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一早,沈天开车载着林礼松,顺路去接许安然。未料到许安然早他们一步,已经先去了公司。
沈天调转车头,开往公司的方向。一路上林礼松始终缄默不语,心事重重。静谧的气氛,使得沈天大气都不敢出。今天早上阿成那个死人,天没亮就打电话告状。说阿斌昨夜没有好好做事,跑去桑拿房鬼混被警察给抓了。
林礼松为此大发雷霆,连带的把他也训斥了一番。虽然阿成及时去交了罚款领人,可林礼松的怒气依然未减。
原本幸灾乐祸,等着看许安然笑话的沈天,不得不收敛心神,小心应对。他专注的开着车,心里却阴暗的想着,一直自诩磊落的许安然,会以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顾立夏。两人不仅同一楼层,就连办公室都紧挨着。默默的在脑中排演了一遍,两人碰面时的对话。心中暗爽的沈天,嘴巴无声咧开。
林礼松眼角的余光,扫过兀自傻笑的沈天。突然想起那天,何医生说的那句养虎为患,神色间多了的些许戒备。今天他能出卖从小一起长大,还对他们家恩重如山的好兄弟。也许明天,就会联合外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自己送上审判席。
沈天心情大好,丝毫未注意到,林礼松变幻莫测的表情。回到公司的办公室,人事部的余副总送,来了顾立夏和许安然的辞职报告。让他帮忙,转交给董事长。等着看好戏的沈天,心念一转挑了挑眉假意应允。接过报告,他径自去了隔壁的董事长办公室。
“林叔,余副总说,安然和姓顾的要离开公司,这是他俩的辞职报告。”
“你怎么看?”林礼松的声音极为平静,正埋头在翻阅文件。
“以前寻死觅活的要工作,现在做错了事就想逃避,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我觉得不能让他们离开,应该让她跟着安然,去负责新楼盘的业务。时时刻刻提醒他俩,犯错的下场。”会错意的沈天,侃侃而谈。不小心露出忘形的姿态。
垂着头的林礼松面若寒霜,顿了顿,话中有话的说:“无毒不丈夫是不错,只不过有时做事,留有余地比较好。安仔他一心想要回瑞鑫,这个我是知道的。所以他想去探控制室,我才没刻意阻扰。说到底,他和你一样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暂时不想赶尽杀绝。”
“林叔您的意思是?”心思被识破的沈天脊背一僵,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安仔执意要走的话,就让他走。至于那个丫头片子,是铁了心的想退出。从这次事件看,警方关注她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她的行踪,基本都被警方掌握了,这个时候老是关着她,怕适得其反。你去安排
下,叫阿武下午带她过来见我。”
“那您要不要再见见安然?”
“你去帮我安排一下。对了,记得把新近报完审批手续的地皮资料,准备一下。我这次出门,估计要一个月以后才回来。”
“好的。”出了一身冷汗的沈天,回到办公室。意简言骸的向余副总,传达了董事长的意思。
余副总拿回那两份辞职报告,谢天谢地的走了。沈天盯着她略显臃肿的背影,发了好一会呆。脑子里不自觉的想起昨夜,顾立夏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衰样。心情瞬间转好的他,迫切地想要看看,她以后还装不装贞洁烈女。
整理好林礼松需要的文件,他没有直接送进去。而是颇有闲情逸致的,去找隔壁的唐秀。等唐秀发现敲门进来的人是沈天,顿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染上红晕的面庞上,一对亮晶晶的眸子,都不知往哪看好。
“唐秘书?”她的反应点滴不漏的,落入沈天眼中。他噙着若有若无的笑,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咳咳,沈特助你刚才说什么?”又羞又囧的唐秀,头越来越低,红扑扑的脸蛋让人垂涎欲滴。
心猿意马的沈天,咽了咽口水。特意倾过身子,靠她更近,“晚上有空吗?”
