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撅嘴:“明明是师兄们耳朵不好使。”
“啧啧啧,你听听,看你把人家养歪成什么样?”
“纪师兄你就会跟师傅告状!”
莫余轻笑:“燕铃,不得无礼。”
名唤燕铃的女孩吐了吐舌头:“是,师傅。”
纪留声扇着扇子:“你这次闭关了许久,外头发生了好些事情,来,寻个地方,咱们好好聊一聊。”
“好。”
燕铃在一边蹦跶,奈何她不高,跳起来也不高:“我呢我呢?”
“要么回你的房间练灵符,要么我让你苏师兄继续陪你练剑,选哪个?”纪留声笑眯眯,苏元景在一边拔剑,锋利的剑刃闪着寒光,燕铃脸色一下子就不好了,仓皇逃走。
“哈哈哈哈哈~”
莫余用手肘撞了一下纪留声:“别这么幼稚。”
“啧,小气。”
燕铃是莫家本家庶出一脉的庶出一脉,生下来就没了爹娘,由一个小丫鬟照顾,五岁的时候那个小丫鬟死了,她就被扔在后院无人搭理,恰巧莫余经过,见她可怜便收为徒弟养在身边。
但说是徒弟,其实也当成女儿来养,把人宠的不知成什么样子了,不过燕铃却没有养成骄纵的性子,她机灵可爱,人见人爱,成了五峰的活宝。
燕铃在修炼上的天赋同样不佳,可受到莫余的影响,渐渐对灵符产生了兴趣,便专注成为一名符修,结果还不错。妙乐仙人见了,又咬着帕子暗恨错失一位良才,便天天派成为了首席弟子的纪留声过去一同培养燕铃,故此,燕铃虽喊纪留声师兄,实则纪留声是她的二师傅,而一直粘着纪留声的苏元景,也就成了她教她剑法的三师傅。
“今天天气还不错。”
“别转移话题,不是我说,燕铃性子跳脱,对别人都很有礼数,怎么一到我面前,就牙尖嘴利的?说,是不是你在她面前说我坏话了?”
“我没你这么无聊。”
“啧,小师叔,好歹她也是我和你带大的,我充其量也是她半个爹,她这样子对我,我这一颗老父亲的心哟……”
莫余没回答,苏元景倒挤进来,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纪留声:“那我呢?”
“啊?”
苏元景逼进一步,这些年他疯狂发育,不再是初见时的瘦小模样,整个人跟魁梧大汉一样,纪留声虽高,却只到他的肩膀,被他这么一靠过来,就感觉自己可能随时被提起来,心中戚戚然:“你干什么?”
“我呢?”
“唉行行行,你也是她爹,行了吧?我们仨都是她爹,行了吧?”
莫余:“我是她师傅,你俩才是她爹,你们的社会主义兄弟情别拉上我。”
燕铃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师傅,你们在说什么啊?”
四人静默,良久,苏元景面无表情地指着纪留声对燕铃道:“叫娘亲。”
☆、六十
“七年了啊。”莫余抿了口茶道,语气平淡,听不出悲喜。
七年,可以过得平平淡淡,也可以过得轰轰烈烈。
七年,足以让整个修真界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期间,发生了太多事情。
莫青峰查清楚了当年真相,顺便揪出一个潜藏在凌云宗内门的卧底,没错,就是当初在莫余给叶辞喝下的药里下药,以及用荷包里的香控制莫余的家伙,但这并没有在修真界掀起太大的水花。几年后,莫家主病逝,莫意长企图夺家主之位,后莫青峰为家族稳定,辞离凌云宗,接手莫家,而莫意长则因入魔被赶出莫家,自此了无踪迹。
纪留声成为了寒水峰首席弟子,洛玉然开始四处云游。
这只是凌云宗的小变化。
放眼整个修真界,魔修念尤知重现,带领一众魔修投奔妖族蚀骨魔尊,碎天宗再次出现在众人视线,却并非与正修为敌,相反,是与正修联手对付念尤知和蚀骨魔尊。但是祸不单行,几年来修者屡屡被害,死后化身行尸走肉,疯狂攻击人类,百家仙门倾尽心力研究救治之法,却一无所得,行尸大军日益壮大,弄得人心惶惶。
