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无尽黑夜

顾立夏看完短信，只觉透骨的寒冷从脚底升腾，瞬间如坠冰窖。抖得牙关直响的她，找出家人的电话,摁了好几次才成功拨出。父母的电话无人接听，弟弟的电话关机。收了手机，她脑子一片空白当即抓起包，转身跑出信息中心。

身后的杨杰楞了一下，立刻追出去。他担心她这个时候跑出去，说不定会出什么危险。两人一前一后跑到楼梯口，碰到了过来送资料的刘亚。杨杰急中生智，立即喊住刘亚，叫她拦下顾立夏。

刘亚反应迅速，直接扶着楼梯扶手翻下去，挡住顾立夏的去路，“你别冲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气急攻心的顾立夏，没有心情跟她解释，挥拳就往她面庞挥去。刘亚偏头避开，往后趔趄跌下一级台阶。顾立夏抓住机会，双手扶住扶手侧翻，跃到下一层。

刘亚显然也不是省油的灯，她的动作要比顾立夏敏捷许多。同样侧翻下去之后，她顺手将手中的档案袋抛出，砸中顾立夏正脸。趁她一愣神的功夫，人已经再次站在楼梯拐角的平台上。“把事情说清楚，不然你不能离开。”她说话的同时，还通知了办公楼里的警卫。

“刘亚你让开，别逼我动手！”顾立夏的目光没一丝温度，冷冰冰地注视着她。

气喘吁吁地杨杰，终于跑到跟前。他焦急地抓住顾立夏的手，说：“立夏，你的谨慎哪去了，万一中了圈套，怎么对得起为你身涉险境的人？”

情绪即将失控的顾立夏，沉下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刘亚的眼睛。突然，她伸手一抓，将身后的杨杰拖过来，往她身上推去。趁乱再次连跑带跃地冲向楼下。

跑到办公楼一楼大厅，陈伯一脸失望，黯然地站在大厅中央。门口排排站有，数名严阵以待的警卫。顾立夏走向陈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陈伯，求你让我走！”

“妹妹仔，天大的事有陈伯在呢。你先起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陈伯走上前去，伸手扶起她。

“家里出事了，我爸爸他……。”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顾立夏的眼泪肆无忌惮地落下来，哆嗦着把手机递给陈伯。

陈伯看了下信息，低头沉默不语。随后追来的刘亚和杨杰，快步上前搀起顾立夏，返回信息中心。王瑞涛和卢庆柏进来了解情况后，立刻安排干警去奉祥楼查探。稍后王瑞涛亲自联系，顾立夏家乡的警方，请求帮忙。

杨杰利用自己的专长，搜索到顾立夏家乡，所有医院的联系电话。联合其他技术员，纷纷帮忙打电话求证。反馈的信息表明，所有市区内的医院，均无名叫顾安国的中年男性入院。

顾立夏的心渐渐安定下来，擦掉眼泪后，兀自闷在椅子上一言不发。负责去奉祥楼，打听消息的人来电。今晚鸣翠厅，没有接待过茶客。

王瑞涛感受到心底涌起的，某种隐秘的兴奋之情。鱼儿开始上钩了，很快他就可以收网去跟伍书记邀功。他思付片刻，故意跟陈伯以及卢厅长，提出自己的观点。在信息中心讨论了一会，众人仍旧没有头绪。为了不打扰技术员工作，一行人出了信息中心，在隔间外的110指挥中心，各自搬了椅子落座。

刘亚按照卢庆柏的指示，去同在7楼的党委会议室。请刚刚被他下令召集过来的，市内各个公安分局的领导，一齐到110指挥中心，开临时会议。和众位领导一起过来的，还有褚子杰和方家源。

感觉事态空前严重的刘亚，首先想到了周庭宇，不知道他们现在可有进展。原本，她也是要参加行动的，王队说外面太危险。让她留下来，看紧顾立夏。她一开始搞不懂王队的用意，心理十分抵触。她觉得既然已经进了刑警队，该出任务时就不应该有性别歧视。

所有人都落座后，大家针对顾立夏所收到的信息，分组讨论研究。

陈伯根据王瑞涛所说，一直凝神思索，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卢庆柏把突发情况，向在座的下属阐明，让他们也各抒己见，仔细分析。

针对钟南被绑一事，卢庆柏中午时分召开的紧急会议，参与的主要人员都来自刑警总队，和北京特派小分队。之所以未安排各分局的下属，参与会议。是因为，他考虑到此案影响重大，手法恶劣。一旦传扬出去，势必会给侦破工作，带来更大的阻力。

另外，此次案件若能侦破，对他将来的仕途发展，也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但是陈伯建议他，说此事影响极坏，眼下应该尽量把所有可利用的警力，集中起来。以免他日落人口实，说他独断专行，妄自贪功。眼见陈伯道破他的动机，卢庆柏不得不改变计划，让秘书把该安排的人，都安排过来。

