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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好野一头熊 当前章节:14885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5:39

随即跪落在地,仰面道:“仙师救命!我家家主没了踪影,求求仙师替我家主讨个公道啊哎呦!昨,昨夜您的弟子也在,他可瞧见啦——平白无故的那妖女往井里瞧什么瞧!”

顾念本无心听,气得撒开手拔出剑刃抵在年的脖颈。偏偏事关重大,由不得他。

不知这沈家人商量出了个什么结论,这沈一咬定了叶柳杏是个妖女。柳杏与魔族搭上了交道,就算是为了陈然这个师弟,他此时必定该保全她才是。

顾念盯着宋锦年,道与沈一:“昨日里你可知你那一桶灭火水浇上去,你家家主成了热粥。事有蹊跷,你但凡有点思量也不会全怪在你家新进门的主子头上!”

“这!仙师冤枉啊!小人怎知那井里的是家主!”话到不利处,沈一没了夸大声势,事关他自己,不得不小心说话。

顾念呵道:“那你如何断定如今这井里的血肉就是家主?说,莫不是有人指使!”

昨夜看着没仆从知道那火里烧着沈易,今日沈一只顾着求助,要说没什么肯定的依据,也着实让人难以信服。

“这,是道长——昭岁道长!昨夜您先去了,那火是道长前来扑灭了的,他说是我家家主,这——”看沈一的慌张样并不像在扯谎。

顾念试图往屏风里望见,一面思考——妖典记载魔眼自燃,人死烧灼尽,根本不需旁人灭了这股邪火。那假道士为何来的时间如此时机恰逢?还是说有人给他通报何时现身?

二人对视,年知他心里所想,肯定般点点头,证实了沈一话意与原本无异,的确是昭岁坏事。

“不打了!疼了老娘的手,把她扔柴房里去!”屏风内里还是尖锐女声,一道门响,像是从后门将人带了出去。

“好下贱的坯子,冷水没用就拿滚水,待她醒了,烫个铁勺过滚水灌进她喉咙里!我倒要看看她是招还是不招——”一阵步履匆匆,来人正在气头上,口无遮拦,那声音正是沈妙嫦,“哟,两位仙师昨夜睡得可好”

语气转变令顾念极为不适,他道:“夫人叫我二人来此,并不是想问这些。”

“仙师聪慧,狗奴才,家主死了我是大,茶水都弄不好,不如别在沈府待!”妙嫦身后跟着阿糍,她接过沈二端上来的茶一摸,茶水未抿又皱着眉扔到地上。

茶水溅到了阿糍面上,纸人霎时面上渗进一小块面积的茶水,若是妙嫦回头,便知那是纸做的皮相。

沈妙嫦此时内心正无比欢愉,可面上还要作的。

她道:“昭岁道长说了,井内正是我家郎君,道长果真发力无穷,一瞧瞧出新进门的儿媳妇是个十恶不赦的妖女!可怜我一个妇人家,怎么抵得过那妖女,不过,此番托付仙师,却是为了那七日棺。”

“我看未必,那道长并非有真实道行,方才夫人是对叶姑娘用了私行?”顾念此番正气在上头,沈妙嫦的语气显然就是想要叶姑娘死,对她有什么好处?

“呀?仙师多虑,都说人面随心长,依我看来,那叶家柳杏嫁我沈府不乐意,逼死我家家主倒是正常。”妙嫦使了只帕子擦面,随意糊弄,“两位仙师居于沈府,是为了七日棺,旁的就不必多虑了罢...就请二位用膳后尽快制棺。”

到底是花楼夺魁,沈妙嫦话里话外模糊,由不得阻拦,她起身预备离去,又多了一句:“”噢,须得多备一具棺材才是,我家还得人用,丧夫之痛小女子还需缓缓,别过二位了,先行。”

扬长而去,只那丫鬟阿糍意味深长回头看了眼二人。

作者有话要说:  我整理好思绪啦!今天有跟读者(更像朋友)聊天,清楚了不足以外还有一些我明示的不够的东西,我列一列:

①宋锦年的态度为什么转变?

一开始宋锦年非常大妖,非常一街之主,是因为那时阿念还不知道他自己是福神轮回。

后来有点哭包是因为这个时候,阿念已经知道了自己是福神,年很放心暴露本性。

②年兽是由福神带大的,所以其实这是本年下文。

③到此章节为止,宋锦年一直将顾念当做福神,但阿念觉得自己是一个很独立的个体(不排斥自己是福神转世,但是不喜欢被当做什么代替)

后面有点火葬场

④上一世拜年为师的顾念(也就是福)其实懵懵的,他只是死后听见祈祸福众妖喊他为福,才这样称呼自己。

⑤随着故事情节发展,还有很多没有展现出来的,陆陆续续真相会浮出水面。

比如福神为什么入了轮回,福神与年犯了什么罪过,灾祸为什么身殒(啊啊啊啊我的宝贝啊),一开始破败沈府内飘忽的两个影子是谁。

卜兔与她那把人皮伞的故事会在柳杏陈然之后展现,那么柳杏与阿然是怎么死的呢,接下来几章会讲。

⑥同时这卷鬼新娘《死嫁》也要接近尾声啦,下一卷长安落海棠会是民国之中,从这一章节开始,信息量会很大,请期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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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嫁(二十)