妖界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西忆君横空出世,他一手创立灭妖城,并收复十荒妖王十三夭及其下十荒主,与蚀骨魔尊公然对抗,在长达数年的对抗中,北离妖王临阵倒戈,东海妖王战死,自此,妖族势力一分为二,分别是以聂少则为首的蚀骨魔尊一派,以及以西忆君为首的灭妖城一派。
传闻这西忆君乃是一条黑蛟,修为高深,力量强大,有一神剑名辟邪,可震慑四方,令群妖不敢来犯。
与此同时,莫余的名字也传遍整个修真界。
他创造出新的符文体系,简单易懂,他每年还设计出众多新型灵符,在生活上为修士们提供极大的便利。不仅如此,他还联合纪留声创造了许多杀伤力极强的灵符灵阵,为与妖族对抗的前线修士提供坚实的后盾,唯一可惜的就是一些杀伤力太强的灵符灵阵不外传,若是想要,必得亲自求上游仙峰。
当然也有人不服莫余,因为这人整整七年修为都停滞金丹无所进,他们甚至叫嚣莫余,结果就被他的火华莲和灵符教训得哭爹喊娘。后来莫余在处理行尸镇时做出了灭城法阵,滔滔火浪几乎要把世间一切都给吞噬掉,过后,行尸不留,百门仙家皆为之震撼,对莫余的态度也从以前的不屑转为了敬重,后来又从敬重转为了诚惶诚恐。
然而让众人诚惶诚恐的莫余,其实也才二十七岁,性子也不火爆,也不会主动招惹人,只是这传闻吧,越传越离谱,传到最后,反而把莫余传成了最像坏人的好人。
纪留声也饮下一杯茶:“听说最近西域出现了大量行尸?”又怒瞪苏元景:“你怎么干活的,下头的弟子都催了我两三回了,问你什么时候动身。气死我了,他们为什么不直接问你。”
苏元景顶着脸上的巴掌印,道:“知道了,一会就去。”
莫余:“你就不能对他温柔一点吗?”
纪留声翻了个白眼:“对了,你闭关这么久,燕铃都闷疯了,天天吵着要和你下山。这不,快到她十二岁的生辰了嘛,我听说万宝阁要举行一场比武夺宝的比赛,要不你就带她去看看,开一下眼界,顺便赢个什么玩意给她当生辰礼。”
“那你可太看得起我。”
说归说,莫余还是决定带燕铃去一趟,当晚,燕铃高兴地不断蹦跶:“师傅最好了!”
“好了,快去休息,明日要早起。”
燕铃乖巧应声是,又突然想起一件事:“师傅,前几个月西边的那处小院子被大风吹塌了屋檐,我叫苏师兄修好了,师傅不怪我吧?”
莫余一愣。
燕铃赶紧道:“师傅别担心,我只让苏师兄修,没让别人进去那院子,师傅一向不喜欢别人进那院子,只是那屋檐塌得厉害,我才……”
“没事。”莫余摸她的脑袋,“要不是你告诉我,我还得自己去修呢。”
“……可是那院子实在荒凉了些,那树都枯死了。”
莫余笑道:“嗯,等你师伯回来了,让他自己处理。”
燕铃知道七年前的事情,讷讷道:“可是师伯什么时候回来?”
莫余只幽幽道:“或许一两年,或许永远也不回来了吧。”
燕铃不再说话,乖巧退下。
第二天,莫余带着燕铃到达万宝阁举办比赛的地方,是凡间的京城。
万宝阁立于凡界,不错,阁主是凡间的,珍宝也是凡品,和修真界搭不上边。不过它的比试夺宝的方式新颖,燕铃很喜欢,其中最大的一部分原因是燕铃修剑天赋不足,若是不给用灵符,她打架只有被打的份。所以每每败下阵来的燕铃心里就严重不平衡,就想看比她打架还弱的家伙打架,然后在旁边笑几句。
而万宝阁的比武很对她的胃口,都是凡间武士,打架肯定没她厉害,她就爱看。
莫余总觉得这种发泄方法有点诡异,也不明白在教导燕铃的哪一步出错了导致她会有这种兴趣爱好。
嗯,肯定是纪留声和苏元景的错。
我可一点错都没有。
莫余自我催眠,低头发现燕铃在扯他袖子:“师傅师傅,那个。”
指的是一处小摊,卖的是现炸的小鱼,炸得酥脆非常,整条小街都飘荡着鱼香。
“好,去买。”莫余掏出钱袋子,却被燕铃拒绝,燕铃自己噔噔噔跑过去买了一条回来,又噔噔噔跑回来,手里拿着串炸鱼:“师傅喜欢吃鱼,师傅吃!”
啊,多么可爱的小姑娘。
我养的!
莫余倍感欣慰,结果炸鱼要吃,却见远处突然传来尖叫声:“快让开,让开!马车受惊了停不下来!”
街道的尽头跑来一辆马车,马车的装饰华丽,里面坐的不是达官显贵就是位高权重之人,而此时这辆马车却被两匹受惊的马带着飞奔而来,马夫拼命控制,却敌不过壮马的力道,马车横冲直撞,撞翻了不少小摊。
“燕铃,快躲开!”
