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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喵星卧底 当前章节:14789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3:42

莫余深深觉得,叶辞这个老板,做得有点委屈。

但委屈归委屈,对于莫余,叶辞没说留没说走,也没说安排个住处,态度不明,所以府邸里原本就不多的人便把莫余当透明人,莫余无所事事,整天东摸摸西摸摸,想去哪里,说一声,小黄花就给他指路,也难为小其言一直一边躲着一边跟他。

至于晚上,莫余一直被九黎强塞到叶辞的院子,只是不知是叶辞躲着他,还是小黄花在指路时刻意避开,莫余一直没碰见叶辞,离得最近的一次,还是他到书阁翻书,而叶辞刚离开一刻钟。

仅一刻钟,便已茶凉。

日子一天天过去,莫余明显感到灭妖城的气氛逐渐凝重,压在府邸上空的厚厚的灰色云层不仅没有散开的迹象,反而还在不断加厚,恍若大军压境。

这天莫余蹭到子予的屋里。

子予乃是十荒中的第三荒主,战力较弱,但胜在聪明,和莫余一样,靠符阵碾压对手。不过妖族的阵法和修真界的阵法有所不同,使用的文字也不同,也幸好莫余自学过一些妖文,能略略看懂子予在灭妖城外布下的阵法,不过因为体系不一样,莫余观其符阵,常会遇到许多不懂的问题,问多了,子予就烦他,今天也像往常一样把他赶出门去。

九黎恰巧路过,幸灾乐祸道:“又被赶出来了?”

“……”

莫余觉得九黎是在自己身上安装了监控,每次自己出糗的时候她都会“恰巧”路过,然后嘲笑两句。

“哎呀,这就生气啦?主上都没你这么容易生气呢。”

感情你还幸灾乐祸过叶辞啊。

这几天莫余四处打听得知,九黎在这府邸里可谓是无法无天的存在,地位高,魅力大,人漂亮,爱捉弄,胆子大,就连叶辞,她也敢开玩笑,可偏偏叶辞又拿她没办法,几句重话过去她全当没听见,还笑嘻嘻地主上长主上短,后说罚又不了了之,是以,她很受众人的敬佩。

不过联想到百里裴和九黎和叶辞之间的关系,叶辞对她的态度就不难理解了。

活像一个成年儿子对童心未泯老母亲的纵容和无奈。

莫余:“没,我只是见他头都快秃了,关心关心。”

九黎:“是啊,要是你少研制些符阵,他头就不会这么秃了。”

莫余哑然。

九黎:“你那些新符阵,被正修们拿来对付我们了,我是不是应该庆幸,那些杀伤力大的符阵不外传?”

莫余讪笑:“我,我这本来是用来对付行尸的……”

九黎叹气:“也罢,我们有主上,主上在,灭妖城就不会倒。”

莫余愣了愣:“离化龙之日,还有多久?”

“十几天吧,怎么,你想做什么?事先说好,要是你敢对主上不利,我第一个拧断你的脖子。”九黎伸手做出拧脖子的动作。

“不是……那个我吧,我有个灵阵,想看看能不能设在灭妖城外,权当一层保障了。”莫余殷切地望向九黎,后者听闻后笑了一声:“这才是你来灭妖城的目的?”

莫余低下头:“……平安化龙后,我会离开。”

九黎审视地扫视他:“说实话,你会吗?”

“……不会。”他又抬起头:“那我能布阵吗?用一层妖文阵法掩饰,不会有人发现那是灵阵的。这个阵法我从未在人前示过,结束后我会把这个阵法交给滚滚师,额,西忆君,此后,这个阵法就属于他的了。”

九黎若有所思:“那要看你能不能一直在这待到化龙那一天了。”

莫余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我说的是,主上不会同意的,可若你能征得他的意见……”

一听这个,莫余就哭丧脸:“我也想跟他说啊,可是来这里这么多天了,愣是没见着人……”

九黎拍拍他肩膀:“没事,今晚他肯定在自己院子里。”

“哈?”之前他没晚都在叶辞的屋里啊,连半个人都没看见。

九黎眨眨眼:“我骗他说,今天你看书入了迷,在书阁宿下了,他之前睡不着就会去看书,如今知道你在,他躲着你,定然回房。”

“……”

原来你知道叶辞躲着我啊。

莫余狐疑道:“可是西忆君有这么好骗?”

九黎看着他,慎重地点点头。

等到晚上回到院子看到屋里亮起的烛光,还有打在门上那道身影,莫余百感交集——

滚滚师兄你咋这么好骗呢?

