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喝冰的。”
想顺便喝一口的程霖被吴默拦了下来。
“你怎么在这?没课?”程霖随口问他。
“没课,我过来看看他们训练,每年中暑的都不在少数。”吴默另塞了一瓶矿泉水给她,“喝这个,常温的。”
吴默这边没说两句话,就有人吵嚷起来,看那边学生围在一起,教官往中间扒开人群,就知道有人晕倒了。
“萧晴学姐!萧晴学姐被压在下面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小干事这么不长眼睛,哇哇一喊,来帮忙的学生都看了过去,新生里也有认识萧晴的,听人一喊也在队伍里探头探脑。
吴默两三步跑过去,见一个胖女生中暑晕倒,正压在路过的萧晴腰上。不论是多干练的女人被这么一压,也没形象了。
吴默看了也不觉莞尔,可也不能只看着,连忙叫人把那个中暑的女生扶起来,又拽起萧晴。
“要不要紧?去医务室看看吧。”吴默关心过新生,回头对萧晴说。
萧晴这厢头发乱蓬,衣服也摔脏了,比起医务室,她恐怕更想回寝室补妆。
“没事、没事。”萧晴的风度还在,理了理衣服,笑容也称得上完美。
“还是去看看吧。”吴默叫了一个小干事陪萧晴一起去,转身见程霖在树下偷笑。
吴默走过去低头对她说道:“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笑得很幸灾乐祸。”
“还成吧,她也没碍着我,我有什么可幸灾乐祸的。”程霖瞥过眼笑说。
吴默看她眼神灵动,正是可爱有趣,顺手掐了掐她的脸。
“别掐。”程霖打开他。
“吴默。”安重荣大步过来,程霖原本以为是学生会有事,但安重荣只对吴默使了个眼色。
程霖随吴默一边看去,见是送水的。她心里正奇怪这送水的有什么好看,却又见这送水的好像有点眼熟。再仔细看,这、这不是赵明诚吗?他、他、他怎么沦落到要出来送水了?这么想的程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想法的不妥之处。
“勤工俭学的吧。”吴默和安重荣说,“你是在哪里订的这些矿泉水?”
“还是去年那家。”安重荣说。
“哦。”吴默没再多
说。
安重荣见吴默没有换的意思,心里也就明白了,对他意味颇深的一笑,又瞥了一眼程霖,“有意思。”
军训也不过就一周的时间,程霖却天天都能看见赵明诚来送水,有时候是一天一趟,有时候是一天几趟。
“你看那送水的小哥儿多帅。”
“就那个?”
“就那个。”
“是挺帅的,可惜送水的,你看那衣服。”
“听说是勤工俭学的,再说搬水要什么好衣服。”
“真的?也对,哪个学校的?”
“不知道呀,去问问?”
休息中的小女生们对帅哥当然是有兴趣,因此这种对话程霖也就天天听到,也有几个胆大的会真的上去搭讪,赵明诚倒是一贯的温和有礼,一一和她们留了电话,请他们要订水买零食都可以来这家超市。
有几次,赵明诚也会和程霖对上眼,却从来没过来说过话,总是放下水结了账就走了。直到一天,程霖远远看他放下水却直不起腰来,扶着腰起了两次才起来。
“你怎么做这份工作?”程霖看着他的腰问。
雪纺的纱裙,白得纤尘不染,程霖手里撑着一把双层伞布的洋伞,上面一层薄纱零散的绣了几枚竹叶,下面一层是浅色的云纹,丝绸锦缎,从未见市面上卖过。赵明诚纵然不识货,也知道就那把伞价值不菲,更提醒了他自己和程霖的身份悬殊。他一件白T恤,还是高中时候的,搬水搬箱子,沙尘汗水染得早看不出本色了。
他又想起程霖同学的那句话——那个女生和程霖好像是一个寝室的,她说:“屌丝和高帅富啊。”
“你没事找我吧?”赵明诚淡淡的说,“我回去还有活儿要干。”
程霖点了点头,任他走了。吴默远远却见,程霖一直望着赵明诚离开的背影。
撑着洋伞的女孩儿轻轻一叹,如弱柳扶风。
☆、门当户对
“吴默,你为什么要让程霖每天都看到那个谁来送水,你不怕她看着看着就看出感情来了?女生可是很容易同情心泛滥的。”大模大样的把两条腿叠放在桌子上的陈铭大模大样的问道。
韩泽也很好奇,从电脑上转过头问:“每天都见?是怎么回事?”
