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不该再呆下去了。如果再呆下去,我实在不知道我会不会变成她的笑料。
她看起来那么强势,那么自信。这样的我在她面前宣称我才是所谓的“正室”,简直有点滑稽。有她这样的女人存在,就算我已经和简凡结了婚,也是活该被下堂的糟糠之妻。
我只是不明白,他到底想要怎么样?
如果对我已经厌倦,直接一句话对我说“分手”,不就什么都解决了么?我绝不会一哭二闹三上吊,反而一定会笑这对他说,没问题。他上次不是已经体会过一次我的“善解人意”吗?既然如此,那他何必天天还浪费时间和我耗着?耍着人玩很有意思么?
他曾经甜言蜜语说尽,要我相信他,相信他能给我的安全感。现在看来,全是鬼话连篇。
男人若能耐得住寂寞,那母猪也能上树了。
他来滨城可以被他编出一个为了我的浪漫故事来搞定我,也可以编出同样动人的故事说是为了Sue。而事实的真相,或者谁也不为,他只是为了他自己。他看准了这个创业宝地,他找到了机会,然后顺着他哥哥回头投资的春风,一起来淘金来了而已。
我真是脑袋被驴踢了才相信他的那些鬼话。还义无反顾的带着那么多他无法原谅的错,一个合理的解释都不舍得为难他给出来,就那么犯贱的重新回到他的手心里。
如果我是他,我估计也会乐的笑出来。捡来的便宜,送货上门的便宜,谁不要?
我觉得我简直是贱透了。
可是,就因为我有了这个认知,我反而冷静了下来。
转头灰溜溜的离开我能得到些什么?至少我得让这些耍我的人付出点什么。
既然我都已经花了那么多钱买了机票回来,我总要物有所值才行。
已经成了一个笑话,自尊已经被人践踏在低,我觉得我已经再无底线。无论如何,今晚总该给我一个任性的自由。
一整年。一个轮回。是开头,也是结束。我总要把最后一个仪式走完才圆满。
“今天雨真大,我都淋湿了,真想洗个澡。”我把头发挽起来,用手腕上的头绳绕起来,笑着说,“你先洗过了,我也去洗洗。天有点冷,你小心别冻着了。”
说着话,我换了简凡的拖鞋,信步走进他的卧室,熟门熟路的打开他放睡衣和内衣的衣柜,拿了件睡衣出来,顺道瞧了眼他的床单。——并不是我曾经帮他买的任何一套。
穿过客厅的时候,我看到她的脸色已经足够精彩了。
无论如何,我总算是在她面前捡回了一点面子。
“我先洗个澡。你打个电话给他,让他快点回来。说我为了给他个圣诞惊喜,回国了。”
说完,我关上了浴室门,同时,也把我所有的坚强和伪装也都一并关在了门外。
背靠着浴室的门,我狼狈极了的滑坐在了还有些潮湿的浴室的地板上,掉下了今晚的第一滴不争气的泪。
我不该在看到傅韵结局的时候还傻乎乎的觉得自己还挺幸运,遇到了会为我们的未来努力的男人,而不是谷少青那样没有心的男人。我怎么能忘记了,我们是一样卑微的人,一样在仰视着同一群人?
就算他曾经为了我坚持过,但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和那些身外的东西比起来,又有多少分量?这种坚持在现实面前,还能撑多久?
我真不该自视过高,也不敢盲目自信。
这么快,我就被打回了原型,以一个这么狼狈的方式。
大门再次开启合上的声音,让我崩溃的神经迅速的回归本来的位置。
我用最快的速度站起身,打开水龙头,洗脸,擦脸。就算已经这样,我也不能让自己丢脸。
我听见简凡的声音。他对她说话的声音很温柔。
“怎么傻站在哪里?”
“你来了客人。”Sue说。
简凡笑了,“怎么可能。这时候怎么会有客人?”
“在你浴室呢。”Sue的声音似乎还染上了笑意,“Willie,你到底有没有女朋友?”
我几乎不敢呼吸,把热水龙头重新打开,把声音放到最大,然后把耳朵贴在了门上,紧接着,我就听见简凡连语调都不曾变换一下的声音,“我有没有女朋友你还不清楚?问什么奇怪的问题?别说了,先把这套衣服换上,赶快回去好好睡一觉。”
这话是多么充满技巧呵。我没办法控制自己对他的崇拜。他不当戏子简直是可惜了。
“你都没直白回答我。”Sue听起来还相当不满,声音也拔高了点,似乎是有意让我听到些什么。
“真是服了你了。”简凡的语气有点无奈,“到底是谁来了?”
“认识那双鞋子么?”
我想起了我换下的鞋子,就在玄关。那是我刚买的。人家说女人都要有很多鞋,越是重要的时候,就越应该有双漂亮的鞋子。所以,这是我今年冬天特意花了钱为了回国而穿的鞋子。想想那价钱,我真挺后悔的。
“女的?”简凡好像也有点惊讶。
“不仅是个女的,还号称是你的女朋友呢!说是为了给你个圣诞惊喜特意回国的。说真的,你在国外到底还有几个女朋友?”
简凡开始沉默。好半天都没说话。
我想他这次一定要好好的思考一下,否则怎么能有技巧的混过这么执着的李小姐的质问呢?他只要是“是”或者“不是”,都是极简单的一件事。然而,他就是含混着回答着。真是连我都替他觉得累。
在我正以为他还在想办法来圆谎的时候,浴室的门就被很急促的敲了起来。
简凡的声音有些激动。他拍着门,喊:“陈诺!开门!”
他喊的那么笃定。在那一刹那,我本已经死了的心,却仿佛被什么东西激了一下,猛然剧烈的跳动了起来,还有些微微的刺痛。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再缓缓呼出。摘下眼镜,仰起头,用小手指擦干了眼角的潮湿,亦把眼底湿热的东西都给悉数逼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