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八千两成交。
水紫貂被拉下台后,就到了最后的压轴拍卖品——肉芝。
肉芝被供养在一方水晶上,它和普通的灵芝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当全场的灯火熄灭后,从根部开始的灵丝自下往上蔓延的细纹一下子就抓住了众人的眼球。
“此乃城主之宝,肉芝!诸位可尽情抬价,若哪位拿出来的丹赤得了城主大人的眼缘,这肉芝,便是您的了!”
拍卖师的话音刚落,一道声音就紧接着落下:“五百年二十年,南海玄龟丹赤!”
“哼,老王八的心脏也好意思拿出来?看我的,五百一十六年,北洋鲛人!”
“五百五十年,乌金蛇!”
“还有我,还有我!”
喊话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说出来的东西一个比一个稀奇,但拍卖师却一直淡笑不语,不为所动。
“木北凤凰鹿。”
拍卖师眼前一亮,笑道:“没想到阁下竟然能找到绝迹多年的凤凰鹿,小人佩服!诸位,可有比这更珍贵的丹赤吗?”
凤凰鹿,相传是上古神兽血脉,行踪隐秘,古书有载,凤凰鹿于混沌大战灭绝,唯留一幼崽,而后二百年幼崽又被炼化,唯留一枚丹赤于世。这么多年来,有多少妖族和人穷尽一生都在寻找这件珍稀的物什,却连它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可现在,出现在了这里!
没有人开口,他们都知道,虽然凤凰鹿丹赤没有到五百年,但已经胜似五百年,没有什么比这个更珍贵的了。
拍卖师笑道:“最终拍卖价,两百年木北凤凰鹿!可还有更高价的吗?”
四周静谧。
“既然无人出价,那此株肉芝便由……”
“且慢。”一道清冷的声音落地,戴着帷帽的黑衣男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两百年凤凰鹿已是极为珍稀之物,不知阁下还能拿出更珍贵的丹赤?”
安静的堂内,男子的声音沉稳有力:“五头地狼。”
话一出,全场哗然。
地狼乃是妖界贵族,地狼修为越高,拥有的头数就会越多,现在妖界最强的地狼,就是的魔尊座下的五头地狼,滕百。
相传酆都城城主和妖王滕百素有旧怨,难不成……
拍卖师惊讶道:“阁下所说的,可是……”
“正是西地妖王,滕百,六百年丹赤。”
众人再次哗然。
一方妖王,竟然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众人的面前,拍卖师的神情严肃:“这位客官,还请慎重,这事可开不得玩笑。”
黑衣男子直接将一个包裹扔过去,血淋淋沉甸甸的,砸在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众人伸长脖子去看,拍卖师也在打开包裹的那一瞬间神色忽变。
“是滕百的兽颅!”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霎那间,所有人都变了脸色,又惊又怕地远离了那个黑衣男子。
滕百,六百年修为,五头地狼,一方妖王,这是什么概念?
恐怕除了黑衣男子,在座的所有人加起来都未必有勇气去冲破重重包围杀掉滕百,否则以城主的能力,又怎能数百年都拿他没办法呢?
那这个男子砍下他兽颅、夺走丹赤,又是什么概念呢?
与西地众妖为敌!
公然挑衅魔尊!
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就在众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时,突然响起一道声音,似是从远处传来,又似就在耳边低语:“你杀了他。”
是城主的声音!
城主竟然也来了!
与此同时,强大的威压落下,一些修为不高的人纷纷脸色苍白,差点要坐不住,已经倒了好几个,但莫余却不受影响,只是额间有些发热。
男子没有答话。
城主又道:“他的心呢?”
“未在此处。”
城主:“好,明日午时,城主府,恭候阁下。”说完,压在众人身上的威压就随着声音消失了,拍卖师笑呵呵道:“那就恭喜这位客官了!”
可众人细眼一看,发现黑衣男子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了。
幽暗的灯光勉强照亮空荡荡的长街,四处无人,天上挂着一轮弯月。
“等等!”
黑衣男子停下脚步。
莫余没想到男子真的停了下来,撤掉脚上的灵符在不远处喘气——刚刚一发觉男子不见了他就立刻追了上来,他原本还想叫上念星宇,这样两个人一起底气更足,可没想到念星宇早就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时间不等人,他只好自己追上去,可现在追上了,他却怂了。
“什么事。”男子的声音很低沉,似乎是刻意压低的。
“额,我……”莫余挠头。
男子抬脚就走。
“等等!我,我……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男子又停了下来,他饶有兴致道:“什么交易?”
莫余壮了壮胆:“我想要肉芝。”
“哦?那你想拿什么来交换?”
莫余咬牙:“你想要什么?”