陈铭解释过之后,韩泽也加入了疑问的行列,“到底是为什么?”
吴默高深莫测的笑笑,继续手头上的工作,笔记本电脑上的WORD是最近学生会的工作计划。
已经快到熄灯时间的寝室,各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
安重荣听到两个人的对话,没有任何反应,仍是在翻桌子上的几张报表,手边按着计算器。
陈铭朝韩泽递眼色,两个人很有默契的把提问对象转换成了安重荣。
安重荣很公平的左右都递了个斜眼,“你们是不是动画片看多了?以为是《小姐与流浪汉》啊。”
“啊?”韩泽不解。
“哦——”陈铭恍然大悟,“就是说程霖每天看着送水的赵明诚只会觉得两个人相差悬殊,小姐是不会爱上流浪汉的。吴默,你心也太黑了吧?”
被问的对象只是淡然一笑,如果是女生大概也就可以用一笑倾城来形容了——“我有说过什么吗?”
安重荣没有反应,陈铭斜觑了他一眼,韩泽很直白很诚恳,“腹黑。”
吴默不再管他们两个回身做自己的事。
韩泽突然想起一件事。“吴默,”全然透着八卦的神气,“你假期不是和程霖去旅游了?”
吴默没去理他。
韩泽的话显然也没说完,“就没发生点什么?”
韩泽话音刚落就有一样东西擦着他的鼻尖飞了过去,“嘭”的一声砸在墙上。韩泽回首一看,是本蓝红相间的精装词典,塌着的书皮上宋体印着《牛津高阶英汉双解词典》。再看吴默,正对他笑得柔和,却让韩泽打了个哆嗦。
“不至于吧?”韩泽抹了把汗。
陈铭对韩泽说:“你可不知道,程霖他可宝贝着呢,高中的时候,班上有个男生说程霖长得漂亮,要是能玩玩也不错,隔天那人看到吴默那表情跟老鼠见到猫一样,我们至今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韩泽口无遮拦的对吴默说:“你这妹控啊?”
嘭!
再看韩泽的墙边多了一本红壳精装的《现代汉语词典》,这次他倒是没看见书是怎么过去的——飞来的方向正贴着他的头皮。韩泽看着吴默书架上少了书的位置,摸了摸还带着凉气的后脑勺,半晌吐出一句,“我X,小李飞刀啊,不对,飞书啊。”心里顺便暗暗为赵明诚祈祷一下,想跟吴默抢女人,颇得自求多福。
大学的寝室里要是没有类似的话题,才让人觉得奇怪。不无例外的,丁晓雨在看到程霖假期的照片时,
也多了坏坏的一问:“你们俩就没发生点什么?”
程霖翻了个白眼,“你想发生点什么啊?”
“该发生点什么就发生点什么呗。”丁晓雨闲闲的说。
程霖继续翻白眼,“没该发生的,所以什么都没发生。”
丁晓雨不死心的问:“那你和赵明诚之前就没发生过点什么?”
程霖忽然想起一件事,恍然大悟道:“我俩竟然连KISS都没有!”
“啊!你和赵明诚竟然都没KISS过?!”丁晓雨比她还吃惊,“那你俩谈恋爱的时候都干什么了?”
程霖大窘,嘴上还硬,“你这都是什么思维啊,在一起就得必须亲亲我我啊。”
“对着你这么个大美人,不想亲亲我我才奇怪,好么?”丁晓雨捅了他两下,“他不会是对女人没兴趣,才没吻你的吧?”
程霖实在没办法告诉她,自己过去和赵明诚谈了那么多年,还是直到毕业那天他们俩才KISS的。
丁晓雨见她不说话,又问:“真没有?”