“荒唐!”顾念执剑欲出,被宋锦年拦下,只见年摇摇头,他醒悟才道如今已是大局已定。

遂他霎时如闻铜钟嗡鸣,心知不论此时再多愤恨不解,柳杏已死甚至是堕入魔道,生死定局难改,在此虚境里能做的,是追查前世未能知晓的谜团。

沈一一介凡夫俗子,虽心内好奇,也不敢此时掺和仙师之事,遂从地上起来给沈二打眼色,二仆即刻跑出门外,跟着妙嫦阿糍离了南苑。

整个南苑除了不敢进院的丫鬟,只剩正屋里的宋顾二人。

“阿念——”宋锦年不合时宜的一笑,欲去牵住顾念的手,却落了个空,便垂眸只道:“你要去看她境况如何就去,我入从前一样早先打点过,她也不至于那般凄惨。”

听闻至此,顾念本因诸事被隐瞒的怒火顿时被浇灭了大半。不为旁的,只因宋锦年脸上摆着的委屈落寞,忆起虚境里那牌坊、红灯朔下孤只立着的身影,与他那声心悦。

想来年兽降世身带邪魔之气,而后如何去得的神族之地?

“虚境里的稚童如何成了今日这般模样...”顾念诡异地心道,莫名一阵心酸。

二人对视一阵,仍旧是他皱着眉叹声气,上前理理宋锦年那不被拘束的衣领,而后别别扭扭地退后道:“我去柴房,你等我回来。”

再见年的眸子,里头已是欣喜之意,顾念见他点头卖乖,于是安了心。

佩剑仙逸晃动一阵,轻飘飘地绕了圈,一道流光闪过,没入顾念神识,他随后转了身满面煞白,执剑出了门。

宋锦年这一等,便是一日。

夜色落乌,顾念立于房梁之上已有好些时辰,他没什么神阙。青天白日里离去说是忧心叶姑娘,这全然是打谎子,撒了谎如今仍是耳尖发烫。

那阵流光里,他清晰地感知到了本不应看到的东西。

离了沈府那处破烂的苑子,他就一直藏匿于府中,宋锦年在他眼皮子底下入了清晨的住处,大有闭门不出,乖乖在此等他回来的意思。

若不是入了流光,他真以为年兽只是年,愿意做个哭包。

“那可是大妖啊...哪里需要我去救他?”苦笑一番,顾念摇摇头御剑离去。

他恨不得此间立即破开这层被福拉进来的虚境,恨不得出去之后甩手不干,回他的醉年街,与他打小认识的陈然同志还热乎着老许家的牛肉面等他呢。

可他若是走了,宋锦年去哪?

“宋锦年你指不定哪哪有毛病.....”顾念越想越不对劲儿,纵身一跃,跌落水泥砖上,惊着好些路过的百姓。

缓缓起身倚靠着不知哪家的土墙,虚境里他是高高在上的福神,这一世他是个高三学生,上一世是宋锦年的便宜徒弟,上上世呢?

每一世都有宋锦年,虚境灾祸跟前沉默的福神道那声:“苍生大义,我应当去的。”

去他的苍生大义,已经为这东西陨了神身,为人入轮回还要管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破事——他上哪去说理!

如此前行着,他朦胧着眼却往流光之内出现的地方去了。

——神识没入后

流光一没入他的神识,本人的心念不被允许拒绝,顾念被动地接受一切。

那不明由来的光带来的意识,更似是一团记忆,漆黑一片,这记忆留存可见施术人的功力颇深,甚至令顾念在满面木屑之中嗅见血腥气。

顾念脑海里还停留着宋锦年的委屈别扭样,此刻则立于黑暗之中,他踩踩底下,地面挺厚一层,底下应当是湖水一类的环境,能听见水流声音。

一阵痛苦不堪的喘息夹杂着呻吟,突然响起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正欲去看——“砰!”的一声闷响,应是重物拖沓坠下地。

接着一阵步伐匆匆而来,那力道踹开了门,一个男子端着烛台进了门,正是先前见过的渡鸦一族,祁。

是来时混入魔族送亲的妖,亦是听命于宋锦年送阿然归家的车夫。

“嗯?”祁微微侧头望向周遭,似是察觉周围有异。

顾念凝息站在原处,按理来说不论虚境或是记忆,内中精怪妖魔人族皆瞧不见入者,大致是因为鸦祁是醉年街的人,各中敏锐比旁的好上些。

好在祁只是端着烛火犹豫顿了顿身子,没细究,直奔床榻。

借由烛光,顾念意识到这是处厢房,原来流光是往这一世的居所里去了——那处院子,木桥莲叶池水,他与陈然以师兄弟相称的府院。

“陈公子,你为何不愿卧在榻上,反倒自讨个苦。”祁略微开口淡淡道,流光中的声音传入顾念的耳朵里像是水泡过的。

话里的意思,方才那声重物坠地便是陈然从床边落了下来,“不对...阿然归去接他爹娘,即便时日不短,也有祁在旁侧明面上护着,怎么会卧于床榻”顾念起疑,沿着其墙角往床榻便移动。