☆、七十一

烛火摇曳,叶辞坐在床上看书,面无表情,可是翻书的频率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烦躁,他这几日每晚都在失眠,只能强迫自己入睡,可不知是不是见了莫余,沉压在心底的思绪开始不受控地以千倍万倍的方式爆发,每晚都在入梦,梦里的记忆重重叠叠,半夜惊醒,只能依靠看书等待天明。

他翻着书,底下跪坐着莫余。

灭妖城立于万骨岭,万骨岭常年阴寒,在此之上建城,难免受到阴寒之气的困扰,修为高些的没多大感觉,只是苦了那些修为低的,就算满屋子点了炭火,还是阻止不了阴寒之气入体,躲在暖烘烘的被窝里,身体却又不断发冷。

莫余现在就在浑身发抖。

抖着抖着,猫耳朵露出来了。

抖着抖着,猫尾巴也露出来了,缠在精瘦的腰上跟着发抖。

“滚……西忆君,我刚刚的提案,不知意下如何?”

叶辞神色淡淡:“我不需要。”

“你需要。”莫余坚定道,“那阵法诡谲,绝对不输子予的阴灵阵,哪怕当备用的也好……”

叶辞似乎失去了聊天的耐心,自顾自地看书。

“而且此次,无妄仙人也会出战,再加上防不胜防的蚀骨魔尊一派……所以西忆君,你需要,就让我为你做一件事吧。”

“不需要,滚出去。”叶辞的声音冷下来。

莫余不滚,反而定定地坐在那,他不断搓手驱寒:“西忆君,哪怕只有一次也好,让我试着做一件事吧。”

叶辞冷冷看他:“让你把灵阵布下,谁知道这是护城的,还是灭城的?”

怀疑和轻蔑被□□裸地摆在台面上,莫余一怔,喃喃道:“你知此话伤人,为何伤我……”

“难道不是吗?如今你在修真界声名鹊起,地位不俗,百家仙门求于你又忌惮于你。你潜入灭妖城,布下灭城阵法,待大军来临,里应外合,立下奇功……那可真是平步青云的好机会,你既能提高自己的地位,又能把我这个污点从你的史册上彻底抹去,当真是好计谋。”叶辞顿了顿,又道:“你就这么怕我死不成吗?”

莫余低头默默听着,耷拉着两只耳朵,良久才低低道:“这计谋漏洞百出。我说了,哪怕你恶言相向逼我离开,我也不会走的,你说多少伤人的话,我便听着,承着,我知道这不是你的真心话,若真心伤人,你的话应该会更锐利。”

叶辞脸上不见一丝愧疚和心疼:“别说得你好像很了解我。”

莫余理直气壮:“我就是很了解你。我了解你的身世,了解你的抱负,了解你的屈辱,了解你的冷酷和无情,心软和有情。我知道你不会传授却为了教一个蠢蛋而去翻书做笔记,不擅灵符却还是极尽所能地细心教授,每日都会在本子上记录灵丹的药量,我还知道鱼欢和地狱莲是你设计的,你还把它们造出来了。所有人都说你是天之骄子,是天才,但我知道你是个蠢的,蠢到会为了一颗丹赤挑衅魔尊,得罪妖族。”

莫余还没说完,叶辞就微微皱眉,动作的幅度很小,本该不会被注意到,可是身体传来同样的痛楚后莫余就脱口而出:“你又心口疼了?”

叶辞看他,眼神稍冷。

这是拔出骨丝的后遗症。

蚀骨魔尊聂少则的原形为妖族中一个及其恶心难缠的虫子,嗜血蚀骨,还会悄无声息地钻进人体内,顺着血液来到大脑,吸其髓,捣其脑,那人逐渐成为空壳,而这些虫子就能代替原来的大脑,控制成为空壳的肉身,故人送名字,食脑虫。

食脑虫这种虫子十分恶心人,但因其本体特别脆弱且又必须靠依附人体才能存活,妖族之前进行了一场血洗,但仍被一些虫子给逃了,而聂少则就是漏网之虫中的一条,后来得了奇遇,化成人形,还成了魔尊。

聂少则最大的武器就是血色的骨丝,这些骨丝相当于他的□□,会趁对手不注意钻进体内,结果详见上述所说,但他的骨丝多了一些功能,聂少则可以远程操纵这些骨丝,操纵它们躲过法术的检查,然后像饿扁了的虫子贪婪地吸食宿主的修为、寿命,然后回馈给他。这些骨丝狡猾得很,光是发现、找出、拔除,就能把人的一辈子耗进去,可毁掉骨丝,聂少则却不会受到多严重的伤。

而叶辞之前封印被解、妖力被抑制、扰乱道心等等,皆是因为这不知何时入体的骨丝,尽管这些骨丝已经被拔除,可却在叶辞体内留下不可逆转的损伤,每隔一段时间,心口就会不定时不定点地疼上一刻,痛苦程度堪比拔除之时的五脏六腑爆裂之痛。

而刚才,就发作了一回。

叶辞习惯了,只眉头极轻微地皱了一下,莫余怕疼,却也日积月累地习惯,只在手下掐紧衣角,指关泛白。

“心口疼?你如何得知?”叶辞面上依旧云淡风轻,若不是心口处一直传来令人窒息地痛楚,莫余都要被他给骗了,只是痛感相连,便是你疼时,我也疼,你有多疼,我也有多疼,哪怕脸上再无所谓,表现得再正常,也没用。

“因为我了解你。”莫余额上覆了一层薄汗。

叶辞像听到了一个笑话:“那你说,凌云宗与妖族不共戴天,我为何还要冒险去拜师?”