“你给的起什么?”
“我,我身上的东西可能都不太名贵,但我可以给你所有我拥有的东西!”
“那好,我要你的剑。”
莫余下意识地抱住鱼欢:“不行!这是我师兄给我的!”
“那你额间的那件法宝。”
“也不行!这是我师兄给我的!”
“那你的面具……”
“更不行!那是我师兄给我的!”
男子发出低低的笑声,莫余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错失了什么:“额不是!面具嘛,大侠你要多少就给多少……”
男子打断他:“你要肉芝来做什么?”
莫余愣了愣,道:“治病。”
“我,我有个朋友,他,额,他病了,需要肉芝来治病……”
“他对我特别好,也不嫌弃我笨拖累他,还想方设法地帮我,他受的伤都是因为我,他还救过我……我没有什么能回报他的,若是能换得这肉芝,大侠你要什么,只要我给得了的,我一定给!现在或许我给不了太多,但是以后,以后,我一定会弥补上的!”
男子:“那如若我要你丹田里的修灵丹呢?”
对于修真者,最可怕的就是丹田受损修灵丹受损,一旦修灵丹离体过久,便再也无法修仙,一身灵气也会随之消散,沦为比普通人还脆弱的凡人,自此之后,体弱多病,缠绵病榻,虚度此生。
莫余身上肩负着莫晖的期望,若没有了修灵丹,他也只能离开凌云宗,而莫家又是修真的大家族,断然不会留这么一个废物,届时,只会更凄凉。
更何况,这还辜负了叶辞的一番苦心。
莫余想到了这一层,却还是苍白着脸咬牙道:“好。”
“不想修仙了?”男子的声音听不出悲喜。
“想又如何,若是能用我的修灵丹换取他的性命,值了!”
男子陷入了沉默,莫余期冀地看着他的背影
良久,男子才道:“失魂症无药可治,死心吧。”说完,他就消失了。
无药可治?
莫余睁大眼睛。
可是念星宇明明说过……
“无药可治是什么意思?!”
没人回答,长长的街道寂静如初,石砖上只有他的影子。
莫余颓然地回到客栈,路过叶辞的房间,看到房里有光,便鬼使神差地敲了门。
默了一会,门开了,戴着面具的叶辞出现在门后。
叶辞看他:“有事?”
“额,没事,就是,就是想来看一下……”
“有心事?”
莫余低头看自己的脚尖:“没有。”
叶辞抬眸,突然伸手去揉莫余的头发,瞧着莫余像是受惊了一样有所闪避,反应过来后又畏畏缩缩地凑过来,甚至在自己的手心里蹭了蹭,像是一只需要安慰的小猫。
叶辞将手收回背在背后,握成拳:“明日,好好待在客栈里,别乱跑。”
莫余:“哦。”
“记住我的话,好好待着,等我回来。”
☆、二十七
第二天,莫余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后去找叶辞,敲了许久的门,无人应。
可能是出去了吧。
莫余默默地想,下楼后和念星宇碰了个照面。
念星宇正要退房,看到莫余后打了招呼:“兄弟,事了结了,我要走了。”
莫余幽怨地看他:“昨天你怎么一声不响抛下我就走了?”
“啊哈哈,这不是任务缠身嘛。”
“你什么时候走的?”
“水紫貂拍卖结束的时候啊,你看得太入神,任务又急,我来不及跟你说。”
莫余把昨天黑衣男子的事情说了一遍。
念星宇差点惊掉了下巴:“他杀了滕百妖王?不是吧?!滕百一死,妖界又要重新分割势力了,恐怕又是一场动荡。”
“我说的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那个人说的,失魂症无药可治!”
“哎呀,这个肉芝可治失魂症我也是看宗门古籍看来的,我又没亲眼见过又没亲身经历过,怎么知道是真是假?再说了,你那么关心干什么?你又没有失魂症。”
莫余一噎:“我这是做个保命符,万一以后我不小心被妖族追杀,我就说我有肉芝可以治疗失魂症,这不是,保了一命嘛!”
念星宇点头:“哦,也对。但是你这样唬人家,可能会死得更惨。不过话说你从刚刚开始干嘛一直在抖腿?”
莫余:“谁抖腿了,我怎么可能会抖腿!”
“那你没抖腿,我没抖腿,桌子怎么会动?”
两人的目光对上,诡异地沉默了,因为他们发现他们两个坐得稳稳当当的,可桌子还在不停地抖动,茶杯里的茶都抖洒了,紧接着,震动感越来越强烈,伴随着远处的马蹄声,客栈里的茶具杯具纷纷碎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莫余疑惑道:“地震了?不过哪来的马蹄声?”
