此景看着极为眼熟,顾念想起宋锦年房内的水墨屏障,可就他一人,还缺个谁?
似是与顾念的困惑作回应,周遭枝干摇曳晃动,他即刻往树木本体靠。风起吹乱了人的长发,清晰一阵铃铛响,头上什么东西往下坠,顾念低头一抓落了个空。
那音色与色泽——正是琉璃!
青丝末端在他手心,顾念皱着眉头用力拉扯:“嘶!”痛感,是他自己的发丝。他什么时候留了如此长的的发?竟比前世停留沈府时还要过长。
琉璃是必然要收回的,可往下如目千丈,他要如何下去?此地是何处?迈步往前,不如干脆跳下去,没准还能回去祈祸福。
步子伸了个伴,顾念听见底下一阵呼喊:“兄长!兄长!”
“谁叫我?”声音细听倒像是,客栈里他与煞童对视时听见的声。
于是狠心将迈步迈实,他本以为会往下跌,实则每走一步皆有云雾在下稳稳撑着,顾念无奈:“如此一步一步,何年何月下得去?”
他想着还是身子往下倾倒,远远一柄剑影飞掠而来,落在他脚下。剑鞘呈靛蓝色,剑首长柄像是浸了血液,暗红又诡异,系着大红穗子,与妖铃穗子如出一辙。
让他明了处境的,是剑鞘刻着的字样——仙逸瑞福。
是福的,不,福神的剑?也即是,他此刻又回了过去,附在了众妖口中福大人身上。
“我可是在神族之境?”
而顾念这副身体与剑首似乎早已成默契,他知蹊跷也愿去探寻一番,于是闭眼静下心随着身体找准了中心,终是御剑飞行归了地。
一落地茶盏也速速跟了来,后头奔来位裹着灰云,墨色衣衫的仙君。一件顾念直接御剑飞来,到他身旁将手中物件往他眼前一晃:“兄长!琉璃你都不要了?”
“多,多谢。”琉璃从仙君手上离开便飞回顾念发上,自己打了个活结作了发带。
而后二人对视,顾念一滞,将眼前人的面貌看了个净,看着与宋锦年一样是绝佳年岁。相貌极好,煞白张脸却笑得明媚。
他蓦然心中起悲意,仿佛此人是他生死都想见多几眼的人。可他是谁?
“他唤我兄长,我何时有个弟弟?”
墨衣仙君看了顾念身旁的茶盘一眼,神态多有气恼,扯过他的衣袖:“你是不是又在长藤上待了半天?阴冷之地,你伤口未愈就去那,疼死你算了!”
顾念欲言又止:“我...”
“年那只小兽呢?”仙君俏眉往顾念背后找,准确来说,那视线不像在找人,是在找小孩子。
顾念仍没搞清楚事情经历,木讷回了句:“年?”
“其他仙君今日都跟我多言,说他因你有了神识,你还要把他留在身边?那不成,我反对!兄长,他既然初沾烟火气没多久,敢在除夕当夜就为祸人间,来历尚且不知,兄长你——”
顾念话只断断续续听了一半,猛然心口绞痛,一阵拉扯的疼痛感,像是什么东西要将他撕裂开,一道柔和的光围着他,而后顾念发觉自己的魂被抽离出身躯!
在半空里,他见着宋锦年痴痴念想的福神,一番难言的苦涩,那情绪倒像是轮回几世自带的落寞:“我跟我自己打了个照面。”
而福神面前的仙君是恨极了恼怒痴了,他的兄长竟将除夕那夜的祸害带回身边,神族将不知何族的妖异之物伴在身边,太不明智。
顾念听见那仙君嘶哑又懊恼:“明明我才是灾祸神,你一个福神养个祸害在身边——我不同意!他必定会限你于不利之境地!”
福并灾降,果真,那屏障上画的是他与灾祸此番对话。
可那画的角度——顾念往长藤树后一看,离地有段距离的位置,趴着一只幼小的稚童,穿着红衣束着只小包子。
“...宋锦年。”他顾念自问自答,双眼着手,连这魂魄都要散去了么?这当真又是一场幻境,谁制造的?
见福神对着灾祸长叹一阵,恍惚间有人在他耳髻喘息一声。
小年手握一只毛笔,将纸按在树上,对着两位仙君胡乱画了一通。他终究还是个五六岁的孩子,心性单纯。
撇去额间犄角,头上一对兽耳,看他抓不稳笔,墨色在脸蛋上左一道右一道,手心手背都是乌墨,看着是乖巧顽皮兼有至极。
小年似乎是看见了顾念的魂,他揉揉眼睛再看,可那魂又虚散了。
“算了,还是专心画,画好看哥哥和黑脸哥哥吧——”
是你么,福神?他像是沉溺在池水中,没有任何自主权,躯体更像是,被轮回里都未能销蚀掉的残留意识主导。
他还需要知道多少,才会如此悲从中来?
