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正午时分。上湾区,滨河北路已废弃的闸口铸件厂。
四名彪形大汉,垂首站成一排。平静地立在一棵枝繁叶茂的榕树下。他们面前,是一名年约40出头的男人。充满铁锈和粉尘味的空旷厂区,知了不耐烦的蹲在树上,嘶鸣。偶有几只麻雀,从树枝上飞落地面。
男人转过身来,白皙文静的面庞上,一条丑陋的粉色疤痕蜈蚣一样,从左边脸颊几乎蜿蜒至眉尾。他盯着眼前的四个人,不发一语。即便如此,那四名从半夜就站到现在的大汉,依旧吓得不轻。谁也不敢多嘴,哪怕是喘气的声,都拼了命的尽量收细。
许久之后,男人森冷地开了口:“人没抓到,你们打算怎么和我交代?”
那四个人霎时面红耳赤,谁也不敢开口回话,样子颇为滑稽。汗水打湿了他们的衣服,正在滴答着往地面上落去。
“不说是吧?那我再问你们,饵子用的什么武器,能出手之间就将你们撂倒。”男人的声音不大,震慑力却不小。
“应该是改装过的电击器。我们事先没有防备,加上姓许的小子,一直护着她,我们才没有得手。”其中一名大汉,抹了抹脸上的汗水,低声说道。他一说完,另外三人轻轻附和。
“原来如此!这游戏越来越好玩了。”男人转过身,状似不经意地折下一截树枝,“那几条警犬的身份查出来没有,到底有多少人混进去了?”
“目前看有四个,一个是饵子的保镖,陈向武。另外三个,领头的叫褚子杰,余下两个一个叫钟南,另一个叫钱乐。那个褚子杰,最近风头很劲,大有取代阿成之意。”刚才开口的大汉,再次说话。
“很好,这次任务失败,你们先回去休整。有任务时,我再通知的你们。”
“是!”四名大汉齐声应到。刚转身要走,那男人又说:“这次的酬劳照给,都把嘴巴闭严实的,谁也不得透露半句。”
“知道!”总算没白辛苦一场,四名大汉暗自松了口气,分头离开铸件厂。
男人等那四个人离开后,叫出一直藏身在树上的人,低声吩咐了几句,两人相携离开铸件厂。
空气闷热难耐,没有一丝风吹过。
傍晚,厚厚的云层聚集起来,将热力消失的太阳,阻在云后。风也惧怕了云层的威力,不知躲在何处。几声惊雷过后,倾盆大雨从天边狂泻而下。砸在被太阳,烤了整整一个星期的地面上,击起丝丝热气。无数的水流,瞬间汇集成溪,冲刷着街道上的泥垢。
孙老板坐在自家别墅,偏厅里的落地窗前。就着雨声,无节奏的拨弹着
古琴。身后的佣人,及时给他送来一件,深灰色的唐装外套。他披好了外套,拿起放置在茶几上的黑珊瑚烟斗,捻了一缕烟丝,慢悠悠的放好点着。
5000万,确实是很有诱惑的数字。如果早在半个月前,林礼松提出这个条件,兴许他还会认真考虑一下。就目前的形势而言,他已经不需要在摇尾乞怜了。老林啊老林,你也会有今天!孙老板抽了一口烟,轻轻笑出声来。
半个月前,陈老板那个没脑子的货,勾结沈天。想私下把林礼松手里的活宝贝,劫回来为自己所用。谁料派去的人还没下手,就被人活活的给‘阉’成了太监。林礼松知道后,大为光火,勒令他们几个即刻还债。他赌了10几年,从未被人这样逼过。
早年林礼松设局,夺得许家产业,由此翻身成为一方富豪。但是他不懂经营,公司里负责管理的高层,都是和他有裙带关系的亲属。别的房开公司,趁着楼市大好,日进斗金。他林礼松的公司却连年亏空,濒临倒闭。不过他浸淫赌桌多年,深喑如何利用赌徒,求胜、好战的心理。
故意将自己请有赌手的消息透露后,他放话,只要谁能连赢他的赌手3次,他输10倍筹码。一时间,整个H市的赌徒趋之若鹜,纷纷跑去试手气。林礼松借此,私下顺利地开设了富豪赌局。去试手气的那些个赌客,有的赢得盆满钵满,有的输得倾家荡产,也有不输不赢的。
陈老板和他,以及另外的那几个老板,就是不输不赢的那一伙人。连着赌了10多场,他很少失手却也很少赢钱。于是愈发沉迷,就为了能尽兴的赢一次。他相信陈老板他们,也是和他一样的想法。就这么赌来赌去,林礼松开设的赌场,从一个增加到6个,他们也渐渐的开始输多赢少。
