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余这回真的要吐血了。
纪留声丝毫没察觉到自己关键时刻智商狂减,一边想重新仔仔细细号脉,一边又顾及到男女有别,手伸过去又收回来,伸过去又收回来,最后还是放弃:“小师叔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以后,我就是你的娘家人!”
莫余瞪他,只瞪着他。
纪留声塞了他一瓶丹药:“这是专门治女子葵水之痛的,来,拿好。那个,要不要我给你拿些干净的衣物……”
莫余把瓶子捏得紧紧的:“我拿你大爷,滚!”
纪留声赶紧开溜,一边跑还一边喃喃道:“都说这个时候的女人脾气差,果然是这样……”
待园子里只剩自己的时候,莫余终于忍不住半蹲下来,一只手把胸前的衣服抓得皱巴巴的,可是依旧缓解不了痛感,他试图催动火华莲,可是火华莲只能减轻原身的痛感,然而这是叶辞的痛苦,无法减轻。
“该死。”莫余又吞了止痛的丹药,可是那痛感非但没有缓解,还反而愈演愈烈,他甚至能感受到似乎有几条坚韧却柔软的细丝刺入胸膛,然后顺着他的血流方向到达身体的每一个部位,然后一路折磨。
莫余躺倒在地上,突然想起丁迟之所说的“代价”。
怪不得他说的时候笑得那么诡异,也怪不得他听到答案后那么沉默,原来,感同身受,真的不是说说而已。
不行,若是自己连这点痛都忍受不了,那叶辞之后的雷劫,又怎能忍受?
莫余咬牙,闭上眼睛默默忍受,可是胸膛上的痛感还在持续,那针似乎扎得越来越狠,若真是落在自己身上,恐怕自己的胸膛,已经是血肉模糊一片了吧?
所以叶辞啊,你在哪,你在经历着什么……
☆、四十五
痛楚之海无边无际,可怕的折磨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待莫余清醒过来的时候,月亮已经爬到上空顶端。
居然持续了两个时辰。
莫余疲惫地从地上爬起来,此时他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头发也乱糟糟的,胸前的衣服更是被他自己撕裂了几道口子,而他的脸色就更加不好了,眼里满是血丝,嘴唇干涸起皮,脸色苍白,整个人虚脱了一样。
事实上也差不了多少。
莫余一边走回房一边在想,那种诡异的针扎感肯定不会就此停止,或许还会有下一波,他得赶紧找到叶辞。
可是怎么找呢?
叶辞抹去了他的气息,灵符和灵阵都排不上用场了,至于火华莲……不行,火华莲已经认他为主,不会再与叶辞有感应。
该怎么办好呢……
莫余想得入迷,没注意走错了路,鬼使神差地,就来到了和叶辞分开的那棵琉璃树不远处的一个偏僻院子。“唉,走错路啦!”他垂头丧气地敲了敲自己的脑壳子,准备往回走,没有发觉月光洒在院子的石桌后泛起的淡淡绿光,那绿光从石桌而起,逐渐追上莫余的步伐……
“得想想怎么换种方式告诉洛……卧槽,什么!”脚下踏空,整个身体往下坠,莫余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掉下去,在他摔下去后,泛着绿光的地面张开的大口也随之闭拢。地面恢复了平整,似乎不曾有人来过。
莫余摔在了地上,刚好有个小石头在他腰部的位置,摔下来的时候腰疼得半死。莫余呲牙咧嘴地把石块拿出来,恨恨地往旁白一扔,结果那石块碰到壁后又弹了回来,砸在他额头上。
淦!叶辞不在连石头都欺负他!
莫余四处张望,这里几乎没有什么光线,隐约能看到出一条通道。
他该不会是掉到什么秘密通道里了吧?
远处似乎有星星点点的光,莫余眯起眼睛,扶着墙壁慢慢摸过去,四周静悄悄的,没有风,只有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以及稍有不稳的呼吸声。
所幸通道并不是很长,原本星星点点的光逐渐变成一片,拨开碍眼的树藤,莫余发现,自己竟然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地下世界!
