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根本不知道简凡竟然随手把durex的盒子塞到了我的这个抽屉里。说实话我真的没在意过这件事。现在,这个代表着无尽想象空间的东西在衬衫事件过后再一次出现在方嘉生的手里,我连解释的必要都没有了。
有什么好解释的?衬衫已经说明了某些问题,只不过谁也没有挑明而已。如今这个盒子,也只不过让大家更加尴尬而已。
我勉强挤了一个笑容,冲他笑了笑,伸出手,努力装出一副没什么异常的样子,很自然的接着自己的话说:“你拿错了。创可贴应该就在里面。”
方嘉生保持着那样的姿势一动不动。他看着我伸出的手,那眼神让我觉得陌生极了。
我再也笑不出来,上前两步,从他的手里抢过那盒子,扔进了垃圾袋。
“我还是自己找吧。你去睡吧。”
他迈着长腿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看得出来他试图让自己冷静,但地动山摇的卧室门被摔上的声音,让我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生气了。
也难怪。如果他是我的亲哥哥,他也一定会这么生气。毕竟,在他眼里一直都是乖乖牌的妹妹突然变成了这样的形象,实在有些接受不了。
他顶多只是这样罢了,如果是我妈妈,我想,恐怕她都要气哭出来了。
我是个让他们失望的人。在他们的眼里,我应该已经堕落的和其他出了国门放任自流的孩子一样,让人除了摇头,便是恨铁不成钢的叹气了。这样的我,别说他们,连我都讨厌。
我失眠了一整夜。方嘉生是我在乎的亲人,我很介意他的喜怒哀乐。我知道他是为了我好,就算是生气,也是为了我好。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对我发这么大的火。我知道,这一次,是我错的太离谱了。
直到第二天,我们两个的关系都处在沉默尴尬的状态。我估计他睡得不好,否则不会和我一样没精打采了。
就这样,我们一路沉默了十几个小时,除了必要的话,谁也没有多说一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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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踏上滨城的土地,那种踏实的感觉刹时盈满了我的胸口,让人忍不住鼻子发酸。快一年了,我终于嗅到了最熟悉的空气,听到了最熟悉的乡音。
和我离开时一样,是方爸开着车带着其他三个长辈来机场接我们。我妈果然被方嘉生不幸言中,一看到我,眼圈立刻就红了。老爸默默的接过我手里的行李,老妈便拉紧我的手,死死的不肯放。
我被她弄的也有些伤感,不自觉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好了,别这样了。快点上车回家。”老爸虽然这么说着,但声音也明显变得潮湿了。
方嘉生站在我的身后,一直都静静的看着我们,这时候,他才终于发话了。
“快点回家吧。诺诺都二十几个小时没睡好觉了,别病倒了。”
爸妈一听,立刻紧张了起来,不再磨蹭,拖着行李就快步的带着我往外走。
回到家,洗了澡,我就一头扎进了卧室,睡了个天昏地暗。我真的是疲乏透了。
早先的几个小时我睡的很沉,后来的几个小时,就一直混乱的梦做个不停。一会儿是那个圣诞party,一会儿是简凡很用力的抱我,吻我,一会儿又是方嘉生愤怒的脸。
我想醒,可是醒不了。就那么昏昏沉沉间,又挣扎了几个小时。终于爬起来的时候,我才切切实实的感受到,我确实是回到自己的家了。
这里,有我熟悉的并且深深爱着的一切。
一整天老妈都在拉着我东问西问,我还是发挥一向报喜不报忧的精神,把那个世界描述的鸟语花香,和谐美满,仿佛人间天堂一样。看着她放心的笑容,我也暗舒了一口气。——总算不在我的体重上做文章了。她老人家今天光说我瘦了都说了不知道多少遍,而且每说一遍都眼圈红一次,让人看着心里难受极了。
我想,如果他们知道这还是方嘉生恶补之后的成果的话,他们恐怕连觉都睡不好了,只剩下了心疼了。
晚上,是两个家庭的大聚会。这是一直以来的传统。有什么开心的事,都会两家变一家,热闹一下。
妈妈们在厨房里忙活,两个爸爸在客厅里摆着围棋厮杀,方嘉生就坐在旁边很君子的观棋而不语。
方嘉生已经变回了以前的方嘉生。接触到他目光的时候,那目光还是一如往昔的温柔平和。
他是想通了吗?我虽然承认我做的不太符合他对我的想象,但好歹我也是成人了。我有决定我的选择的权利。他也是年轻人,我想他应该也一定想得通。
吃饭的时候,我基本上等同于在做工作和思想汇报,对方爸方妈的问题有问必答。在他们的眼里,我和他们的女儿也没什么两样,都是看着长大的。从小到大,每次家庭聚会,我都免不了被他们当做自家孩子一样的巨细靡遗的一一关心着。
“听嘉生说跟你一块住的那女生早都不住在家里了?那房子就你一个人住?”方妈问我。
我笑笑,说:“她只付钱,不住在那里罢了。”
“为什么呀?”她不解。
“她和男朋友住在一起了。可能是担心不方便,所以还是在我这儿留着房间。不过等我回去之后她应该就搬走了。毕竟她毕业了有钱了嘛。”我实话回答她。
方妈连连摇头,“现在的女孩子真不自重,没结婚就和人家住在一起,早晚会被人家看轻的。如果真像那蒋雨的亲戚一样嫁了人,谁也不会说什么。可万一被人家始乱终弃了,指不定多难听呢……”
“妈!”方嘉生皱着眉头断然出声,打断了他妈妈的话,“都什么时代了,您能不能换换观念?”