但是燕铃的动作更快,就连莫余也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闪身到马车前,一脚踹上其中一匹马的肚子,原本这只会激怒马匹,可没想到燕铃的力道太大,直把那匹马踹到偏向一边,连带着另一匹马和马车拐过去,两匹马撞到墙上,撞得头晕眼花,停了下来。
莫余:“……”
一定是苏元景的错,不然燕铃为啥会这么暴力。
马夫最先反应过来:“多谢女侠救命之恩啊……”但是一抬头,不见人。
“往下看。”
马夫这才注意到才到自己腹部的燕铃。
马夫:?
“……女侠武功高绝,小的佩服。”
“阿源。”马车内传出一道嘶哑的声音,正是处于变声期的独特声音。
“哎,小王爷。”马夫连忙跑过去低声说了几句,紧接着马车的帘子被掀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钻了出来:“原来是位女侠,今日救命之恩本王记下了,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小王爷一看到燕铃,就愣住了。
他看看马夫:“她?”
马夫点头。
小王爷火速下车,摇着扇子道:“不知姑娘一会可有时间?”
燕铃:“干嘛?”
小王爷笑得暧昧:“本王的婚礼上缺一位新娘子。”
调戏,□□裸的调戏。
莫余怒了,对着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说这些,你这不是□□嘛!气得莫余要抽出鱼欢,可就在他怒气冲冲赶来的时候,只见燕铃伸出小手。
小王爷欣喜道:“姑娘答应啦?”
然后——
“啪。”
耳光很响亮。
莫余猛地停下脚步。
一定是纪留声的错,叫他别老是扇苏元景的耳光,你看,言传身教了吧?
一刻钟之后,莫余带着燕铃在厅内正襟危坐。
坐在首位的是小王爷闻青州。
小王爷是当今圣上最小的弟弟,先帝老来得子,对小王爷很是宠爱,小王爷从小骄纵,被当今圣上带着长大,治国方略没学多少,泡妞技巧却学了十分,只可惜圣上的技巧烂得出奇,小王爷自认青出于蓝,但其实两人半斤八两。刚刚调戏的话,就是小王爷从圣上那学来的,只不过结果不太一样,圣上抱得美人归,小王爷得到了一个响亮巴掌。
小王爷从小养尊处优,没受过什么委屈,前半生顺风顺水,现在却突然挨了一巴掌,脸肿得老高,坐在上位哭着敷冰袋。
到底是自家孩子打了人家,莫余清了清嗓子:“那个小王爷啊……”
燕铃打断:“不就是一巴掌嘛,哭哭啼啼,你还是不是男人!”
小王爷的眼泪掉得更欢了。
察觉到周围人不善的目光,莫余赶紧捂住燕铃的嘴:“小王爷,小徒年幼,行事冲动,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小徒。”
燕铃呜呜呜地瞪小王爷。
小王爷抹了把眼泪:“不是,不怪她,我就是,呜呜呜呜……”又抽噎了会:“我就是太兴奋了,从小到大都没人打过我,姑娘这一巴掌打得本王真爽啊……”
“要不你再抽我一巴掌?”
莫余:“……”
燕铃:“……”
满院的下人:“……”
好家伙,这还是个抖M。
☆、六十一
小王爷还在絮絮叨叨打脸的事,还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描述了那感觉,听得莫余尴尬得不行,身边的老管家的脸色越来越黑,莫余都要怀疑他要按耐不住去捂住自家主子的嘴巴了。
还是一个婢女解了围:“王爷,凉先生那边请您过去,授课时间到了。”
梁先生?
莫余眉头一跳:“哪个梁?”
小王爷:“就是世态炎凉的凉,这姓氏太少见了,本王还是第一次听到。”
凉?
“师傅?”燕铃不明白莫余为什么突然坐立不安。
“没事。”
小王爷一脸无奈:“本王还没来得及谢姑娘的救命之恩呢,要不你们先住下来吧,这几日就好好在玩,唉,本王都跟皇兄说了不想修炼,可皇兄偏偏给我找来了一个修士,那凉先生又冷淡的很,啧,真不想去上课。”
作为全民修真的世界,凡间也会有人修炼,只不过他们天赋不足都是修炼到筑基为止,毕竟有天赋的早就去修真界了,达官显贵们有时也会为了强身健体延年益寿而进行修炼。凡间对能不能修炼挺执着的,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修炼梦,听到有机会跟着大师修炼,都是争着抢着去的,反倒显得小王爷是个另类了。
燕铃好奇问道:“你为什么不想修炼啊?”
“修炼哪有红袖添香来得有意思……”小王爷嘟嘟囔囔,被老管家再三催促,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二位贵客,见笑了,这边请。”
老管家领着莫余两人来到相邻的厢房。
“这位管家,请问小王爷口中所说的凉先生是?”