粗壮的树根爬满了墙壁,而且这树根不是寻常树根,和琉璃花相似的荧色光团像血液在血管里一样在树根里游走,照亮了整个地方,这里甚至还有小溪流,潺潺水声不绝于耳,地上开满了不知名的小花,远处还有一座小桥,桥边有一亭子,还有树藤做成的秋千。
就好像误入了精灵的世界一般。
莫余的眼睛落在一处角落。
鲜花盛开如同幻境,荧色光团自顶处的树根倾泻下来,银色的衣袍松松垮垮地穿在男子身上,他合着眼,任由黑色的长发散落在肩上,却也没有挡住他一副精致的锁骨,只见他靠在树下曲起长腿,安详模样似是睡着。
一双柔弱无骨的手爬上男子的手背,再顺着手臂轻点上去,男子身边紧紧挨着一位蒙面的红衣女子,那红衣就像鲜血一样鲜艳,更衬得她肤若凝脂。绝色美人眼神妩媚迷离,墨发倾泻而下,细腰不盈一握,玉足晶莹粉嫩,就连脚趾头都是圆润饱满的。
痴男怨女,花前月下,互诉衷肠,干柴烈火,一点就着!碰上幽会现场,莫余本该回避,可当他看清那男子的脸之后,脚突然就挪不动了。
那女子发现了莫余,她轻笑,铃铛般的笑声很是悦耳:“这位小公子迟迟不走,可是想加入我们?”说完,还用手去拨男子垂在脸颊边的头发。
莫余只看着丝毫不拒绝她靠近的男子:“滚滚师兄。”
“什么滚滚师兄,奴家可不叫这名字,小公子你可知我是谁?你过来,我就告诉你。”女子伸出食指勾了勾,媚眼如丝。
莫余不动:“我知道你是谁啊。”无辜脸:“你是百花门的长老九黎嘛。”
“……”
九黎一把把脸上的红纱扯掉扔在地上:“你怎么认出我的。”
废话,九黎这么个顶顶的大美人,一双眼睛令人印象深刻,莫余就是通过这双眼睛认出来的,不好意思,他不脸盲,真的不脸盲。所以刚刚看比自己大一轮的九黎极尽媚态的模样,哪怕看起来再年轻,但在他的认知里就是个大妈,大妈诱惑小鲜肉……鸡皮疙瘩都要掉一地。
被拆穿身份的九黎很快恢复过来,她又笑道:“我与你家师叔私会,怎么这么不识趣,还不快速速离开?”
莫余疑惑道:“可你刚刚不还是叫我过去加入你们的吗?”
九黎的笑容僵住。
莫余继续道:“而且私会这种有损女子名声的事情还大剌剌地说出来,前辈你就不怕嫁不出去吗?”
九黎的嘴角抽了抽。
“而且,他不是我的师叔。”
九黎眼角抽了抽:“你有完没完?!”
“最后一句,”莫余走上前,缓缓伸出手比出一个“棒”的动作,然后再慢慢旋转,大拇指朝下指地,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九黎,语气高傲不屑,“他是我的,你,走开。”
叶辞睁开眼睛。
九黎愣了半会:“你还是莫要说胡话,别扰了我和你师叔的兴致。来,叶郎,我们继续……”可当她笑容满面地转过头要去抱叶辞的时候,却发现他正淡淡望着自己,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既然他不走,就别演了,继续打吧。”话音刚落,叶辞的佩剑素尘御空而起,直指九黎,九黎反应极快,手中红绫从袖中飞出,与素尘相斗,莫余见状,也要唤出佩剑鱼欢,可是摆好手势之后才发现——
淦!他又忘记把鱼欢带上了!
九黎的红绫凌空飞来,莫余急急一躲,红绫灵巧地换了个方向再次袭来,这次就被叶辞挡下,两人打得不相上下。莫余赶紧躲到叶辞身后:“她不是百花门的长老吗?就算对你求爱不成,也不用下狠手吧?”
求爱不成?
作为万人迷,还是第一次听求爱不成说到自己头上的,九黎被这话气得动作一顿,结果就被莫余刺中了左肩,鲜血哗哗地流,她赶紧后退,气息逐渐不稳,眼角慢慢生出红色的细纹。
“给你上一课。妖族分西地、东海、北离境,这三方领地之外,便是十荒,十荒的每一荒又由一位荒主统领,而十荒荒主之上,便是十荒妖王,乃是一只九尾红狐。十几年前正邪大战,十荒其中四荒身陨,复又被十荒妖王以断尾的代价救活。九尾狐断尾可重新长回,故而这位十荒妖王,有十三条尾巴,妖族便称其为,十三夭。”
“十三夭极擅伪装术,在妖界无所事事之时,会幻化凡人潜入人间,非大乘境界不可识。传闻她曾潜入凌云宗,与那时的寒水峰二峰主一见如故……”
九黎眼角出生出淡红色的妖纹,她抬头打断叶辞的话:“呸,谁和他一见如故!”
叶辞从善如流:“抱歉说错了,是一见钟情。”
九黎眼里的杀气加重。
莫余: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不过话说寒水峰不是只有一个峰主妙乐仙人吗?从哪又来一个二峰主?
“二峰主百里裴,洛神仙人真传弟子,极擅制器,只可惜在那场大战身陨,他为人低调,甚少露面,也未曾收弟子,你不知道他,也正常。”
九黎忍无可忍,一红绫抽过去:“你们有完没完?当我不存在吗?!”
红绫所到之处,皆是废墟。叶辞带着莫余闪躲,莫余从叶辞怀里露出个头去看九黎:“所,所以滚滚师兄,那是十荒妖王吗……”
“是。”
“!!”
叶辞含笑看他:“许是见我把西地妖王杀了,他们要来追杀我吧。”
“!!”