“因为洛神仙人。”

“错。”

“因为游闲仙人。”

“错。”

“因为百里裴师兄?”

“错。”

莫余不说话了,叶辞冷笑一声,好整以暇地放下书走到他跟前:“你根本就不了解我,你所看到的,只是我想让你看到的而已。”

叶辞慢慢半蹲下来,与莫余平视,他眼里淬毒,把自己的阴暗面暴露出来:“每次看见君临初时我都想杀了他,每次看到诸葛铭时,我都在算计如何让他心甘情愿地把琉璃岛拱手相送,还有你的哥哥莫青峰,我也动过杀念,这些,你都知道吗?”

君临初是无妄仙人的名字,两人之间有仇莫余知道,可是诸葛铭和莫青峰是怎么回事?

莫余怔愣间,叶辞伸手掐住他的脖子,欣赏他逐渐逃不过气的痛苦模样:“你知道吗?上一个莫余就是这样死在我手里的,我用一把剑,刺穿他的心脏,再插进他的脑壳里,把他的头颅一分为二。还有莫青峰,他被我砍断了四肢扔去了乱葬岗,诸葛铭也是死在我手里,连莫晖,也是被我一剑抹了脖子,他死之前,还在喊莫余的名字,可是那个莫余尸骨无存,早就魂飞魄散,哪能听得见他的呼唤?”

叶辞咧开嘴笑,越说手下就越用力,眼里的疯狂和黑暗更甚:“不仅如此,我还屠了百家仙门,我把莫家所有人,包括男女老幼,全都投入丹炉炼丹。我放任妖族在凡间的杀戮,我让修真界与凡界数万年的努力毁于一旦,把人间弄成人间炼狱,所有人都恨不得我死,可所有人都惧怕我,可这就是他们背弃我、诬陷我、折辱我的下场!!这些你都知道吗?你有什么资格说了解我?!”

莫余被叶辞掐得涨红了脸,他知道这也是后遗症之一,骨丝能诱导失魂症,勾起人痛苦无措又灰暗罪孽的回忆,尽管骨丝被拔除,但这种症状还要慢慢缓解,所以叶辞才会这样失控,莫余只是不明白他口中所说的东西,自己、莫青峰、莫晖还有其他人,不是都还好好的吗?

莫余心里跳出一个想法,觉得有点荒唐,不容细想,他就快窒息了,眼角泛起生理性的泪水,可是费力睁眼却看到叶辞痛苦的表情,明明他才是施暴的一方,可是他的脸上满是挣扎、痛苦、悲伤,甚至绝望。

一双冰凉的手握住因为激动而爆红的手,只听一个艰难的声音断断续续:“我知道那不是你想要的。”

“……滚滚师兄,我好疼……”

神智归回,叶辞的手徒然一松,莫余失去支撑,软塌塌地倒在地上。

叶辞看着自己发抖的手,如梦初醒般扶起莫余,只见纤细的脖子上赫然一道青紫伤痕,横在白皙的皮肤上,仿佛要就此分离。

而莫余已经失去了意识。

“……我,我不是故意的……”叶辞猩红着眼,颤手将莫余抱进怀里,这仿佛勾起了他的一段及其不美好的回忆,他一遍一遍唤着莫余:“别死,求你,我错了,不要留我一个人……”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句话,像个因心爱玩具被摔烂而哭泣的小孩。

莫余紧闭双眼,猛地咳嗽起来,昏昏沉沉之间,他好像听到一道机械的声音:

“恭喜……取得关键信息……进入……进度50%……”

“70%……”

“100%。”

莫余又昏睡了过去。

从癫狂到恢复理智,这一次叶辞花了更长的时间,他察觉到这次发作的异常,却没空细想,他把怀中的莫余小心翼翼地抱到床上,被子盖好,被角掖好,颤抖的手想去抚摸一下那惨白的脸颊,却在半空中生生停住,握成拳头,朝自己脸上招呼了一拳。

他捂住脸。

“又失控了……”

“……所以待在我身边,才是最危险的啊蠢鱼……”

与此同时,洛玉然和一个黑袍男子无声来到府内,九黎第一个发现了,笑脸相迎:“怎么突然过来了?”

注意到黑袍男子突然冒出的杀气和打开的刀扇,九黎立刻摆出防御姿势:“阁下何人?”

