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期待的恋爱模式居然在那个夏天由简凡一一帮我实现。
他送我回家,无论多晚。
他陪着我逛街,吃东西,甚至幼稚到极点的游乐场,动物园。
他会晚上和我讲电话,一天好的,不好的,累的,开心的,甚至说国内居然买不到他最爱吃的那种糖果,都一一汇报,直到我困到睁不开眼睛。
他让我把一开始所预设起来的对未来不确定的悲壮和防备渐渐消除。我享受着他给我的溺爱。
他现在很忙,工作日的白天基本很少有空。我猜得到创业初期的艰难,就算是并不缺钱的他,也一定有着诸多的障碍。他不说,我也不去烦他。有空的时候,就会拿着他给我的钥匙,去他家里整理家居。
那是一套三室一厅的涉外公寓。里面的装潢虽然精致,却也是千篇一律的毫无创意。刚开始搬过来的时候,这里俨然是另外一套酒店。不过现在,它开始有了点简凡的味道。
沙发,书架,杂志,还有图纸,以及他的设计。
他让我看到了梦想的力量。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他也能倾尽全力,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我端着一杯水,赤着脚踩在沁凉的地板上,像个女王一样的巡视着我的地盘。
窗帘,墙纸,床单,茶具……我完全按照我的喜好买回来,而他永远都只会表示喜欢。
我忽然有种有了自己小家庭的错觉。这是我们共同置办的小窝,它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不属于任何人。
躺在沙发上,我闭上眼睛开始想,之前那个满心斗志从来在奋斗的路上不想输给任何人的女孩,大概被改变了。
她现在居然沉迷于这种家居生活,每天最大的幸福似乎都变成了看着他开开心心的吃完我煮的晚餐。
我想有句话说的是对的。每个女生的要求都大致相同,而不同者,仅在于还没遇到那个能让她安于室的男人。
快睡着的时候,手机响起,是老妈,她说问我晚上回家不回家吃饭。
我想了想,说,好。
这些日子以来,我一改当初的宅女本性,说真的,我想她应该早已经知道我改变了些什么。但,她不问,我便不说。等过了这个假期,我就真的自由了。
***
吃好晚饭,我陪着老妈在附近散了会儿步,看着别人怀里抱着的小狗,老妈不禁又母爱泛滥起来,“你说我不是该养条狗,这样也不至于太无聊?”
我知道这个假期我没能花很多时间陪在她身边,让她有些失望了,便附和道,“买一条吧。多可爱。”
她笑了笑,又挽住我的手,说:“女大不中留,现在连让我养狗的话都说出来了。”
我不好意思的笑。
又走了一段,在小公园长椅上坐下,吹了一会儿风,她才又开口说,“你是不是恋爱了?”
出乎我自己意料的,我怔了怔之后,竟点了点头。
她虽然一定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有些吃惊的模样看着我,“是个什么人?老同学吗?”
我含糊的应了声,“嗯。”
“那之前你还说没有……”
“我骗你的。”我打断了她的话,“那时候不太好意思承认。现在关系比较稳定了,所以也敢跟你说了。”
老妈沉默了几秒,又问,“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笑笑,对上她的视线,坦然道,“是个我很喜欢的人。”
说完,我又在她开口之前又补充了一句,“他也很喜欢我。我们互相喜欢。”
“哦!”老妈反应迟缓的应了声,顿了顿,颇有些失望的说,“可惜了。”
我知道她说的可惜是在替谁可惜。但我如果不说出来,这些事会变得更复杂。我和方嘉生的事情既然讲了出来,就不能当做没说过。我想找他再谈谈,可是他这几天偏偏都在出差。等了几天之后,我发现再谈什么可能也是徒劳。最有效的解决方法,自然是让大家的关系都赶紧归位。这样的前提条件就是,我需要讲实话。如果我身边没人,我和方嘉生的问题就永远也解决不了。
“什么时候带家里来看看吧。我们认识认识。”老妈沉默了一会儿,竟突然抛出这么一句话来。
我被她这句话给惊的什么话都噎在了喉头,只剩下目瞪口呆。
“既然你们都很喜欢对方,当然要带回家来看看。难得能碰到让你喜欢的人,对吧?放心,你跟他说,这不代表什么,只是认识一下而已。不管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绝不会插手你们之间的事。我和你爸都会相信你的眼光。”她见我这么紧张,不由得失笑,安慰一般的拍了拍我的膝盖。
***
在我的观念里,见父母这件事已经是非常严重的程度,没想到老妈居然还能心态这么开放。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简凡说,便一天接一天的对我妈拖着,直到我接到了苗娜的电话,说她已经回国,让我无论如何都要再参加一次她的婚礼。
我还在为简凡一定要参加她的婚礼的事犯愁。滨城不比国外,一旦一个人站在身边,那就基本上昭告于天下我和他之间的关系。蒋雨和苗娜家是亲戚,她的父母一定会到场,这样,和我直接带简凡回家见我的父母效果也差不多了。
在那之前我必须自首。
“喂!”我躺在沙发上,抬脚踹了踹在一边看杂志的简凡。
他侧了侧身子,避开我的攻击,随口问,“怎么了?”