“没有!”程霖很有点要恼羞成怒的意思。
“那你和咱学生会主席呢?”
程霖的脸“腾”一下的就红了。地中海,沙滩,星空,吻。她下意识的把手放在嘴唇上。
“哦~哦~我知道了!”丁晓雨坏笑着说。
“喂!”
隔天军训的时候,程霖仍旧看到那个“对女人没兴趣的人”来送水。
每次看到他,程霖心里都觉得怪怪的,不仅是心疼,还有一种更复杂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像她知道王阿姨是他的妈妈时一样。
有一两次,程霖看他搬得费力,想上去询问两句,都被他借故避开了。军训的时间本来也不长,结束之后,程霖没有了见赵明诚的机会反倒松了一口气,她也说不上是为什么。但回头想起来,也觉得惋惜。他本来好好的,就算从军非他所愿,在学校也表现优秀,以后去军队,也算有一份安稳的工作,未必不是一件好事。现在大好青年打工送货,让人看了怎么也会心生不忍。
“他还是大好青年,学校又没除名,以后毕业了自然能找一份好工作,不比在部队强吗?”宁涵的眼色分明是说“你很笨”。
程霖转念一想也是这么回事,也就不再想他了。
转眼大半学期过去,到了寒假程霖和吴默依旧一班飞机飞回家去。除了开学时的插曲以外,这学期也算过得顺利。吴默在学生会虽然忙,还是会三不时的给她个小惊喜,送她点小礼物。程霖想起订婚之前孟星辰对她说的话,“时间可以解决很多事情”。想必是真的可以解决吧,不然现在她为什么渐渐的不再去想赵明诚了呢?
北方的冬天总是有点冷的,程霖习惯了缩在家里。往年假期吴默总来陪她,现在吴默临近毕业,加上家
里的产业都等着他来继承,也没有以前那么闲了。好在从小到大,她也不常有什么室外活动,自己在家里闷着还算习惯,只不过房子太大,左右不过一个人,空落落得有点冷清。
有一日,吴默有空来看她,说着说着话,程霖忽然问他:“我以后也会像你一样继承家里吗?”
“叔叔希望我们订婚,不只是资金周转的问题,”吴默温和浅笑,“他更希望,你能自由自在的,即便,嗯……你身体不太好,可也希望你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如果有了我,你就可以自由自在了。”说到后来越见疏朗。
“这么说你倒是亏了?”程霖笑问。
“亏得很高兴。”
因为赵明诚的缘故,程霖和郑渊等人也不大联络了,整个假期里都在盘算有什么想做的事。现在可是又有闲又有钱,趁大学还没有毕业自然要好好做点自己想做的事。
程霖豪情万丈的列出一个“长江旅游计划”,第一个有幸看的人是孟星辰。
孟星辰看过之后,说道:“这个沿长江而下的计划不错,不过,你自己去?”
“对啊,怎么了?”
“嗯,没什么。”孟星辰再看看程霖的旅游地图,又问,“什么时候去?”
“暑假吧,下学期考完试走,怎么样?”
“也行,我记得长江起点在西藏。”
“嗯,唐古拉山沱沱河。”程霖随口一答。
这句话说完的时候,她也没了豪情万丈,扔下圈圈点点的手绘地图,赌气得窝进沙发里。
孟星辰慢声劝道:“不从那么远的地方走也行,比如,成都重庆也很好,也很好玩,好吃的又多。”
程霖闷声说:“不是为了这个。”
孟星辰深吸了一口气,淡笑劝她,“人生哪来那么许多顺意的事情,西藏也不是你一个人不能去,每年都有很多去了有高原反应回不来的。”
程霖淡淡的应了一声,“是吗。”
“是,”孟星辰再接再厉,“你看很多人都做不了自己想做的事情,以为吴默现在做的事就是他愿意的吗?你听过他说他想做的事情是什么吗?”