虚空里,少年郎揣着笔墨忐忑万分立于他眼前,支支吾吾才出言:“福,福神大人,您——可愿意我在您身边长伴?我,我心悦你。”
“兄长!这小子出言不逊!”一旁坐着得灾祸险些掀翻槐木,起身抛了个包子往上再接住:“兄长你可别轻信他,心悦的意义他又不懂!”
少年郎涨红了脸,往福神怀里跑,一面向黑脸哥哥做鬼脸:“我哪有!我当然是只心悦大人!黑脸你才胡说!”
福神开扇一袭掩笑,顾着护:“灾祸你别老是与孩子过不去,吃你的茶——年长大了,我自然也是心悦年的,吃茶可好?”
“不,不是,我——”
不是那样的心悦,我分明是万分欢喜你,并非是想要你那万分溺爱啊——
“兄长!你不要命了吗!你会死的!”
“我不愿离他——”
“师傅,你为何不娶妻?”福坐在竹桥上看着陈然打水漂,他冷不丁问,惊得宋锦年一壶酒坠地,琼浆没入池水。
“我,为师有心上人...”
——祈祸福
魂魄自抽离福神,大致是归了前世福身。此时他在床上躺着,估计是怕他了,盖了层被褥。仍有听觉嗅觉,甚至是触觉,可顾念就是全身动弹不得,眼皮挣不开。
此时称得上是神志紊乱,眼前全是不同时代的他自己,都躲不开,必定会遇上宋锦年。
他凭借那蜜饯酒气便知,宋锦年待在他身旁不愿走。
在床边看病号似的,他不知宋锦年是在低头想些什么,有层枷锁阻碍了顾念自身的活动。此时是唤福也不应,跑路也难逃。
唯一确定的是,那熏香是宋锦年故意的。可方才幻境是何人所制?莫不是煞童?煞乃大煞,让我看这些作甚...必定是有一定道理的。
亏他现世以为醉年街的年大人是长辈,如今拿往事对他所言,自己才是主动养成系的那位。
眼见为实或是虚?辨不出。
而后眼前光线又是一沉,有人托付了双手,指腹温柔,轻抚他的面。
顾念听得,年哀哀怨怨开口:“你明知我心悦你,怎还让后一世的自己归来逃开我...这才点着了长眠香,饶你入梦,讨我一个祈愿来。”
宋锦年这说的什么话,心知肚明。
几世的愁绪翁地在顾念颅内交缠,福若是能应,他又作何反应。纷扰地顾念叹气,执意什么福的反应,说实在了皆是他一人一魂。
顾念也确实自认是一人无异,他对前世,甚至前前世乃至无数世,皆无意去追究,偏偏是宋锦年世世跑来,他后才莽撞窥破往日,听他道一声早有几多欢喜。
他知道的不多,全是那厢透了甜酒的心悦。
即使是闭着眼睛也知道宋锦年离他得近。
趁他昏睡,对他大不敬。
年指尖戳戳顾念鼻梁,顾着嘟囔:“扇子是你的,仙逸我也留着,你喜好的物什我都存着,我也是你的,可你为何要跑开?我不愿你追着往事跑...”
你不愿,可存活的种族谁做的了主...
他靠近顾念耳边,如若情至所切,小心翼翼地吮吸耳垂,贴在他耳边轻言细语:“你永不弃我,做个傀儡在我身旁又有何不可,大人,您也是多了些无谓的大义。”
妖典出错了,上面没明说,他不知道这位大妖有多能蛊惑他心。
顾念慌得发麻,讨厌他么,不,喜欢么,也不是这么说,谁知道顾念若是承认了这欢喜,那该是他本人的感情,还是生生世世轮回堆起来的情愫?
悯生整日难欢的福神呢,你是否也心悦那少年郎?
“阿念,我贪欢贪了个彻底——多少世都好,那也,你能不能,别再弃我了——”宋锦年多个人了,这难不成是在哭?
顾念突然想起那树上的小年,兴许真是没怎么变,是个哭包...
脑海里多了好几个红着眼的年。
由不得他多想,他也未曾知晓那人能逾越至此——怀几分虔诚,遐以浅浅止渴。双唇一软,小猫一样舔舐,只是这只猫是只狂妄的大猫。
他听得见腔内乱麻做声的心跳声,顾念问自己:“你喜欢他吗?虚空之境你所瞧见的是虚实与共还是——”
欢喜心悦皆是他无疑!
“唔!”
是枷锁拆了开来,身体的掌控权全在他自己,唇齿相交有些透不过来气——他侧过脸想试着逃,却被柔柔掰过正脸。
宋锦年捧过他的脸,满怀期待地沙哑着音,问:“你呢,阿念,你也心悦我是么?”
隔了许久年岁的四目相对,是他隔了不知几世的的爱慕。
“...是.”
是他顾念在答还是几世顾念在应?
