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告诉他我其实早已经决定了要放弃他,因为我要不起。然而,他那双眼睛却分明不给我这样的机会。
他那么认真那么温柔的看着我。
经过了这次,他一定比我更清楚我们之间要走到一起的困难有多大,不仅我们自己还没有成熟,更重要的是,我们中间有一条几乎很难跨过去的银河。
可是,他看起来比我有勇气多了。我还是一如既往的想到了放弃,然而他却想到了去动手填平这个银河。
只有在平等的基础上,才能谈条件……他说到了,然后立刻就去做了,然而,我呢?我为什么不去做出同样的努力让自己更加优秀,至少像那个Sue一样?
我感到胸口有一股几欲膨胀的气流在横冲直撞。我知道那是不服输的劲头。
他让我有了种向上的冲动。
在今晚之前,我还没有这种勇气。现在,当我亲眼看到一个男人敢放弃一切来到什么都陌生的国家和城市开始自己的事业的时候,我突然发现,他比我想象的更像个男人。我有过类似的在异国他乡的经历,甚至比他要面临的东西轻松的多,但我依然会在辛苦的时候怨天尤人自怨自艾。而他,却主动放弃了家庭的庇佑,在我出生成长的城市等着我……
我静静的和对面这个男人对视着,然后想起了一句话。
你匍匐在地上仰视别人,就不能怪别人站得笔直俯视你。
我一直觉得自己很辛苦,其实是对什么都比自己高的简凡以及他的家庭,没有那种自信和勇气。
人类社会教化了我们懂得阶层的区分。读过的那么多书见过的那么多事,也告诉我,在这是个阶级固化的社会,一个平凡的人决不要妄图轻易的改变自己的阶层,除非你真的能够有勇气付出足够代价。
我一直都是个耽于安稳的人。我的心一直都不大,也不想让我和我的家人付出那样的代价。
现在,是他,用他的勇气,让我也有了这种狂妄的勇气。
他不仅给了我勇气,更告诉了我,其实这样一个男人,是值得我做任何事的。
他不再是当初那个人。他长大了,而我,也必须成长起来,而不是习惯性的出于对自己的保护,缩回自己的壳里。
他说得对,我是刺猬。过于防备自己,而忘记了这种防备,其实很伤人。特别是,想拥抱你的人。
人生其实很残酷。很多人一辈子都碰不到一个能为了自己不顾一切的人,又有很多人爱的义无反顾而付出错了对象。而我,幸运的碰到了这么一个人,如果我还拱手相让,我真的不会后悔么?没有人在时过境迁之后还在原地等你。说出放弃很容易,找回来,却很难。
我很想再次抓住这双手。
我更清楚,抓住这双手,意味着我要付出什么。
他让我有了再次为了他而犯傻的单纯的勇气。我想要放纵自己再给任性最后一个机会。否则我会死不瞑目,心有不甘。
“吃好了吗?”
我被自己吓了一跳。开口的时候,我才知道,我的声音竟也能这样的温柔。
“好了。”他微笑着用湿巾擦了擦手。那笑,简直能把一切都融化。
我脸热的要命,不好意思看他,抬手让服务生过来买单。
“别跟我抢,我来!”我十分霸气的打掉了他要付账的手,骄傲的仰头,“是谁说的呀,这可是我的地盘!”
服务生失笑,简凡也笑起来,乖乖的把钱包放了回去。
滨城的夏夜是湿润而清凉的。
一出火锅店,我便主动的牵住了他的手,把手放心他的手心里。
他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的,便笑着握紧了手心,带着我慢慢的沿着马路荡悠。
“想去酒吧么?”我得寸进尺的挽住他的手臂,半靠在他的肩头,问他。
他低头冲我笑,仿佛漫天的星子都装进了眼睛里,“突然不想去了。”
“不去才是乖孩子。”我嘻嘻的笑,“以后不要随便喝酒明白吗?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人在身边照顾,万一病了怎么办?”
他很认真的点头,“放心,我会听话。”
“那你现在想去哪里?”
