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凡不会像方嘉生一样主动帮着做家务，简凡更不懂下棋是个怎么回事，他甚至不懂得该怎么选择话题让我的爸妈觉得满意，就连那长相都不如方嘉生那么可靠踏实，所以，不出所料，这样一个男人，就算他已经尽了全力，却依然无法赢得父母的正面评价。
“有些靠不住。”老妈反锁上厨房的门，压低了声音对我极其严肃的下结论，“男人太聪明不是件好事。他不是个容易定的下心的男人，又不是中国人，和咱们文化背景又不同，将来生活习惯肯定更加难配合……诺诺，你都想好了吗？”
我扭头透过玻璃看了眼客厅里正在和老爸一起看电视的简凡，淡淡道，“人不可貌相，怎么就靠不住了？”
“诺诺！”老妈急了，停下了手上的所有动作，瞪着我，“你妈活了这么大还看会看走眼？”
我垂下头，继续收拾流理台，“我认识了他更久，他不是这样的人。”
“你……！”
“妈，您别认真。”我力图漫不经心的说着，“现在说什么都太早。他过来我们家，只是吃顿饭，认识一下而已，又不是正式上门。您别想那么严重了。说真的，现在谈将来，还太早。只是一个恋爱而已。既然是谈恋爱，就要慢慢了解。结婚的事，不急。就算五年后再结婚，我也不算太老。您到时候再这么认真的跟我讨论您对女婿的要求也不迟。真的。”
老妈半天没接我的话。我忐忑不安的抬头，正对上她极端失望和生气的目光。我知道我让她失望了。如果我说出了全部的实情，她一定更会失望透顶的。但是，能怎样呢？我就是爱上了这么一个人，我挣扎过了，没用，不是么？
“妈。”我擦干手，拉住了她的手，道歉，“对不起……”
她长叹了一口气，握住了我的手，连声音都开始有些潮湿：“妈不是老古板，只是……你知不知道人的选择一生只能做一次？你选择了他，就等于放弃了一个安稳的将来？嘉生不可能原地等你。你没有回头路。你懂么？”
我点点头。我当然懂。
“既然你都懂，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自己的人生自己负责，我不想扮演封建家长的角色。”她负气一般的甩开了我的手，转过头继续洗她的碗。
印象中我从没有让她这么生气过。看着她隐隐抖动的肩膀，我知道她掉了眼泪。
我慌了，乱了，但是什么都做不了。
我是个不孝女。从我决定再次牵住这双手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的付出将一定会比想象的还要更多。现实永远不会更仁慈一些。我知道的。
***
人生永远充满了狗血。有时候这狗血你就算拼了命的想躲，也躲不开。
方嘉生最近一直都在外地出差，可他偏偏不仅提早回来了，还偏偏在简凡还坐在沙发上的时候，熟门熟路的拧开了我家的大门，绽放着大大的笑容，抱着从外地带来的特产，闯了进来。
“叔叔你们吃过饭了吧？正好尝尝这水果……”方嘉生兴高采烈的声音在看到侧面摆放的单人沙发上坐着的年轻男人之后戛然而止。
像是有什么感应一样，方嘉生盯着简凡，而简凡也毫不客气的看向方嘉生，加上我父母尴尬的丝毫来不及做任何伪装的脸，整个气氛已经让什么言语的解释都变得多余了。
“你出差回来了？”我硬着头皮迎过去，挤出一个笑容，接过他手里的水果。
他艰难的把目光从简凡身上转移到我的身上，再看了看我父母还尴尬着的脸，抿了抿唇，竟挤出了一丝僵硬到无法形容的笑，“嗯，回来了。……那什么，你们既然来客人了，就不打扰了……再见！”
只是两步，他便退出了我家的范围，然后“砰”的一声，一扇被大力合上的防盗门严严实实的隔绝了方嘉生和我的两个世界。
我心里不好受。就算我不想用这样的方式，老天也已经做出了选择。它注定是让我毫无退路。
水果放在桌上，刺目极了，甚至连空气都粘稠了起来。
“我先回去吧。”简凡站起身，冲老爸老妈颔了颔首。
“哦……”老爸出声，对我说，“时间是不早了。诺诺，去送送他。”
“嗯。”说着，我打开门，把简凡让出去。
“早点儿回来啊！”门还没合上，老妈的叮嘱顺着门缝一字不落的传到我和简凡的耳朵里。
我傻笑了笑，去摁电梯。
简凡长吐了一口气，仿佛刚出狱的囚犯一般。
“紧张？”一进电梯，我就伸手抱住了他的腰，双手在他的腰后交叉环扣，仰着头笑的极度纯良的问他。
我承认我这么做有点安慰他的性质，他显然也领会了我的好意，笑着点了点头，轻轻叹息了声，便也伸出了双手抱紧了我。
两个人傻笑着紧紧抱着对方，死死不撒手，幼稚像是十几岁的少男少女似的，不管是公共车站还是人来人往的小公园，都可以旁若无人的亲热的恨不能融为一个人，死活都不想分开。看到的想到的，都只有自己怀抱里的对方而已。
电梯直达底楼。过程太过顺利，时间太短，所以门陡然打开的时候，我们都还没反应过来，齐齐抬头看显示的楼层，才傻笑着松开了对方，换成手牵手的方式走出电梯。
如果说之前的老天还算留了点面子给我的话，那么现在，它是做的绝到了家。