管他是几世乱了心智,还是本就心存一样,千百年后依旧是叹了声气。
这回是宋锦年终收到了神谕:“行吧,我也有歹念...”
一知半解又如何?满腔爱慕从未虚假就是了。
☆、诸多纷扰
“落得慌乱而逃,皆是执意不该。”
若想循着本能走,总该模糊些不得不回避的理智。
一世纵容,几生难逃,这道神谕致使色令智昏。
顾念被堵得难以逃开,可年的指尖轻柔探入青丝,被抱起时他望着床梁上的穗子失了神,惯性往后仰,呆愣愣撞上床头。
他自己思绪紊乱无所解,这一撞,荒唐的吻也得以停滞,两唇分离,他复得呼吸。
一声轻笑,显然是宋锦年在幸灾乐祸。他不愿放开此世的心上人,继而伸手揉揉顾念被撞着的地方:“为何如此不小心啊?”
一吻甘甜至此,也还想往前凑。倘若在宋锦年心底有眼清泉,又是谁?
明明已抽离魂魄离开虚空,顾念的胸口还是恍若撕裂般疼痛,仿佛心里悬着一道衡量尺——此间所做皆是过错。
理智试图往回拉拢,顾念强行撇开眼中那抹鲜红,未曾想雪中一盏花茶香凉得他心里打颤。又见床头系着两只琉璃,散着绯红的光。
琉璃其实是他自己制造的,用来作什么的?不知。
而宋锦年眼里一直是同一人,遂是经年由衷全是那一人。
每一世的顾念活在那一世,生生以为独为一人,可为何非得都是那一人?何故你一而再再而三纷扰旁人人生,还口口声声说那一道“心悦”。
由得是所有轮回里的顾念皆是福神的一魂。
凭什么宋锦年一句喜欢,就非得追着他顾念轮回跑?你自小欢喜福神关我什么事?他顾念无数轮回,死生睁眼闭眼莫非都得遇见这位祖宗?
顾念心想,福神未身殒入轮回前,大致也是欢喜宋锦年的,这份情愫被掩埋,未曾想几世魂魄皆有这份不可言说的情感。
福神即是源头。
前世一知半解的福也好,今生的他自己也罢,都为这钉死了的源头而困扰。
宋锦年有心道句欢喜,欢喜是真的,可欢喜的是福神又不是生生死死的俗人顾念——这是什么同壳不同魂的替身梗?
“我偏不要是那福神大人!”顾念自理逻辑,理出一股火气,忿忿不平:“我又不是那海上鲛人,复制记忆再替前人存活...”
这不公平,一降生迟早会遇见宋锦年,最后也非得喜欢上这只大妖,结局还须得坎坷死去?凭什么!
顾念越想越气,气恼地朝人肩膀咬下一口,尝出腥甜才松口:“撒手!宋锦年,看着我——谁让你笃定人人皆是他!”
唤得不是逢场作戏的一声师傅,亦非好几世恭恭敬敬且生疏的年大人,是本当这一世遇见的宋锦年。
宋锦年听后却没什么大动静,反而扣拢了人。他见顾念瞪着双端凤眼,是一番愈加希望出口恶气的模样:“你要觉得如此甚好,那我给你泄愤。”
顾念好歹曾经是神,一想到过去是因自己纵容,才养出这么个情绪拿捏样样行的年崽子,气得挣脱怀抱,起身揪着他耳朵——年的兽耳乖乖耷拉在头上,默不作声,又强作委屈。
他明知故问:“阿念,你何时知道是我的?”
“撒手,滚下去。”没想先跟人来个问答,他将人结结实实踹下床,顾念竭尽全力稳住心跳,他整理衣冠,想起那一吻又气又恼,耳垂发烫。
“宋锦年,你是没有前世今生之分么?”
年在床边乖巧站着的点点头:“没有的...从前你说过——我,无轮回之分,除非自愿散魂来着....”他这样子顾念又觉得宋锦年不是大猫,哪有这么亲人的猫!
顾念清清嗓子,道:“并非是我,是福神。”
“...”
气归气,正事要紧,顾念问:“你怎么回来的?”
“不是,阿念我这个师傅也不是白当的嘛,叶柳杏我知她做了动作,可未能想到竟是上一世的你——”
怪不得不按着福那一世走,偏偏在南苑抓到人,自他回来此世诸多事宜莫名其妙,顾念摇摇头下了床,顺便明着讽道:“...我是不是该夸你反应及时。”
“那当然,你说什么我都可以当做是在夸我——阿念去何处!”
顾念没理会,停在门槛,他抽出那层记事屏障,屏障上灾祸与福神一人站了一边,想起来真是讽刺,灾祸神待人和善,笑颜和煦,苍生广为祈求的福神却是多日愁眉苦脸。
朱砂曾教导过他,本是没有年兽前,由福与灾祸神下人界惯例清洗人间恶疾赋予福禄
确实,人世间哪有那么多被允许的福报呢。
他现今一肚子疑问——灾祸为何独与他交好、又为何看不惯仍是包子的年兽?除夕那夜年兽对人间做了什么?