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很快就被洛玉然打散了,他按下黑袍男子的刀扇,笑道:“别冲动啊,叶辞呢,我们寻他有事呢。”

“事情有变,只能悄悄来了。”

☆、七十二

莫余睁开眼,又悲催地发现自己在梦境当中,还是以灵体的形态存在的,暗恼自己怎么最近都在做奇奇怪怪的梦,而且这些梦境都不曾在自己的记忆里存在过。

他咬手,疼,但是没醒过来,掐自己的脸蛋,疼,还是没醒过来。

突然,不远处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小哑巴,怎么不说话?”

只见眼前站着一个少年,身上穿着金丝衣,脚下一双麒麟鞋,腰间别着一把小刀,浑身散发着土豪的气息,皮肤养得白白嫩嫩的,一看就是从小没吃过苦头的富家少爷,模样生得俊俏,只是脸上的不屑以及侮辱人的动作生生把好感值给败光。

莫余彻底愣住。

眼前的人他再熟悉不过了。

这不就是自己吗?!!

十九岁的自己。

刚刚通过考核来参加内门弟子选拔的自己。

可是他才不会这么欠揍。

没缓过来,底下的“莫余”就挥起拳头冲过来,拳头砸在□□上的沉闷声一声比一声重,只是被揍的不是惹是生非的人,而是被喊“小哑巴”的一个瘦弱少年。

不似周围光鲜亮丽的人,他一身灰白的衣服,上面还有补丁,腰间只有一把破剑,鞋尖尖上还有个不易察觉的小破洞。但就是这样一个没有什么存在感的人,却丝毫没有感到自卑,他不卑不亢地挺直腰板,别人找茬时能退则退,只是刚才被侮辱狠了,才正当防卫了一下,动作行云流水,直接把“莫余”揍趴在地上哭爹喊娘。

虽然不是自己,但是长得一样,就觉得好丢脸。

莫余飘在半空中,把视线转移到反击的少年身上,再次愣住。

这不是叶辞吗?!!

虽然长得一样,但是气质上却比他以往见过的叶辞还要稚嫩、朝气些,简直就像青春版的叶辞一样。

我勒了个乖乖。

莫余发现自己是跟着“叶辞”移动的。

这该不会是原本书里的情节吧?

莫余耐心看下去。

梦境的时间是以几倍速的速度流逝的,莫余一路跟着“叶辞”,看他破了第一关的障眼法,然后畅通无阻异常潇洒地“凭空”走到凌云峰,精神抖擞地欣赏其他弟子从幻境中出来时的苍白脸色。

在这里,莫余还看到了纪留声,苏元景,还有其他熟面孔,都跟他当初考核时的场景一模一样,只是过关的人里没有梦境里的“莫余”。

一样的,莫言轻因为没有被选上而气愤不已,只是当初他淬毒的目光转移到了“叶辞”身上,这个极致的水灵根并没有拜游闲仙人为师,事实上游闲仙人也不在场,他拜了无妄仙人为师。

世界线从这里分隔开。

莫余跟着“叶辞”去了凌云峰,看他跟着无妄仙人学习剑术,在新弟子比试里拔得头筹,年轻气盛的他成功获得莫言轻一干人等的嫉恨,嫉恨小团体里居然还有“莫余”,一个外门弟子。

“过于招摇了。”莫余喃喃道,但梦境里的人听不见他说话。

正如莫余所想,“叶辞”年轻气盛,话不留情,时刻用眼神表示对对方的鄙视,因此,他虽然机智聪颖,但是朋友却少,崇拜强者的苏元景转去崇拜莫青峰,纪留声对他态度平淡,莫青峰因为莫言轻和“莫余”的挑拨而对他心生不满,几年修行下来,唯交得洛玉然这么一个真心朋友。

梦境并不连续,场景时常转换,莫余一会看到“叶辞”在瀑布下打坐,一会看到他在竹林里练剑,一会看到他下山除妖,一会看见他把人揍得落花流水,一会又看见他被人冤枉极力辩驳却被无妄仙人打圆场不了了之。

“叶辞”是年轻的,也是冲动的,带着青春期的莽撞和冲动,强大是一件好事,只是锋芒太过却不是件好事,这会得罪人而不自知。不知不觉之间,他已经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莫余”和莫言轻乃至整个莫家都对他嫉恨不已。

画面来到几年之后的秘境历练当中。

这个秘境叫苍穹秘境,其中有秘宝,火华莲。

这和莫余记忆不同的时间点,记忆中在莫余未进凌云宗前叶辞就已经是苍穹秘境之主,可在梦境里,苍穹秘境是在“叶辞”入门几年后才开启的。

秘境开启,洛玉然没有来参加这次的历练,“叶辞”又独来独往惯了,所以这次他没有和其他人组队,而是选择只身前行。

这个习惯不好。

莫余默默地想。

毕竟秘境里险象迭生,又无人监控,保不准会被杀人夺宝。

莫余没有想错。

在秘境里苦苦渡过三日,“叶辞”筋疲力尽,独自一人的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精神的消耗是以几何倍数增长的,所幸他的努力没有白费,他是第一个来到苍穹秘境中心的人,而认主之石就在这里,一汪清池之上。