到了最后,大家都输得失去了理智。林礼松抓住机会,以私人名义向他们发放贷款。每次和他借了钱后,就能连着赢好几场。像似没有尽头的深渊,反复借反复赌,最后借款金额积高,他们才明白中了计。
他输掉了公司一半的资产,陈老板输掉了6-7个厂子;另外几个老板,输得也不比他们少。林礼松这只老狐狸,嘴巴上说都是熟人,但是他们欠下的赌债,他一分一里都计算精确。
这个世界上,有两样东西不能沾,一个是赌一个毒。他几次想就此罢手,远离赌桌。又不甘心自己辛苦赚来的钱,白白进了林礼松的口袋。无奈技不如人,找来的赌手都不成气候。
“嘭”的一下,孙老板一掌拍到古琴上。突兀凌乱的琴声,在会偏厅内嗡嗡作响。
“老陈,有没有兴趣出来
吃个饭?”孙老板拿出手机,给陈老板去了电话。
“那么大的雨,我就不去了。”满头大汗的陈老板,把身上的女人推开,走到窗边。
“又不是下刀子!来吧,我在鲜味斋定了位子。你叫上赵老板他们几个,有好事宣布。”孙老板挂了电话,上楼换衣服。
湾口区最大的海鲜酒楼,鲜味斋。
孙老板独自一人坐在包房里,他的客人还没到。
“笃笃笃”咨客敲了敲门,把身后的陈老板他们领进包房。轻声询问了孙老板两句,咨客欠欠身优雅离去。
陈老板翻开手包,拿出手帕把额头上的雨水擦掉。自前次被林礼松恐吓,他现在一出门必带着手帕。
招呼他们落座,孙老示意专门在在包房里服务服务生,他们上茶。
“老林遇到点麻烦,你们怎么看这个事?”示意服务出去后,孙老板拿出烟斗,往桌子上敲了敲。
“能怎么看,当然是希望他的赌场被彻查,我们哥几个就不用还债了。”陈老板未等别人发话,又从包里掏出包精品娇子,自顾抽了起来。
“老陈,我的意思是,大家想想办法推波助澜。”孙老板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李老板。
“这里不是谈事的地方,吃完了都上我那去,便打麻将边谈。”李老板环视一周,端起茶杯抿了口茶。
气氛安静下来,孙老板摁了服务键,叫厨房给他们的包房上菜。
晚餐结束,大雨仍未停歇。一行人开着车,跟在李老板的车后,去了洲桥区他家的祖屋。
李老板家的祖屋,已经有些年头。漆黑的外墙,静默的矗立在雨中。‘什么祖屋啊,这不是鬼屋吗?这老李搞什么名堂!’陈老板不安地嘀咕了一句,把车开进大门后方的雨棚。
忽然,天空中划过一条刺眼的闪电,才把脚伸出车外的陈老板,吓得又缩了回来。他掏出手帕,习惯性的擦了擦额头,跟着旁边的岳老板,一起走进门廊。
吩咐守在这边的几个佣人,去后院打来干净的井水,准备冲茶。李老板把他们几个带到茶厅,哪里已经摆上了一张自动麻将桌。
大家摸了位子,依次坐下。李老板负责冲茶和钓鱼,孙、张、陈、岳他们四个则开始掷骰子。
“老林不是那么容易搞掉的,上次老陈栽的跟头,咱们可是全被拖下水了。”李老板冲好了茶,把桌子的麻将,取下四张放到自己面前。
“所以我才找大家一起商量,我说下我的计划啊。哎,发财!”孙老板接过话头,把手里的一张牌打了出去,“老陈你负责去联络沈天,
老岳你跟你家大舅子打听下,省里的姚厅长,最近是不是有麻烦;老李,叫你手下的马仔,打听下上次被阉掉的是哪个;老张,你出面去找老许的儿子,让他跟我们一起行动。”
“北风一张,老孙,你这计划不错,我觉得可行性很高。”张老板丢下一张牌,很赞同孙老板的计划。
“我们俩没什么意见,是吧老岳?”陈老板把张老板的北风碰回来,扔了一张幺鸡下去。
“大家都没意见的话,明天分头行动吧,今晚大家好好打牌!”才摸过一圈牌,孙老板就自摸了,随即赌兴大发。
另外几个人笑了笑,各自在心底默默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