念星宇忽地白了脸:“酆都城没有马……不对,这是酆都城的阵法!”
仿佛在印证念星宇的话,莫余看到屋内的陈设逐渐变得虚幻起来,他手中的杯子甚至扭曲了几下后就消失不见了。
其他人也察觉到了异常,纷纷跑出客栈。
“不好,快跑!”念星宇拽住莫余就往外跑,就在他们跑出的一瞬间,整间客栈就消失了,还没来得及跑到门口的人,竟然惨叫着一同消失了!
纵便酆都城不分昼夜都是灰蒙蒙的天,但是明显不会像现在黑云压城,厚重的云层里闪着红色的闪电,以一中心点如陀螺般旋转,伴随着阵阵马蹄声,地面裂开深深的地缝,将失足的路人吞下,人们尖叫着逃跑,如同灭世。
莫余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怎么回事?”
念星宇咬牙:“这是酆都城的灭城阵法,灭城阵法唯有城主能启,他一定出了什么事情,故而启动了!阵法一旦启动,无法扭转,我们得尽快离城,否则就会跟那些人一样,被阵法吞灭,与酆都城一同消失!”
话音刚落,从远处就跑来一堆人,他们身形狼狈,脸色发白,就连面具也遮不住他们的惊恐:“快跑,那有个怪物!见人就杀!”
念星宇拽莫余:“快跑!”
“可是……”
“可是什么啊可是!你还要不要命了!”
莫余咬牙,可是叶辞还在这里呢!他昨天还郑重其事地叫他别乱跑等他回来,要是自己现在跑了,叶辞赶回来找不到他可怎么办?要是叶辞为了找他被这什么灭城阵法给干掉了,这让他良心何安?!
突然,额间传来熟悉的感觉。
卧槽滚滚师兄?
莫余记得上次就是叶辞说他失控了所以火华莲有所感应,然而现在?
额间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火华莲躁动不安,虽无形体,但莫余能感受到它在拼命指引自己往城中深处去。
难不成叶辞在那?
可刚刚有人不是说那里有怪物吗?
另一边念星宇快急死了:“兄弟,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我还没娶媳妇呢我可不想交代在这!欸,你额头怎么在发光……不对!你怎么还杵在这呢?别逼我把你敲昏了扛着走啊!你听到没?!”
莫余在念星宇第三次催促的时候总算回过神,他甩开念星宇的手:“你先走,我一会就来!”说完,头也不回地朝着酆都城深处跑去。
“欸,兄弟!你去哪……”念星宇一时陷入两难,他看了看逐渐崩垮的建筑,又看了看莫余毫不留恋的背影,咬牙,转身朝城门跑去:“别怪我了兄弟……”
也许是因为靠近阵眼,越深入酆都城,反而更加平静,人已经跑光了,但一路上却倒着七零八碎的尸体碎块,躺着一地被捏爆的妖丹碎片,鲜血淋漓,似乎发生了一场打斗,但看着尸体朝着城门方向的头,似乎也不像是打斗,反而更像是一场虐杀……
莫余打了个冷颤,也不知跑了多久,气喘吁吁的,也忘了可以御剑,就这样用着两条腿跑到火华莲所指引的地方。
虐杀过后的一片死寂。
莫余尽量将视线避开地上血肉模糊的一片,强忍着恶心探查:“滚滚师兄,你在吗?”
无人回应。
“滚滚师兄!”
地上突然裂开,莫余一时不察,差点就掉了下去。
烟尘过去后,莫余这才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正下方竟然就是灭城阵法的阵眼所在!
远古的繁重符文亮着诡异的紫光,阵法的一边,有一个人正垂头捂脸坐在地上,咽喉处传来痛苦的音节,不远处,躺着叶辞黑色的面具。
“滚滚师兄!”
火华莲更加躁动,简直就像在他头里蹦迪,莫余头疼欲裂,翻身下去,来到叶辞身边,一瞬间,他感觉到极寒的冷气,冰冷至极,比在闫华洞时感受到的更甚。
“滚滚师兄……”
可叶辞已经不是叶辞了。
沾满血迹的黑色衣袖被划开,露出一截手臂,可是手臂却不像正常人一样,而是长满了黑色的磷纹,手背上长出了黑色的鳞片,那黑色的鳞片还在生长,从叶辞手上的皮肤破开缓缓生出。
叶辞的眼睛从手缝间露出,莫余的呼吸一滞。
只见一双黑角从他的额上生出,金色竖瞳充满暴戾,长发挡住了他身上的伤,却没能挡住从伤口处流出来的暗红色血液,但他穿着黑衣,远远看去,像是衣服被水湿了一片,可浓重的血腥味却在明确地告诉别人,那是血。
叶辞已然失控,但又像是保有一丝理智,喉间挤出极为压抑痛苦的音节,似乎有两个人在他体内争夺身体的主控权,一会是人压抑的声音,一会又是兽的低吼声。叶辞全身紧绷,肌肉怒张,仿佛一有人靠近,就立即将入侵者绞杀的野兽。
莫余看着叶辞的一对角,脑海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之前他是怎么平息来着?