他能感受到清池之下涌上来的热量。

火华莲就埋在下面,只要认了主,这个由无名之人留下的法器就归他所有了。

守护石头的灵兽实力强悍,“叶辞”伤得不轻,甚至有好几次差点就被灵兽的爪子撕裂身体,但是守护灵兽倒下后,看到认主之石,他就感觉浑身都不疼了,他飞身上前,拿下认主之石,划破手指,正要滴血认主之时,一把利剑横空出现,刺穿了他的肩膀。

剑身直接穿透了他的身体,从肩胛骨开始爆发出剧烈的疼痛,手臂发麻,认主之石从他满是伤痕的手上掉落,咕噜咕噜地滚到身后,直到被人拾起。

“叶辞”倒在地上,与守护灵兽激烈的交战耗尽了他的体力,如今猝不及防被刺伤,他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了,他只能狠狠地看着刺伤他的人。

是莫言轻,以及“莫余”。

两个人的脸上浮现出一样邪恶、小人得志、令人恶寒的笑容。

“还给我!”

他只能用声音强撑。

可莫言轻却没有理会他,他咬破自己的手指,把一滴鲜血滴在石头上。秘境震动,清池裂开,一朵火红色的莲花浮在空中,在莫言轻狂妄的笑声中融入了他的身体。

原本属于他的火华莲,就这样被夺走了。

“叶辞”目眦欲裂。

得到秘境的莫言轻心情大好,怀着试验的心态用火华莲攻击地上的“叶辞”,上等火灵根加上极致属性的火华莲,爆发出骇人的实力,“叶辞”挨了十几次重击,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嘴里争先恐后地涌出,腿上被烧出一个大窟窿,不断往外冒血,他奄奄一息,哪还有之前意气风发的模样。

莫言轻笑着一脚踩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又狠狠踹了神智不清的他几脚,啐了一口,转身离去,而小跟班“莫余”则是把他身上的令牌收走,以免他向外求助。

秘境已经认主,宣告历练结束,众人在羡慕莫言轻的好运气的同时又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了秘境,所有人都走了,只剩下“叶辞”。

“他们都走了,你怎么办?”一直沉默地旁观了一场暴行的莫余从空中飘下来,他看着“叶辞”鲜血淋漓的脸,想要伸手擦掉他脸上的血脚印,可是灵体的手无法触碰实体。“叶辞”已然昏迷过去,他倒在无人知晓的秘境里,其他人都已经离他而去,只剩下他一个人。

莫余坐到他身边,静静地看着他。

天逐渐黑了,四周响起虫鸣声,一只灵兔被血腥味吸引了过来,它好奇地看着血泊中的“叶辞”,鼻子嗅来嗅去,意识到这不是它的食物之后就不再留恋,转身消失在黑暗的丛林里。

天又逐渐亮了,乌云遮天,似乎是上天怜悯这个可怜人,天很快就下起了小雨,雨水将少年身上的血污冲刷干净,只是因为失血,他的肤色变得苍白,然后变得惨白,呼吸逐渐微弱。

第三天,“叶辞”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伤口被雨水浸泡,开始发炎,周围腐烂了一片,同时也发起了高烧。

直到第四天,秘境之门再次打开,冲进来的人是洛玉然,他找了他的挚友,在极度愤怒和伤心的情况下把高烧不退的“叶辞”带出了秘境。

这是“叶辞”入门以来受过的最重的伤。

然而这个正义,注定无法得到伸张。

莫言轻背后有莫青峰,有整个莫家,可“叶辞”有什么呢?一个从穷乡僻壤里出来的,没有背景没有地位,空有实力,能如何?况且莫言轻得了火华莲,实力已经赶超上他,甚至成为了鬼临峰的内门弟子。

若是他有个护短的师傅,尚可有可能,只可惜,无妄仙人从来都是息事宁人的主,到头来,他拼尽全力最后却给人做嫁衣,只得来施舍的几枚灵丹,和无人问津的重伤。

要变得更强。

那是“叶辞”躺在床上三个月时时刻刻都在想的事情。

于是他拼命地修炼,拼命地练剑,他把在苍穹秘境里经历的一切当成了前进的动力,然而随着修为的增长,他发现他越来越难自控,一次灭妖之后他甚至在镜子里看到他眼眶里装着一双金色的眼睛。

是失魂症。

失魂症一旦病发,就不会停止,“叶辞”开始延长闭关的时间,减少出门的次数,打算自己压制住失魂症,可是于事无补,从一年一发作到一月一发作,又从十五天小发作到每三天发作,压制病症逐渐把他用来修炼的宝贵时间压榨干净。

没人知道诺大的凌云宗里藏着一只妖,而那只妖还热切希望着成为人。

一切都在煎熬。

直到洛玉然发现了这个秘密。

“叶辞”让他滚,洛玉然不滚,还一边恨恨地帮他压制失魂症,一边骂他:“我告诉你你碰上我完了!我视为兄弟的人,不管是人是妖是鬼,只要我认定了,就别想甩开我!”