奇了怪了,收他做徒还能理解为是执念,为何阿然也会被收做弟子?
妖魔两族对寻常百姓打的什么主意以及顾念的身世,这是前世福想知道的,也是福让顾念回来的理由。
但道理人尽皆知,已故去的人永远回不来,宋锦年不懂这个道理,前世的自己也不懂么?
还有多少东西瞒着我?瞒着几世的东西为何此生非要让他知道?
说起来,顾念转身望着宋锦年:“你心知肚明,福呢,去哪了。”
宋锦年沏一盏茶,在杯中晃两下,那茶杯往顾念去,顾念没接,见他沉默。
后才听他道:“前世我不本愿让他多接触咒法之事,可没能阻止,强行带后世归来,已故残魂迟早会彻底散去,此生提前散了。”
顾念一滞——这算是守恒么,他还没死,福的魂便散了。虽是自己的魂,又是前世,还是倍感怪异。
“你操控我的前世,有何感想。”屏障缓缓一收,顾念瞧着它没入无踪。
没正面回答,光是对视举杯,可眼神稍有一瞬冷意,后有持得无害落寞:“为何不喝,我记得你喜欢这茶,况且你我皆有肌肤之亲,莫不是嫌弃我...”
这状态转变真是熟练。
“我与他相似,可我非他。”一字一顿,顾念盯着那张故人面孔:“应我。”
短叹一声,年才道:“哪里——不算操控,我想找你,顶多算参与。”
“那我问你,须得老实回答。”顾念垂眸,有一事,他想着定要问个是非:“我这一生,你可有什么过错类的参与?”
近乎立刻找个清白:“未曾。”
这宋锦年回的坦然,面不改心不跳。但是兽耳一动,看得乖巧。
得了个应答,算满意,顾念才稍稍放了点戒备,他此生与年最大的交集,除了此次入沈府,似乎没有旁的受控。
一枚琉璃入他胸怀:“走吧,回沈府,等阿然归来。”
“回去,你可是确定?”
顾念实在也是累了,信息量发大水似的灌入,他端着那杯茶一饮而尽,往门外走:“前世你徒弟的遗愿,你不做些回应?好歹我得替他一世,大不了死了,再入后世。”
他没那么多时间一道解决,譬如福神是如何身殒的,再譬如叶姑娘入魔后,宋锦年又为何留在沈府乱晃——
福死后的记忆里那盏油灯装的液体是作何用途?拉人入此道,徒增烦恼。
另一层算是落荒而逃,谁让亲都亲了。
他走下楼梯,福煞双子坐在最下一层瞧他,煞童咧嘴给了他一个笑。想起那在他身后那位喊着兄长的男子,顾念怪异地喃喃:“倒是像灾祸。”
对了,福神既入了轮回,灾祸呢,你去哪了?
“烦啊——”小小声道了一句,他便径自出了祈祸福的门,实在是不想理宋锦年,还给他下药。
宋锦年摇着扇子出了房门,他少有怒意地直勾勾盯着煞童:“灾祸啊灾祸,你如此不放心将阿念给我——”
顾念前世被他拐回来做了徒弟,他千防百防,才使人死后才知一点皮毛,偏偏没防住幻境里的东西。
一句咒法隐入煞童眉心,年悠悠开口:“切莫多事,我要的不多。”
此话确有歧义,琭站在一旁低头言语:“大人,您当真觉得,公子换得回来么?”
“自然,死别泪一聚,他必定归来,长伴我身旁。”
“可,那此世的顾公子——”
“灾祸与阿念一同长大,一同渡劫一同飞升。我以为这黑脸自毁元神,是为护他,没想到也是为了防我,也罢,谁知他死了也觉得我会陷阿念于不利之境。”
瞧见顾念站在门外老远,年又收敛原型,抱怨之意尤为突出。
“灾祸既于消散之际入台,散魂于山川大河,人世间所有冤判所有有罪之人无可逃脱,皆受规法,却独独不愿我——算了,阿念不喜我言他坏话。”
索性甩袖跃下楼层:“看好煞,他不似从前,事有所异,必有所因。让顾白待我出幻境后注意妖铃动静,唤他,便来见我。继续往几界散播,说我丢了踪影没了下落,尤其境况危险。”
说罢,他便扬了嘴角往门外去了。
再多干涉,那又如何——他要的只是最终思念已久的福神归来,其余的,就算了。
枯灯亮起,火光自成,故人必归。
布局已久,岂能功亏一篑?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感谢在2020-05-19 02:32:57~2020-05-21 22:31: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云隐银烟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死嫁(十七)
“南苑凉夜绵,她盼待君归来诉卿卿。”
待顾念二人再回沈府已是将夜之时,同日晨间用完早点去的醉年街,没成想自己竟因那长眠香入境昏睡如此之久。
此际立于房檐,断断续续听闻一阵喧闹声,不远灯火通明处便是南苑。
难道沈妙嫦将柳杏安置在了尸井院里?顾念有疑,即刻运轻功往另一处房顶跃去,惊扰的铃铛利器作响,余光一瞥,他去哪宋锦年就在哪。
顾念知他担心,赶也赶不走,只好解释:“我去南苑打探一番,你去弄你的七日棺可好?”