“哦,您是说那位啊。”老管家笑呵呵道,“前一阵子圣上在外结交的一位修士,听说他年纪轻,可修为极高,圣上对他十分敬重。只不过这位凉先生也是个神秘人,大家只知道他姓凉,却不知其名,也不是他师从何门何派。他性子似乎有些孤僻,不与人交流,能跟他说上话的,除了圣上就是小王爷,还有他身边叫其言的侍从。大抵,这些得道高人都是这般吧。”
燕铃嗤笑:“哼,我师傅也厉害,可师傅最是平易近人了。”
“哦?这位公子也是修士。”
莫余用眼神暗示燕铃别多嘴,哈哈笑道:“不敢不敢,略有小成罢了,师傅在徒儿眼里都是厉害的,是燕铃托大了。”
“原来如此。”
莫余又问:“不过同为修士,若是有机会,我倒想与这位凉先生见上一见,好讨教讨教。”
老管家:“那是自然,不过凉先生一向不出院子,若非他同意见上一面,在外头公子怕是难以与先生见上一面了。”
燕铃疑惑:“他整日待在院子里不闷吗?”
“倒也不是,只是凉先生患有腿疾,需得轮椅代步,不便出行。”
腿疾,轮椅。
莫余若有所思。
老管家走后,燕铃扯了扯莫余的衣袖:“师傅您很在意那个凉先生吗?”
“……没有,就是有一个故人,也是姓凉的,许久未见,就想着是不是他,不过既然凉先生患有腿疾,那便不是我的故人了吧。”
燕铃点头:“那师傅有没有想过那可能是师傅故人的爹,的哥哥,的弟弟,的儿子,的表兄弟,的侄子,的三姑六婆呢?”
莫余:“……??”三姑六婆是怎么冒出来的??
夜幕降临,莫余肚子不饿,但燕铃还没到金丹,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
“师傅我好饿啊,他们王府是不是忘了我们了,要不我去厨房偷只鸡?”
“咳咳,谁教你这样做的?”
燕铃嘟唇。
正巧,门被敲开:“二位贵客,王爷请您们去前厅用膳。”
饭桌上山珍海味,燕铃大口吃肉大口吃饭,活像八百年没吃过饭一样,下人们看到这一幕,眼神都怪怪的,好像在说:可怜的孩子,都饿成这样了。然后又看着莫余,像是在说:我怀疑她师傅不给她饭吃,小姑娘碰到这样的师傅,真是可怜!
莫余:……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
相比于燕铃的好胃口,小王爷却愁眉苦展:“我太惨了。”
那的确挺惨的,都不自称本王了。
“我不就在他面前提了一嘴,说他这么大年纪还不成家是不是身体有什么隐疾,可至于吗?你说,他至于罚我抄一下午的书吗!我抄得手都快断了。”
莫余:“……”
“你提的这一嘴,就像在当面问一个男人他是不是不行,”燕铃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说话有点模糊,“要是是我,你早就不知道被抛去哪片乱葬岗了,还抄书。”
莫余无视掉下人们震惊的目光:“……咳咳,燕铃,谨言慎行四个字又忘了?”
小王爷却摆手:“没事,被你这么一点,好像还真是那么一回事。”
“那不就是咯,不是我说,你这个王爷也当得太烂了吧,情商这么低,还有那个搭讪小姑娘的话,太老旧了,被你一说出来,又油腻又轻浮,这招我七岁的时候就已经不用了!”
“咳咳咳……”莫余差点没把喝下去的茶喷出来。
“哦?那我该怎么做?”
燕铃靠过去说悄悄话,小王爷好奇地听着,结果越听眼睛睁得越大:“还可以这样?”
燕铃得意洋洋:“那当然,没一个师姐能躲得过我这招,不过这招对那些冷艳姐姐型的可能不太好使,上次我用的时候差点就破功了,后来我又琢磨了一种方式,就是……”又靠着耳朵说了悄悄话。
小王爷一边听一边疯狂点头:“妙啊!”
被忽略的莫余:……所以燕铃到底说了什么。
被支了招的小王爷醍醐灌顶,看向燕铃的目光变得敬佩起来:“女侠竟然有如此造诣,在下佩服佩服。”
燕铃故作老成:“不敢当不敢当,都是师傅教得好。”
一瞬间,下人们的目光都集中在莫余身上,目光颇为不善:你看看你,都教了孩子什么啊?
莫余都快冤死了,明明这丫头在自己面前乖巧得不行,谁知道肚子里装着这么多撩妹秘籍?话说别再看了,我自己连妹子的手都没摸过呢,真的不是我教的啊!!!
小王爷:“要不我们现在去试验一下?”
燕铃:“好!”