好像是亲,亲,亲……
莫余摸了摸自己的嘴,觉得先不管自己的嘴唇会不会被咬烂,只怕现在自己连靠近的机会也没有吧。
“咳咳,没想到,竟然有人会不畏生死前来……”
“谁!”莫余警惕地望向四周,总算在一堆碎石里找到一个鲜血淋漓的人,但那肯定不是人,毕竟人不会没了半张脸,没了双手,没了下半身,还能点头微笑说话打招呼。
莫余忍着恶心:“你是谁?”
那人用只剩下的那只眼睛看他:“你是谁?”
莫余:“我是人。”
“呵。”那人笑了笑,但由于缺了半张脸,笑起来格外惊悚,“我是妖。”
“何名?”
“酆都城城主,丁迟之。”
酆都城城主?
就昨天出现在拍卖会却没露脸的天外飞音?
莫余睁大眼睛,丁迟之不在意莫余的震惊,他只费力看了眼角落里的叶辞:“你是他师弟?”
莫余只看着他。
丁迟之笑道:“没想到凌云宗竟然藏着一条金目黑蛟,自十几年前大战之后,恐怕这世间,就只剩下这一条了吧?哎哟,忘了,这不是纯血的,体内还有一半人血呢。”
莫余没空思考里面的弯绕:“灭城阵法是你启动的?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滚滚师兄变成这样,是不是你干的?”
莫余的话惹得丁迟之哈哈大笑:“他这是失魂症发作,与我何干?这条蛟以滕百丹赤诱我,来我府中暗杀我,他毁我面容断我四肢,我不过是反抗一二,怎么反倒成了我的错处了呢?小家伙劝你一句,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巨大的信息量令莫余的呼吸一滞,他顿了顿,道:“这些年你哄骗他人入城,吞食生魂,断了无数生灵的轮回之路,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哦?”
莫余倔强地看着他。
丁迟之又道:“不过你居然不畏生死跑来找他,就是说你们的感情很好咯?可你现在都看到了,他是妖,还是上古妖兽血脉,虽然只有一半,可也足够让他在彻底失控的状态下弄得天翻地覆,人妖两族不得安宁。你既然是正修,这么一个大患在面前,还不快速速解决?”
莫余浑身发抖:“闭嘴!”
丁迟之面露疑惑,又突然笑起来:“原来如此!为一妖舍弃大道、放任天下苍生于不顾,我数百年未曾出城,没想到正修竟然自甘堕落到这种地步哈哈哈哈哈!”笑完,他又狰狞地看着莫余:“没用的,小家伙,他是上古妖兽的遗脉,修为越高,越难自控,就算你现在包庇他不揭穿他,待他修为增进,迟早有一天会露出原形!哪怕他强行将妖气镇压,也会步入邪道!依着他现在的模样,恐怕离这一天不远了!哈哈哈!要是无妄知道他的真身,不知道脸上的表情会有多精彩呢哈哈哈哈!”
莫余不知道丁迟之为什么会提到无妄仙人,只知道叶辞现在的状态越来越危险了,他必须想办法帮他!
“等等小家伙。”丁迟之叫住莫余,脸上露出诡异的微笑,“你想救他吗?”
☆、二十八
“等等小家伙,你想救他吗?”
莫余回头看他:“你想说什么?”
“失魂症无药可治,可是却有方法能够延缓失魂症发,三味药两味都有了,若是能加上最后一味,或许还能让失魂症永不复发。”
“是什么?”
“这三味药,前两味,分别是拥有无尽灵力的肉芝,以及,酆都城城主那颗可敌天道的丹赤。”
“什么?!”
丁迟之诡异地笑道:“我猜,他不惜受伤也要斩杀滕百,为的就是诱我出来取我的丹赤,他冒着失控的风险也要拿我的丹赤,想必,是为了你吧?”
莫余的身形晃了晃。
丁迟之:“做选择吧小家伙,先把我杀了,拿我的心出来,要么跟肉芝一起用在他身上,要么,自己服下,这般,往后雷劫,你定当无恙。”
莫余转头看了看痛苦挣扎的叶辞,眼眶发热:“你是说,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把你的丹赤给我?”
丁迟之笑道:“不然呢?我为酆都城城主前,曾是天下百晓生,世上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失魂症无药可治,缓解之法唯有我能推算一二,外界不过都是虚假之闻,他断然不知我的心能延缓失魂症,既然不知,又何苦费尽心力?”