“你替他做说客,说好话的啊?我们俩又没吵架。”程霖眼睛一瞥,唇角一笑,似在讥诮。
孟星辰没理会,接着说:“你一定想不到,他是想做个考古学家。”
“他和你说的?”程霖问。
“有一天在公司一起吃饭的时候,他随口说的。”吴默说起幼年理想的时候,唇边淡淡的,就像是在说一个稚童的荒谬话。
程霖若有所思,“他现在做得很好。”
“确实很好,可毕竟不是他的初衷,”孟星辰笑了笑,“他可能以后也实现不了了,而你现在不论想做什么都可以去做,高原也没什么可看的,现在开发成景点了,人又多,你不是不喜欢人多
的地方吗?”
虽然有些遗憾,程霖叹了叹,到底也就算了,转脸问孟星辰:“你今天怎么来了?周末来我这可不寻常。”
“还不是吴默托我来的,他说你自己在家里太无聊了,”孟星辰左右看看,“房子大了,也有大的不好。”
“他让你来,你就来了?他就不怕我看你青年才俊,红杏出墙?”程霖故意抛过媚眼。
“他可不怕,”孟星辰颇有些得意洋洋的说,“我也有女朋友了。”
“真的?什么时候带出来见见?”对于这种事情,女孩子总是很有热情的。
“说了就是要给你见的。”
“什么时候?我倒没什么事,总闲着,约个哥哥有空的时候就行。”
找一个和自己门户相当,可以相伴着走下去的女人,是最明智的选择。而从一开始,孟星辰就知道,那个他喜欢的小姑娘,从来都不是他可以攀附的。
说到门当户对,这大概也是,程霖第一眼看见谢小蝶就觉得她和孟星辰两人般配的原因。
“名字也般配。”
程霖和吴默,孟星辰和谢小蝶,四个人坐了对面。餐厅里气氛优雅,钢琴声清晰而不明亮,像悠然流淌的泉水,在藤蔓和枝叶中穿梭。
谢小蝶不知道程霖在说什么,颇有疑问的看向黑线了的孟星辰。孟星辰在考虑要不要和她解释孙蝶和孟星魂之间的关系,吴默淡然笑道:“这是之前我们三个人之间的一个笑话。”而后耐心的解释了笑话的缘由。
谢小蝶和孟星辰是同事,一个办公室里,也听说过那个关于孟星魂的笑话,这时和程霖一起取笑起孟星辰。
谢小蝶也属名校毕业,本科毕业就来到吴氏下属的公司,后来逐步调到总部。人虽然没有程霖的绝色,但容貌也称得上俏丽,颇有现代女性的风姿,说话办事落落大方,言谈之间又很踏实,以程霖看来是个居家过日子的绝佳人选,孟星辰这次算捡着了。
程霖八卦的问起两个人什么时候结婚,孟星辰借机搬回刚才的一局,“你看她这么小,可是去年就订婚了,自己有了着落,这会儿就开始惦记别人的了。”
看着程霖的容貌,谢小蝶惊奇的问:“还在念高中就订婚了?”
“我大二了”这句话,程霖实在说不出口,就效果来说和“还在念高中”也没有多大区别。
“她今年大二了,虽然看起来不像。”吴默像对小孩子一样揉了揉程霖的头发。相比之下,吴默更有在社会上打磨过的成熟。
“哦,这样,”谢小蝶了解的说,“你们这儿这么早就订下准备结婚了?”