为什么要把西地妖王杀了?是为了拿他的丹赤诱惑酆都城城主!为什么要诱惑丁迟之?是为了拿他的丹赤!为什么要拿丁迟之的丹赤?是为了让自己平安渡过雷劫!说来说去,还是为了自己,莫余心里生出愧疚,他恨恨地望向九黎:“那我们一起打败她!这样两大妖王败了,他们就不敢再来追杀了!”
“不能杀她。”叶辞俯身到他耳边,“但至少在骨丝在的地方,要拼尽全力伤她。”
骨丝?
莫余仔细看向九黎,发现她的身后竟有几根交织成网的红线,但说是红线,不如说是被鲜血染红的白丝,有很强的硬度和韧性。
“是那些伤了你的?”他可没忘记那种针扎过的细细麻麻的痛楚。
叶辞的眼神有些怪异:“你怎么知道?”
“额,猜的。”
“一时不查中计罢了。”
两人说话间,九黎身后的骨丝突然动起来,直直朝叶辞和莫余打来,叶辞挥剑却被骨丝缠上,与此同时,两人都感受到胸腔涌起的刺痛感,细细麻麻,恐怖如斯。莫余的脸一下子就白了,赶紧把头埋进衣服里以免被发现,而叶辞面色如常,只是把莫余抱得更紧:“小心,别让那些骨丝缠上。”
可是骨丝却缠上了叶辞,甚至顺着他的皮肤深深扎进血管里,然后红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心脏处蔓延,又被叶辞止住,直接往手上割开一个口子把骨丝从里面抽出来,骨丝攀着血肉不肯出来,他就硬生生扯出来,也不管手臂会不会皮开肉绽,总之□□后,手是血肉模糊的一片。
但是这还没结束,骨丝似乎有生命一样再次袭来,这次叶辞也不再客气,就着手上的血凝成寒丝,与骨丝交缠在一起,然后直接凝冰爆开。冰暴术杀伤力强,血冰爆开之后,烟雾弥漫,待散开之后,断掉的骨丝躺在地上,而九黎早已不见了踪影。
叶辞这才有空去看像树袋熊一样抱着自己的莫余,只见他把头埋进自己的胸膛里,看不到他的脸,手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臂,指尖泛白,好像在害怕,他便伸手去拍他的后背:“好了,不怕。”可是莫余还是抱着他不肯松手,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再抱一会……”
“一会就好。”
☆、四十六
莫余足足挂在叶辞身上一刻钟。
“我给你疗伤。”
叶辞的自愈力很强,现在伤口已经不流血了,只是鲜血和衣物凝在一块,十分狰狞可怕,可是看到血肉模糊的一片,莫余还是下不了手,他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左手同样的位置,肉疼得很。他迟疑了一会,伸手小心翼翼地去撕开那些缠在伤口上的布料,不敢用力,因为一扯到凝固的地方,自己的手臂也会传来相同的痛感。
忽地一只手横空伸过来,直接把和鲜血混在一起的衣服扯下,刚凝固的伤口硬生生撕裂,刺眼的鲜血跟不要钱一样地流,可叶辞还是神色淡淡:“早晚都要撕开的,不用这么小心……”话音哽在喉间,莫余闪闪躲躲,却还是被他一眼看到那一双红了眼圈的眼睛,透明的液体在眼眶里转来转去,还有鼻尖也红红的。
他一愣,扶着莫余的后脑勺,声音轻得像根羽毛,柔得像一汪水:“别哭,不疼。”
在叶辞看不到的角度,莫余差点没忍住掉眼泪——他这是在心疼他的伤吗?不!他这是给痛的!谁能告诉他想叶辞这样冷冷清清的人,对待自己怎么那么残暴啊?哈!!
莫余本来就怕痛,痛了就容易眼睛发红,如果是以前还好能明晃晃地发泄出来,可现在不行,至少在叶辞面前不能表现出任何痛苦的模样,否则就会引起他的怀疑,怀疑倒还好,怕就怕在他会用灵识在自己体内游走,那他一定会察觉修灵丹不在了,这样就瞒不住了。
可他真的被叶辞猝不及防的那一下给整怕了:“滚滚师兄,对,说你呢!乖乖坐好!不许动!让我来!”
叶辞抬眸望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睛,真的乖乖靠在壁上坐着不动。
莫余塞了他一枚止血的丹药,等伤口不流血了,才拿手帕沾了水,小心翼翼地拭去手上的血,一条丝帕很快染得通红,莫余放在小溪流那里洗干净,看着被水流冲淡的血色,眼圈又红了。
奇怪,他没碰伤口,还没开始疼呢。
洗干净的手帕不再雪白雪白,而是淡红色的,擦了没两下,又暗红暗红,再拿去洗,再擦,几个来回,伤口附近的血倒是擦得一干二净,但只要离伤口一指盖的地方,莫余就不肯再往里擦,叶辞起身道:“要不直接放到水里搓一搓,这样子擦要擦到什么时候。”
莫余恶狠狠地瞪他:“别动!坐好!”
