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觉他有点焦虑,他似乎在找些什么,却又毫无进展,寻望没有对着空气说瞎话的习惯,但是我猜他在心里已经恨死我了
他是不是在犹豫要不要去见我最后一面呢?
公主看着窗外,薄薄的玻璃窗倒影把他脆弱苍白的脸色展现得淋漓尽致,同样在京城,孟喻两家离得很近,几乎是紧挨着。
我在那棺材里安稳地躺着,他肯定看得到。送葬的队伍锣鼓敲得震天响,他肯定听得到。
我就在这无边的寂默中看着“我”被送往陵园。
公主的眼睛瞬间就红了,我看到他指尖扒着窗户用力摩挲,几乎是望眼欲穿,但是他还是没有去看我。
是给我的惩罚吗?那为什么要让自己那么难受呢……
我真的好心疼,寻望就是喜欢自虐。
心一抽一抽的,好奇怪,不是说人死了就没有知觉了吗。
我的视线在房间里环顾了一周,发现了那架我经常给他弹奏的钢琴,我太宠着他,顶级音乐家成天给这个长不大的崽崽弹安眠曲,弹情歌。
让他养成了这么不好的习惯,以后怎么改呢。
钢琴上面放着我作到一半的谱,这是我婚礼前著作的,本来要给他弹奏,然终是命运多舛。
孟寻望应该是要睡觉了,我看他扑在被子上,懒得再调整那些仪态,他或许是期待,这只是一场梦吧。
就算是梦里,他也不愿意见到我的遗容。
但是他应该睡不太着,寻望翻了个身,低哑着声音,“草。”他哭过,我很肯定。
可能是在我到他身边之前,做了些不好的梦吧。
夫人怎么这么让人心疼。
我不由自主地把手指搭在了琴键上,然后我很惊讶地发现,我居然可以碰到琴键。
不知道公主能不能听到声音,我压抑着内心极致的喜悦,给他弹奏往常的催眠曲。
他听见了。
我看他唰地站起来,然后在房间里扫视一周,“喻守欢!”
我在。
“喻守欢。”
我在。
“喻守欢……”
我在。
他一声声唤着,我一声声应着。但他听不到。
“幻觉吗?……”他失落地坐回床上,但是却把耳朵竖起来,仔细聆听屋里的动静。
其实没什么用,从他的视角看不到钢琴键被按动,他只能听得到声音,我是在折磨他,往狠了说,我是在凌迟着他。
但我终究还是有点任性,我把那首作到一半的曲子弹起来,并且继续往下接,很顺利,之前惹得我心烦意乱毫无头绪的曲子忽然注入了灵魂。
或许因为钢琴伴了我一生,也是我一生的执念,又或许因为我对这首曲子十分执迷,我认真的弹完,低头,我看到我的脚已经在消失。
但是并没有直接消逝,因为我还有一个执念。
孟寻望。
公主坐在我常坐的椅子上,颤抖着声音,他的声音很低,很轻,但是在这诺大的空旷房间里格外清晰,“是你吗?”
他抚摸着我的钢琴,好像在隔着它想我。
其实寻望很忙,他的家业越做越大,作为绝对领导人,他不可能一直呆着不出去。
但是他不在乎,他只在乎我。
我很开心,但是……
你应该有自己更美好,更璀璨的将来的。
我不是圣母,我不无私,但我想为你考虑,所以你必须答应我,等你死了,一定来找我。
当然,我也会等你。
几十年罢了。
当我这样想的时候,我看到孟寻望的眼睛地盯向我,然后扑了过来。
“喻守欢……”他的声音很委屈,呜咽着,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么,这么委屈,好像全世界都亏了他。
但是他扑了个空,我也暗道不妙。我已经开始要消逝了,是完全的。
这太残忍了。
他也发现他碰不到我,所以他故作轻松地说,“你还真死了啊。”这个死他说得很轻,我猜他大概不想承认。
我点点头,他知道我不能讲话,于是一直看着我,和我说一些他当时的想法和抱怨。
“……我都快难过死了,还好你回来了……不然我就……”
但是,但是我可能又要走了,真的走。
上天真的十分恶趣味,忠于给人点甜头再让他堕入深渊。
我把手背到后面,温柔地看着我的夫人,寻望发现我的身体在消失,他猛地怔住,“你要,走了吗?”
是一个问句,不是陈述句。他一定很忐忑。我好心疼他,但我真的希望他好好活着,所以我摇了摇头
“你还会回来吗?”
我点头,但是我怎么可能知道呢?