一阵衣袖窸窣,应是卧床之人被扶起,微弱的光下,顾念这才看清挚友的局面——喉咙破开了大口,像是被什么猛兽活活撕扯而下,露出喉咙脖颈的森森白骨,而陈然碧色衣衫早已浑浊不堪,沾染着魔族的血肉与自身伤口的溃烂。

陈然长发遮面,只露唇齿,张口说不出话,出声只有喉咙里残破的:“咳...我...咕噜...无关你的事..咳...何必假惺惺?都走了不是更好!”

话是对鸦祁吼的,可他举止并无惊恐,更多是无奈,他推开祁,手执华钗攥着两片质感不怎么好的粗布衣角,无端端笑了起来,那笑声粗哑难听。

顾念忽的想起从前人在醉年街里,陈然叼着包子骑着车的逍遥姿态,难以联系,此人与陈然为前今两世为一人。

他心道:“宋锦年要祁送阿然,遇上了什么还是出了差池?”

像是自有回应他的话似的,纸折的扇子跌落,发出声响,房内一妖一人与顾念迅速望向厢房之外——影子,鞋履覆上竹木,以桥代路,桥边红光乍起,连湖中跃起的鱼摆尾皆显得妖气。

那人的影子渐近门口,纸扇在他手中一遍遍敲击,人转了身入了门——宋锦年,不,应是这个时间点的木匠、顾念陈然二人的师傅,宋锦年。

真是丝毫未变,顾念退到一处暗地,立于床侧还能察清局势。

此年非彼年,此时倒更像传说中的年兽大妖,红袍晦暗,嘴角挂着讥讽之意。陈然一见他来瞪大了双眸,奋起挣扎着嘶吼:“我师兄呢!咳...你...你把他怎么了!”

“阿念,夜凉,他睡不安稳,我施了个小法让他好生歇息罢了。”年缓缓道,祁立即起身为他擦拭了座位,待他落座,才又讥笑:“怎么?徒儿还怕为师伤他?”

陈然自是不愿不语,他愤恨道:“哼!你卑鄙!师兄受你蒙蔽,你竟妄想...妄想...啊!”话未说完,年竟是烧灼一符扔向陈然的胸腔,那股火由红转乌,受人控制,只烧灼血肉。

年为自己热了一盏茶,那股子牛乳茶腥甜味儿与血肉腐烂搅匀了,不是常人能忍受。

顾念听他道:“蒙蔽?我早已蒙蔽他轮回几世,我是痴心妄想,他休想逃离我半步,你一皆凡人,自顾不暇,若不是我要那叶氏有用,你也不至苟活如今。”

“啊啊啊啊!”陈然自是受不住此等折磨,他咬着牙却也不愿妥协,只道,“你!你与魔族合谋,杀我爹娘,夺柳杏魂魄,陈某便是深深记下,呵——早该料到如此,怪我愚笨,竟真以为你是个木匠,妖魔未有什么两样!”

“哦?”年听言至此,自觉听了笑话,他道,“徒儿确实愚笨,否则你当为师无缘无故送个玉佩与你,人族生死并无什么异常,你们?只是蝼蚁。”

他说罢起了身,悠悠出了房门,鸦祁化回原身渡鸦,嘶鸣凄厉,于房梁之上盘旋几圈,雾烟四起,房外红光掀起,火舌灌入厢房之中,攀上陈然残缺的四肢。

顾念虽知这只是记忆,记忆已成事实,符咒烧不灼,术法不起,便出手去扑火,原是他妄想救起陈然,他站的地方对着年的影子。

火光之中陈然未曾求生,他只桀桀发笑,道:“咳...好一个...好一个蝼蚁,师兄也是人,那你当他作什么?你饲养的蝼蚁丝雀?哈哈哈哈你痴心妄想罢了,师兄何等的谪仙,你一介妖魔怎能与他相配!哈哈哈哈——”

那火霎时更烈,顾念亲眼见着他葬身火海。

...

神魂出了流光,顾念面如死灰,转身不愿去看宋锦年一眼,他强忍着崩意出了门。

一路赶往来时竹木楼阁,顾念心慌,他不知,他到底是在惧怕陈然真的死于火海,还是宋锦年真的烧死了他。

什么叫做蝼蚁,什么是人命不管天?什么是妖魔合谋要叶柳杏陈然死?什么是你早已蒙蔽我轮回数载?还是你从魔族出身,本质带恶?