“明天晚上有空么?”
他抬起头,笑吟吟的瞧着我,“想出去看电影了?”
我又一个脚丫踹过去,“想哪里去了!是有正事!”
他放下杂志,双手握住了我的脚,放在膝盖上,凑过来亲了亲我的唇,才柔声问,“什么事?和我没必要预约时间。我全部的休息时间都可以随你安排。”
再怎么亲密,我在他面前依旧会控制不住的脸红。我突突着一颗心,一咬牙,也就直接入了主题,“我请你吃饭。”
他笑,“你哪天不是在请我吃饭?晚饭不基本是你在帮我准备么?也没收我的钱。”
“……到我家吃饭。”别怪我说话大喘气,我实在是没办法一口气全部说出来。
他果然被我吓到了,一点都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样子,瞪大了眼睛重复问,“你说什么?你家?”
“我爸妈想见你。”我抬起头轻轻咬了咬他的下巴,开始笑。一见到他难得一见的紧张表情,我就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好心情。果然压力这种事,一旦转移到别人身上,就轻松多了。“别那么紧张,放轻松。只是一顿饭而已。认识一下。”
他没再回答我,而是定定的瞧着我,眼神有点深。
我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抬起手捶了下他的肩,却被他反手抓住,然后栖身压过来,堵住了我的唇。
他的吻愈发的有些失控。那种想要征服我一般的气势,让我忍不住下意识的想要推开他。
自从这次重逢之后,我们虽然会经常呆在一起,但是他再也没有要求我留下来过夜。好像回到了中国,他整个人的行为作风也从西化转成了含蓄的东方式一样,就算偶尔言语上有点油嘴滑舌,但行为上就再也没有越距过。
所以,他突如其来的某些反应和举动,让我有些明白他想做些什么。习惯了新的相处模式,我对他的这种反应有点意外。但我终究还是没有真的推开他。在软绵绵的推了两下之后便闭上了眼睛承受这个男人想做的一切。
老实说,我们之间无论做什么都是自然而然的事。没必要那么矫情。
但他最后还是停下了。
我疑惑的微睁开眼,不好意思的看着他。
他额头上微微渗出汗来,显然也是忍的极苦。
我总不能问他为什么停下来,只好就这么疑惑的看着他。
只见他苦笑了下,又在我的唇上点了点,才说:“家里没准备该准备的东西。”
“……”
“不过……”他的苦笑突然又转成了吊儿郎当的流氓模样,凑过来咬着我的耳垂低喃道,“如果你真的想要,我也可以勉为其难满足你。”
“……”流氓!这一次,我是真的卯足了劲,从他的怀抱里杀出了一条生路。
他从背后揽住了我,下巴搁在我的肩颈窝处,继续不怕死的讲话:“知道我为什么没准备吗?”
