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在锅里,他人却睡在床上,怎么都没有醒的意思。
我也曾经有过类似的情况。累极了之后就怎么都睡不醒,非要睡个够本似的。我不忍心叫醒他,索性自己搬着电脑坐在客厅里,上网到处晃晃。
方嘉生正好在线,我发送了一个笑脸给他。
他和往常一样,马上发给了我视讯请求。
“做什么呢?”他问我。
我笑笑,“无聊,发呆。”
“能发呆说明在休息。周末就应该在家里,好好的睡上一个大头觉。”
“说的没错。”我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没睡饱吗?怎么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的样子?”方嘉生眉头微蹙,一副老夫子的模样。
“没。”我随口否认,“你在忙什么呢?”
“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我的那个决定吗?”他得意的挑了挑眉毛。
“决定?”没错。他是郑重其事的跟我提过一次,但具体是什么,他却没说。听他这么一说,我才又好奇起来。“对啊,记得啊。你神神秘秘的,不是不肯说吗?”
方嘉生嘿嘿一笑,单手撑在了下巴,一张脸得瑟无比,“知道我在读MBA吧?”
“知道啊。”他一直心都不小,也一直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所以上进的脚步从来没有一刻停歇过。
“事情就是那么巧,我们学校在今年和国外有合作,但凡能申请上的人,都可以去国外读一个学期。本来呢,这个机会虽然好,我是不太在意的,毕竟我还有工作。可是呢,偏偏也就真巧了,那个国外的学校居然就在你所在的那个城市!我回家一说,可了不得了,四位长辈大人都举手一致表决,希望我能争取到这个机会,能够到你那边去,照顾一下你。我回头一想,也对。工作可以再找,但这种机会却稍纵即逝。能去到国外,从各方面来讲都是不错的提升,所以……”
“所以你就申请了?”我发觉我的声音都已经变了。变得僵硬。
“对啊。这么长时间,我一直都在准备着简历啊,面试啊,公司那边也争取到留职停薪了,现在一切都终于尘埃落定了,所以跟你报备一下。”他看起来真的很高兴,“等新学期开始的时候,你就不用太难过一个人乘飞机回去了。放心,我陪着你。怎样,有没有觉得很幸福?”
幸福?我暗暗叫苦。幸福的味道没察觉到,只察觉到了恐怖。
方嘉生就要像钦差大臣一样的来了,我和简凡,该怎么办?
在我父母看来,恋爱,就是为了结婚而存在的。如果两个人结婚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那这恋爱,这就基本不需要再浪费时间。
我和简凡就是不可能结婚的那种。且不论家世,就光讲到我毕业之后就要回到父母身边,而他亦不可能为了我离开他的家这一点,我们就没可能。分明的,我们都不是可以为了对方在事业上让步的那种人。就算我再怎么爱一个人,也不可能为了他彻底失去我自己。这条底线,任谁也无法动摇。
而除此之外,简凡和他的家庭,也只会在我的父母面前,不断的被扣分。他们是从骨子里很清高的知识分子,决不允许任何人因为物质的优势而让他们唯一的宝贝女儿受一丝半点的委屈。而简凡那样一个商业世家,势必也不会允许我这样平凡的人走进去。这里面的隔阂,我不知道简凡自己有没有想过,至少,我从一开始,就明白。
“喂,傻了?”方嘉生很大声的笑起来,“这是什么表情啊?乐傻了?”
我回过神来,撇撇嘴,“是啊,傻了。乐傻了。”
“可看起来怎么一点高兴的样子都没有?是不是我让你最后一个知道所以你生气了?”
“少自作多情了。谁生你的气?犯得着吗?”我轻嗤,尽量让自己在外人的眼里看起来和平日里的笑闹并没有什么不同。
“那怎么着也得夸奖一下哥能力不错吧?”
“少得意了,先准备好大把的钱再说吧!”
方嘉生夸张的叹口气,“是啊,是挺贵的。不过,没事,到时候你收留我,咱们住在一起吃在一起,肯定能省下不少钱,你说对吧?”
“做梦吧你!”
“难道你想抗旨不尊?这可是大家一致表决通过的决议啊!”
“切!”
俩人嘻嘻哈哈的习惯性的绊了一会儿嘴,他突然像是被什么人点了穴道一样的一动不动的盯着我看。
我奇怪,“怎么了?”
他摆摆手,“陈诺同志,凑近一点。”
我不明所以,“干嘛?”
方嘉生瞪大了眼睛,死盯着我的脖子,愣了两秒,才说话,“……你发财了?”
