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觉得心有些惶惶的,说不出来是种什么感觉,只是很难受像是谁在心口压了一块石头,喘不上起来。
“是西辞要动手术了,这次的手术很危险。”他突然握上她的手,“成功的几率只有10%。”
“是么?”听了顾绍钦的解释,她反而更加的不安,一种巨大的恐惧笼罩上来,她不由的反手握住顾绍钦的手,甚至手都有些诶颤抖。
“怎么了?”察觉到她的不对劲,顾绍钦神色紧张的问道。
苏楚楚摇了摇头,拿出手机给沈佳眉打了个电话,确定了所有人都平安才慢慢的放下心来。
两人回到南杭市已经是五个小时之后了,没有做丝毫的停留,两人第一时间赶到了手术室。手术刚好结束,夏侯迎了上来,脸上的表情辨不出是喜还是悲。
“怎么样?”顾绍钦率先问道。
夏侯皱了皱眉,“二哥已经送到重症监护病房了,只是医生说这次的手术不能说非常的成功,就是说,二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
顾绍钦脸上闪过沉痛,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不就是说是植物人嘛?!
苏楚楚此时却没有理会两人,心神完全被推出来的一张病床吸引。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是冥冥中有什么东西牵引着她。最关键的是,病床上的那个人已经白布遮脸,显然已经过世了。
心间的疼痛越来越厉害,她颤巍巍的走到病床前,阻止护工们的动作。
手颤抖着去拉那块白布,一分分的往下拉,终于一张惨白泛青的脸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只一眼,她就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顾绍钦赶紧冲了过来,接住她,随后看向病床,却也在瞬间停止了所有的行动。
这一瞬间,所有的一切都像是消失了,只剩下呆滞的两人以及病床上已经毫无声息的人。
“怎么会这样?”夏侯有些接受不了的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人,虽有几年不见,但那熟悉的眉眼他怎么也忘不了。突然想起那个不留名的捐赠人,他马上扯了一个护工问道,“这个人是不是刚刚捐献了肾脏器官?”
护工被他的气势吓到,有些害怕的答道,“是——是的。”
楚恒,竟然是江楚恒!
护工见他们没有在阻止,只扯了白布将他重新盖好,缓缓的向前推去。
见有人晕倒,马上有医生上前问道,“这位病人怎么了。”
顾绍钦有些麻木的将苏楚楚交给护士,自己也跟着护士走进就诊室。
苏楚楚只是受不了突然的刺激,才导致晕倒的,情况并不严重,所有不多久,就醒了过来。
顾绍钦和夏侯坐在病床不远的地方,相互沉默着,没有人开口说话。
还是在楼上的顾迦阖得到苏楚楚回来的消息,偷偷的溜出来,轻轻扭开们。探了个脑袋,却发现三双眼睛紧紧的盯着自己的。
“妈咪,爸爸,夏侯叔叔。”他溜了进来,打着招呼。并不明白为什么现场的气氛这么低沉。
☆、别这样
“儿子,过来。”顾绍钦这才发现苏楚楚已经醒了,却招招手让顾迦阖过去。
“爸爸,怎么了?”顾迦阖恋恋不舍的将目光从苏楚楚脸上收了回来,仰起脸问道。
顾绍钦不说话,只是将他抱在怀里,转头看了一眼已经缩进被子里的苏楚楚。
“老大,我先去处理一下那边的事情,就先走了。”夏侯站起身来,脸上的沉重怎么也掩饰不住。
“家家,妈咪现在需要休息,我们先上去休息好不好?”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已经到了睡觉的时间。
顾迦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都早已经懂得察言观色,看顾绍钦的样子就知道不想要告诉自己,但他有些担心妈咪哎。
见他转头看苏楚楚,顾绍钦已经抱他站了起来,“没事,妈咪这里有爸爸在呢,不会有事的。”
“是么?”顾迦阖还是有些担心,“这次妈咪还会突然消失么?”
“不会,我保证。”这句话他加大了音量,就是要让苏楚楚听到,顾迦阖是他手里的王牌,他只能依靠他来留住她。
听见关门的声音,苏楚楚憋着的哭泣才响起,她抱着被子,紧紧的缩成一团,脸上的悲戚完全不加掩饰。
江楚恒死了!那个从小就陪着自己的江楚恒死了?!
他对她来说早已经成为亲人,自小的陪伴,而后失忆的七年时间的无微不至,所有的一切一幕幕在脑海里浮现,而现在那个人却在也不会笑,再也不会呼吸。
她真是一个坏女人,从小就是,只知道接受别人的好,却从来没有给过什么回报。
江楚恒告诉过她很多次,他喜欢她,她却从来就不相信。总是当成笑话来听,现在想来,那七年的陪伴还需用别的来证明吗?