一定是算准了我绝不会回答他这种无聊的问题,所以他自顾自的接着说,“因为我要给自己一个约束。只有在真的确定我可以给你未来的时候,我才能让你交给我。否则,我要不起。”
他的话很轻,却如同有着千斤的重量一般,一颗颗的砸进了我的心里。
我回头看他,他的表情郑重极了。
“傻瓜!”我伸出手抚上了他的脸,不由自主的发出了这种肉麻到极致的声音。
“以前我以为我什么都是,现在我发现我什么都不是。”他的脸磨蹭着我的手心,眸子一瞬不瞬的瞧着我,似乎要发誓看到我心底最细密的角落,“但就算我什么都不是,你依然什么都不问的再次选择回到我身边,我真的意外极了。我知道我欠你很多解释,那时候也让你受了很多委屈,但是,以后,绝不会了。你能相信的,对吗?”
我眼睛开始朦胧。我就是这么不争气,听不得任何一句触心的话。
我抱住了他,什么话也都没有再说。
我没有问,是因为我觉得已经没有必要再问,他也不想我再去问。他了解我,所以我们谁也没有再提。但若说忘记,那是不可能的。
是的,他欠我很多解释。我相信着,他一定有一天会全部告诉我,而且,那答案,一定是好听极了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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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简凡这辈子估计也没有这么乖宝宝的时候。坐在我家方寸大小的餐桌前,他好像置身于十六世纪的法国王室宴会厅一样,紧张的不敢发出一丝不雅的声音,全程都是左手扶着饭碗,右手小心翼翼的拿着筷子,为了最好的吃相,专门吃完全不影响仪态的食物,比如,青菜。
我越看越是好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简凡和我妈凌厉的目光同时向我扫过来,我清了清喉咙,挺直腰,乖乖的坐好。
气氛确实有些沉闷。从见到简凡开始,老妈的话就显得格外的少,反而靠着老爸在调节气氛了。
“你看来面相挺后生的,不太像是比诺诺还大两岁的人。”真是为难了他老人家,这种废话也能挖空心思的挖出来。
简凡点点头,微笑,“我学业比较散漫,不像她,一路质优生,一条路走到底。”
“怎么说?”我也忍不住好奇。最近他总是问我东,问我西,也几乎走遍了我所有的生活轨迹,就连幼儿园都被他参观了一下大门口,基本了解了我整个简单而乏味的人生,反而对于他自己,都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没有详细的说过。这次难得有机会,我没办法不好奇。
“我高中毕业之后去欧洲游学了两年,确定了最喜欢的是建筑之后,才回国继续读书的。”他轻描淡写道。
老爸感慨点头,“整个经历其实很必要。年轻人该看看外面的时候,还是应该去看看的。我们的教育体制确实有点问题。”
简凡点头应和。
老妈瞅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憋不住问了他最关键的问题,“你准备在中国呆多久?你的家不在这里,一定会回去的,对不对?”
我暗暗叫苦。我知道老妈不喜欢简凡的背景,她最简单的愿望,无非是我能留在她能想看就看得到的地方,所以当初才一点都不鼓励我争取什么留在国外的机会。她是个简单的女人,这恐怕也是她听到简凡的简短自我介绍之后就立刻一张脸晴转多云的原因吧。我真不知道如果她知道简凡的家庭背景之后会做出什么样过激的反应来。
“阿姨,我还没成家呢。”简凡淡淡笑了笑,接着说,“既然没成家,当然就不知道会留在哪里。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家在哪里,我人就一定在哪里。”
这句话回答的简直是完美极了。虽然这么有技术含量的回答等于巧妙的回避了这个问题,但至少让我妈当下的脸色好看了一些。
然而,我却知道,这只是一个当下的回答而已。就算我们费尽力气填补了那个银河,简凡也依然做不到给我妈一个她希望我拥有的家。我们每个人都不只属于我们自己。我们还属于更多的人。简单如我,我尚且属于我的父母,那简凡,更是承载着太多普通家庭的孩子无法想象的东西。他没可能离开他的国家。这不是他的主观意志可以决定的事。
他一定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在听到这样的回答的时候,我除了佩服他的聪明之外,便只剩下空空的一个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