叶辞只好乖乖坐回去:“我受得住。”
莫余“哼”的一声——你受得住,可我受不住。
但迟早都要面对这一份痛楚,莫余狠心拿湿帕擦掉皮肉掀开之处的血,可是一碰到伤口,手臂同样的位置就传来火辣辣如同再次撕裂的痛楚,他只好放轻动作,可无论如何轻手轻脚,该疼的还是一分不减。
长痛不如短痛,莫余狠心擦拭,擦完,自己的眼圈又红了,眼里起了水雾,挡住了视线,他吸了吸鼻子,被叶辞瞧见了。
叶辞见莫余低垂着头,眼睛红红,鼻尖泛粉,他不禁有些心猿意马,百八十年只有修行和报仇等等装着乱七八糟的脑里生出了一些新鲜的东西,他舔了舔嘴唇,看向莫余的眼神更沉。
血终于擦完了,莫余已经浑身大汗,又拿出些在游仙峰顺手拿的珍贵灵药,往伤口上倒,然而不幸的是,他拿的灵药都是叶辞自己炼制的,而且都是那些效果立竿见影却药性猛烈的药,是以,他这一倒,把自己给疼得呲牙咧嘴。
“怎么了?你受伤了?”
莫余连连摇头,迅速处理好伤口,然后绑上绷带,还打了个漂漂亮亮的蝴蝶结。处理完,他也坐到一边,问:“这到底怎么回事?”
叶辞只低声道:“显而易见,想杀我。”
“可你为什么要抹去气息?连奇珑玉的感应也没了,大家都好担心你呢。”
“奇珑玉?被我用来挡骨丝的时候碎了,至于抹去气息,”叶辞突然笑了一声,“这也是怕打起来的时候不小心露原形被看到。”
叶辞的原形。
莫余不敢说话,这大哥之前失控变成半妖的模样还历历在目,要是被别人看到了,恐怕百剑会也会变成除妖大会,更何况这里是琉璃岛,有个最痛恨妖族的诸葛铭。
“蠢鱼。”
“嗯?”
“你有想过吗,若是有一天我的身份被发现了。”叶辞说的云淡风轻,但底下的惊涛骇浪就不得而知。
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叶辞为人时,他是枭雄,是豪杰,是怪才,是天之骄子,可当他为妖时,他便阴险狡诈,恶贯满盈,魑魅魍魉。
修真界对妖族的恶意远不止此。
一旦他们发现叶辞不是人类,凌云宗乃至所有和叶辞接触过的任何人,都将承受整个修真界的敌意,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将会被监视,这是大型的网暴现场,无一幸免。不仅如此,他们甚至会要求凌云宗亲自去绞杀叶辞,逼迫那些曾经崇拜敬重叶辞的人去杀掉他们曾经很长一段时间的向往。
那是一件多残忍的事情。
对于叶辞,那便更残忍了,他会受到所有人的敌视,亲离众叛,师傅也好,同门也好,朋友也好,迷弟也好,只要他是妖,这些关系都会尽数瓦解,脆弱得连玻璃都不如。
静谧的洞里,只有两人一高一低、一紧一松的呼吸声。
“我觉得……”
叶辞默默等着接下来的话。
莫余顿了顿,换了个话头:“你知道人为什么会烦恼吗?”
叶辞看过去,只见莫余伸出白白净净的食指,抵住自己的脑袋:“因为这里想太多。”
所以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叶辞笑了:“可人总会想这么多。”
可你不是人类啊大哥。
“我只是恰巧,想知道你的答案。”
“我不想去想这些有的没的。”
“可是,如果呢?”叶辞的眼睛很好看,盯着一个人看的时候会给人一种这个人的眼里只有自己的错觉,就是这样一双很适合当海王的眼睛在盯着自己,莫余看得出神,他问的认真,仿佛明天身份就会被揭穿似的。
莫余歪头想了一会:“那我就跟着你,像牛皮糖,甩都甩不掉。”
明知是玩笑话,叶辞还是信了。
两人又坐了一会,莫余猛地想起九荒妖王九黎:“不行滚滚师兄,我们得赶紧出去,把那个妖王的身份告诉大家!”
叶辞幽幽望向远处:“晚了。”
“?”
“骨丝把这里封住了。”
莫余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拨开树藤,四周密密麻麻全是又细又韧还沾血的丝线,莫余那树枝去戳,结果树枝就毫无阻力地被骨丝切断,断掉的半截树枝掉下去,又被下面的骨丝切断,原本一指粗大的树枝,瞬间变成了一堆指甲盖大小的木块。
“这究竟是什么?”
“骨丝。”叶辞的声音远远传来,飘忽不定,“能把骨丝修炼成这副模样的,唯有一个人,蚀骨魔尊聂少则。”
啪嗒。
莫余踩断了一截枯木:“魔尊也来了??”