“小家伙,你还没告诉我你的选择呢。”
莫余深吸一口气:“第三味药是什么?”
丁迟之有些意外:“前两味已经能延缓发作,你确定要听第三味?”
莫余点头。
“第三味药,”丁迟之笑得诡异,“就是你自己。”
“什么意思?”
“服下肉芝和我的丹赤,在灵力撑爆你的灵路前,连同你的修灵丹一道送进他的身体。不过你放心,肉芝、丹赤,和你的修灵丹在入体的一瞬间就会与他体内的灵力融合,他不会发觉的,而你没了修灵丹,也不会蜕回凡人,只不过往后余生,你的灵力再也不会增长,一辈子都停留在现在的修为。”
莫余几乎没有思考:“可以。”
“但你还要付出一个小小的代价。”丁迟之的声音飘渺得像是从远处传来一样,“自此之后,你的命就和他连在一起,你与他痛感相连,他受伤时,他有多痛,你就会有多痛,若他不幸出了什么意外,你也活不了。”
丁迟之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的少年,看着他的脸色随着自己的话一点一点变得惨白,当听到此生无法精进的时候面露挣扎,可最后却还是点头了,而现在听到他们的性命将会连接在一起时,他的表情反而放松了下来。
丁迟之有些不明白。
莫余问:“若是我不小心死了呢?滚滚师兄他会如何?”
丁迟之顿了顿:“顶多失魂症发作,死不了。”
莫余笑了声:“那我可得好好活着。”
丁迟之又道:“他值得你这样做?”
莫余默了会:“曾经我只是一个毫无天分每天混吃等死的无用之人,若不是我爹费尽心力,我可能都进不了凌云宗而沦为炉鼎,我此生本来会一直浑浑噩噩的,可是滚滚师兄,不,叶辞,他出现了。”
“他把我留在了游仙峰,每天想尽办法让我变得更强,让我用自己的实力去告诉大家,我不是废物,我们莫家庄,不是任人欺凌的。”
“我修行用的所有灵丹都是他给我的,其中好像还有挺多连纪留声看了都恨得牙痒痒的珍贵药材。还有我突破金丹时,妖丹是他找来给我的。我的剑,是他亲自去剑冢拿玄天铁造的,我的火华莲,是他冒着失控的风险给我的,我遇到危险时,也是他救了我……”
“若是没有叶辞,我现在可能只能待在外门任人欺负,甚至悄无声息地就这样死掉了,我爹在莫家也会一辈子抬不起头。”
“他对我那么好,他每次都会为了我受伤,拿玄天铁的时候是,现在也是。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但他所给我的,我已经还不起了,所以,若是现在我能为他做点什么,我愿意的。”
丁迟之看着莫余发红的眼眶里转着晶莹的液体,陷入了沉默。其实第三味药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先决条件,那就是这个人必须对叶辞是赤诚的,对他的感情不能有一丝杂质,不能有一丝污秽。
他原还想象着莫余依照他所说,最后两人都失控留下没有魂魄的空壳。
可是,他想错了。
莫余拒绝了他所有的诱惑,无视他所有不怀好意的话语。
丁迟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曾经他以窥探他人秘密、玩弄人心为乐,后因困倦人世肮脏而建起酆都城,在酆都城,欲望和物质是挂钩的,他一边吞噬这些贪婪的生魂,一边嘲笑他们的贪婪。比莫余和叶辞更赤诚的关系他不是没见过,但他却从来没有见过像叶辞这般敢把主意打在他身上的人。
他们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丁迟之默默地想。
叶辞痛苦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谈话,莫余担忧地望过去,又听丁迟之的叹气声:“你赢了小家伙,你的师兄也赢了,本来我历劫失败也活不了多久了,也幸好他在我死前赶来,罢了,我的丹赤,你拿走吧。”
丁迟之的身体逐渐淡化,唯有胸口一颗紫色的石心。
“劝你立刻服下丹赤,我的心一旦离体,不出一炷香,就会化为灰烬。对了,小心你们的宗主,别让他知道你师兄的身份。”
莫余愣住:“什么?”
丁迟之已经消失了,只留下一枚紫色的石头发着光。
莫余迟疑地拾起,但情况不容他多作停留,他慢慢靠近叶辞,果不其然就被叶辞徒然增加的寒气给冻住。莫余的靠近引起叶辞的注意,只见他抬起头来,金色的眼里被迷了一层雾,看得出来他正处于混沌,敌我不分。
莫余冷得发抖,但手心却在冒汗。
就在叶辞盯着莫余要发起攻击的那一瞬间,莫余摸出游闲仙人给他的缚地符挥出去,三张缚地符以三角状贴在地上,一个小型束缚灵阵形成,从地上伸出金色的细链将叶辞重重困住,令他动弹不得,莫余一边吞灵丹补充灵力,一边维持灵阵。
可纵便是游闲仙人的符,也只能短暂困住叶辞,可只要那么一会,就足够了!