讨论一直在进行。陈伯心思缜密，又问了顾立夏一些情况，很快解开自己和方家源原先私下讨论的疑点。不过他没有跟在座的人说明，而是单独叫出卢庆柏、王瑞涛和方家源。

四人离开110指挥中心，来到对面的一间办公室。陈伯难言喜色，飞快的将自己的分析结果道出。王瑞涛听后，表面上激动不已，内心里却暗暗捏了把汗。为免猜疑，他立即命令周庭宇他们按兵不动，原地待命。

方家源的反应则是真正的激动莫名，眉宇间也多了一丝兴奋的神色。他同样也吩咐手下不动，随

时听令。

卢庆柏表面不动声色，假意奉承陈伯料事如神，内心里已经开始暗自着急。就在这时，刘亚敲门进来。说是钟南身上的定位器，有了微弱信号，请卢厅长指示。

房内的四个人，面面相觑，慌忙回往信息中心。进去之后，王瑞涛站在卢庆柏身后，偷偷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杨杰通过钟南携带的定位器编号，已经在市区地图上划出大致方位。可惜，由于信号太过微弱，始终无法精确定位。

透过玻璃隔墙，顾立夏见陈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于是自告奋勇的进了信息中心，协助杨杰继续跟踪信号。经卢庆柏同意后，王瑞涛和方家源分头，着手安排在外待命的两支队伍。一队奔赴，处于市区南面的上湾区，等待命令准备营救钟南。另一队继续待命。

压抑的气氛还未退去，顾立夏的手机再次响起。短信上说，想要钟南活命，立即让顾立夏在一小时内，带100万美金离开公安厅，往北走送到下湾区荔湾码头。半小时后，见不到顾立夏，他们马上撕票。

顾立夏把手机递给卢厅长，眼睛被他左手手臂上，一晃而过的褐色胎记吸引住。待她看清，心里的希翼霎时黯淡下去。异常绝望的顾立夏，颓然的跌坐到椅子上，恨不能立即一死了之。

满屋子窃窃私语的讨论声，和计算机风扇的蜂鸣，忽远忽近。呆坐在椅子上的顾立夏眼神空洞，已经忘了自己身处何方。

相比顾立夏的绝望，陈伯反倒显得很开心。他走到顾立夏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妹妹仔，你该高兴才是。不就是100万美金吗？又不是让你拿一百公斤金条，够体贴的了。”

“陈伯，现在钟南生死未卜，你还有心思开玩笑。”刘亚控制不住情绪，小声嘀咕了一句。

“卢厅长，小王，你们现在可以去和外面的人，说明情况了。”陈伯捻了下胡子，转头看向刘亚，“你这丫头，既然那么喜欢打抱不平，就由你送妹妹仔去荔湾码头。”

“陈老，您这样安排，会不会有些不妥。”卢庆柏发现陈伯，比他预想中的还要精明。眼下支走陈伯已经是不可能，唯有赶紧找借口，继续将顾立夏扣在公安厅。他担心顾立夏此去，必定会横生枝节，还有可能会趁机脱离掌控。

王瑞涛脸上闪过一抹费解之色，更多的是目的即将达成的激昂之情。

“妹妹仔对你们的工作来说，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但是有人想要她，你们何不干脆放长线，钓到想吃她这个饵的大鱼。”陈伯笑得意味深长，轻轻摇了摇头。

卢庆柏闻言眼神微变，心中顿时有

些不悦。他总感觉陈伯好像知道了很多东西，却又特意不挑明。伍书记安排给自己的任务，是将顾立夏困在公安厅，等外面安排妥当送她走时再下手劫人。可陈伯这么一决定，他想拦也拦不住。眼下，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稍后再跟书记汇报进展。

王瑞涛眼神如炬，捕捉到卢庆柏眼中，一闪即逝的焦惶之色。他身上的血液，瞬间抑制不住的沸腾起来。假意打了圆场，他很快将卢庆柏，请到外面的110指挥中心。

正式会议由卢庆柏主持召开，他简短地陈述了基本情况，让王瑞涛去加密操作室，取来中午就装箱的赎金。刘亚掂了掂装赎金的箱子，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之色。

一切部署妥当，顾立夏拎着装赎金的箱子，和刘亚站到一处准备出发。卢庆柏离开主位，走到二人跟前和她们握手。心怀忐忑的顾立夏，无语地伸出自己的右手。

时间紧迫，卢庆柏抬手看了一下表，命令她们即刻出发。他左手手臂内侧，那块小指头大小的褐色胎记，似根尖刺狠狠扎在顾立夏心底。脑中警铃大作的她，想将消息告知陈伯已经来不及。

上车后，刘亚负责开车，顾立夏拎着密码箱坐在副驾座。驶离公安厅办公楼后，顾立夏拿出手机，把自己对卢厅长的怀疑都写下来，递给刘亚看。

刘亚面如死灰，不可置信地侧过头，嘴巴无声张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