“他不敢,来的是十三夭,不过她身上附着聂少则一半力量的□□,也差不多等同于聂少则来了。所以,我打不过。”叶辞定定地将最后一句话重复了一遍,好像在告诉莫余,他不是打不过十三夭,他打不过的是十三夭加上聂少则两个人。
可莫余没反应过来:“那为什么没人发现呢?”
“十三夭伪装术无人能敌,加之碰上高境界之人也会刻意躲避,不然也不会潜入百花门这么久了,至今也无人发现。”
莫余又掏出传音符,试了好几次,都没有办法启动,叶辞的声音又传来:“隔绝一个人自然会方方面面都不让他联系外边,聂少则是这方面的能手。”
“那能强行破阵吗?”
“强行破阵,原本禁锢的阵法就会转变为杀阵,要破阵,至少现在还不行,等我调息好了。”
莫余闷闷不乐地坐回去:“可是既然他要杀我们,为什么刚刚又逃了,还只是把我们关在这里,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一了百了?”
树根里的荧色光团游来游去,照亮了整个狭小的密室,水声潺潺,叶辞默了好一会,突然咧嘴笑了,笑意不明。
“因为,想到了另一种方法,可以不费吹灰之力。”
声音太低,莫余没有听见。
而另一边,莫余的失踪让凌云宗众人忧上加忧。
同样的气息被抹除,但莫余没有达到能隐藏气息或是抹掉自己气息的境界,所以,必然是他人抹除掉的。
“洛师兄救命啊!”纪留声风度不再,几乎是哭着躲到洛玉然身后,“他们像是要把我吃了……”
诸葛阳正推着诸葛铭慢悠悠地走来,诸葛阳脸上笑容依旧,让人看不穿他的想法,而诸葛铭依旧面无表情,但是一双眼睛毫无波澜地盯着纪留声,仿佛在说:我弟弟呢?我辣么大的一个弟弟嘞?
纪留声瑟瑟发抖:“真的,那晚园子分开后,我就没见过小师叔了!不是我做的真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苏元景也提着剑挡在纪留声身前,眉头一皱,似乎不太满意纪留声只抓着洛玉然不放,愣是把他的一只手拿下,放到自己的衣袖上抓,这才满意。
☆、四十七
水声潺潺,清澈见底的小溪流游着几条透明小鱼,小鱼通身透明,就连内脏也是透明的,唯有一双眼睛乌黑乌黑,特别显眼。几条小鱼游着游着,前方突然落下一只如来大手,铺天盖地地袭来要抓它们,吓得小鱼急急掉头,狼狈不堪往回逃走,但也有些胆大的,直直从如来大手的指缝中穿过。
被鱼尾扫到的指尖有点痒,莫余又玩了一会才抬身去看叶辞,阴阴沉沉的荧光下,他合眼打坐,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如果没有露出左手上的白布,几乎看不出他受了伤。
莫余摸上自己的左手。
还在隐隐作痛。
他不知道为什么叶辞明明只是手伤了却要仔细调息,隐隐觉得这可能跟胸口那些密集的针扎痛楚有关,而这些痛苦,极有可能是那个所谓的蚀骨魔尊聂少则给的,他又隐约回想起叶辞胸口处有几个红点,原来那么早之前,叶辞就已经和聂少则碰上了吗?
叶辞正仔仔细细地将侵入体内的骨丝集中在一点抑制它们,其实若说要破阵,也能破,但难的是这些骨丝在他身上的封印边蠢蠢欲动,企图破开封印,若是不及时将骨丝处理好,他极有可能会恢复原身,届时出去,就怕不是要被千刀万剐了。
虽然他已经猜到聂少则下一步的计划了,但他就是想赌,他已经输了聂少则一次,反正无论输赢,该发生的事情迟早都会发生,不如在这里赌上一次,他就想看看,这一次,他会不会走到孤立无援的地步。
莫余百般无聊,干脆躺在叶辞旁边闭目养神,明明还处在危险的阵中,但不知是不是叶辞在的缘故,莫余很快就睡着了,还做了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原先的世界里,独自一人在外边买的房子里睡得四仰八叉,时钟挂在墙上滴答滴答地响,夕阳的余晖消失在阳台的一角,窗外传来不知哪一家的饭香,引得他肚子咕噜咕噜地响。
夜风微凉,他穿着短袖,又没盖被子,冷得直发抖,呢喃一声换了个方向背对着窗口继续睡,浓浓的困意让他忽略掉饥饿和寒冷。
突然,门那边传来极其细微的开门声,细细簌簌的,好像有人在玄关换了鞋。
奇怪,这房子是他自己买来住的啊,没有室友,那人怎么会有钥匙进来……不对,那个是指纹锁,所以为什么会录有那人的指纹?