那只虚境里的锦囊,它的主人第一个入了年兽的胃。

——木匠宅邸

算算时日,此院不过几日未有人归来,灰尘倒是没有的,顾念落于房檐,垂眸轻蔑一笑,他有理由相信,哪怕是落了雨也未必会打湿这院内砖瓦。

这院子修的其实不久,年份怎么看来的也是从前跟着朱砂前辈学的,虽不说是精通,细细去看还是能显见。

专门给他与阿然修的。

妖族构造新居,墙院落脚之处会顺着撒一路银色粉末,照在月光之下如同千媚的胭脂。宋锦年是醉年街之主,连房檐上都洒了个遍,生怕有道行的肉体凡人瞧不出这是妖府。

好个大妖,若是当真,那今夜与他了断罢也!

他入了院子,却被裹于月下,一道白衣立于树下,道:“阿念,你当真要与他断了?”

☆、死嫁(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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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树繁花烂漫开遍,无风而起只在月下层层泛涟漪。

算是本能的无忌,顾念意识到此间他又入了虚境,苦笑:“我才说疑惑,你便来了。”

树下一人正衫鲜红,一袭白衣在外,长发四散,负着只靛蓝长剑,那剑柄在他发间红的突兀。大红穗子连着“叮铃”几声琉璃声响。

只在松柏密林之处可听闻的空竹敲击声,响在顾念耳廓,他带着仙逸,如面铜镜般对着自己。

“阿念,你断的了么?”那人满面愁绪,似在为事踌躇不决。

“我不知道。”顾念定神作答,往前几步思来接上一句,“福神大人。”

他未曾料到今夜来此,即刻便又见着从前的福神——虚境里入魂、梦境中入昧、醒来只觉惊诧的一模一样。

见此时福神心绪紊乱,顾念思索——他方才明明还在院中,此地虚境应是一如从前一般,是犹存于仙逸剑身之中的记忆。

可仙逸维系的虚境繁多,以至于此境又是哪一段时间点,他不知。来之安之,遂默念:“兴许还能知道些我过往不知的。”

将夜月下,瞧见自己也是怪诡异的,顾念恍然心悸:“福神如此,那我是谁?是伪造品还是复刻?”

夜风凉,他在空气里嗅见往日虚境里福神的淡茶气,福神的身上没有什么关于人间的香火热意,反倒是淡淡的清冷寡淡,却又没有攻击性,像是舒展开来的山河眉梢。

二人说是一人又不是一人,说像又不像。

骤然颅内痛楚,顾念不禁踌躇,抿唇负剑,由是站定在长藤之上,道:“原来旁人见我如是。”他觉出自己如今照了面铜镜,而他自现来,满眼无畏,福神比他多了副悲天悯人的神族愁苦之意。

极不和事宜,脑海中忆起高高在上的年大人满心欢喜匆匆,顾念苦笑:“分明我们只是相似...”

还是冬季,已不知究竟是神族如此还是长藤如此,雪的寒冷仍旧卷裹着万物苍生般。

“断什么,你是问我还是问你自己?”顾念麻木地板着脸,撑着长藤枝干坐下,于他身旁,福神望着闲云缭绕的雪峰双眸木然。

两个人不在同一时间。

顾念心中比谁都了然,这是残留在仙逸剑刃之中的虚境记忆,虽不知有何用,但揣测从前也无意义。他轮回生前是福神,死生反复后也是福神,是不争的逃不脱的事实。

他侧头望着“自己”,难得松了神情,自说自话:“我想你同我一般,不喜欢被欺骗,不喜欢被瞒着。”

福神怔怔开口:“他瞒我。”

“...”顾念愕然,他接不上话,扯下剑鞘一只锦囊一对琉璃,落得一个自讨可怜,“巧了,不记苍穹数载,他瞒你,如今也瞒我。”

“兄长!”气息相通,福神从不知哪座神峰收回视线,顾念与本源一同望去声音来源——墨色仙君抱着栽花的琉璃瓶子跑来,赤红着面焦虑种种。

一魂一人皆有心悸,来的是灾祸。

于顾念而言,煞神这一唤,唤惯了。

从不知何时起,他顾念的记忆与本源身为福神的记忆死死混在了一处,从前为人相依为命,后日飞升为神长相守长相候,天降福神伴有灾祸。

“我在。”他本能有了着落的习惯,循声去应,一开口又记起自己身在虚境,仅是一缕游魂窥见往事罢了。

灾祸奔走而来,顷刻一跃,立于福神身旁。一把手上去扯紧兄长的袖子,一手紧紧揣着琉璃,语气满是担忧:“兄长!你同我走罢!去几界之外,去无边桃源,离开这污垢之地——”

“灾祸,今日之事,我难逃其究。”福神酌饮一盏茶,叹了声气继而作不出声。

“凭什么!明明你已是仁至义尽——”得了回应,也不知是墨色衣袍渲染的还是何故,灾祸玉雕的面皱得更甚,他攥紧了琉璃瓶柄,咬牙:“自你执意要带他归于神族之地,我就说过,那只小兽,终会害死你的。”

“我知终有此一天。”福神漠漠,他伸出手掌,一条琉璃铃铛在上,一经摇动,寂静盖过靡靡之音,撩过顾念心头也是一阵不适。

如得令,奔来一团云雾,一团嘈杂的未知,像是包罗万千百态的游魂凝聚在一起,言语纷纷钻进顾念的耳中——

“就这样带他走?事后你我众人若是...”