莫余的手摸进叶辞的衣服。
也不知道叶辞到底受了多重的伤,莫余的手一摸上去,全是黏糊糊湿漉漉的一片,还伴着极为浓重的血腥味,这令莫余找乾坤袋找得异常艰难。
叶辞的喉间传出沉重的声音,似在威慑他,可莫余不敢停下来,好不容易摸出了乾坤袋,却发现被设了禁制打不开,任由莫余用刀划用手扯用牙咬,袋口都闭得紧紧的。
“啊——”莫余快疯了,转念一想火华莲还在他体内,目前来说主人还是叶辞,于是尝试着动用灵力催动额间的火华莲,让它打开乾坤袋。
哦吼,开了。
莫余伸手去摸,摸出一大袋极品灵珠。
“……”
又摸,是一瓶一滴可敌千金的琼露,不对,是十瓶。
“……”
再摸,是苍穹秘境的认主石。
“……”
莫余气着了,扒开乾坤袋口一看,然后他在一堆亮瞎眼的奇珍异宝里看到了一头有一座小山峰那么大的地狼,地狼脖子上还挂着四颗头。
“……”
丧心病狂!
惨无人道!
丧尽天良!
莫余总算摸出了肉芝,而束缚灵阵已经摇摇欲坠了。
“拼了!”莫余埋头就将紫石和肉芝塞进嘴里。没有想象中的异味,两物入口即化,化成两缕细丝滑入喉咙,莫余能感觉到它们从喉咙到食管,再到丹田,然后毫无预兆地爆炸了。
是的,炸了。
无穷无尽的灵力随着爆炸而炸开,就跟滔滔海水挤入只有一指宽的小管里,莫余瞬间就感受到什么叫做“撑到爆炸”。
火华莲在额间闪光,却没能帮上忙。
皮肤下肉眼可见因灵力侵袭而显淡蓝色的血管,肌肉怒张,浑身发烫,体内灵力找不到发泄口,只能四处游走堆积在体内,然后就像身体就像打满空气的气球,随时都有可能因为下一泵空气而爆炸,而丹田里的灵力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
再不快点,就真的要爆炸了!
莫余涨红了脸,几乎不能呼吸,痛苦地气运丹田,只见一个红色的小光球在体内亮起,然后随着他的驱动逐渐往上游走,来到了莫余的嘴里。
“呜。”叶辞发出可怕的声音,灵阵的一条细链已经断开,紧接着就是第二条……
莫余两手扒住叶辞的脸,闭着眼睛也不管位置对不对,直接凑上去——
卧槽好软!
这是莫余第一个感受,然后他就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像是找到了突破口一样涌了过去,莫余赶紧把被灵力包裹的修灵丹推进了叶辞的嘴里。
小光球进入叶辞嘴里的一瞬间,莫余就感觉到了,若说修灵丹在体内时,灵力就犹如奔腾的滔滔河水,周身运转无碍,现在修灵丹没了,滚滚河水就成了一汪死水,无论你怎么催动怎么运转,灵力也只能软绵绵地缓慢流动。
无力,虚弱,疲惫。
仿佛失去了核心。
束缚灵阵崩溃了,叶辞却不再挣扎,也没再发出什么声音,从莫余那里渡来的修灵丹与他的修灵丹渐渐融为一体,源源不绝的灵力化解他体内横冲乱撞的真气。叶辞身上的鳞片已经不见了,手上淡淡的磷纹也在慢慢消退。
莫余试探着伸出舌头,出乎意外地被缠住了,伴随着破碎的马蹄声,四周景物变得飘渺虚幻,如海市蜃楼一般,风一吹,就散了。
莫余扶着沉沉睡去的叶辞,发现自己正身处一处山洞里,洞内淡紫色的水晶石发出亮光,正好能视物。
原来待在灭城阵法的阵眼,是不会和酆都城一起消失的。
☆、二十九
叶辞睁开眼睛,入眸的是一地的淡紫色水晶石,他靠在一方大石上,身上的伤已经全部愈合,和以往失控后疲惫乏力的状况不同,现在他只觉得浑身轻盈,神清气爽,灵力运转十分通畅,恍若新生,连修为都增长了不少。
叶辞的目光落在他腿上的小脑袋。
莫余正枕着叶辞的腿呼呼大睡,眼下半轮黑眼圈。叶辞伸手去掐他肉肉的脸颊,莫余似乎累极,任由掐了好几遍,都丝毫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叶辞勾唇弯了弯眼睛,忽地想起自己意识消失前的事情。
莫余因为不明原因为天道所不容,若是要他平安度过每个雷劫,就需要用到千年紫晶石的石心,那便是酆都城城主丁迟之的丹赤。于是他起身前往魔域,斩杀西地妖王滕百,以他的丹赤引出丁迟之,随后趁其不备夺其心。
可是叶辞高估了自己。
滕百并非泛泛之辈,与其一战,他受了伤,赶回游仙峰后便失魂症发作失控,也幸亏莫余误打误撞延缓了病情,可是一年一度的酆都城拍卖会将至,他没有时间把身上的伤调理好。
叶辞原想着依靠自己半妖的力量速战速决,在石心离体一炷香失效前给莫余喂下,可是丁迟之毕竟是千年石妖,竟然将他逼至失控,但他记得自己好像杀了很多人,他好像断了丁迟之的四肢。
他还记得那条蠢鱼似乎又不怕死地来找他了,可自己不是让他好好待在客栈吗?不乖乖待在客栈,自己拿着石心回去的时候找不到他,石心药效一过,那可怎么办?不过,也幸好他没听自己的话待在客栈,也幸好他找过来了。
那颗石心呢?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石心是不是已经,没效果了?