低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在他跟前消失。
“又睡在这里?你感冒是小事,传染给了我怎么办?”
谁?
忽然身上一重,带着另一个人的温度的大衣将他罩住,熟悉的气息钻进鼻腔,惹得他睡意更加浓重。
是谁?
他睁开眼睛,视线模糊,眼前的人像是迷上了一层薄雾,闪闪烁烁看不清。
时钟的滴滴答答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潺潺水声,梦里那个模糊的人影逐渐与身旁银衣男子重叠。
“醒了?”叶辞已经调息完毕,淡淡光芒柔和了他的轮廓,身后的荧色光团不断往上方游走,乍一看就像星辰大海,而叶辞,就在那片星辰大海下望着自己。
莫余忽地爬起:“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要不要再歇会?”
莫余摇头:“滚滚师兄,要准备破阵了吗?”
叶辞模糊地嗯了一声,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一会破阵的时候,躲在我身后。”
“为什么要我躲着?我能打的!”
“那你的鱼欢呢?”
“……”
“没剑就躲好。”说完,叶辞就唤出素尘,锋锐的剑尖直指四周密密麻麻的骨丝,成网的骨丝似乎有所感应,像注入了生命力一般将两人团团围住,越靠越近,不断扭动的摸样像极了群魔乱舞。
莫余默默后退,又被叶辞给拉到身边:“靠紧我,别走开。”
霎那间红光四起,血色的骨丝一条条射来,带着凌冽的寒意,叶辞带着莫余一一闪过,素尘受到召唤在他们四周飞舞斩断骨丝,给两人留出空间,但骨丝实在是太多了,密密麻麻形成天罗地网,叶辞一动,它们就跟闻到血的恶狼一样扑过来,尽管叶辞的动作很快,一一闪过了攻击,但还要分神保护莫余,渐渐地竟然落到下风。
“小心!”莫余眼尖,狠狠推开叶辞,叶辞下意识回身去抓,几根骨丝横空而来,在他脸上险险擦过,流下一道淌血的伤口,在一张白皙的脸上尤为狰狞可怖。
然而两人都没有喘息时间,见两人分开了,骨丝兴奋异常,更加密集的攻击朝莫余涌过去,莫余可没有叶辞闪得好,身上很快多了几条血痕。
“蠢鱼!“
素尘凌空飞来,莫余下意识握住剑柄抵挡,意外地发现除了握上去的那一瞬间剑身抖了一下之外,就没有任何排斥反应,反而带着他砍断了袭来的骨丝,用起来比自己的佩剑还要顺手。
莫余怪异地望向叶辞,叶辞忙着对付骨丝,没有看他。
咳咳,在修真界,剑一旦认主,就会有灵识,剑只会认自己的主人,只会供主人驱使,且非主人亲近之人不可驱使。但哪怕是亲近之人,驱使的时候也只是正常发挥握剑人的实力,像这种超常发挥的情况,往往出现在咳咳,道侣的身上。
尽管早就隐隐约约猜到,但亲自证实,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莫余的心又忍不住蹦迪了,他甩了甩脑袋,把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现在可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杀阵不断在变换,骨丝的攻击越来越密集,越来越难抓住漏洞,而且要命的是那些骨丝锋利异常,让人毫不怀疑它能割断人的脖子。不仅如此,骨丝还开始缠绕一起形成韧性更粗的线,剑斩断得越来越困难。
“小心,现在是绞杀阵,一会,可要变成血雨阵了。”
什么血雨阵?
他又是如何得知的?
莫余眼看骨丝已经退开集中成乱糟糟的球团,远远看就像不断在蠕动的蚯蚓,令人密集恐惧症当场病发。
叶辞迅速来到莫余身前,手中凝绝,在面前设立重重结界。
淡蓝色的结界一个接一个,一层比一层厚,下一瞬,莫余就知道为什么叫血雨阵了。只见骨丝形成的线团里血光一闪一闪,如同爆炸般从里面飞射出红色的液体,所到之处,皆被一一腐蚀。淡蓝色的结界上如同被雨湿润的地面,很快整个结界都是血色的液体,发出嗞嗞的声音,慢慢被吞噬。
很快,第一层结界就被腐蚀掉了一个大洞,紧接着就是第二层……
结界是叶辞所设,结界一破,也会影响到叶辞,尽管他看起来面色如常,可莫余已经感受到了喉间的血腥味。
心口又开始疼了。
所以钻进叶辞体内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竟然磨人至此。
“滚滚师兄,唔,这阵怎么破?”
“扛过去。”
可这怎么扛啊?!!
第二层结界也被腐蚀掉了,发出令人作呕的味道。
“瞬移呢?能瞬移么?”
叶辞苦笑:“没用,这是聂少则设置的领域,领域之内会有限制。”
莫余急得团团转,忽地想起之前想到的那个吸收敌人招数再释放出来的阵法,虽然只是设想,但是只要有构架在,那基本能发挥一点作用吧?