想到有九分是因为联姻的程霖,纵然一再努力,笑容还是标准了不少。
谢小蝶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想要补救,又不得其法,一时颇为尴尬。
“
我和霖霖是打小一起长大的,两家又是邻居,父母都觉得挺合适,就先订下了。”吴默眸光之间微含浅笑,言语之间自然磊落,像是闲话家常,又带了几分承诺的郑重。
☆、鸿门宴
开车回去的路上,吴默和程霖讲起自己隔天要出差的事情。
“没意外的话应该去一周吧,谈一笔生意,最晚也会在过年之前回来的。”吴默开着车絮絮的说,“你这几天自己在家里早点睡,没事别出去,外面太冷了,要是一定要出去的话多穿一点衣服,别为了好看就不顾保暖,下雪天地滑,出门仔细看着路。记得千万别喝酒,别吃刺激的东西,张爷爷给你的食谱要照着吃,那些忌讳的不能吃的东西,你记不记得?不记得我回头邮件发给你,记得一定不能吃,还有……”
时间太久,程霖快要忘记吴默这唠叨的毛病了。
“知道了,知道了,哥,你就安心的去吧!”程霖受不了他。
吴默不理她接着说:“有事给孟星辰打电话,注意的事情我都跟他说了,要是有其他麻烦他也帮得上忙。”
“哥~”程霖撒着娇阻止他唠叨下去,“以前你去上大学都没这么不放心。”
“以前我去上大学,家里还有王阿姨照顾你,现在家里就你一个人了,我就是真这么去了,也不能安心啊,你一个人在家……”
程霖赶紧打断他不吉利的话,“哥,不然我和你一起去好了。”
“行啊。”吴默倒是从善如流,说话就要打电话给程霖订同去的机票。
程霖一面阻止他的不靠谱行为,一面好笑的说:“好了,我知道了,不会有事的啦!”
总共就一周的时间,除非是韩剧,不然想出事也出不了事。
而事实上也确实没什么事,除了苗倩的那个电话。
程霖没想明白,被她撞见了那种事情,怎么还能这么自然的给她打电话约她出来,要一同出来的人还是上次为了赵明诚对她态度不善的郑渊,还有被她撞到奸情的郭胜楠。
程霖原本的打算是不主动联系他们,时间长了,自然也就断了关系。没想到她不找麻烦,麻烦也会主动找上她。
“叫吴默学长也一起来吧。”苗倩依旧是印象中的热情。
“他有事,最近不在市里,”程霖顺便也给自己想了一个不去的理由,“我明天也要过去找他,可能不能和你们出去了。”
“那我们改一天也行啊,你什么时候回来?”苗倩殷切的问。
程霖无奈,还要装作当真的样子,“不一定,看他生意什么时候谈成,和他一起回来。”
程霖依稀觉得电话那边的苗倩眼睛在放光,“那就等学长回来我们在一起出来吧,到时候我再联系你。”
事情如果能到这里就结束也应该称得上是很顺利了,不想过了一周苗倩又打来电话。
“你回来了吗?”苗倩还是很热情。
程霖愣了一下,想起来上次撒的那个谎,“哦,没有可能还要在这边留几天。”
几天之后,苗倩再次打来电话,还
是问她回来了没有。
程霖心说,小姐你知道什么叫婉拒吗?
程霖还是说要过几天,可耐不住苗倩锲而不舍。第四次电话打来的时候,程霖无奈只得说已经回来了,不过,对于要叫上吴默一起出来的事情,倒是替他婉拒了,理由是现成的——吴默工作忙。
这也是实话,吴默临近毕业,吴氏的高层管理有越来越多的工作交给他。
可吴默能忙着不来,她不能不去。
抱着鸿门宴的心态,程霖施施然的去了。
其实也没那么恐怖了,不过是过去的朋友见一面,应付一下而已,小心别被他们利用就是了。程霖在去之前这么安慰自己。
等到去了的时候,程霖觉得自己已经被利用了,这和鸿门宴也没什么两样。
约会的地点在KTV,纪敏见到她先是热情的上来打了招呼,接着就问吴默怎么没来。如果只问一句,程霖也就当自己多心了,可是纪敏从在KTV门口接了她,一直到进了包厢都在问吴默的事情。
程霖想着自己是不是没有对纪敏说她和吴默订婚的事情?就算没说也该知道吧,吴默和她在交往所以才和赵明诚分了手的,这些人应该很清楚吧?就算不清楚……程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中指上的钻戒。
纪敏明显也看到了她的钻戒,拿起她的手左看右看,“这是你自己买的?”
程霖暗自深吸了一口气,微笑说道:“这是订婚戒指,怎么能自己买呢。”
“你订婚了?”纪敏又惊奇又羡慕。
“是啊。”程霖坦率承认。
“是谁?”