洛玉然成为了“叶辞”心中无可替代的人,是他在痛苦回忆中唯一的慰藉。

☆、七十三

梦境来到百剑会。

这已经不知道是“叶辞”参加的第几次百剑会,历届的百剑会桂冠,不是莫青峰就是他,只是后来莫言轻得了火华莲,还有其他宗门弟子赶超,又加上失魂症,“叶辞”也就慢慢退出了第一名的争选。

这一次的百剑会一如往常,“叶辞”除了上场打架就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独来独往,除了洛玉然也没什么人会注意到他。只是在最后的一场比试之前,他接过了一个弟子送来的汤药,那名弟子十分面熟,恰是梦境外被揪出来的那个凌云宗的叛徒。

可“叶辞”一无所觉,他甚至都没发现自己的好友洛玉然自昨夜两人分别后就再也没出现,他不知道,一盘棋局已经替他摆好棋子,暗中的人正等着他自投罗网。

接下来的一切皆可预见。

只是多了个失魂症发,九黎之死被换成了洛玉然被重伤,而“叶辞”又是和洛玉然走的最近的人,且洛玉然最后出现的地点正是“叶辞”的房间。于是乎,所有的一切都被当成了理所当然,当他狼狈地抬头望去时,眼前皆是人们愤怒、厌恶,如同看垃圾一样丑恶的脸庞。

“叶辞”被设计了,可笑的是,他连敌人是哪一个都不知道,只知道莫言轻肯定参与其中,只是以他的脑容量是想不到自己是妖的,所以答案就是,幕后指使之人,在妖界。

身份暴露了,无论他说什么,人们只会对他嗤之以鼻,用恶劣的态度表明,只要他是妖,那他就是邪恶的、无耻的、卑鄙的、丧心病狂的。他们把他押到了琉璃岛的水牢里面,这里四周布满灭妖的法阵,就连水牢里的水都是混合了专门对付妖族的药水,浸泡在里面,皮肤时刻被灼烧。

被关押期间,有许多人来看他,有冷静审问的诸葛阳和诸葛铭,有一言不发却目光淬毒地看他的莫青峰,还有大声质问的凌云弟子,以及暗搓搓让他就此死在水牢里的莫言轻。

“我们,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啊……?”

“叶辞”浑浑噩噩地醒过来,彼时他四肢都被铁链穿体锁住,铁链上有禁制,让他如同凡胎□□,水牢阴冷,他饥寒交迫,身上的伤又没止血又没上药,已经发炎流脓,这些都令他使不出劲,纵然能听到声音,却不得动弹了。

这是“莫余”的声音。

紧接着就是莫言轻的声音:“啧,你怎么还是这样胆小,不过是给水牢里放水淹死他罢了,这事你知我知,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快去!换班的人快回来了。”

“……可,可是,这可是杀,杀人啊……”

“切,什么人,那是人吗?那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妖族!都是洛玉然,居然跑去请师叔祖出关,说什么主持公道……呸!还有个屁公道!等师叔祖出关,黄花菜都凉了,万一这妖趁这个机会逃走了怎么办?所以我们现在解决他,是做一件大大的好事!况且上次苍穹秘境里,不是有过一回吗?”

“可是那次是没有危及性命我才收走他的令牌的,这次……”

“废物!你不来,我来!”

“叶辞”费力抬头,却被注水的声音贯穿了耳朵。

水牢里的水本来只到他胸口的,可注水开关被打下,注水的速度极快,不消一会,就到了他脖子,然后是下巴,眼睛,头顶,最终他整个人都淹没在水里。

水体很浑浊,混着血味,“叶辞”尝试挣脱铁链,可是别说挣扎了,他已经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绝望随着缺氧的程度急剧上升,当最后一个气泡从他嘴里吐出后,这个曾经被讶于天赋,曾经睥睨天下的少年郎,就这样在水牢里放弃般地合上了眼睛,没有人知道他心里经历了什么,才会放弃生的希望。

突然,水牢底下出现巨大的吸力,把水统统排了出去,水面迅速下降,直到恢复之前的高度。

“叶辞”在咳嗽中醒来,他眯眼看过去,只能看见一片水雾里一个银衣身影慢慢朝他走来,似乎在确认了他还活着之后,那人又跌跌撞撞地一步三回头地跑走了。

“叶辞”认了出来,浮在空中透明的灵体看得更清楚,那是“莫余”,因为良心不安又跑回来偷偷排水的“莫余”。

说起来,他们之间好像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除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莫余”被单方面碾压,还有日常里的小摩擦,就没有什么值得冒险去杀人的仇恨和理由,有这仇恨和理由的,是莫言轻。