说走就走,于是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就大摇大摆地出了去,特别是小王爷,走得特别拽,仿佛自己是整条街最靓的崽,在他后面放孔雀的尾羽,恐怕早就开屏了。
没眼看,没眼看……
莫余对上老管家审视的目光,欲哭无泪:“那个,我可以解释的……”
好在两只小崽没在外面疯玩起来,据说是碰上微服私访的圣上,然后倒霉的是他们撩的第一个目标恰巧是圣上身边新上任的女官,这一撩可不得了,燕铃装傻卖萌蒙混过去了,可背了黑锅的小王爷就惨了,被自家哥哥揪着耳朵说了一晚上,他好说歹说才被放回来。
一回来,小王爷就被老管家拖走了,燕铃闯了祸,也灰溜溜地跑回房间装睡。
就这样闹剧一般的夜晚落幕。
半夜,莫余辗转反侧,起身出去闲逛。
不得不说,小王爷还是很得宠的,王府的花园占地大,装饰得也不错,花也养得好,莫余看得赏心悦目。
莫余坐在池塘边的一方大石上,明月弯弯,倒映在水面上,莫余随手拿了块小石头打水漂,小石头跳得远,在水面上荡起一圈圈的涟漪。得了趣,莫余又连丢了好几块石头,这才满意收手,准备回去睡觉。
“今晚夜色晴朗。”
莫余脚下一滑。
急急站稳,他朝着声源望去,便看见不远处斑驳树荫下,站着一个人,不,不能说站着,应该说是坐着。那人坐在轮椅上,淡淡地目视远方,一身银色的衣袍,墨发垂下,却没挡住脸庞,从侧面望过去,的确也是英俊非凡。
“阁下莫不是小王爷口中所说的,凉先生?”
“呵,真稀奇,小王爷竟然会提起我,不知小王爷口中的我,是如何?”
凉先生的声音冷冷清清,语气却温温柔柔,声音不高不低,不远不近,恰好能听见,让人听得十分舒心。
似乎是个得罪不起的人物。
莫余看不穿他的修为,便收回目光:“小王爷说先生您,额,是位好先生。”总该不能说小王爷觉得他不行吧?
凉先生笑道:“都是修炼之人,且你我平辈,就不必尊称了。”
莫余有些惊讶:“先生怎知我也是修士?”
凉先生闻言望过去,他的长相和他的声音一样,瞧着清冷,可眉目间却又柔和下来,被一双琉璃眼望着,仿佛眼睛的主人眼里心里都是自己。
一双多情的眼睛。莫余想。
凉先生反问:“不知公子的称呼?”
“不敢,在下莫梦安。”
“梦安?好名字。”
莫余腼腆笑了笑。
“深夜露水重,不知莫兄为何独自一人在此?”
“思及故人,无法入眠,便出来走走。”
“故人。”凉先生垂眸,“不知是何故人,竟让莫兄辗转反侧不得入眠?”
莫余觉得有点奇怪,从这个凉先生出现的时候心里就有种奇奇怪怪的感觉,凉先生他以前从来没见过,但是对方却好像认识他似的一个劲套近乎,没说两句就莫兄莫兄地叫,不是说好了高冷人设的嘛!
莫余面上不显:“这似乎与先生无关。”
凉先生从善如流:“是我逾矩了。只是夜里凉,莫兄还是快些回屋吧。”说完,他就自己一个人坐着轮椅走了,轱辘的声音为静谧的夜里添了些活气。
夜风戳吹过,莫余在他身后打了个寒颤,吸了吸鼻子,把身上的衣服紧了紧,转身回房睡大觉。
他走得不快,却没留意到身后的轱辘声不知何时停了,也没留意到有一双眼睛一直在注视着他,就更别提那人微微扬起的嘴角。
☆、六十二
第二天,莫余就带着燕铃去万宝阁观赛,他们来的正是时候,台上两个壮汉正打得火烈,台下一片叫好。观战的人众多,莫余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位置,却在转角处碰到了一个小厮。
小厮:“莫公子,燕铃姑娘,小王爷有请。”
万宝阁举办的这场比赛是在临水边上建成一个半月台子,周边就是京城有名的酒楼,分三层,一层是供普通人消费,二层供达官显贵消费,三层,就是专门给像小王爷一样的皇室或者圣眷正浓之人消费的。
七拐八绕,小厮带着两人来到三楼的雅间。一进门,莫余就看见趴在桌上的小王爷和背着门口坐在窗边的白衣男子,一位黑衣侍卫持剑立在他身旁,面无表情,在看到来人之后,眼里浮起一抹深究,又转瞬即逝。
“小王爷?”