“魔族也在此地,谨慎为佳。”宋锦年抱着一把不知何时拿出的剑,正是福神的仙逸。
顾念听见理由满脸嫌弃,转身要走:“拿开,福神的东西,给我做什么。”
自戳破二人心中几层纱后,年看着性子不再别样顽闹:“阿念,你跟自己生什么气?”
话出口才懊恼语气言重,又紧紧扯住顾念的衣袖:“拿着,我,我原先收起来就是想待时机一到,给你我也图个人世间的心安。”
“...我有什么好气的。”阿念语调自然不客气,权当自己是个白饶的器皿,专门让某只大妖找着来睹人思神。
仙逸本身剑身凉体,隔着顾念没多少距离突然开了剑鞘,刃面迅速破开他的右掌心,深浅有灵血肉相触,逐渐吸取人身上的温度般,这才有了活气。
宋锦年袖口不知道装的了多少东西,又是扇子又是小瓷瓶。拔得红木塞,拽过他的手,心疼往上撒药,又不甘心似的捏紧伤口,逼得鲜血往外涌。
顾念冷哼:“宋锦年,你是不是巴不得疼死我,让你尽快去找寻我下一世。”
“怎么会?阿念,我向你发誓,誓言在此,你是最后一世——”年的这番保证,听起来既虔诚又让顾念觉着言语另有深意。
粉末往伤口盖,宋锦年扯下自己袖口的衣物撕成碎带,慢吞吞抱扎好。心满意足才道:“我自然会尽力护你周全。”
顾念忽觉身上一凉,他一眼也不愿多瞧宋锦年。背转身子道一声:“嗯,走了。”
松开仙逸纵身而下,自会随着往昔习惯御剑。
“阿念——”
听了这声唤,他更不愿回头去见他。
心思细腻如顾念,年所谓的最后一世,在他听来,便是最后他会死,多半是不再入轮回的那种魂飞魄散。除非宋锦年对福神不是喜欢,那又是什么?
终究是没狠下心,行至半路顾念回了头,朝房顶那位摆摆手才离去。
随后闭着眼睛乱来,恨不得仙逸遇险狂暴起来来个弑主。可剑灵通人性,与主久别重逢,一感知到顾念心绪,仙逸摇曳摆动。
顾念身形跟着晃,气到极点有些狂了,慵懒大无畏说着感言:“他说会尽力——那就是尽力,只不过尽力了人也会死。”
他虽是棋子,也不至于不明境地。旁人也就算了,偏偏他顾念此世思虑尤其多,想什么都往心里去,就是膈应。
福神是他,福是他,顾念也是他,都说是一人,几世轮回都是他。可如今他偏偏要分出个你我他来,自己也不知道在执拗个什么劲儿。
“不行。”他睁眼,撞见南苑那片火光——“我若是死了,你也得跟我走。”
宋锦年,长眠香我该给你点一份。
——南苑
“灼——灼火了!”
顾念拎着剑居于高处朝下看,院子当央还是那口枯井,里头冒着浓烟。不是仍有些水汽在内里么,怎么会燃火,必有蹊跷。
火光之间似有东西正竭尽力气一顿扑腾,又见柳杏站在井口怔住一般,仔细一看血色较弱。顾念下了院中快步到她身边:“叶姑娘。”
既然是阿然的心上人,做师兄的应当尽力保全待他归来才是。
“啊!仙,仙师...”叶柳杏唇齿打着颤,留神眼前是白日里见过的仙师,哆哆嗦嗦指着井内:“沈老爷被我推,推进去了...”
“进去了?”顾念立即探身往内看,井内燃着的火该是什么邪异之物,对顾念避之不及。
枯井里站在沈家原主母尸首上的,正是沈家家主。
这股邪火烧得不轻,吞噬了沈易半个身子,脑袋被烧秃了顶,底下水里伸出数只尸手,粘着泥土湿腻地攀爬上人的身躯,一指抠破沈易出声的喉咙。
将死之人瞪着眼睛——含糊不清潮湿而又如痰渍卡在喉咙。一见是顾念,沈易硬是嘶哑出了声音:“仙,仙师!救救小——”
顾念自然是不愿救的,他又不是什么大圣人。沈易宠妾灭妻,结发妻子堂堂林家嫡女,甚至对原嫡子不管不顾,不义无情。
南苑零丁几个丫鬟心惊胆战地跟着阿糍奔走运水,他二人在井口,看着沈老爷张着自己的喉咙说不出半句话。
“叶姑娘,沈家家主为何在你院里?”