“啊,好。我等你。”他又有了活头。
和我一开始期望的差不多,虽然过程出了偏差,但是去天堂的三十年以内,我不想见到他,我希望他能好好活着。
孟寻望还是我的执念,但是我的执念从“看着孟寻望”变成了“孟寻望好好活着”。
命运多舛,命运多舛。世事难料。
*
我彻底消失了,寻望抓着虚空中的我,我很想告诉他,“松手吧。”
松手吧。你这样,我都不敢再骗你了。
喻守欢是一个骗子。
我以为我已经化为虚无了,但是我还是能看到孟寻望。
很奇怪,我看不到自己,像是上帝视角一样,我能看到孟寻望在我“走后”的一举一动。
他会给我扫墓,会和“我”抱怨明明说好会找他,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来。
他说他不敢死,他怕他死了我去找他找不到人我要生他的气,他最怕我生气,我生气一般不会欺负他,但我很擅长冷暴力。
寻望最怕这个,他不怕我在床上逼他,但他怕我不理他。
孟寻望越来越优秀,从一开始的只在本国和一两个边国有势力到基本覆盖全世界的名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当初围截我们的那个组织已经死无全尸。
说实话,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实在不敢相信公主是这么一个狠人。
他在商场上杀伐果断,而且大家好像都习以为常,他的戾气以及狠劲是众所周知的。
我却不在这个“众”之间。
再次感慨。
他对我真的再好不过,我就算揪着他的脸,扒拉他的小马尾,他都是一副很可爱的“干嘛呀。”的欲拒还迎的神情。
他的皮肤饥渴症好得很快,早些年就从“渴望他人触碰”到“渴望喻守欢触碰”。
这个人真的,完全戳到我的萌点。
再说柳桥夫人,因为我只能看到寻望的视角,所以我不能知道我的母亲父亲以及喻家的光景。
喻时年老了,我这个接班人又已故。他当然是要再生一个的,这是理所当然也是情理之中。
我这样想,但是我看到寻望去参加喻时年新子也就是喻明天的周岁宴时,看到柳桥夫人满脸的喜悦幸福,心底多少还是有点难受的。
才两年啊喂……不过话说都已经两年了……
喻时年应该很尴尬,毕竟寻望和我的关系人尽皆知,而且公主这两年没有一丝绯闻,外人看来就是在为我“守寡”。
喻时年抱着喻明天,“看,明天和他小时候很像呢。”居然是“他”,我的名字都这么难以启齿了吗,我撇嘴。
一直冷着脸的孟寻望终于有了反应,他看着喻明天,“我可以抱抱他吗。”
“啊,好。”好什么好!孟寻望翅膀硬了!敢招惹别的男人!我在无理取闹,因为我真的一点,一点也不喜欢喻明天。
不过公主看起来也不是很喜欢喻明天,他出了一会儿神,“很可爱呢。”
“是啊。”喻时年应到。
孟寻望是近几年的新贵,而且是笼罩全球最庞大的势力,喻时年纵然有傲气,但不抵近几年喻家些许没落,话语中自然也是带了一点不自然的恭维。
我和喻时年真的关系不好,柳桥夫人更像把我当一个优秀的音乐家看待,总感觉有点“敬”的意味。
所以我是一点都没感觉的,我的反应就是,我小时候肯定比喻明天俊。
明明都是他们的孩子,喻明天就像是满心满眼宠着供着的。
我心里那一丝潜藏的嫉妒以及不甘冒了上来,我不是没有感情,此刻我真的很不开心,又有点难过。
所以我希望孟寻望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但是公主淡然优雅地开口了,“我可以去看看他的房间吗?”
“……也行。”喻时年答应了。他应该拒绝的,不过顾虑到我们亲密的关系以及他有事要请孟寻望帮忙。我觉得后者比较重。
然后孟寻望就在喻家,在我的房间,留宿了。
我的房间大概是我十七岁时的样子,刚开始去学校住宿,后来和公主在一起后毕业大学都是和他一起住的,所以这个房间严格意义上说我也是十分地陌生。
房间的陈设倒是很简单,和我现在品味也差不了多少,在这个明明已经没有我的感觉的房间,公主叹了一口气,
“喻守欢,两年了诶。”他吸了吸鼻子,“大骗子。”
我才不是骗子,我看了他两年,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我陪了他两年。
可惜他不知道,不然他就不舍得说我骗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 用了码字软件之后,我才发现,原来我63分钟3646字。
那按照这个速度,每天预留三个小时就可以日万了哈哈哈哈哈我仰天长啸。
应该是be吧,写着写着话锋一转就要he了,还好我几次悬崖勒马把他拉回来了。
有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