梦境又转换到另一个场景,这次“叶辞”从水牢里转移到了地上的牢笼,他似乎被众人遗忘在角落,头发披散,有好几缕发丝打劫成一团,身上的衣物破破烂烂,里面的伤口流着恶心的脓,整个人消瘦不已,狼狈不堪。

可纵然如此,失魂症也没放过他,锁链限制了他的灵力,没有灵力压制的失魂症更加猖狂,逐渐变成了每日的发作。病发时候的他没有意识,似乎也没有什么理智和痛觉,只一味地像一只困兽疯狂撕咬锁住自己的锁链,结果铁链没断,反倒把自己弄得皮开肉绽,遍体鳞伤。

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啊,是躲不开他人算计的。

再一次从失魂症里挣脱出来的时候,“叶辞”发现自己浑身鲜血,但惊悚的是,这些血都不是自己的。

他怔愣抬头。

不远处有一具血肉模糊的躯体,旁边有一碎成两半的奇珑玉,玉牌上是分成两半的“然”字。

他颤抖着身体上前,把那个人抱起来,手轻轻把那人的脸转向自己。

一张他无比熟悉的脸。

洛玉然是凌云宗公认的如玉公子,虽然有和脾气很不相符的公认的火爆的雷灵根,但从未有人见过他狼狈的模样,他总是会把自己收拾得十分妥帖,他喜欢整洁,这并不只是因为好友的洁癖,更多的是他认为一名君子,要时刻保持风度。他还说要是有一天命数到了尽头,那也该是在一处种满竹兰的院子,廊下煮酒,然后在浓郁的酒香之中合上双眼,这才是符合他想象的“仙逝”。

然而现在,躺在“叶辞”怀里的躯体,却是遍体鳞伤,英俊的脸上被划得面目全非,断剑就在旁边,沾满了它主人的鲜血。

是的,他在毫无理智的情况下,把唯一信任自己的好友,用最残忍的方法杀害了。

莫言轻“恰巧”出现,他错愕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但是眼里的得逞却没逃过“叶辞”的眼睛。

是他。

是他!

“叶辞”发了狠一样冲上去,可是没碰到莫言轻,他就被匆匆赶来的众人压制住,青玄仙人看到自己爱徒的惨状之后,愤怒地冲上前,毫不留情地把手伸进“叶辞”的丹田,将里面的修灵丹捏碎,下一刻,“叶辞”就口吐鲜血,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是他。”

“是他……”

“叶辞”虚弱的声音被众人愤怒的谩骂掩盖,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远处的莫言轻身上,而对方脸上得意的笑容甚至毫不掩饰地在他眼前展开。

可没有人再愿意听他说话,没有人。

……

因为杀害了赤凝峰首席弟子,“叶辞”即刻被拉上斩妖台,由无妄仙人亲手执行。

“杀了他!杀了他!”

“此等邪道,人人得而诛之!”

“替□□道!杀了他!”

叫喊的声音已经不足以让鲜血淋漓的心再划出一道伤,所有的悲愤、冤屈、不甘、愤怒、仇恨涌上心头,最后止于洛玉然那支离破碎的尸体上,一切似乎没那么重要了。

喉咙深处发低低的笑声,像是在嘲讽底下的人。

“听说过罗生门的鬼吗?”

无妄仙人来到他身边,面对这个曾经是自己徒弟的妖,他眼里没有半点感情,仿佛这几年的师徒情谊只是过眼云烟:“叶辞,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叶辞”低低笑了起来,视线扫过底下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到身边的无妄仙人,然后又低下头:“何为正,何为邪?人心不古,正邪不分。”

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力量从身体里爆开,身上的伤以肉眼的速度愈合,伴随着越来越疯狂的笑声,“叶辞”断开了身上的枷锁,他缓缓浮空,像是看蝼蚁一样俯视众人。

“妖!是妖!”

底下一片混乱。

梦境在这里徒然一转,再现时,“叶辞”已经化为西忆君建起灭妖城,他不管不顾地领着众妖去攻打蚀骨魔尊所在的妖城,可就在他即将砍下蚀骨魔尊的头颅时,蚀骨魔尊的面具突然滑落,露出里面和他七八分相似的脸。

蚀骨魔尊:“你要弑父吗?”