——一时辰前
主母安排了南苑给她住。
后便是阿糍搀着柳杏入了南苑,沈妙嫦无空理会她,虽是强娶冲喜,想着还是要有个主子样象征性地指派了就几个丫鬟,重活无疑是少有的,毕竟都是旧时女眷。
初来此,虽是亡故之人的院子,但收拾收拾还能住,起码比叶家残居好些。叶柳杏望着那高墙犯了难,只能在心里细细的发愁:“这么高,我该如何出去找阿然?”
她不是什么将门侄女,自然没有武功,但也是万万不愿坐以待毙的。今日见家主与主母的眼色,长久待在沈府必定早早作那残叶。
“劳烦诸位,一同收拾打扫罢。”她这一回头才留意到,被派来的女孩子皆是低着头不敢正视南苑陈设的。
她想起糜的话,这位沈二公子生前应该是个明事理的书生,丫鬟们是怕魂起化煞?那算是沈颍造了好大一场误会。
阿糍显得分外镇静,她引着柳杏往里走,回头漫不经心说了声:“二少夫人,沈二公子虽亡故于此,不会为难的!莫非你们敢让少夫人亲自打扫?”
奴仆不得有违主子,这在当朝是罪过。
阿糍此言吓得众丫鬟跌的跪地,胆子大些的哭哭啼啼道明:“不,不是的,叶..二少夫人,奴婢们不是此番意思,只是——只是主母沈林氏,亦是与此投井亡故的!”
还死了个人!
这下使得柳杏攥紧了玉佩,南苑院子当央一口井,风从上头过发出些声音。
屋子修的狭窄,故来沈府苛待原主母与沈颍母子,残破不堪,倘若真有灵,那沈颍二公子该是多凄惨一只孤魂?
无事,反正她一夜魔族腐尸一一看过,冤有头债有主,实在不行,糜算是她目前最大的底气。柳杏低低一声:“入吧,否则打扫入了夜,更能唬人心...”
话已至此,再不从就是为奴的大不道,几个小丫鬟起身,彼此之间离近些,东张西望打量南苑,她们听别的苑的说过,二公子与主母死的冤枉。
“公子,夫人,切莫惊吓奴婢们啊,是老爷和那位娼妓夫人逼迫咱们的呀——”
阿糍回头命令人:“杵在那作什么!还不快进来,处门口让人看少夫人笑话不是?”
叶柳杏知阿糍此举全然将自己当做是大丫鬟了,那纸质触感总让她难以心安,既然世间有魔族,那阿糍是什么?
东西不多,只是需清扫院内灰尘,阿糍站在主屋门前面着袖子:“磨磨蹭蹭,若是害怕,远离那口井便是了!”
人族真是弱小又墨迹。
晚些到了饭点,丫鬟们领了吃食,沈府的厨房只设了独一个,今日不知为何,多数色佳的菜式直往南苑送。
“怎么回事?”一盏苦茶入喉,她听见喧闹往门外走。
迎面阿糍堵她回了门,语气里听不出是恭喜还是讥讽:“少夫人,您多问这些可是有什么用?享福不愿,难不成乐得遭罪?”
“阿糍,这...不该。”柳杏心知自己只是用于冲喜,嫁的是亡灵,虽是过门第一日,可这阵仗未免太过惹人揣测不安。
“二少夫人!老爷说今夜要与您用饭——”沈一快步入了南苑:“仆从沈一,给您通报一声——”
“这——”哪有公公夜里不去婆婆房里,偏偏望儿媳房里跑?回想起今早沈易所言,叶柳杏心内害怕,一阵作呕,怒骂:“登徒子!色痞!守寡的也不放过!有违伦理!”
“叶姑娘——”消失踪影有一阵,糜揣着一小包东西从房梁一跃,重重下坠稳站在桌上:“你若是回绝这一趟,往后日子可是不好过咯”
“糜!你回来了!”柳杏大喜:“你还笑,快帮我想个法子!沈府没几个好东西,我,我怎能——”
“慌什么,我说过暂且护你,人族性命便是蝼蚁,井内躺着哪位你可明了?胆量何时大了,居于此地,你瞧见井里没?”糜伸着爪子摊开,纸包包着不知何物飘至柳杏跟前:“拿着吧。”
柳杏低头一嗅,木屑味,渗着黑气:“这是何物?可是要我下药给他?”