“灾祸神咱们得罪不起,福神大人咱们更得罪不起!那魔兽捅出天大的窟窿,谁补得了?”

“那兽的过错,自是福神来担。”

“福煞相斥,让他走,是让他自保罢。”

“你我皆为兽,除了听从便是无过。”

“无畏,若当真灾祸大人怒言而动,那便也解决不了什么已知境地。”

...

他们蔓延覆上灾祸四肢,从腕间至胸膛。

而灾祸僵在原处,四肢中了定身咒似的不能动弹,手中再也握不住兄长的衣袖,亦攥不紧那只琉璃花瓶,瓶一落被福神出手截住,可内里繁花直直坠入云霄。

灾祸惊诧着眸子,却也等福神开口。

顾念皱眉,他知也不是灾祸不急于开口,而是他的唇被设了一道符文,既动弹难上万分,又以至于言语反驳不住,再过片刻便会昏厥。

妖铃大镇,一只融于雪景的狸从长藤之上攀附而下,化为人身顾念认得了,是娩秋,她漫不经心瞥了眼顾念坐着的位置,后恭敬地对着福神,道:“大人。”

“别怕。”福神将那串琉璃系在灾祸发冠之上,兄长待胞弟,神色温和揉揉灾祸的发,道,“我托腓腓一族,待你我就此别过,他们会送你去无边。”

“不!”一声咳血,血渍溅落福神衣袍,灾祸竟是冲破了压制,咬牙切齿甚至于嘶吼——“凭什么!你想我独善其身?”

福神拂过灾祸耳廓,作了自己也没有底气的承诺:“此事一过,为兄便来找你,你不是最喜欢桃源?睡吧待你醒来,便在无间,说不定,我便来寻你了——”

“我...”灾祸瞳中情绪隐晦,良久张口说不了话,只得啜泣。那琉璃在他发上声声作响,“那只小兽喜欢人,人嗔痴无度万念皆有,他欢喜你。”

灾祸苍白着脸怔怔:“你不愿跟我走,是不是,也沾染了他的魔性,还是...”他话说到此处,又挪开视线不愿去看福神,反而左右无主无神念念,“还是你,你分明也心悦他?”

“...”

“你不做声,那便如是了?我从前就说过,他因你有神识,可他自有妖魔气,那日初见便是大开杀戒,甚至想将你拆吃入腹!他果真,果真陷你入不利之地!”

“灾祸...”

“兄长,我护你,可你如今还护他。”堂堂灾祸神,于福神面前,也只念个想,他无非是,想兄长与他离开,如此同从前一般,二人平安,自那日除夕起,变数皆至。

兄长如初见般仍旧好看,一副愁绪诸多的柔和。

灾祸知道此番劝也劝不了,再者云雾之内昏厥更甚,撑着最后些清醒的气力,他挣脱云雾束缚,竭力才缓缓落了一拳在福神身上,道:“兄长,你绝不可食言...记得...记得来寻我...”

福神紧紧抿着唇,凝视着因自己所谋而陷入昏迷的灾祸,留下一句:“娩秋,有劳了。”随即纵身同那瓶中花,入了云雾而去。

顾念不知他要去何处,也不知自己要去何处,他沉默着看着娩秋,此次虚境窥视,他明了一半混淆一半。

他见着虚境凌冽,或许正是此事过后,福神入轮回,灾祸人在无间桃源,只因世人不知,遂被记为身殒——又或是二人此一别,灾祸又来寻他,经由境地,彻底失了踪迹,身殒山川大河?

有关于年是如何被带入神族,顾念是一星半点都没有记忆,捅了什么窟窿,代价如何他更是不知。

幽幽道:“宋锦年,你做了什么。”

往前几步本欲离开的娩秋霎时回了头,顾念听她道:“这可不是你该知道的时机。”

“什么时机?”他问。

无人回应,因他霎时失了重心,长藤生出溃烂,该是万物崩塌只时。

再睁眼又是恍若隔世,银粉胭脂尘,妖府之内依旧是烈灼,他道:“阁下良知倒还没算泯然,仙逸之中原有的还是留了给我。”

话音即毕,一道剑影偏激应他而来,自是侠客行落,仙逸“嗡”地惊诈而起,神族之器皿受妖魔之扰,割破了顾念腹部一道伤口。

“不落此局,大人好眼力。”月下没了虚境,取而代之,一人裹于黑衣乌纱,沙哑着音,气音堆积难听其本。

顾念冷笑,顺着失控的仙逸将手心覆于利刃之上,以福神魂体血肉压制住了剑灵,淡淡道:“阁下好功力。”