仅仅只是一瞬间的怔愣,蚀骨魔尊就抓准机会朝他袭来。

这是一个陷阱。

因为冲动而付出的沉重代价,就是他再次失去一位亲人。

大概是从来没想过不靠谱的百里裴会突然出现,“叶辞”还保持着脸上的愕然。

“……别管我,快走。”

这是那个养育他,教他修行,不是父亲却胜似父亲的人,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梦境再转。

“叶辞”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力量把蚀骨魔尊的脖子给掐断,意外的是,头颅和身体并不是紧密相连的,就像是把一个人的头安在另一个人身体上一样。

是夜,九黎留书一封,悄然离开。

这个世上最后与他亲近之人,也离他而去了。

而后,百家仙门讨伐妖族,然后被“叶辞”反杀,再遇“莫余”时,他已经成了一具行尸,念着之前的恩情,“叶辞”给了他一个痛快,没想到却遭来了一无所知的莫晖奋不顾身的刺杀,于是他便木着脸把莫晖一并杀了。

然后是整个莫家,整个修真界。

待一切结束之时,“叶辞”已经站在世界的最顶端,所有人都畏惧他,可他却没有半点快意,或许他早就只剩下没有魂魄的躯壳了,屠杀修真界便是他活在这世上最后一点的疯狂。

是啊,所有人都离他而去了。

他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只有他一个人。

☆、七十四

殿内,洛玉然和九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这些年来洛玉然一直在外游历,许是看尽了世间百态,身上少了几分少年冲动,反而多了几分沉稳,笑眯眯的模样让人无法猜出他在想什么。

“越来越像你家的老先生了。”

洛玉然笑眯眯回答:“父亲心中也一直在挂念九黎长老呢。”

九黎冷笑一声扭过头去。

洛玉然笑容依旧。

两人的确是叶辞信任之人,因为这份信任两人才会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说客套话,但一个是人,一个是妖,该有的敌意还是一分不少的,九黎讽刺洛玉然少年老成,洛玉然就暗道她骗人真心。

一来一往,明枪暗剑,气氛紧张,唯有黑袍男子坐在后面淡定饮茶。

叶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看到洛玉然,疲惫地皱眉:“不是让你找借口?”

洛玉然站起来:“事情有变。”

叶辞的目光移到黑袍男子身上,顿了顿:“纪留声?”

纪留声摘下兜帽,看向叶辞的眼神很是复杂。

洛玉然:“你这要我打着救人的名义闯进来,可是要让他人以为,是你拐了小师叔过来,以便洗清他投身妖族的嫌疑?”

叶辞点头。

洛玉然深深叹了一口气,纪留声上前道:“师兄,让我和他聊两句。”

其他两人走后,殿内就剩下叶辞和纪留声。

叶辞打量纪留声,其实他和纪留声并不熟悉,不管以前还是现在,纪留声对他的态度都是敬而远之,以前没有什么交集,现在唯一的联系还是通过莫余产生的。叶辞记得他是个不可多得的天才,这几年修真界都说莫余研究灵符贡献极大,但若无纪留声在身后修正补充,莫余的灵符恐怕根本不能做到优秀到令人忌惮的地步。

“你的意思,可是让小师叔回凌云宗?”

叶辞点头。

纪留声嗤笑:“不可能了,宗主下了死宗令。”

叶辞顿了顿:“事在人为,只要做得足够真。况且,若是凌云宗不能留他,还有莫家,莫家是修真界大家,他人不敢冒犯。”

“你知莫家会护他,可你有没有想过,莫家也会弃他?你是不是觉得,小师叔他还有地方可以去?”

叶辞愣住:“什么意思?”

“前几天言良偷偷告诉我,莫家,要和小师叔断绝关系,自此,小师叔是死是活,莫家一概不管。”

“怎么会?莫庄主他……”

纪留声打断:“这正是莫庄主提出来的。”他定定地看着叶辞的眼睛,眼里有一份不可撼动的执着:“所以,你还要赶他走吗?”

“……我这不是赶他,只是,他不能待在这里,至少,不能待在我这里。”

“说来说去,你还是要赶他走。”纪留声沉默良久,突然像是忍无可忍般把手里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他几乎不能压制自己怒气,青筋尽显,手里捏着刀扇,锋利的扇骨被他掐得发出痛苦的□□,叶辞迎面就对上一对怒目:“你知不知道,他为了你做出了多大的牺牲?”

“他为了来这里找你,断了自己所有的退路,凌云宗视他为叛徒,宗主更是恨不得就地处决他,莫家也准备宣布他被放弃了,届时,没了莫家的庇佑,修真界的人怕是要把他给逼死!难道你就眼睁睁地看他无处可去,然后连最后的栖身之所也吝啬于给他吗?”

叶辞没有说话。

不是他不想,是他不能,没有什么比跟在一个随时都可能失控、被魔尊突袭和修真界讨伐的人更危险的了。

况且。

叶辞低头看自己微微颤抖的手。

刚刚连自己都差点害了他。

还是走吧,越远越好。

哪怕没有庇佑,百里裴可以护他,百里裴的鬼斧之名和他在灵符上的成就,足以让他人不敢轻易得罪,虽然生活不会很轻松,但也好过把命稀里糊涂地交代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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