☆、死嫁(十八)
“这是忏悔之心死人的魔眼,你只领他井口,让他瞧见沈林氏的尸首,将此物撒在他身上,记得,要从头颅撒到人足,而后你只管往后跑就是了。”
如此长一段话,叶柳杏听出这话音不对劲,在极力隐忍痛苦那般。见沈一阿糍都在院内,她速速有了打算。
污浊一族生来像是居于肮脏之境,昧良知剩得只是服从。
糜背着背篓而坠落地,在她眼前虚晃几眼又没入暗处。啪嗒一声踩动,爪牙之下带着从沼泽里出来的粘液。
柳杏提着烛台去找他,火光下才看清了正身,好像是受伤了,糜蛙型的眼睛如今仅睁开了一只。
右眼闭合刮去好大一块眼皮。
按理说他身为魔族,戴个斗笠着些盔甲,寻常人自然是伤不着他的。先前见一面柳杏多是觉得他可怖,至此瞧见他,甚至想问问糜可是去了哪里受伤了。
糜一眼看出她的心思:“你看我?是动了恻隐之心?”他偏过头往别处看去,有些不自在:“那倒不必,我族自有药物,你想帮也不得,你们人族总是如此。”
她将烛台往桌上一放,低下头忽而吹灭,一缕细烟往外飘,点着的是根新蜡:“那便罢了,你们一族何必非得将自己置于死地。”
“呵,你有立场说我不是?你又何必,该跑不跑,纸包里头的东西你自己当心着些,否则,二少夫人变小妾,你当真就翻不过这荒唐府。”
沈易财大气粗,归了府便吩咐着下人做事,废了好大力气他才将妙嫦缓和住,彼入了夜才得以立于南苑苑门,见桌椅皆被搬出房邸摆在院中,有些恐惧——那口井漆黑地立在那,似座孤坟。
沈一不见了踪影,也没有旁的小厮或是丫鬟,柳杏先是将众人派散,为的是以防万一。倘若是魔眼牵连到无辜人,那她的良心难以端平。
如此一来,这肥硕鼠胆之人又不敢贸然入府了。
“老爷。”柳杏带着阿糍布菜,从苑内款款而出,面上笑靥如花,实则默念多次“全当是豁了出去。”
美色当前,沈易见人如此主动邀她,更觉柳杏是识相之人,对亡妻与小儿的恐惧散了一大半,由是随着进了这开口熔井。
这顿饭吃的并不舒坦。
“柳杏啊,你瞧你家来我沈府,若你从,便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若你不从那就——”沈易色鬼上身,在妻儿亡故之地,对强买来冲喜的儿媳动手动脚。接着醉酒之意妄想要挟她。
柳杏推搡着他的大手,小心阻挠,亦不动声色地往后退随之起身:“老爷,您醉了——阿糍,去小厨房要桶去暑的水酒来,老爷一会不能揣着酒气回夫人房里——”
“是。”阿糍瞧了沈易一眼,打量死人似的,往别处去了。
沈易听此不乐意:“不回不回,我今夜——留你屋里睡!”酒烧红了头,连连摆手,趁着耍酒疯跟着柳杏后头跑,奔至井边一把抱住柳杏往怀里搂:“美人要跟我玩什么呐?在这!还是在这儿?”
吓得柳杏险些拿不稳备好的魔眼,又觉得头脑发昏身子逐渐有些无力。
她被束缚在井边,略有些挣不开。
那沈易断然是油脂堆积出来的体格,对她一笑:“我可在菜内吩咐他们下了药,还想往哪离去?不如作沈家妾室如何?”
“卑鄙!”她挣不开,纸包未打开被攥住了手腕。柳杏转头躲,与井底沈林氏的尸首对上眼:“这位夫人——”
忽听得一阵骨敲竹篓声,见府内四周密密麻麻爬来数只尸手,骨头碰到硬石断裂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在沈易听来,犹如爬进了他的头颅,挑开这层头皮,拆裂头骨!
“妖妖妖妖!妖女!啊!仙师——道长——啊!”这废人酒醒了一半,撒开柳杏,大惊失色想逃,却被骤起的几只手死死捂住了嘴。
一只叠一只的满蛆从耳道鼻腔往他身体里钻,活虫带着虫卵,由手扒开眼皮倏地挤了进去,一股力道像是要将他往井里拖,迫使他头颅生生转了个朝面,与井中发妻视线相交。
柳杏惊魂未定不忘正事,听见几声人骨被利落折断的声响,撒开魔眼从头到足,一处不落,甚至有多的往他身上撒了个彻底。
撒完粉末即刻听见糜来唤她:“回!”
不敢稍有停滞,见那沈易被拖进井里,冲天烧起一阵蓝紫魔焰,尸臭充斥整个南苑,那火失了控似的往外涌,她虽没多少力气,被下了药尽力气往远处爬。
见阿糍翻了桶,匆匆飘来拖她远离井边,一边尖声朝空气里骂:“糜!你非得烧了她这层好皮?那我何以能用!”