那个男人已经完全和自己的生活融合了,一开始便有他,之后他不在的这半年多的时间里,她也无数次想起他。
可是他今天竟然无声无息的躺在那里。
“楚楚。”顾绍钦声音沙哑,他曾经喊了江楚恒二十一年的弟弟,虽然后来真相大白,他并不是他弟弟,他也改了姓,他却一直还是把他当做弟弟。他的难过并不比苏楚楚的少,只是他是男人没有办法像她这样大哭一场。
颤抖的被子顿了一下,随后恢复宁静。
“别这样,楚楚。”隔着被子,他伸开手将她抱进怀里。
苏楚楚开始在他怀里颤抖,不久后掀开被子,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你告诉你,你知不知道楚恒的打算?”
顾绍钦一愣,不敢看她的眼睛,“就在我去找你之前,我在医院里见到了楚恒,当时他和医生在诊室里聊了很久,当时我没想那么多,我——”
“你竟然没有察觉?他是你弟弟啊,你怎么可以没有察觉?”
“是啊,我怎么会没有察觉?”他恍然间想起,之前去接楚楚的时候,他就说过会送个西辞一份大礼,当时他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其实从小四兄弟里面,和冷西辞最亲近的人就是江楚恒,所以一度很多人都认为他们是那种关系。却没有想到,两人亲近不过是因为自己都时日无多。
☆、儿子
抱住苏楚楚的手慢慢松开,他看着缩成一团的苏楚楚。自从遇见他,她就开始哭,无论是小时候收了笑容,还是之后的生离死别,无无一不让她伤心。
见顾绍钦全身像是失去了力气,颓废的离开,苏楚楚愣了一下,慢慢的开始苦笑。
她明明知道不是顾绍钦的错,却偏偏逼着他却自责。
欠了江楚恒的是她苏楚楚,而不是顾绍钦。
她忽然拔了手上输液的管子,出了病房就见顾绍钦呆愣的坐在外面的椅子上。
“顾绍钦!”苏楚楚突然出声,身上只穿着单薄的衣服,在这深夜寒冷的空气里,不由的轻轻打着颤。
“楚楚?!”顾绍钦恍然回过神来,见她原本苍白的脸色更加的惨白,脸上马上露出恼怒,“你简直是不要命了,不知道自己身体很差吗?赶紧进去!”说着就要将她拉进病房。
苏楚楚倔强的看着他,始终不动分毫,“顾绍钦,就在今天,我们把有些事情解决了吧,给楚恒一个交代更要给我爸爸一个交代。”
“楚楚!”顾绍钦见她决然的样子,心里多了一份慌张,关于苏东起,到底是他错了,虽然他不是直接死在他的手里,却跟他脱不了关系。
“我知道我的亲生父亲是谁。”她咬着唇,僵硬的逼迫自己抬起头发迎着他的目光,“但是,我永远不会承认他!”
她这些天,最纠结的问题终于吐了出来。心里鼓胀的感觉稍稍淡了一些。照顾了她十年的爸爸,死在了他亲生父亲的手里。这世界仿佛一瞬间的都颠倒了过来,一切都乱了。
她原本以为是爸爸害死了顾绍钦的爸爸,而后来顾绍钦为了报仇,害死苏东起,更加夺走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可是,事实却是,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亲生父亲做的!而她父亲的遭遇却让她没有办法却恨他,就仿佛一瞬间,所有的苦难都落在了自己身上,再没有别人去承担。
“楚楚,对不起。”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苏楚楚身上,眼底是深深的痛苦。
要缩回的时候,却被一只冰冷的说突然握住,他抬起头就见苏楚楚喊着眼泪望着自己。
“绍钦!”她突然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的抱着他的腰。
他身上熟悉的气息立刻扑面而来,七年了,她再不敢好好的抱抱他。
顾绍钦的僵硬着身体,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他设想过千百种苏楚楚生气的样子,却没有这一项,她只是抱着他,躲在他怀里哭泣。
突然一个小小的身子扑了上来,两只手一手抱着一人的大腿,嘴里喊道,“爸爸妈咪终于和好了!”
听着他雀跃的话,苏楚楚赶紧擦干了眼泪,将顾迦阖抱了起来,仔仔细细,一分分的看过他的眉眼。他眼中时而闪过的光华,可不真的和当年的顾绍钦一模一样,“儿子!”他突然喊了一句,狠狠的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此后,漫漫长夜,只能三人与共了——
顾绍钦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两人,一股极其满涨的感觉在心里蔓延,他的四肢都像是瞬间被人注满了温暖的力量。这不就是他一直期待的幸福吗?这么多年他日思夜想的都是这个场景。
“爸爸!”顾迦阖捏了捏他的脸,在他脸上印下一个口水吻,“妈咪在问你话呢?!”
顾绍钦有些茫然的看着苏楚楚,无意识的握住苏楚楚伸过来的手,“你说什么?”