他指了指前面,“我想看看你的学校,看看你的宿舍,还有你走过的每一个地方。”
有种叫幸福的东西把整个心脏都装的满满的。
因为,我知道,只有真的喜欢一个人,才会想要看她看过的书,走她走过的路。简凡对我的感情,我从来都不该怀疑。
东大将近期末,这个时候走在路上的人并不多,每个人都在为了期末考试而临时抱佛脚。
“那个就是我们的教学楼。”我指着前面那个灯火通明的建筑,“底楼的几个教室,是我们自习室,每年到了期末的时候,这里都会通宵开放。现在肯定里面找个空位都很困难。”
简凡笑了,另一只手揉揉我的头发,说:“好成绩原来都是这么来的。真不容易。怪不得眼睛近视这么厉害。”
“去死。”我瞪了他一眼,拖着他继续往前走。
从图书馆,介绍到办公楼,再到我的宿舍楼。
宿舍楼下千年不变的场景,依旧上演着。虽然只是三三两两的依依不舍的恋人,但已经足够让简凡找到话题了。
“以前是不是你也和另外一个人这样?”
我绝不要丢脸的承认我直到那么一把年纪才开始了所谓的初恋,所以一仰头,挑衅状的瞪着他,“什么意思?”
简凡无奈摇摇头,“生什么气嘛,只是随便说说。”
我扭头不理他,拖着他继续往前走。
“喂,你当时住哪一间来着?”他仰着头看着那些窗口。
“二楼的那个。”我指了指。
他轻哼了声,“楼层这么矮,还对着篮球场,真适合谈恋爱。”
我闷闷的笑。这家伙这叫吃醋么?
“我问你,你得老实回答我。”我故意板起脸,“那时候你跟我说什么你和我才是那啥……第一次……到底是不是真的?我怎么觉得不太像?”
他可能是一开始没明白我指的是什么,微愣了一下,而后噗嗤笑了。
“笑什么笑!男的又没有检验的方法!”
如果不是考虑到社会影响,他估计都能笑得满地打滚了。就算是用手攥成了拳头放在嘴边拼了命的克制,他还是很高调的引来了路过的学生的回头率。
“混蛋!”我咬牙切齿的跺脚,拖着他快步走到阴暗一点的地方,杜绝旁人的围观。
“你是不是想说我技术比较好?”他终于止住了狂笑的冲动,在我的耳边贼兮兮的说。
“……”我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就是不相信你嘛!”我掐了他一把,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帮自己圆场的理由,盯着树影低吼。
他却好半天都没有回应我的话。不再继续笑,也不再跟我斗嘴。
我疑惑的抬起头来,只见他正一脸严肃的看着我。
“怎么了?”我觉得这个他表情实在有些莫名。
他的声音也同样的严肃,“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完全的相信我?”
我一怔,说不出话来。
“你必须相信我,而我也保证我值得让你相信。”他说,“就像我相信你一样。我相信你绝不会泄露公司的机密,更相信你绝不会转头就和别人结婚,相信你会等着我有能力让我们两个在一起。但是,你也必须同样相信我。相信我爱你,相信我跟你说的每一个字。只相信我,而不是别的任何人,任何你眼睛所看到的。哪怕会再次出现和上次一样失去联络的事情。你必须明白,你要是不相信我,我的一切努力就没什么意义了。未来的很长时间我们都见不上面,就算见面也只能低调,如果连相信都不存在,我们不如现在就放弃。”
他戳中的我心里最无法设防的一部分。
一直以来,我必须承认,我都在抱着自我毁灭的态度来看待我们这段感情。要不然我也不会在他和我失去联络之后就认同了简岩的话,而没有相信他对我说过的那些甜蜜的誓言。然而现在,我必须得信。
因为,他说,他值得我相信。尽管我们之间很多话都刻意的没有说透,但是我相信他一定有说不出的理由,并且这个理由我就算知道了也并没有什么好处。我只要相信他是爱我的,就好。
信任是恋人之间最基本的维系基础。当一个人值得你信任,并值得你付出的时候,我想,就算再辛苦,那个女人都应该是幸福的。
所以,我觉得,我现在是幸福的。
“我相信你。”我说着话,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我会一直相信你。我会等你,你一定会做得很好。当然,我也会做得很好。我们会很好的在一起。”
我们在我当初宿舍的楼下,和其他情侣一样,躲在阴暗的角落里,拥吻。
他揽着我的腰,我微微踮起脚尖攀着他的脖颈。我们都闭上了眼睛,这个安静的世界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而已。
这个吻,无关□,只有舍不得分开的腻歪和缠绵。
我想,将来,我也终于可以和别人说,我最甜蜜的吻,也是发生在我大学的校园里,在我的宿舍楼下。
那天,天气很舒服,气氛很浪漫,我男朋友的嘴唇,也很柔软。
那天,终于让我明白,原来浪漫的接吻,真的能够让女生幸福到连水晶鞋都飘了起来。
***
那晚,后来我就被他缠的没有再打算回家,而是和蒋雨串通好了之后,再打电话给我老妈,说我们同学在外面聚会玩的太晚,所以我就就近住蒋雨家里了。
说谎是个技术活,我虽然最近时常说谎,但还是在挂断电话之后,从简凡的眼睛里看到了憋不住的笑意,分明是在嘲笑我样子很好笑。
我白了他一眼。也不知道是为了谁。
偌大的校园终于逛了个遍,简凡也舍不得一般的跟着我走了出来。我扬手要打车,他却压下了我的手,看着对面的电影院说:“我们是不是没有一起看过电影?”