“有!”清冽的薄荷,混合着烟草味的香气串进鼻翼,唐秀的脸很快红到了耳根。
“帮我把文件,送进董事长办公室。我去楼顶抽支烟,下午下班别走,等着我。”
沈天恶作剧的贴近她的耳朵,语气暧昧而挑逗说完,转身离开她的办公室,进了安全通道。
公司楼顶的天台上,建有一个小型的阳光房,供员工休闲饮茶晒太阳。沈天拉开推门,疲累躺到藤制的躺椅上。屋顶上方天空阴霾,厚厚的云层,正从四周慢慢往中心靠拢。
沈天的心情,随着云层的变化渐渐下沉。林东平还有差不多两个月,可以重获自由。老狐狸又舍不得放弃,半路杀回来的许安然。瑞鑫这么庞大的产业,恐怕难有让他分羹的位置……
“在想什么?”悄然出现的许安然,左手夹着烟倚在门边。漆黑的瞳孔,无神的望向远方的天际线。
“我在想我们下一步要怎么做。”沈天闭上眼,慵懒的伸了个懒腰。
“是吗?那你想到好办法没。”许安然弹开烟头,不置可否地走向屋外的空地。
沈天一骨碌爬起来跟了上去,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站定。天空上的云层,越来越低黑压压的,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感觉到他的靠近,许安然二话不说回身就是一拳,快如闪电的照着他的面门挥
去。力道之大,似有搏命之意。沈天一个侧身,躲过他的攻击快速下蹲。飞起的脚,不偏不倚的扫向他的下盘。
许安然身形一晃,扑上前双手抓住他的左臂回拉,手肘击中他的后脑勺。沈天闷哼一声,往前翻滚一周,单手撑地敏捷跃起,同时长腿一抡踢中他的下巴。你来我往的激烈打斗,持续了近一个小时。气喘吁吁,又都鼻青脸肿的两个人才停手,默然无语的对峙着。
阴沉厚重的云层,不断的闪出条条刺眼的光线,划破天际。下一刻,豆大的雨点伴着轰隆隆的雷声,倾盆而下。
“你出卖我!”雨中的许安然,冷冷地再次开口。看不清表情的脸上,透着无边的失望与哀痛。
“我没有!”沈天抹了一把雨水,坦然无惧的面对他的质问。
“希望你还记得自己曾经说过的话!”扔下一句话,许安然漠然的越过他,大步离开天台。
一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安全门后,沈天绷紧的神经才松懈下来。他想不到许安然,这么快就醒悟过来。难道自己的计策,已经被他看穿?筋疲力尽的沈天仰起头,任凭雨水冲刷。
离开天台,许安然浑身湿淋淋的,没有通报直接推开董事长办公室的门。他走到大班台前,一屁股坐到转椅上。身上的水珠,嘀嘀嗒嗒的落到地毯上。
埋首于文件中的林礼松蓦然抬头,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安仔,你这是做什么?”
“公司既然是你从别人手里赢回来的,理应归你。还是多谢你当年的仗义,没有让我爸妈流落街头。”许安然从容不迫的直视他,缓缓开口。
“你这样没规没距的闯进来,就为了和我说这些?”林礼松眼神阴鸷,冷冰冰的审视着他。
“不是,我来是想和姨父你说声抱歉,我无法胜任目前的工作。”
“胡闹!男子汉敢作敢当!才吃点亏就忍不住要退缩,你对得起你爸爸吗?”林礼松口气一转,变得语重心长起来。
“所以呢?你老早知道我让阿天查你。于是特意设了这么个局引我跳,为的就是让我死心是吗?”许安然有些嘲讽的看着他表演,手指上的骨节白成一线。
“若不是为了把公司还给你们许家,我当年不会大费周章,送你出国进修。安仔,做人要懂得知恩图报。”
“知恩图报?!姨父,这句话我替我爸送还给你。”
“如果要对付你,根本不需要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方式。对我而言,你从来就不够资格当个对手。”林礼松气得浑身发抖,他站起来,打开书柜的保险箱。哆嗦着取出一份文件,仔细的检查
了一遍递给他,“这是在你回国之前,我找律师签好的协议书,你仔细看下。”
许安然发蒙的接过他手里的文件,逐字逐句的看起来。他越看越糊涂,越看越觉得疑惑。
文件里写明,林礼松把自己名下的私有财产分做两份。他自己的一双儿女占有35%,另外的65%全部赠与许安然。同时,瑞鑫地产7成的股权也全部转让给他。白纸黑字,上面还有林礼松歪歪扭扭的签名,律师事务所的印章,公证处的印章。所有的细节都在表明,这是一份真实有效,且合法合理的转让书。
“姨父!”许安然只觉得自己喉咙发涩,楞楞的说不出话来。
“酒店安保说有人私闯电子控制室,我是事后才得知,他们处罚的人是你和天仔。还有,你和策划部的小顾,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林礼松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悄然缓和语气。他踱到窗前,像似自言自语的接着说:“如果你没有意见,下个星期就把文件签了,也算了却了我的一桩心愿。”
“姨父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许安然冷静的把文件放到桌子,思绪不明的看着他的背影。
“知错能改就好,你先回去吧,别感冒了。这几天你好好在家休息,姨父等着你回来。”林礼松转过身来,满是欣慰的看着他。
“我会的。”计谋得逞的许安然,起身点点头,极力控制情绪离开董事长办公室。
许安然离开瑞鑫后,给母亲发了条短信,说自己想休息休息。尔后拿出后备箱里的衣服换好,直接开车去顾立夏所住的小区。
开着车,他心里有些乱,突然不知如何面对她。初见她第一眼,因为有沈天的误导在前,他对她的印象就只有无尽的嫌恶。此刻真相已明,她不过是被利用的无辜棋子,他的心里满满的全是愧疚和怜惜。
他不知如何解释那晚发生的一切,也不敢奢望她会原谅自己。但是他却迫切的想要见到她,想亲口和她说抱歉。想告诉她,自己愿意为她负责。
根据早前沈天提供给他的地址,许安然的车很快进入了小区大门。在楼前的停车位上将车停好,他重重的吸了口气,开始往楼上走。
5楼501室,许安然看着紧闭的房门,咬了咬牙抬手敲门。一遍,两遍,里面没一丝动静。不甘心的他又摁了摁门铃,依旧没有反应。拿出手机,他快速的摁下,那组自己早就烂熟于心的号码。
漫长的等待过后,信息台的机器女声响起。许安然收了手机,心情复杂的转身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