小王爷苦哈哈地点头,眼神时不时飘到窗外,又似乎在害怕什么,只能趴在桌上装死。
“咦,你也来看啊?”燕铃从莫余身后走出,正巧看到轮椅上的男子被侍卫推着回过身,一双杏眼看到男子的脸,她有些发愣。
小王爷见燕铃也来了,打起了精神,他清了清嗓子:“咳咳,让我介绍一下,这是……”
“莫兄,好巧。”
声音不似昨夜如绸缎般温润,而是淡淡的,听不出是什么思绪,如清冷月色,捉摸不透。
“确实,好巧。”莫余干笑。
小王爷:“欸?你们认识?”
凉先生低下头抚平袖子上的褶皱:“昨夜有幸一见。”
“这是小徒燕铃,燕铃,这是凉先生。”
凉先生闻言抬眸望去,燕铃一反活泼可爱的常态,紧紧抱住莫余的手,不肯叫人。
“燕铃?”
凉先生并不在意:“莫兄也来看这万宝阁的比武?我原以为这种比试在修士眼里,都如同幼儿打架。”
“那倒未必,只是小徒喜爱,便来此一遭。”莫余走到窗边,台上的比试一览无余,的确是最佳的观景点,凉先生倒了杯茶给他,淡淡的茶香里还有屋内的香薰充斥鼻尖,令人舒坦不已。
遥想之前自己带着燕铃来的时候,都是在一楼挤来挤去的,哪像现在这么舒坦。
万恶的有钱人。
倒不是因为自己没钱,而是他的钱现在都用在了研究方面,研究新东西需要大量资金,再加上纪留声这个花他钱花得理所当然大手大脚的,他留给自己的零钱当然就少了。
莫余恨恨地想,完全忘了自己上辈子也是个奢侈无度的有钱人,他把凉先生递来的茶一饮而尽,却被烫得差点吐出来,忍住咳了两声,眼角泛红,然后又趁着其他人不注意,偷偷把烫红的舌头伸出来降温,好不滑稽。
燕铃看着窗边的两人,小声问小王爷:“你不是说凉先生很少出门露面的吗?”
小王爷苦着脸:“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一早他就说要带我来这里看比武,我说不想来他还用眼神威胁我!可恶,有他在,气氛可以冷得结冰了,也就刚才你师傅来了才好一点,我连吃午饭都坐立不安……话说你能不能想个法子让我溜走?我实在不想跟凉先生待一块了……”
“我没法子。”
“那你就跟你师傅说让我带你出去玩呗。”
“才不要!我才不会抛下我师傅!”燕铃还瞪看了眼凉先生,“我总感觉他看我师傅的样子怪怪的。”
“哪怪了?不都是一个样吗?好姐姐?小仙女?你就解救一下我吧……而且你师傅这么大一个人,你还怕他被凉先生吃了不成?”
燕铃被小王爷缠得没办法,找了个借口溜走。
“燕铃姑娘,本王同去!”
两个小屁孩一溜烟就没了人影,房间里就只剩下莫余、凉先生和侍卫其言三人,气氛略微尴尬。
“不知此次比武,万宝阁拿出了什么珍惜的物什?”
凉先生浅笑:“再珍惜的物什,都不过凡品,莫兄若是想要,家中有许多宫中赏赐,我要来无用,不如赠予莫兄?”
“不必不必。”莫余受宠若惊,“只是想要赢来赠人,若不是自己得来,便没了心意。”
凉先生挑眉:“今年似乎是一对玲珑耳环,据闻乃是当今皇后未出阁时最爱的首饰。”
玲珑耳环?
莫余想了想,燕铃快十二了,女孩子天生爱美,簪子手镯什么的她都有,但是刚打的耳洞却空空,是差了一对耳环。这对玲珑耳环,正好适合。
莫余弯了弯眼角:“这彩头,不错。”
微风拂过,凉先生又抿了口茶,再次抬头时眼底的阴霾已然不见,他的声音依旧是淡淡的:“莫兄想要赢来赠人?这对玲珑耳环我曾见过,在凡品中确为上佳,也颇得女子的喜爱。不知莫兄想赠与的,可是心悦之人?”
莫余哈哈笑了笑,没回答:“小姑娘嘛,都喜欢漂漂亮亮的,若是我得了这对耳环,只愿她不要嫌弃的好。”
“那就祝愿莫兄赢得彩头。”
“成你吉言。”
外面一片叫好,莫余的视线被吸引过去。望着台上那个暗红骑装的少年,凉先生的眼神暗了暗,他瞥了眼身边的其言,其言得了令,轻声退下,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另一边,燕铃在二楼刚解决了一个说话特别难听的纨绔弟子,顺便霸占了他的位置。
“你给我等着!”纨绔捂着肿得老高的右脸哭着跑开。
小王爷刚从外面溜了一圈回来,只看到一个背影:“那是谁?发生什么了?”
“他活该。”燕铃无精打采。
“怎么了?你都多大了,还粘着你师傅,一刻不粘着就这样?”