乌纱人道:“那倒也不是,大人身边那位盯得更紧。”

“在仙逸虚境之中掺杂魔族幻境,怎么,魔族奈何不了我师又来乱我之心?”剑气已稳,顾念又将虚境之内带下的锦囊琉璃栓上去,他先前并未感知到此人,看来魔族的内应功力不浅。

此话既出,顾念便听得众多细微的尖锐笑声,咯吱咯吱难分辨。

他又听乌纱人道:“福神大人,您是何等金贵的神,小人哪敢动摇?今夜绝无恶意——幻境里的真假还须得您行选择。”

☆、死嫁(二十二)

顾念不做声,他打量几道后,这乌纱人身手在他之上,不好对付,可看着又不像是有杀意,这有些让他摸不透,遂道:“我的事我自有把握,阁下似乎并无立场。”

“那是我多此一举咯?”乌纱人道,继而转身背对着他,轻蔑一笑离了去,留下一道话音,“福神大人,莫不是要待到日后受烧灼皮肉之苦,才知妖魔难辨——”

“...”妖府只剩顾念与仙逸一人一剑,他眉间久久不能得舒缓,腹部淌血也只是简易包扎一番。他问仙逸,愿其有灵,道:“年胁迫陈然葬身火海是假,魔族幻境设在你剑身里的虚境是真。”

仙逸持续嗡鸣,似在肯定于此。

他忆起往昔种种虚境里给他传达的破碎记忆,摆手提剑上了房檐,冷哼:“罢了,我也不指望你开口,不过,我总有办法撬开他的嘴。”

要查的事没查到,顾念吹着冷风眼见市集夜市火热。

卖酒的摊子旁侧立着个卖糖葫芦的商贩,弓着腰将最后一根糖葫芦递给不知谁家的小少爷,他看着这商贩满足地收摊儿归家,神色好歹有了些缓和,伸手摸摸面孔,夜里冷,也不知现今陈然鸦祁一人一妖究竟身在何处。

再抬眼一瞧,两个字的吐真言:“少见。”他当是太阳没落的刺眼,没注意一瞥,今夜竟是血月。

“该走了。”说给他自己,夜里风大,顾念披着绒麾,离了这处木匠与两个徒弟的妖异府邸,他回了沈府。

沈府一家老爷没了,除了正门偏门与沈颍的院子挂上了大悲的白纸丧事,其他地方还是该红的红该紫的字,沈家如今的主母沈妙嫦那是一心半点的伤感都没有。

经过沈家如今的大少爷房檐,还能听见主母与少爷的花花肠子,偷听不是个好习惯,眼下顾念纠结来纠结去,闭着眼睛坐在了沈家大少爷的主屋房檐上,缝隙里看得见里头的光景。

大少爷长得一副小白脸的醉鬼样,他怀中坐着的正是妙嫦。

“郎君你不知道。”先是妙嫦埋怨娇嗔道,“那昭岁道士又要多的银两!”

“他要钱,给他便是,沈林氏当日死因也有他一份功劳,若不是他指正那沈林氏一身妖魔气当淹死井中,而今你能做主母?”

妙嫦赤着脸掩着帕子起身,佯装恼怒,斥责沈家少爷:“我?你这是觉着妙嫦贪慕虚荣?我这可是为了你!我若不做主母,你能成嫡子?坏坯子,同你爹一道!”

“好美人,你说哪儿的话——”那少爷当即环抱住妙嫦,软言软语道,“我的意思是留着这昭岁,他这位也能指正那寡妇妖魔,等她被抓紧官府,你我再打点几人让她死在里头,而后给那贪财道士下药,那往后就无忧了!”

“这还差不多,你知我真心便好!”

这二人一唱一和,接下来的动作迫使顾念红着面匆匆离去,要知道的如今也知道了,他与宋锦年留在此地已有时日,顾念可不笨,至少他觉着自己比宋锦年要聪明,这事儿让旁人猜都能猜个正着——

沈家原先主母是如今躺在井里的那位宽厚夫人,沈易一户仰仗着飞升了掌控神族的陈氏仙首,攀上了人间林氏的高枝,二人成亲生了嫡子沈颍。

后头应是娶了一房小妾,小妾难产死了,留下个儿子理所应当是庶子。庶子将沈易的龌龊遗传了个遍,与当时仍是湖柳头牌的妙嫦厮混。

沈易为人贪婪好色,嫁与他的林氏年长他几岁,他吃着花酒抱着美娇娘就逛去了湖柳,老子看上了二小子的相好,妙嫦与庶子瞒着家主密谋,一鼓作气试着枕头风儿,沈易与妙嫦合力害死了林氏,而妙嫦过门,成了主母使得庶子成嫡子。

原先的嫡子沈颍生性随母亲一般温和,却不知为何逐渐体弱,竟得了肺痨迅速死去。这妙嫦与庶子情投意合,为了家产又预备杀了沈易,谁知沈易碰上魔族,如今皆顺了他们的意。

遇见行于沈府之内,其实沈府再大,这点路不长,够他回房好几回,可他又不愿回,看房内灯火温柔,可想而知,他一开门准能在榻上看见宋锦年,顾年想来就复杂得头疼。

既然如此,他是不是应该去看看师弟的心上人是何境地?究竟历经何事,柳杏成魔陈然成魂,兴许该此时去探.