努力白费了。
叶辞有些颓然。
“滚滚师兄,你醒了?”莫余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从他身上爬起来,“怎么样,有什么感觉?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叶辞道:“很好,你把肉芝喂给我了?”
莫余点头:“还有呢?还觉得有什么奇奇怪怪的感觉?比如说一直让你失控的东西还在,吗?”
叶辞顿住,狐疑地看向莫余,莫余被盯得浑身不自然,只好把丁迟之之间的交谈内容,除了他要付出的那点“代价”,其余的他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叶辞听后,眉头紧缩,哑声道:“莫余,那原是我给你准备的,你……”叶辞想要说他为天道排斥,渡劫困难,但却说不出口,只能胡扯道:“你身体不好,那枚石心能替你调养身心,洗练筋骨……”
莫余噗一声笑了:“千年石心被你说得像保健丸一样,那可太委屈丁迟之了。”
叶辞抿唇。
“滚滚师兄,我都知道的,不就是不为天道所容吗?不就是个九九雷劫吗?你信我,我可以的!”
“你住嘴。”叶辞拧着眉,“你可以什么?你知道九九雷劫是什么吗?一旦失败,就是魂飞魄散灰飞烟灭!莫余,你还想不想活了!”
莫余咬牙:“那总比看你失魂症发作半死不活的好!”
“滚滚师兄,我只是个废材,到底哪里值得你付出这么多了?我的剑是你给的,火华莲也是你给的,我的命还是你救的,这次为了千年石心,你还去得罪妖族,又是重伤又是失控的,我倒想问一句,究竟是谁不想活了?!”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有自己的判断,若是要我心安理得地去接受自己的师兄冒着生命危险拿回来的东西,然后再看着他失控发作、一点一点成为行尸走肉,我告诉你,我做不到!”
“滚滚师兄,我不想你死。”莫余的眼睛红了。
叶辞迟了两秒道:“你这是在枉费我的苦心。”
“苦心?什么苦心?你这样子只会让我于心不安,更何况,你帮了我这么多,我就想回报你,不行吗?!你凭什么管我!凭什么连这点选择的权力都不给我!”
“就凭我是你师兄。”
“是师兄的话你做得已经够多了,连我爹都要比不过了!”
叶辞身上的怒气熄灭了一瞬,诚然,身为师兄,他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已经超过了师兄的职责范围。之前莫余突破遇到危险时,他就已经想好他的恩情就已经全部报完了,往后不会再多做干涉,可是,在那之后呢?
看着莫余两手空空,只有一把普通的剑,他就想着要给他一把武器。
原本只想托故人造剑的,结果路过剑冢的时候就生了别的心思。
反正都要造武器的,不如拿最好的材料造一把最趁手的武器?
他这样想,就这样做了。
然后又从故人那里听到酆都城的拍卖会,谈及丁迟之的千年石心时,一记念头涌上心头。
就好像习惯了对莫余好一样,原来是自己一直忍不住对他好。
但叶辞还是冷声道:“我是为了我自己,滕百我早晚都要取他性命,千年石心不过是顺手罢了。”
莫余:“既然顺手,为何不顺手也把自己的失魂症给治好?”