柳杏坐在台阶上喘息,她见沈易怀得忏悔之心再多,也是死人的东西,她此番难道会要了沈易的命?她心内多了些害怕又觉得沈易死有余辜。
外苑候着的奴仆自然也看见这火,早就吵闹动荡了起来,可谁也不知,也不会知,这火里燃着的是沈家家主。
时局不对,万不可让人族进苑,还不到时候,阿糍揣着手怒视一眼:“叶姑娘,阿糍奉劝您,可别伤了你的皮!”
柳杏看着她往外苑去,早觉阿糍并非人类,方才应是与糜相谈,这阿糍也是魔族。
“为何魔族如此帮我?他们要的是人魂,我怎么会助他们夺魂而食....”
阿糍在外周旋,待到这蓝紫焰散去,成了正常的红火,那外苑的下人纷纷提着空水桶而来,几个南苑丫鬟匆匆扶她起身,不住地问:“二少夫人,您没事吧!”
“我没事,麻烦你们去打水来了。”柳杏双目灼痛,她缓缓往井边而去,想看看,这沈易可是当真死了还是如何。
......
——待顾念入南苑
既然顾仙师开口问,她便回。却只将沈家家主胡作非为说与了顾念,未提一字魔族,看着仙师的眼里,剩的是满面惊慌。
顾念未作声,二人盯着井内,看着沈易被活活烧成灰烬,红火不灭,真就为了做细做全套,沈一匆匆本来一桶水往井内一泼,那红火顺从灭了些。
沈一大喜,接着去接水。他不知,他这水浇下去,相当于是混着沈易的骨灰煮了一锅人肉粥。
而顾念怀中仙逸一震,顺着感应顾念往南苑北角梁上望了眼,一道黑影化成气逃了。
“叶姑娘,你在与魔族打交道。”语气确定性毋庸置疑,顾念也不需要她回.
他接着说:“阿然归来,你心内有数,顾好你自己,暂时切莫让任何人知道,沈老爷死于你和魔族之手。有事,可来客房找我与,我师父。”
陈然的名字一提,叶柳杏打颤的手稳定了几分,她满腔喜悦:“阿然!仙师,阿然会来找我此话当真!”
“当真,阿然是我师弟,待他归来,你二人之事再计议,火灭,你拿出主人做派,让人都去睡,凡事,明日再说,不必担忧主母,她巴不得沈易死。”
“嗯,阿然会回来,我定会好生活着!”
顾念见柳杏眼底仍有生意,也就放了心,他想着古人道别的姿态,一抱拳:“叶姑娘,早些休息,我,我先行离去。”后御剑离去。
——沈府客房
满身腐尸味,顾念在门外踌躇不前,房内亮堂着,宋锦年必然在内,纸糊的映着他的影子,此人坐在榻上扇风呢。
“我,近日天干物燥,你回你自己的房。”一声说的郑重,自然是说给年听的。
宋锦年话音兴许是隔着一扇门,听着不大真切:“隔壁我给你放好了热水,有事一会再说。衣物也给你放了。”
“...”顾念无言,思索半日才有得回:“多谢。”
旧时洗浴用的皆是较大的木桶,顾念进了浴门,不大放心地仔细在内拉上了门闸。见木桶放了热水,腾腾冒着蒸汽,竟然还撒了矫情的花瓣...
新衣偏墨绿,内里米黄,齐齐摆在一旁。
顾念现实拉上屏障,再伸手探探水温,很好,除了花瓣,一切正常。长长呼出气,仙逸乖乖悬浮在空,解下琉璃锦囊系在剑鞘上,他对它说声:“你,可否先,自己待着?”
洗浴之时,这柄剑像个人似的,他自己对于被窥视极度不适应。仙逸顺从地飘到屏障后,诺大的空间在木桶外站着的,剩顾念一人。
这几日古人的衣服还是靠宋锦年搭手帮忙的,堂堂醉年街妖界之主,给他更衣,总觉得不大好。算了,他一福神转世,还不是喊年一声师傅?
除下束发的长带子,先是衣带,然后是外衫,再是乱七八糟一层叠一层的。穿衣难脱衣还难?
随手一边放置矮脚柜面上,顾念赤裸着入了浴桶。
这感觉怎么说呢,令他想起人彘是怎么做的。
待他闭眼,水面逐渐涌动,从刚没到他胸口抬升,直接淹过了他的锁骨。顾念闭着眼睛想:“这水位不大对劲,水温还好,花好香...甜甜的,想吃蜜饯...”
“嗯?”蜜饯?香味?
裸露的肌肤相触,顾念的肩膀上靠着好像触感很好摸的脸。水下有只手拉过他的手,牢牢扣在一起。
他睁眼,瞧见水汽朦胧里,同一桶内,身旁还有个人——这人在他眼里真的从衣冠不整到衣衫全无...
宋锦年揉揉眼睛,长睫毛卷着水珠,小猫撒娇似的:“阿念...好巧啊...嘿嘿...”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件让我很难过的事——曾经收藏过年成,还评论过这本的一位读者,最近取消了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