想到此,顾年便当做没瞧见房内灯火,负手转身就跃上另一处房檐,正欲往柴房去,却被一阵熟悉的声音叫住。

“师兄!”

血月之下,一人穿着靛蓝武当行衣衫,长发灼灼在月色,烧灼同月,陈然坐在房檐上同他招手。顾念心惊,想起魔族设下的虚境里陈然被火生生吞噬的惨状,莫名心悸。

仅仅只是数日不见,临走上马前他这个挚友还是需要担心的师弟,回来眼睛里却是没什么波澜,苍白着脸也消瘦不少。

他走到陈然身旁,见他神色黯淡,身旁四散着未曾开封的酒酿,温声道:“阿然,叶姑娘等了你许久。”

“我,我知。”陈然落寞苦笑,待顾念坐在他身旁才拨开一坛酒,“师傅说你离他往府邸中去了,不许我离开,我便留在此地等你回来。”

顾念心道不好,看来宋锦年把他盯得死死的,去哪他都知道,继而岔开话题道:“你归家可曾顺利...”话已出口属实离谱,顾念心道:“这必然不顺。”

确实,虚境里真假参半,看陈然面色,恐怕他此世的爹娘真的遭遇不测。

陈然抬头看了他一眼,递过去一坛酒:“收了沈家银子嫁柳杏的叶氏一家三口没了,渡鸦可是饱餐了好几顿,小儿子栓子的手指头在我家的锅炉里煮了一半。”

“...”

“现下想来,魔族的东西先去了叶家才去的我家。”陈然轻飘飘说出这句话,没有半点旁的情绪,顾念听不出恨也听出怨。

“师兄。”陈然停了手头上斟酒的动作,按住了顾念的手,道,“若我说,我将那说媒的陆二娘子扔到了魔族面前,待她半死不活再将她的身子连同魔族一遍烧死,你会怪我么?”

“...不。”顾念垂眸盯着坛中烈酒。

“噢?真少见。”陈然眨了两下眼,继而发出笑声,在顾念冷冷的视线中笑到喘不上气,他哐当起身伸出佩剑,剑的边缘摩挲着顾念的脖颈,陈然又道:“如若是我要杀了你呢,你会怪我么?”

顾念恍然失笑,他挑眉饮下烈酒,坦然道:“你杀吧,随你,是我欠你的。”

眼前的陈然没了所谓的寻常人世,大喜大悲亦无果,顾念望着他的胸口,道:“你如今的念想,应是只有簪子与叶姑娘了。”

他倒希望陈然杀了自己,以便早日离开此处。

顾念早先注意到一阵视线,红幔里难得真切,那双眼眸猩红,一股子戏谑,全是宋锦年。

宋锦年离开了房内榻,正坐在窗边百无聊赖拨弄着红白棋子,一心盯着他们这边,顾念知道,因为他喜欢。

不过陈然不知道。

顾念之言抵着他心里,陈然眸中皆是苦楚,他与顾念对视良久,缓缓放下剑刃。

夜色凉,家中惨景更是凉寒,他颤抖着从怀中拿出一只华钗,道:“我带回去的药材跟着爹娘入了舟山的河土,爹娘遗物与这钗子同我回来。”

“既是回来,为何不将此钗给她。”

陈然望着他,视线挪去树上枝头,那立着一只渡鸦,“师傅说,不到时候,我不能去见她,她也还不知道我的下落。”

“你是人类,抵不过的,你该同叶姑娘离开这,师兄会竭力。”

“师兄,你知道的远比我多,可你不比我通透——”陈然奔赴到他面前,将其中一坛酒划破,酒内剧毒,他嘶吼道:“我原想,你与其这般活着不如一死,可我有什么资格替你决定?你错了师兄,你不欠我什么,我的念想也有你一份——我知道我只是师傅眼里的棋子,可你更是他的棋子!你快走吧,师兄,我希望你走的远远的——去师傅找不到你的地方!”

“阿然,我走不掉。”

“为何?”

“事已至此,你我逃不掉,人间惨状,我更是难逃其疚。”顾念心知难逃,轮回与否,生生世世,福神当初带他从人世回了神族,从开始或许正如灾祸所言是错的。

灾祸去了桃源又回了来,腓腓一族与福神的交易,魔族降生的妖,是大妖,善恶难辨,生死难保,从福神一开始保下他,就注定没有好的定数,他福神生前的错乱,死后轮回皆找上门来!