我和简凡僵在了电梯内跨不出去脚步。因为，电梯门外站着的，是面无表情的方嘉生。
他手里拎着一个小区门口小超市的购物袋，购物袋里塞的全是罐装的啤酒。
电梯门终于要自动合上了。简凡眼疾手快，伸手拦住了门，拉着我走了出去。
“这就是你常挂在嘴边的邻家大哥？”简凡笑着问。
“嗯。……嘉生哥，这是……”我还想要接着介绍呢，方嘉生已经一脚跨进了电梯，伸手按上了关门的键。
我住了嘴。他根本不想听。
“邻居……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所以，是未婚夫？”简凡的笑容收起来，眉头微微蹙起来。
我并不否认，“吃什么醋啊，有必要么？”
“所以你那并不全是谎话？”他看起来认真极了。
我拖着他的手往外走，“快点走吧。时间不早了。”
他在楼下的小花园边停住了脚步，突如其来的一个猛力，把我拉回了他的怀里。鼻梁装到他的胸口，有点疼。
“干嘛啊？”我把鼻梁委屈的在他的胸口蹭了蹭。
“跟我说实话，好么？”他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凝重。
“都是过去的了，别提了，行吗？”我并不觉得这个有什么意义。
他却很坚持，“这不是过去的事。这就是几天前的事。”
我暗暗叹气。他一向霸道起来就像个孩子，现在是触到了他的“醋点”了。
“好吧。想知道什么？”我好笑的抬头看他。
“那时候……真的是他出国陪的你？”
我没想到他会提起那件事，迟疑了一下，终究点了点头，“你也知道的啊，他本来就是该那个时候到达的……”
“他真的跟你求过婚？”他顿了一顿之后，又问。这一次，声音涩极了。
我又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他推开了我，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那你上次跟我说的关于这个人的话，有哪些不是真的？”
我仔细想了想，最后也只能摇了摇头。——似乎也没什么是假的。除了我答应了他那句话之外。
简凡看着我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来，眸光是我看不透的复杂。
他是觉得我随便了吗？我突然有点后悔。
“都过去了。”我只能重复这四个字，拉拉他的手。
他苦笑了笑，还是回答我：“这不是过去的事。”
我有点郁卒了。我承受着这样多的压力，怎么反而好像他还有立场指责我？他到底想什么总要说清楚，不是么？
“随便你。”我负气松开他的手，“这是你自己和自己过不去，我管不着。你原路走回去吧，我回去了。”
他迅速抓住了我的手腕，一带，我又撞进了他的怀里。
他力道之大似乎想要把我的骨头都揉碎一般，我有些吃痛。
他开始说话，在我的耳畔，几乎是咬着牙似的，一字一顿，“原来你真的会跟着别人跑掉啊……好险……”
我失笑，回敬他，“是啊，记住这一点。我随时都是可以走掉的，你可不要以为我没市场哦。”
“玩笑开大了啊陈诺……”他重重叹气。
我勾唇，不语。
“看得出来，你父母不喜欢我，反而更在乎他的反应。知道我那时候多难受么？”
我唇角渐渐恢复原位。
有句话我想说，却不敢说。
我的父母只是脸色有些变化而已，并没有在行为上怠慢过你一丝一毫，可你的父母呢？阴谋，谎言，恐吓，压力……这些，恐怕是我的父母一辈子都想不到的手段吧？
后来，我们就这么抱着。
他一时半会儿并没有撒手的意思，但因为这里是我的家，来来往往的总有熟人，所以我还是决定推开了他。
“回去吧。”我说，“我送你去乘出租车。”
他默默的放开我，牵着我的手一步步往小区外走去。
他的沉默让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话题。我现在只后悔的是，当初我为什么答应了我妈的这个荒唐的要求？直接在外面定个餐厅，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
我和方嘉生到此为止，关系彻底改变。我就知道，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只是一个星期的工夫，我就在电梯里碰到他牵着一个女生的手。那个女生长发披肩，温柔可人，和他站在一起，很配。
他对那女生很温柔的笑，体贴的要命。他果然没说错，当他有了老婆之后，那些就是他老婆的专属了。
“这是我邻居。”他微笑着跟那个女生介绍着我，“陈诺，这是我女朋友，然然。”
我微笑着冲那女生打招呼。再然后，电梯下降的一路，我们都没再说过一句话。
我讨厌这种将要窒息的感觉。简直要把人憋疯了。
电梯门开了，方嘉生很客气的示意我先走一步。
“陈诺！”他突然在我身后叫住了我。
我不明所以的回头看他，只见他站在车边，开着车门，对我说：“你今天穿这么正式去哪里？”
我笑了笑，“参加朋友婚礼。”
“天很热，要不要我送你一段？”