程霖见她神色隐约有些不安,不过还是实话实说,“我哥,吴默啊。”
“你们已经准备结婚了?”纪敏瞪大了眼睛,吃惊背后是些微的遗憾。
纪敏的表现太过大惑不解,倒让程霖很困惑,“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纪敏像是为了掩饰似的紧着问了程霖钻戒的净度和克拉重量。
程霖一一答了,纪敏眼中羡慕的神情愈甚。
包厢里坐了郑渊,苗倩和郭胜楠。
程霖进来的时候,郑渊坐在包厢一侧,苗倩和郭胜楠坐在中间,两人左右手相扣,毫不避讳。
郭胜楠只看了看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打招呼的意思,倒是苗倩很热情,向程霖招了招手,就像她站得很远一样。
“过来坐!”苗倩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座位。
程霖坐下,苗倩问了她怎么没和吴默一起在家里的公司帮忙,又问她家里的生意怎么样了。
“我记得你家的公司是叫‘功成’是吗?是不是叫‘功成信息技术产业集团’?现在好像很厉害的样子,是不是已经上市了?昨天我还看到关于你们家的新闻,你爸爸真的好厉害!”苗倩一脸真诚的崇拜。
程霖对她的这个话
题颇有些厌恶,偏偏苗倩还滔滔不绝,“吴默学长家里的那个是吴氏集团是不是?那天我百度了一下,听说已经有四十六年的历史了呢。”
程霖很想撇嘴,不过,鉴于各方面的原因还是算了。难为苗倩能记那么清楚,连她这个未来的儿媳妇都记不得。
“你家公司是做IT的,是不是?吴默学长家的好像在好多方面都有发展吧?不知道我毕业有没有机会,能去实习也好啊。”苗倩憧憬的说。
重点来了。程霖在心里想着该怎么把这个话题不着痕迹的带过去,恰好郑渊站起来对她说:“我出去接个人。”
“哦,好。”趁此机会,程霖转过头问纪敏,“还有别人要来吗?”
“哦,是有一个,”纪敏眼神闪躲了一瞬,还是笑着看向她说,“来了你就知道了。”
当然,来了她就知道了,人来了,她连跑的机会都没有了。
包厢的门再次打开的那一瞬,程霖真切的意识到,今天的这场绝对是鸿门宴!
“嗨,好久不见。”赵明诚轻声和她打招呼,笑容依旧,温和有礼,明媚纯净。
跑?发火?忍耐?礼貌?程霖在心里瞬时列出N个反应方式。在她还没决定到底该怎样反应的时候,赵明诚已经坐到了她身边。
程霖整个人都,僵了。
“你最近怎么样?”赵明诚先对她说了话。
深呼吸过后,程霖决定要用“礼貌”的方式来应对他,“很好啊,你打工的地方怎么样?那时候我看你搬矿泉水搬得好辛苦。”
“矿泉水?”苗倩不解的问。
“你们不知道吗?”程霖故作奇怪,“郑渊,你也不知道吗?”
“哦,赵明诚在勤工俭学。”郑渊对苗倩说。
不知道是不是程霖的错觉,苗倩向远离赵明诚的方向挪了挪。
“勤工俭学要搬矿泉水吗?学校提供的岗位不都是打扫教室之类的吗?搬矿泉水那不是民工干的吗?”苗倩没有恶意的笑说。
程霖接了她的话善意的说:“学校提供的那些岗位给的钱太少了,只够生活费不够学费的。”又对赵明诚说:“不过,那个病可大可小,不注意的话搞不好会瘫痪的,总搬矿泉水也不行吧?”