方妈笑呵呵道:“不管什么时代,自重自爱都是必须的。像咱们诺诺,多好!要多乖有多乖,一点都不用操心。要是养个不省心的女儿,早晚要愁白头。所以虽然我喜欢女儿,但还是庆幸生了个儿子。不是有话儿说嘛,生个儿子再没出息也是毁害别人女儿,没啥损失。生个女儿,就不同了。一不小心被人祸害了,赔了夫人又折兵。多操心!”
“这倒是。”我妈居然也跟着帮腔,“现在这社会都不比以往了,女孩子更让人操心了。”
……
我一点都吃不下了。人果然不能犯错,否则听见什么话都像是在指桑骂槐。
“不过那这样正好,那女孩子退了房,嘉生就能直接住过去了。你们互相照顾着,我们也放心。看你这次回来,小脸瘦的哟!亏嘉生还说你这是去了婴儿肥。真是睁着眼说瞎话!”方妈说。
“是啊,我在机场一看到她,心里那难受劲儿就别提了。”我爸也迎合道。
我抬眼看了看方嘉生,而他,也正好抬头看我。
视线相对,他抿了抿唇,把筷子一放,说:“你们继续聊着,我吃饱了。”
方嘉生一贯如此。因为在两位话匣子都全开的老妈面前,他一向都是默默的吃,吃好打声招呼先离开。这一次,也是一样,他轻松的就获得了自由。
我继续如坐针毡。五分钟以后,我家电话响起。
我跑去接,居然是方嘉生。
“你下来。我想和你聊聊。”他说。
“……”我怔了怔,“好。等我一会儿。”
挂下电话,我对热闹的人们说了个谎:“我同学找我,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早点回来啊。别跟他们瞎跑。”我妈完全没在意,随口叮嘱了一句,就再次杀回到他们谈论的火热的话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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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嘉生在小区里的小花园里等着我。我看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秋千上,手里转着手机对着小湖面发呆。
我径直走过去,在他的身边坐下。秋千因为多了一个人的重量而摇晃了两下,方嘉生回过头来静静的看着我。
“有话跟我说?”我垂着头看着自己的拖鞋。
“你和那个人,……分手了?”他的声音很轻,却撞击的我胸口发疼。
“嗯。”我鼻音哼了声。
“那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怎么样的人。”我闷闷的回答他。
“不怎么样的人你会爱上他?”
“我没有爱上谁。”我矢口否认。
方嘉生苦笑了声,“这话是别人说的,我可能信。但是,是你说的,我不信。”
“随便你。”我说,“你怎么看我都行。反正我也是那种不自重的人。”
“我妈的话别放在心上。她老一辈来着。”
我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抬头看了看天空。
城市的天空灰蒙蒙的,星星的光辉显得如此微弱,但无论如何,满月依旧皎洁。
“其实国内的月亮比较圆。”我傻笑了声,说。
他也随着我的目光抬头看月。
我们谁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只是那么抬头盯着天。
直到,他突然说:“还记得小时候我们经常夏天一起睡着晒月亮聊天吗?”
“嗯。”我当然记得。
我特别喜欢有月亮的夏天夜里睡在户外,睡着习习凉风,看着水洗一样的夜空,感觉总会特别的舒服惬意。那时候方嘉生也会跟着跑出来。我们一起度过很多个那样的夏夜。只是后来当楼房渐高,天空渐灰,人们越来越习惯于呆在自己的空调房里,而我们也渐渐长大之后,就再也没有那样过。想起来,应该是终止于我初三毕业的那一年暑假。
“你是不是一直都把我当做自家哥哥一样?”
“废话。”我笑。
“可是我不是的。”他认真的接着说了句。
我奇怪的扭头看他,“还没娶媳妇呢就忘了妹妹?”
他皱着眉头,很不高兴的,极严肃的凝视着我,“你不是我妹妹。”
我觉得好笑,“那我是谁?”
“我媳妇。”他三个字说的斩钉截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