叶辞不说话。
莫余又道:“滚滚师兄,我已经这样了,我不追求力量,我不突破也没关系的,只要不突破,我就不会遇上九九雷劫,我也不会死,可是你呢?失魂症无药可治,你会死的啊!现在好不容易有个法子,你就原谅我,让我给你帮你一次吧。”
叶辞依旧冷声道:“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莫余道:“你是我师兄,我管定了。”
“师弟是不会明知师兄不是人族还要隐瞒、和他同流合污的。”
“那师兄也不会为了师弟千里迢迢跑来谋得千年石心的。”
“师兄会。”
莫余丝毫不退让:“师弟也会。”
叶辞默了,良久才像在持久战中败下阵来一样颓然道:“跟你说不过来。你可想好了?这可不是玩闹。”
莫余:“这不是想没想好的事,滚滚师兄,石心和肉芝都已经在你肚子里了,你想反悔都没有机会了。”
“莫余,我说的,是关于我不属于人族这件事。”
这次换成莫余沉默了。
莫兰的不幸不是秘密,让莫余失去姐姐的,正是妖族,而叶辞,也是妖,还是和十几年前在大战中令修真界折损大半精英的魔尊,是同样的上古遗脉。哪怕莫余不联想到十几年前的大战,那身为正修的他,又该如何面对修真界公敌的妖呢?
叶辞是这样想的,他死死地盯着莫余。
只见莫余抬头道:“你和他们不同,滚滚师兄,我信你。”
叶辞有些失神,不免想起久远的事情,那会也有个人这样跟他说,自己信他,然后信任他的代价就是在某次他失控的时候被波及。后来没有人再信他了,因为世上唯一信任他的人也被他杀死了,多么讽刺。
叶辞不确定这种事情还会不会发生第二遍,而且这个人还是莫余,叶辞觉得如果真的发生第二次,他可能会自己先把自己剁了。
看着叶辞失神的样子,莫余就知道他可能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便随便说出去找吃的就噔噔噔地跑走,给了叶辞缓冲的时间,可是却忘了他俩已经辟谷的事情。然后等他抱着一堆摘下来的果子时,哦吼,叶辞不见了。
然后很快,他就在一处紫晶泉池中找到了正在沐浴的叶辞。
明明同样是男人,明明不是第一次看到叶辞□□着身体,但身体的本能总是比意识先快一步的,莫余躲到一块大石后面,脸颊烧红。
身后传来细碎的水声。
莫余也慢慢缓过来了,开始反省自己一没偷二没抢干嘛要躲起来?鼓起勇气要走出去,脚还没踏出去,好死不死,他把石心、肉芝和自己的修灵丹送到叶辞嘴里的场景突然撞进脑海里。
他记得叶辞好像回应他了。
莫余的腿软了,突然,一片阴影将他笼罩,上方传来叶辞的声音:“躲在这里干什么?”
这下莫余直接软得摔坐在地上,他抬头看向叶辞,叶辞也正看着他。
紫晶石发出淡紫色的光芒,叶辞背着光,□□着上身,浑身湿透,水滴从他的眉梢滑落,一路抚过他的脸,然后从他的下颌滴落到胸膛,再从胸膛顺着肌肉的纹理滑下,消失在劲腰间的裤子边际。
莫名的,莫余觉得自己的鼻子有点热。
叶辞觉得好笑,低声道:“问你呢,蠢鱼。”
“我,我……”莫余瞟到怀里的果子,就像找到救命稻草一样,胡乱拿起一颗果子就咬,“我吃果子呢!”
然而他没想到自己拿的是爆浆果。
爆浆果,如其名,一咬,果汁就爆。
红色的汁水溅到叶辞脸上,好巧不巧,还有几滴溅到他的唇角上。叶辞因突如其来的“袭击”有些怔然,然后十分自然地伸出黏滑的舌尖舔掉。
莫余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特别是叶辞舔掉果汁的时候,之前两人这样那样的画面在脑海里来来回回地刷存在感,把他刷得身体都热起来,眼神又瞟到叶辞的胸膛,平时禁欲得恨不得连脖子都束起来,此时却光着上身,还滴着水珠,秀色可餐。
叶辞却没想这么多,方才莫余跑走后,他坐在紫晶石边,仔细捋了一遍。
他从遇上莫余开始就开始莫名其妙地关注他了,一开始是为了报恩,可报着报着,好像变了味。可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叶辞记得那天他中了蛇妖的媚毒不得不跑去冷水那里泡着,然后遇上了莫余,当他抱着自己的腰破水而出的时候,那双眼睛,犹如星辰大海。他还记得莫余在比试台上和莫言轻比试的时候,浑身是伤,眼里却燃了一团火。他更记得闫华洞内莫余的样子,还有酆都城他的失控,哪怕是看到他最可怕的模样,莫余也没有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