“没什么事。”赵明诚仍旧微笑。
“瘫痪哦。”倒是纪敏对程霖的话反应比较大,“那样以后要找对象的时候不是很麻烦。”
纪敏这句话说出来,程霖省事不少,凑趣的对郑渊说:“找对象这件事情真的要睁大眼睛,要是找个百合想打遮掩的就麻烦了。”说完假装看了看手机,拿起包说道:“有朋友找我喝下午茶,穿羽绒服去就太不礼貌了,我还得回家换身衣服,先走了。”
出了包厢,程霖舒了一口气。这样就应该都解决了吧?赵明诚……她倒是没那么大的敌
意,只不过乍然被算计了,心里很不舒服,也就一起报复了。才大二而已,你们就一点都不掩饰吗?每个人的目的都那么清楚。
等电梯的工夫,程霖看着上方一层一层跳着的数字,暗自想:总是要断的,藕断丝连,不如当断则断,自己和赵明诚不如就这样彻底了结了,再不给他一点希望。
“啊!”程霖突然被拽住,不由失声叫了出来,声音不高,也没太吸引走廊里游动的服务生的注意。
程霖转头一看,抓住她手腕的人真真让她头疼。
“你有什么事?”程霖对赵明诚微笑着问,笑容优雅疏离。
“就这么走了?”赵明诚也在笑。
对于一看就是在假笑的人,程霖也不客气,“不然呢?”
“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没有。”程霖忽然就觉得好笑了,军训她上去关心他的时候,他可是爱答不理的,这时候又问她有没有想对他说的。
叮。
电梯适时的到了,程霖甩开赵明诚的手,走了进去。赵明诚紧随其后,跟着她上了电梯。
程霖吃了一惊,看向站到她身边的赵明诚。那人仍旧温和的笑着,却让她觉得诡诘难测。“你要干什么?”程霖警觉的问。
“不干什么,下楼。”赵明诚缓缓靠近她,“不然你以为呢?”
两人近在咫尺,程霖甚至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
她倒吸了一口冷气,只有两个人的电梯里,不由她不害怕,转瞬间脑海中已经掠过了N多想法。他要伤害她吗?电梯里有监视器的。程霖抬眼看向墙角上的监视镜头,全然是求助的神情。
这时赵明诚却渐渐离开了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规规矩矩的站到了一边。
电梯也很快就到了一楼,程霖急忙夺门而出,再没向身后多看一眼,出了KTV大门正好有一辆TAXI停在门口。她拉开车门,急急忙忙的对司机说:“快走!”
☆、得妻如此
吴默听过程霖那天的遭遇之后,柔声安慰了很久。出了程霖家的门,吴默驻足一刻,进到自己家里,拿了手机打出几个电话。
电话的内容,程霖不得而知。吴默也不知道,程霖有一天会为了他的这几通电话而怨恨他。
而此时,大二第二学期依旧美好的开始了。
或许对某些人来说,这个学期的开始并不怎么美好。比如,董嘉。
程霖机票的时间是开学的前一天,她来时,同学已经来的七七八八了。这学期吴默虽然要实习,但有学生会的交接工作,还是和她一同回了学校。
程霖在寝室楼下和吴默话别,拎着一贯不装什么东西的小行李箱上楼,转角间看见董嘉拿着手机低声絮语,眼角红红的。
程霖略有疑惑,见她在打电话也没多问。
“我回来了。”
寝室里坐了丁晓雨和宁涵两人,前者抱着奥利奥在看电视剧,后者捧着电脑专心致志的看小说。
“你回来啦,回来的也太晚了吧。”丁晓雨暂停了电视剧的播放。
宁涵也转过头。
“也没有很晚啊,不是明天才开学嘛。”程霖收拾起为数不多的行李。
“被子给你晒过了。”丁晓雨上前邀功。
“你晒的?”程霖拿出箱子里给她们带的零食。
丁晓雨一马当先拿过零食,“当然是。”
程霖高深莫测的笑笑,“是宁涵晒的吧?”
“怎么就不能是我晒的?”丁晓雨强辩。
宁涵推了一下紫边眼镜,“真相早晚会浮出水面的。”
“我就说吧。”程霖指点了两下丁晓雨,“你就知道吃,你哪知道晒被子?”
丁晓雨却得意洋洋的笑说:“就知道吃怎么了,能吃是福!”