他这么一问,我才想起来,果然是。我们的恋爱太直接了,也没时间去做这些情侣们都该做的事。当时的计划就是等我们都有空了,再把这些一一补上去。现在,也该是这个时候了。
“何止没有一起看过电影啊,你也没有陪我逛过街,没有去游乐场,没有晚上送我回家!”我逐个控诉。
他含着笑一一点头,“那现在我们就从第一项做起。”
接近午夜场的电影几乎是情侣的专场,不大的电影院里稀稀落落坐着的都是一对对的年轻男女。
简凡完全不看座位号码的,直接拉着我坐到了最后一排的靠边角落。
“喂,我们的位置明明那么好……”
“这里位置更好。”他打断了我的话,把爆米花塞进我的手里。
什么逻辑!我撇撇嘴,扔了个爆米花在嘴巴里,乖乖的等着电影开场。
很快,我就明白他选择这个位置的深意。然而,再后悔,已经是来不及的了。
午夜场的电影根本纯洁不到哪里去,我眼睛简直不知道该往哪里摆,电影里女主角煽情的喘息简直让人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偷偷的瞄了下前面的观众,根本都已经上演起了各自的**,没人关注大荧幕在演着什么。
我干咳一声,抓起可乐就往嘴里送。
谁知可乐半路还是被无情拦截。
我无语的看着他,压低了声音,“干嘛?”
他无辜状看着我,“我也渴了。给我喝。”
“你的不是在我的手边么?干嘛抢我的?”
“这个就是我的。”估计是自己觉得不好意思了,于是又补充了一句,“我花钱买的。”
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厮抢走了我的可乐,然后喝得不亦乐乎。
“给我!”我伸手。
他不理我,索性把可乐放在了前面位置的扶手边,一转头便勾住了我的脖子,嘴唇压上了我的唇。
这个吻猝不及防,我嘴巴都来不及合上,就感觉到甜腻的液体从他的舌尖度到了我的口腔。
我被他这个孟浪举动刺激的差点呛出来,他还好还知道给我缓冲的空间,让我喘了口气。刚平复了呼吸我还没发出抗议的声音,嘴唇再一次被这个发了情的男人给结结实实的占据了。
这个位置还真是适合做这种事。迷迷糊糊的时候,我想。
我们极少在公众场合亲热,可就这么一个晚上,我们就这么做了两次。虽然都是接吻,但是这一次,和上一次明显不同。
在学校的时候如果是少年纯情派,那么现在这个就是如假包换的成人系列。
这个男人果然是自制力极差的那种。
爆米花落地的声音,以及我咬紧的牙缝里细细溢出的单音,让我陡然从迷糊中醒过神来。
我一把捉住了他偷溜进去我的T恤在我胸前为所欲为的手,另一只手拎起他的衣领把他的头从我的锁骨处拉开,羞愤万分的整理好衣服,对他呵斥,“色狼!”
他眼睛晶亮,然而笑的却极端无辜。
“是电影的错。”
我气结。要不是电影院的黑暗让我还有勇气活下去,我真要杀了他一起下地狱算了。
“你看电影了么?”我轻哼了声。
他嘻嘻笑着,拉住我的手,“你看别人看了么?”
别人当然都没有在看。严格说来,我们算是比较收敛的了。
我尴尬的又干咳了声,说:“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他站起来的速度简直惊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