“师兄!你可想清楚,我走不了,只因我与杏儿皆是凡人,杏儿待我如此我必不能抛下她,师傅当我是棋子,必然早已布局,我不知道师傅与魔族是否有什么交易,可关系必定匪浅!师傅从前待我好,我死在他手上,我认,可你此时不走——”

陈然未说完话就被迫停住,一道红刃穿透他的腹部,他忽的倒在顾念面前,红刃带血从他身后扯出,妖一袭红袍,酒渍蜜饯再无甜意。

“我的好徒儿,可真是有孝心~怂恿你师兄离开我?”宋锦年眯着眼懒散着跃上房檐,他肩上落着那只渡鸦,红着眼妖气四散,“他若是此世逃了,下辈子他依旧会遇上为师。”

☆、哄骗

腹部伤痕可怖,而突如其来的变故,迫使陈然跪落瓦砾。

“师...师兄,快...快逃——”他念想自己或许不能在师傅手下存活,遂紧紧攥着顾念的衣摆,竭尽全力凑到为他蹲下的师兄耳边,道,“那夜爹娘入土,是只兔妖老妇,说与我...说与我师傅与魔族合谋,你...要好好活着,小心提防...咳咳!”

“嗤”的一声,陈然咳血出喉,他低头怔怔一看,原来是师傅那道红刃又深了一番。

惨然而笑也是无能为力,他咬牙松开顾念的衣襟,将手中华钗与爹娘尸体穿着撕下来的衣带一并交付顾念,将他往前推,以为自己这一护,师兄能离开更快。

痛楚牵出了些虚幻,恍惚间也不只是痛到麻木,血月之下忆起舟山种种,爹娘犹在,杏儿过门,陈然无奈晃晃头,他尽了最后意识又叮嘱顾念:“师兄,求你将钗子给她,叫她忘了我吧——”

待他彻底陷入晕眩,顾念拂去他的额间碎发,道:“我替你存着,你只需昏睡几个时辰。”后全然无视始作俑者。

“阿念怪我?”

“弟子岂敢。”

“我没杀他,也没有杀徒弟的癖好。”

“我知。”顾念拂袖起身。

“我那,不过是障眼法,遮他的双目,扰乱他的思绪罢了。”宋锦年无谓笑笑,无论时机有多不恰当。他耸耸肩,渡鸦从他肩上飞离落檐化为人身,鸦祁厮羽通体乌黑。

年甩手道:“祁,把我这小弟子带回祈祸福,差遣各族长老好好练练他,七日棺成就带他回来。”

“是。”祁也不做多言语,行至顾念身旁恭恭敬敬拜一声:“福神大人。”继而抱起意识紊乱的陈然,神色复杂看了这相伴几日的陈二公子,还是带其离了沈府。

一妖一人离去,一妖一人留着。

顾念站定原地,瞧着今夜对面立着的宋锦年,难得说是巧合,今夜见他与仙逸之中虚境里得福神衣着如出一辙。雪白的直襟外帛,内里暗红秋页纹,就是冷风一吹,他这才闻见他一身酒气。

“阿念...”没有外人,他嘟嘟囔囔地快步跑向顾念,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却是为了往他怀里撞。

看这个比他自己高上些距离的年兽委屈巴拉靠着自己的胸膛,顾念只得叹气,伸手毫不留情拍了一记他的后脑勺,道:“年大人是腌入味了,满身酒气,不知道的还以为被捅了的是你。”

“你许久未归,打探到什么了。”宋锦年仗着顾念奈何不了他,话是故意说不清楚,非要问自己一清二楚的东西。

顾念坦然一瞧他,撇开他的手径自落地欲回房,淡淡道:“没什么,看见你放火等着坐牢罢了。”来龙去脉其实不是宋锦年愿意追究的,妖魔二族只是在耗。

平白无故,耗着两个凡人。

大致是心底轮回之内对福神的记忆逐渐有了回应,顾念轻轻挥手,那扇朱红门也就吱呀开了,年抢在他前头倚靠在门外,道:“天色尚早,阿念不必如此就寝及早。”

顾念顿了顿,皱着眉道:“我也没说不让你进门。”

“当真?”年似乎很为这个答案雀跃,醉里看花,跟在他后头,“那你说说,瞧见我有了牢狱之灾,作何感想。”

“就事论事,我很可惜你入了人世。”顾念一两步迈入房中,耳朵尖听见年跟着入门的声响,心内作谋略——他早先说过,自有办法撬开他的嘴,他要他心甘情愿坦白。

“是么,你嫌我?”宋锦年闻言一顿,失手打落桌上酒酿,继而醒悟般自嘲,寻人数载,他并非未曾想过福神大人的真心是何,被收押入天牢之中数载,他也不是没忧虑过:“大人若是对我是厌恶极了,我该往何处去?”

他如今想通了,哪也不去,厌恶又如何?只要人留在他身旁,那就是再厌恶也无济于事!今夜既是血月,本就是妖魔两界气息紊乱之际,年本意欲携顾念归去祈祸福。

他红着眼盯着顾念的背部,自他归来沈府,从他于门前徘徊久久不愿入门,年恶狠狠上前拽住神明手腕,挟持他,道:“可我就是出来了,你没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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