我耸耸肩，无所谓的挑了挑眉，“没事，我就不做电灯泡了。先走了。”
我转身离开，他也没再叫住我，紧接着我就听见车子发动的声音，再然后，方嘉生的那辆车就从我的身边缓缓驶过，陌生的就和一个陌生人完全一样。
我咬紧了下唇，有些怔忡。
习惯真是个不好的东西。一旦失去，不管是好是坏，总还是会有些不习惯的。这种感觉很不舒服。
苗娜看到我和简凡一起携手出现的时候，简直像见了鬼一样的吃惊。
“他是硬要来的。”我笑着撇清关系。
苗娜笑嘻嘻的拉住我的手，说：“求之不得，太荣幸了。”
“恭喜。”简凡难得的在苗娜面前笑的这么温柔，然后很入乡随俗的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递给苗娜身边的伴娘，“这是我和陈诺的。”
“喂，我的在这儿呢……”我连忙拿出自己的那份。虽然寒碜的要死，但好歹是我的冠名。
苗娜有些为难，抓过我的那份单薄的红包，给我塞回了我的包里，坚定的宣布，“你们是一起来的，将来我也只还得起一份红包钱，别给我增加负担啊！想到时候让我破产怎么的？”
“呃……”我有些语塞。
“听说晚结婚会比较赚，陈诺你一下子来个大投资，用心何其狠毒！”蒋雨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阴森森的插了这么一句。
我笑喷，简凡也很没形象的扑哧笑出了声。
“来，拍个照！”苗娜扯过她的小老公，左手拉着我，右手又准备拉着简凡要例行公事的和来宾合影，简凡却不着痕迹的避开了，微笑着解释说：“你们拍吧。我又没有邀请函，不作数的。”
他的反应让我有点意外。难道他不觉得这样会很不给苗娜面子？是不是他骨子里还是把自己抬的那么高高在上？
当着大家的面，我不好说什么。苗娜虽然有些尴尬，但还是很快掩饰了过去，挤出了甜甜的笑和我合照。她很熟悉这样的简凡，应该没有我这么意外才对。
“好久不见啊。”趁着一个简凡去洗手间的空当，苗娜跑到我的身边，坐下，勾住我的脖子，甜腻腻的笑。
“是啊，好久不见。恭喜你结婚啊！”我真心为她感到高兴。
“你现在看起来很好，至少恢复到九十斤了，对吧？气色很好，很滋润。”她掐掐我的脸。
“胖了呢。我还在想着怎么减肥呢！”
“不过……”她顿了顿，“我还真没想到你和简凡能再走到一起。那时候看你那个样子，我可真是担心死了……”
我笑着打断了她的话，“我上次就说了啊，我是怕自己丑态被他看到所以才没叫他的，可不是我们之间有问题啊！”
苗娜只笑了笑，没回答我。但从她的神情看，她完全不相信我的话。
“反正现在好了就行了。”苗娜拍拍我的肩，站起来，突然又像想到了什么一样，轻叫了一声，“呀，说起来恭喜，我差点忘了恭喜你了。恭喜啊！”
我不明白，“恭喜我什么？”
“恭喜你比赛得奖啊！”
比赛？我愣住，“我和钟明的那个？”
“是啊。难道你还有参加别的比赛吗？”
“可是我中途退出了呀……”
“胡说什么呀，你的名字就在学校的网站上，不信回家自己去看。钟明对你可真好，把你的名字都放在了前面呢！”
“哦……”钟明这么做，分明是让我欠他一个大大的人情。回去怎么说也要请他吃顿饭，道个歉了。
“你怎么这个表情？不兴奋吗？”苗娜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我。
我摇了摇头。
简凡正好回来，看到我们，便笑道：“聊什么呢？”
“在聊她的比赛作品获奖的事情呢！”苗娜站起来，把位置留给简凡，“我们可是参加了钟明的庆功派对的，你们两个是不是也该庆祝一下？”
简凡的表情居然比我还平静。
“还真是件好事。”他在我身边坐下，声音平静的像结冰的湖面。
我知道他不高兴。因为他实在不喜欢钟明这个人，也三番两次的让我不要和他见面。
“我退出了比赛，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把我的名字放上去了。”我无比纠结的解释道。
他只是一笑，没有表示更多的态度。
整个过程，他都表现的不是很沉默。不知道是不能适应这种他的阶层之外的婚礼，还是他的小心眼在纠结我和钟明的事。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
为什么流浪，流浪远方？为了我梦中的橄榄树……|收藏 |引用回帖 |评分 |举报lynnli19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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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12-12-09 10：02 只看该作者 129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