燕铃瞪他:“你懂什么?师傅是天底下对燕铃最好的人了!就是以前师傅带我出来玩的时候都是让我呆在他身边片刻不离身的,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师傅的心思不在我身上,我总感觉他好像有什么事情……”
“人小鬼大。”小王爷看了眼台上,“等等你看,那不是你师傅吗?”
燕铃闻言望去,只见台上三两招赢了一句的半路程咬金,堪堪正是莫余。
“欸~~师傅怎么上台比武了?”
台下欢呼声一浪比一浪高,莫余听得晕乎乎的,只能微微一笑以示谦逊,没想到台下的欢呼声更高了。
“那是谁家的公子哥?长得可真英俊!”
“瞧那身姿,瞧那模样,出尘如仙,也不怪那些女子失控成这样。”
“看他面生得很,难道是刚进京的新贵?”
“这公子实在厉害,温家那小子打了多少场比赛,就为了那对耳环,结果一步之差,被他给踹下去了。”
台上的裁判朗声道:“若再无挑战者,那这次的彩头,可就归这位公子所有了啊!”环顾四周,人声鼎沸,却没人上台,裁判笑呵呵地要宣布最终的胜利者,却见一个身着暗红骑装的男子慢悠悠地走上台:“且慢,我来求一战。”
“这不是林将军家的毛头小子吗?”小王爷眯眼细看,“可他不刚被打下台?这一转眼的功夫,又跑过来挨揍啦?”
燕铃看过去:“你认识?”
“对啊,林老将军的独子,毛头小子一个,做起事来没大没小的,听说喜欢越国公府的三小姐,想赢下这次比武拿那对耳环当聘礼呢……不是我说你看着我干什么。”
“没什么。”燕铃偷偷翻了个白眼——这个小王爷,自己毛都没长齐呢也好意思说人家是毛头小子,真是没点自知之明。
台上,裁判擦了擦额头:“这……林二少爷,您方才已打了几局,这还要?”
林怀生:“没有规定说输了几场就不能再挑战的吧?”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准备。”裁判小跑下台,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纳闷,这林怀生不是出了名的脾气冲做事冲动一点就炸的吗?而且他要面子得很,刚刚却直接说自己输了好几局都没变脸……难道这就是求婚男子的决心吗?
裁判看林怀生的眼神越发敬佩:“比试,开始!”
话音刚落,林怀生就持剑冲上去,莫余抬手一挡,两人就这样对峙起来。
林怀生看着莫余,嘴角微扬:“还请兄台手下留情。”
不知为何,莫余被他看得浑身不舒服,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自然。”
一个剑扫,却被躲过,一招又一招,却都被一一闪开。莫余的眉头慢慢皱紧,有些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之前的比武他看了几场,林怀生的招式都是直来直往的,能扛下绝不会躲开。可他这几招都没有用全力,想扛下来很容易,可林怀生却没有,他一直在躲,也不反击,反而像猫抓老鼠一样,甚至脸上的笑容一直都没变过。
一个人的习惯能在短时间内改变吗?
当然不会。
再一次被躲开招式之后,莫余问:“你是谁?”
林怀生笑容依旧:“在下林怀生,不知兄台何意?”
莫余张嘴要追问,耳边突然传来燕铃的声音:“师傅加油啊!踹他下台呜——”
小王爷把半个身子都伸出窗户的燕铃给拉回来,冷汗涔涔:“我说姑奶奶,你能不能老实点,刚要是没我拉着,你就要掉下去了!”
燕铃挣扎着把捂住她嘴的手扯开:“我这是在给师傅加油打气!”
“那也请你行行好,林家几代精明却出了林怀生这个二货,给老将军一点面子,别说踹这个字。”
“哼!”
而另一边,莫余被燕铃打断了思路,回过神来发现林怀生开始反击了,招招专门攻击他的弱点。由于这次比武的参赛者都是贵族子弟,所以大赛用的剑都是木剑,但是被一直攻击弱处的莫余却有种林怀生拿的是货真价实的剑的错觉。
一时不稳,林怀生的木剑就朝莫余刺来,莫余反手也刺过去,两人的木剑的剑尖双双抵在对方的胸口。
林怀生挑眉:“我赢了。”
莫余手下用了些力,不服道:“我也刺中你了。”
林怀生笑道:“你刺的是我的左肩,可我刺中的,却是你的心口。”说罢,他还用剑尖在莫余心口的衣服上画了一圈又一圈的圆。
莫余面色有些不悦,他低下头去,木剑抵住的地方,传来他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六十三
莫余不开心,很不开心,好久都没这么憋屈过了,特别是林怀生那个臭小子拿到了耳环后还特地在他面前绕了一圈才收回去,挑衅意味十足。
莫余气鼓鼓,他走下台,耳边突然响起林怀生惊喜的声音:“我赢了?我赢了!快,快备马回府!回府干什么?当然是准备聘礼去啊!”