“你——”已经说过的话,她显然不愿意再重复一遍,而且她也没想到顾绍钦怎么就一下子反应这么迟钝了。
“爸爸!”顾迦阖郑重的看着顾绍钦,脸上是老成的严肃,“妈咪说,我们一家人以后要幸福的在一起,好不好?”说完立马恢复鬼马的表情,扯了顾绍钦的一只袖子来回的晃悠,“爸爸,你就答应了吧。”
听完这话,顾绍钦顿时觉得三月的夜晚突然温和起来,眼里却不知道因为什么酸涩的厉害,他不由的转过头,结果顾迦阖,拥着苏楚楚,“你身体还没好,我们先进去。”
苏楚楚见他温和的眉眼,也就由着他的相拥,却也低下头来,有种温热的液体呼之欲出。
这晚,三个人借着小小的病床睡在一起,这也是一家三口第一次如此的甜蜜。
第二天一大早,夏侯就带着早餐过来了。
推开门见他们一个人和谐相拥而睡的场景,心里竟然隐隐有些羡慕,他已经二十五岁了,这帮兄弟,却没有一个知道嘘寒问暖的人,若是自己也能够找到一个人,那他就不用再兄弟们都忙于家庭的时候,一个人默默的喝酒。
悄悄的将保温瓶放下,他合上门出了房间。
这些年家里不是没有催过,可是,他一直觉得自己从来都不孤单,现在却突然好想找个人好好的在一起,不离不弃。
“喂,喂!”
他抬头看过去,只见前面站着一位白色风衣的女孩,她追着什么人,从他身边走过。
清丽的脸上挂着焦急,匆匆而过,他愣在当场。
那个女孩仿佛已经和医院融合在一起,空气中似乎还能闻到属于她清新气息。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只是突然之间目光完全被她吸引住了,眼里再也看不到其他东西。
等他回过神来,女孩已经消失在走道尽头,他焦急的追出去,四处找遍了都没有找到那个人的身影。
微微的叹了口气,算了,还是去看看二哥醒了没有吧。
到了冷西辞的病房,远远的看上一眼,他依旧安静的躺在那里。医生嘱咐过,他是重症监护病人,不能近身探视。
他不敢想象,当二哥知道三哥为了他已经死去的消息时,会有怎么样的反应。
“西辞怎么样?”不知何时站在他边上的顾绍钦出声问道。
夏侯摇摇头,“医生昨天的意思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过来。如果一周之内没有醒过来的话,很有可能会——”
顾绍钦目光一凛,遮住眼底的沉痛,“汀雅那边瞒着,什么也不能说,一周如果西辞没有醒过来的话,马上安排她出国。”
“好。”关于嫂子,他们本来就该代替二哥照顾好他们。
“还有,夏侯,我打算把公司正式完全的交给你管理,你也知道我还有顾氏需要管理。而那边你就不在是什么总裁助理而是正式的总裁。”
夏侯一阵惊愕,随即马上反应过来,“老大,别这样吧,我还想乘着我年轻的时候找个老婆,你不能因为自己懒就把工作丢给我啊。”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七年来,老大不是照样管理着两家公司了,怎么突然就要丢下他们的公司。不过是因为,他想要多一点时间去陪大嫂和家家。
“找老婆不着急,你还年轻嘛。”
“什么年轻,你和嫂子可是二十岁就在一起了,我都已经二十六岁了,还没有找到女朋友——”
“说不定你当了总裁就能找到了呢!”
夏侯脑子一转,忽然莫名的想起刚刚在医院里遇到的女孩,心里有种莫名的感觉,他分辨不出那种感觉是不是心动,但是他想要把握这种感觉。
顾绍钦怪异的弯了嘴角,他刚刚可是看到了非常精彩的一幕,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个女孩给他递过总裁助理的应聘简历。
顾氏别墅。
一家三口围着桌子坐着,根婶在厨房忙碌,小狗狗追着顾谦廷的贵妇玛丽。
“根奶奶,我要饿死了。”顾迦阖一张苦着一张小脸,下巴搁在桌子上。
苏楚楚好笑的瞪了他一眼,转进近了厨房去帮根婶的忙。
所以桌上只剩下顾绍钦和顾迦阖。
之间顾绍钦悄悄的移到顾迦阖身边,柔声道,“儿子,我们可不可以商量点事。”
“什么事?”顾迦阖掀了掀眼皮有气无力的问道。
“就是,你看你都已经七岁了,都已经是男子汉了,是不是应该自己睡了?”某爹循循善诱。
顾迦阖皱着眉头,仔细的思考了一下,摇摇头,“别人家的孩子都是和妈咪睡到四五岁的,我才睡了半个月,不行,我要补回来啊——”
某爹一听,脸上带着严肃,“虽然你没和你妈咪睡很久,可是你也已经七岁了,这么大了还和妈咪一起睡,学校里的女同学知道的话,一定会笑话你的。”
这倒是个严肃的问题,某儿子想了好久,终于妥协,“那好吧,我一个人睡。”
当天晚上,夜半三更,某爹正寻思着怎么吃某娘,突然隔壁传来一阵可怕的尖叫,边上的某娘立马从床上弹起来,开门就冲到了隔壁。
某爹自然也担心会出什么事,马上跟上,等待他的却是一个母子情深的场景。
“别怕,别怕。”某娘紧紧的将某儿子抱在怀里,“妈咪一直在,会一直陪着你的。”
某爹暗自捏紧了拳头,他怎么就不知道某儿子还有这么一个怕黑的毛病!
此后,漫漫长夜,只能三人与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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