“嗯?”我下意识的摸摸脖子,这才心里一乱,明白了他在指什么。
我的脖子上,还挂着简凡亲手帮我戴上去的项链。
没有什么比亲密过后爱人的拥抱和亲吻更加让女人觉得自己还被重视着的了。他轻轻地吻着我,帮我戴上了这条项链,告诉我,这是他特意去请的设计师帮忙为我设计的水晶。本来早就想好了该怎么浪漫的送到我的手上,结果却被我突如其来的一通把他的整个计划给弄得乱七八糟。不过,还好的是,他终于还是帮我戴上了。
我一直舍不得取下来。就连洗澡的空当,我都带着它进了浴室。现在,我却被这个家伙给生生的出卖了。
“哦,这个啊!”我挤出一丝笑,编织着我并不擅长的谎言,“这个是假的,工艺品展上买的,还有我的名字呢!怎么样,做工挺不错?”
为了证明自己并非心虚,我还特意凑近了脖子大方的展示给方嘉生看。可惜的是,这番解释似乎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他的脸色愈发的难看,最后生硬的板着脸对我说了句:“好了,别解释了。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只是随口问问而已。”
方嘉生从来没有对我有过这样的态度。我有点懵,不知道该怎么收拾这个残局。的确,我是太紧张了,所以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我还有点事,先下了。你没事也出去走走,别窝在家里过周末。再见。”说完这些话,他甚至都没有等到我说出口“再见”两个字,就已经径自关掉了窗口。
我觉得不对劲。非常的不对劲。
只是一条项链,还隔着那么小小的视频窗口,他怎么那么认真?满心疑惑的站起身,对着镜子想看看这条我原本觉得还挺低调的项链在外人的眼里到底有招摇,结果却被镜子的诚实给切切实实的吓呆了。
与所谓的项链相比,原来,在我的脖子上,还有着更加刺目的风景。
那是昨天夜里简凡刻意报复我而留下的痕迹,而我,竟然还为了圆自己的谎还凑近了屏幕让方嘉生看了个清清楚楚!
方嘉生又不是三岁小孩儿,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听说有一种人,叫井人。何谓井人?意思就是,这个人,横看竖看,都很二。现在,我必须得承认,我的确也是井人中相当合格的一个了。
只是,我想不通,就算是这样,以他方嘉生的立场,他又何至于要这么激动?!
***
心神不宁的时候,人就特别容易度秒如年。我再也没有闲情逸致坐等简凡醒过来,干脆想走进去把人给叫起来。手刚碰到门,门却从里面开了,他正套着上衣从里面走出来。
脸瞬间发烫到不行。不自觉的,总还是会想到一些不该想的画面。
“跟谁说话呢?”简凡微微皱着眉头,揉揉我的我的头发。
“呃……打电话呢……”
“一大早跟谁打电话呢?”他打了个哈欠,“才七点多,还是大好的周末。”
“家里。”我推着他进浴室,“快去洗澡,准备吃饭。”
他大力的吸了吸鼻子,一脸意外的喜色,“你做了早饭?”
“熬了点粥,吃清淡一点。你不是昨天胃不舒服吗?”
他满意的笑起来,揽住我的腰把我拖到厨房,看着锅里的白粥和桌上的小菜,夸张的感叹,“看我找到了多贤惠的国产女人啊,啧啧!……嗷,你掐我干嘛?”
“还不快起洗澡!”我想我现在的脸一定是涨的彤彤红了。
“你洗过了?”他眨眨亮晶晶的眸子不怀好意的看着我。
我一个羞恼,猛推了他一把,“当然。谁像你一样赖床赖到现在!”
“不对,我还是觉得你应该再洗一次。”说着这话,他神情还挺严肃的凑过来,嗅嗅我的头发,“油烟味!没感觉到?”
“……”我先是下意识的嗅了嗅,但随即便反应过来他是在捉弄我。我都没怎么开油锅,怎么会有油烟味?
刚要反驳,他已经一弯腰就把我拦腰抱起,“要做个爱干净的好孩子,知道么?”
“……喂!”
用脚后跟想,都知道这厮现在想做什么。只是这的确太超出了我能接受的范围,因为我总觉得这种尺度实在是应该熟到不能再熟之后再进行比较能接受。就像昨天晚上,我就是让他一定要关了灯才能继续的。我现在总归还是没办法很open的面对这种事。
然而,事实就是,不管我接受不接受,挣扎不挣扎,一切都还是按照他所想要的进行了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