想到这里,莫余咬破食指,在离最近的结界上用血龙飞凤舞地写下文字,叶辞疑惑望过去,却发现这并不属于他见过的任何符文:“你在做什么?”
莫余没空回答,没写完一半,就觉得头昏脑胀,浑身冰凉起来。
该死!灵力不够用了!
莫余急急扯住叶辞:“滚滚师兄,快,按照我的继续画,用血混着灵力画下去,这样效果更强。”
叶辞看了一会:“这是什么字?”
二十一世界的字叶辞当然不认识了,莫余暗恨自己忘了这一茬,急忙掏出乾坤袋里的草稿给叶辞,但是却忘了,草稿上被他涂涂改改,呈现出来的就是混乱不堪的内容。叶辞凝眉看了好一会,实在是认不出来,便依葫芦画瓢地画了下来。
他过目不忘,很快就画好了,最后一个字符写完,两个人的鲜血便像被吸收了一样慢慢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简单的圆形半透明的图形。若是叶辞也曾在现代世界生活过,也许能认出来,这是所谓的魔法阵,对,那种每天下午六点在电视上放的小动画片,青春靓丽的小魔仙拿着魔仙棒念咒语念出来的那种魔法阵。
别问,问就是莫余的童年。
所幸叶辞没认出来,只是觉得这个阵法和以往的阵法都不一样,眼瞧着最后一层结界快被腐蚀掉,他抱住莫余。
“滚滚师兄,你信我吗?”
“信。”说完这句话,叶辞的手背就被一滴血雨溅到,如同接触到浓硫酸,一片的皮肤都被烧伤,白皙的手背留下了黑色的干痂。原来叶辞最后一层的结界被破开,两人画出来的法阵只有半透明的图形浮在空中,血雨轻易就能穿透它。侵蚀叶辞手背的只是一滴血雨,后面,还有成千上万滴血雨,而叶辞已经先将莫余护在怀里。
莫余睁大眼睛,眼睁睁地望着叶辞身后数以万计的血雨,时间仿佛变慢了,他望着两人画出来的阵法被血雨穿透,在空中闪烁一二后,消失不见了,紧接着,倾盆血雨如同离弦的利箭,漫天飞来……
一双手挡住了他的视线:“别看。”
腐烂的糊焦味,浓重的血腥味,莫余浑身发凉,失去了知觉,唯有与叶辞相接触的地方还存在着意义。
明明痛觉相连,但是莫余的身体却没有感受到疼痛,疼的是心口。
身前的人慢慢滑下,倒在地上溅起水花,给莫余干净的衣摆留下一朵朵绽放的血花。
“叶辞!”
☆、四十八
好疼。
叶辞记得自己上次被同样的阵法困住的时候,也是硬生生扛下来的,破完阵,浑身都被血雨穿透,身上的皮肤一块一块腐烂、焦黑,然后又被他硬生生扯下黑痂,过了好久才恢复到以前的模样。
可那会他不觉得疼,一点都不疼,一旦经历过刻骨的痛楚,这些身体上的损伤不过尔尔。
但是这一次,可能要更狼狈一些,因为多了一个要保护的人,不过也不是很疼,可好像有什么人在哭,压抑的呜咽声落入他耳畔,竟然让他不禁心里一揪,原本不疼的伤,也开始疼了。
叶辞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床帏,微微侧头,就看见莫余披着一件外袍趴在他床边合眼而睡,他睡得极为不安稳,时时皱着眉头。
“醒了?”洛玉然悄悄走过来,“你可把我们吓坏了。”
“把他带去床上睡。”出口的是沙哑、含着沙砾般的声音。
洛玉然耸肩:“我也想,可我一碰他他就会醒,醒了就不肯走,现在好不容易睡着了,就让他多睡一会吧。”
“脸色不好。”
“只是些小伤口,用药后也差不多愈合了,只是看起来脸色不好罢了,估计是看着你感同身受吧。”洛玉然撇了莫余一眼,说起来,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莫余那个模样。
就在今天,他和诸葛阳几人好不容易追踪到了莫余,在下一波血雨来袭前破掉那个诡异的阵法,他回头去看在血泊中的两人——叶辞后背的衣服被腐蚀干净,露出大片血肉模糊的肌肤,整个人陷入了昏迷,被莫余紧紧抱在怀里。只见莫余两眼空洞,如同提线木偶,两手避开了伤得最重的后背搂着叶辞,浑身血迹,原本干干净净的脸也沾上了血,配上脸上浑浑噩噩的表情就像被污染的雪莲一般。等到他想去检查叶辞伤势时,莫余才猛地反应过来,如同护崽一般警惕地盯他,好像一旦他碰叶辞,就会一口咬过来。
被吓得连对他好都要呲牙咧嘴,着实令人心疼。
洛玉然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现在,可以告诉我们怎么回事了吧?”