声音正是少年独有的骄傲和青涩,莫余望过去,林怀生正处于兴奋和不可置信的状态中,眉目间都是喜色,朝气莽撞的模样与刚才判若两人。
莫余愣了愣,抬眸看去三楼的小阁,桌上还放着一杯氤氲的热茶,可小阁里却空无一人。
而二楼里正经历一场乱战,小王爷好不容易才劝住燕铃:“冷静,冷静啊!”
燕铃咬牙切齿:“他居然赢了师傅,不可能!剑呢?我剑呢?我要去戳死他!”
“冷静啊啊啊!林家七代单传啊啊啊!”
燕铃气得要砸凳子,要冲出去的时候,莫余碰巧过来:“燕铃你做什么?”
燕铃手里拿着凳子,燕铃放下凳子,燕铃强迫小王爷坐下去,燕铃乖巧笑道:“师傅,我这不是,给小王爷搬凳子坐嘛!”
莫余看着战战兢兢的小王爷跟前碎成两半的桌子:“……”
就在此时,一个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姐夫,您可一定要替我作主啊!”然后,一群人就闯进了屋里,为首的正是刚刚被燕铃霸占了位置的纨绔,他旁边站着一个气宇轩昂的男子和一位雍容华贵的夫人,后面还跟着被其言推过来的凉先生。
一群人面对面,陷入了沉默。
气宇轩昂的男子率先开口:“你说是谁打你了?”
纨绔看了看被小王爷护在身后的燕铃,又看了看自家姐姐温柔实则暗藏责备的眼神,欲哭无泪道:“是我自己,出现了幻觉,我这就回去,闭门思过……”
纨绔恍若失魂一样走后,小王爷才眯眼笑道:“好巧啊,皇兄,皇嫂。”
皇帝却没有应他,视线落在莫余身上:“这位大侠也在这?朕还没道谢呢,阁下方才一战,谦让林家那小子,辛苦了。”
莫余有些错愕,很快就想明白,皇帝这是以为他是故意输了给林怀生面子。不过也难怪,林怀生全程在躲,从外人看来,是莫余处处压制,只是到最后关头却故意输给了他,但实则不然。
燕铃:“师傅你是故意输给他的?”
莫余只能干笑。
燕铃一下子就开心了:“我就说,师傅这么厉害,才不会输给别人呢!”
莫余捂脸,不,别对我这么自信,不能用符不能用火华莲,打架我是真的不行啊,还有燕铃你是不是忘了你师傅才只是个金丹啊?再过几年你的修为都能赶上了……
“这位是?”
“小徒燕铃。”
皇帝和皇后一同看了看燕铃,又一同看向小王爷,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小王爷:“??皇兄皇嫂你们站着不累么?话说你们看着我干什么?皇嫂就算了,皇兄你能别用这眼神看我么,怪瘆人的。”
落座后,被说瘆人的皇帝开始反击:“近来修炼得如何?正好凉先生也在这,便让凉先生说说吧。”
小王爷的脸果然拉了下来。
一边的凉先生未动,他身边的侍从其言就提他把小王爷近来的进展一五一十地告知,果不其然,小王爷的进展,压根就没有进展。
皇帝和皇后再一次一同看了看小王爷,又一同看向燕铃,目光颇为无奈。
“说起来,方才阁下一战手下留情,给足了那小子脸面,朕在此就先替林老将军给阁下道谢,不知阁下缺点什么,朕也好投其所好。”
莫余一愣:“不必不必,是我技不如人。”
皇后柔柔笑道:“一点心意,还请阁下收下。”
“切,不就是老毛病犯了,觉得跟皇嫂逛街太开心了忍不住撒钱而已!”小王爷趁机凑过去悄声道:“快,往贵的方面说,皇兄老是喜欢用钱砸人,对我却抠得很,这样,我说什么你跟着说什么,到时候我俩分一分,你三我七……嗷!”
“你以为朕听不到吗?”
吃了一记爆栗的小王爷委委屈屈,跑到墙角那里缩着。
莫余有些苦恼,虽然开心就撒钱的事他以前也干过,但是换成自己被撒钱的一方,就不知道想要什么了。他的目光在燕铃空荡荡的耳垂扫过,心里有了主意:“皇上,不若赏赐一对耳环予我?”
“哦?”皇帝有些意外,“莫不是阁下要送给心上人?”
微风拂过,外边的天色逐渐暗了,廊下亮起一盏盏的灯,暖橙色的光落在众人脸上,形成一层柔光。凉先生一直默默坐在一旁,灯光落下来,他脸上一半在明一半在暗,影影绰绰。他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影子在墙上被拉得老长。
“非也。”
凉先生抬眼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