叶辞一一讲了,洛玉然皱着眉头听完:“此事不宜声张,我这就跟诸葛岛主说去,放心,既然妖族敢来偷袭我们,便不会轻易饶了他们!”
他转身要走,又被叶辞叫住:“我给你的那个护身玉呢?”
洛玉然笑道:“不是我说,你那是什么护身玉,你失踪的这几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碎了,碎成了好几瓣,要不要我拼好再还你?”
“不用,你近来小心些,什么东西都别乱吃,什么东西都别乱碰,出了什么事记得先告诉我。”
洛玉然嗤笑:“瞧你,说的好像有人要害我似的。”又瞧他神情有些不对,便道:“好好好,这些日子我小心,我时时刻刻都绑在青峰身边,或是诸葛阳,或是你身边,可以了吧?”
“等等。”
“还有什么事啊师叔?”
“小心弟子。”
洛玉然一愣:“你怀疑我们之中有内鬼?”
叶辞不说话。
“我知道了,你好生歇着。”
洛玉然走后,叶辞缓缓从床上坐起,后背的伤口因此有些裂开,身上厚厚的纱布隐约可见斑斓血色,莫余似乎也感受到了伤口撕裂的痛楚,在不踏实的睡梦中紧皱眉头。
感同身受?
叶辞挑眉,他伸手想把莫余抱上床,可是莫余却先一步醒了过来。
“滚滚师兄,你醒了?”
“嗯。”
“有什么不舒服吗?”
“……没有,你坐好。”
莫余乖乖坐好,结果屁股没坐一下就跳起来:“他们熬了药,我给你端来!”说完噔噔噔地跑了,也不给叶辞接话的机会。
莫余一口气跑到远处的走廊下喘气,碰巧遇到纪留声:“你鬼鬼祟祟在这干什么?”
纪留声连忙跑到他身边藏起来:“别说了,还不是你失踪了,你家姐夫跟盯人贩子一样盯着我,我能不害怕吗?就差点烧香拜佛求你回来了,找到你之后又虔心祈祷你没事……咦,你出来了,那就是叶师叔醒了咯?”
莫余无精打采地应了声是。
“怎么了?”
莫余是想到了自己画的那个阵法,不是不堪一击,而是画出来压根就没有用,白白浪费了他一身的灵力,还有叶辞的血,他想若是自己那时候乖乖躲着没有画阵法,也许叶辞就有更多的灵力和精神去抵抗杀阵,也许也不会受伤了。
真是该死!
明明知道自己只是个拖油瓶,明明那个阵法只是个框架,要是自己再多学一点再强一点那就不至于……
可即便是这样,叶辞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相信他了,但正因如此,他才觉得愧疚,才不知道怎么面对叶辞。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打肿脸充胖子?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拖了后腿?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太过于自大?
莫余越想越觉得是自己的错,扬起手要给自己扬一巴掌,吓得一边的纪留声赶紧抓住他的手:“小师叔!你干什么!”
莫余垂头丧气:“我觉得我不应该在这里,我应该沉到长江河底。”
“什么长江河底??”纪留声细想了会,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师叔,没事,不就是被叶师叔救了嘛,况且之前你不也被叶师叔救了几回?只不过这次叶师叔伤得重了些,你不必愧疚至此的。”
莫余便将那个阵法说了一遍,纪留声听了正色道:“小师叔,那阵法别说没成熟了,光有个框架,你也敢画?你个剑修好好的不用剑,想什么阵法呢!”
“……所以我这不是在悔不当初吗?”
“这也不怪你,不过以后小师叔要记好,若是到了这种时候,绝对不能再这样莽撞了,不能使用任何你不确定的灵符灵阵,若是弄巧成拙,这可是会害死人的。师傅曾告诉我,想要在战斗中不拖累队友,只有变强,强大到,能保护队友。小师叔,叶师叔已经强大到可以保护我们了,可是再强大的人也会有弱点,也需要他人的保护,届时,就要看小师叔你能不能胜任了。”
莫余闭上眼睛:“果然我还是太弱了吗?”
纪留声:“其实也不弱,小师叔,你的符修天赋不错,若是往这方面发展,定能成为一方大家,要不考虑一下我们寒水峰?我师傅老早就想把你从游仙峰挖过去了。”
“不去滚滚滚。”
“切。”
经过纪留声的开解,莫余感觉好多了,既然修为无法再增进,剑修天赋也马马虎虎,不如转为符修,他要创造出更多、更新、更便捷、杀伤力更强的灵符,变得更强,然后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莫余怀揣着伟大的志向走去厨房,一开门,浓重的药味熏得他眼前一晃,余光似乎看到窗边闪过一抹银色的身影,揉揉眼,又什么都没有了。
错觉吧。
莫余将熬的药小心倒在白瓷碗里,棕色的药汁散发出难闻的气味,他想了想,又去跟婢女讨了些蜜糖,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待他端着药回房后,不远处的一个银衣少年才挪步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