三个女生笑闹了一阵,程霖问道:“你们看到没?嘉嘉在走廊里哭了。”
丁晓雨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食指放在唇边小声说:“和陈铭吵架了,这次好像挺严重的,要分手呢。”
“分手?这次是为了什么?”程霖也压低了声音。
“不知道呢,问她她也不说,”丁晓雨八卦的接着说,“我提前两天回来的,她就在寝室了,你说她家是本地的,又不用补考,回来这么早干什么?肯定是发生大事了。”
程霖想到的第一件大事是,该不是有了吧?男人始乱终弃。
“不是怀了。”宁涵看透了她的心思白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程霖把眼神奉送回去。
“你见谁怀了还来大姨妈的。”宁涵斜眼指了董嘉桌上的女性用品。
丁晓雨对程霖说:“我还等你回来问你是怎么回事呢,他俩吵架不一直是你家那位劝的。”
“什么我家那位。”程霖对这个称呼还没适应。
“怎么不是你家那位?”丁晓雨指了指她手上的戒指。
“好吧好吧,等我晚上
和他吃饭给你们问问。”程霖很仗义的说。
程霖和吴默吃过晚饭,又悠闲的散了步,回来自然带回了第一手资料。可还没等她八卦,寝室里的气氛先把她震住。
今晚她们寝室里不仅有宁涵和丁晓雨,隔壁两个平时关系好的女生也在,一个是高云,另一个穿着黑线衣牛仔裤的是蒋棠棠。董嘉被四个人围在一处,眼睛红红的,手里攥着面巾纸,手机放在她旁边的桌子上。
丁晓雨拉了椅子坐在董嘉旁边,轻声在劝,“没事的,谈恋爱哪有不吵架的,别哭了。”
“我给他打电话他也不接,他以前从来都不这样。”董嘉说着又开始擦眼泪。
“冷战嘛,都是难免的。”高云坐在另一边也在劝。
丁晓雨见程霖回来了,让了位置给蒋棠棠坐,把程霖拉到门外问她:“到底怎么回事啊?”
“你们还没问出来?”程霖反问。
“没啊,”丁晓雨眉头一皱,“问她她就那么两句话,‘打电话不接’,‘他以前从来不这样’。”
“哦。”程霖给丁晓雨讲了第一手资料。据说是假期两人不知道为了什么事发生了点口角,正赶上吵完架陈铭开车出去,董嘉又打来电话不依不饶,陈铭一时没注意路况就出了车祸,撞得也不严重,没伤到胳膊也没伤到腿,就在医院里昏了一晚。当天不了解情况的董嘉,就知道陈铭一晚上没接她电话,第二天刚打通董嘉就劈头盖脸的一顿骂,这边陈铭人刚醒过来正感慨劫后余生,原本看到来电还有点感动的心情,被她这一骂只剩下火大了,电话里就跟她吼了两句。董嘉态度要是放和软些,好言哄个几天,陈铭也就算了,偏偏嘴硬,抵死不承认自己错了,回身还全赖在陈铭身上。陈铭和她吵了两次,心灰意冷,就再没接过她电话。
“这事儿两个人都不对吧,有话好好说嘛,嘉嘉也是的,认个错能怎么样。”丁晓雨说。
认个错不能怎么样,问题是打从两个人谈恋爱开始,董嘉从来就没向陈铭认过错。陈铭本身比她大两岁,也不是爱计较的人,甚至觉得有个漂亮女朋友哄哄也没什么,可是这件事说来也算事关生死,董嘉这么一闹,让陈铭认错是万万没有可能了。
“陈铭还生气呢,女朋友连他死活都不在乎,这次可能真要分,”程霖说,“咱们进去劝劝嘉嘉,让她去认个错吧,说几句软话,说不定还能好。”
进了屋,其他三个女生还在劝董嘉。
程霖靠过去对董嘉说:“嘉嘉,我去问陈铭了,你就去认个错吧。”
董嘉别扭着不说话。
“是怎么回事?”高云问程霖。
程霖捡主要的婉转说了,大意就是董嘉不了解情况,因此和陈铭吵了一架。
“……是不怎么好认错,
不过,两个人谈恋爱嘛,互相退一步也就算了。”程霖说得委婉,也算给董嘉铺了台阶。
“嘉嘉,要我说这事儿是你的不对,”蒋棠棠说得比较直,“你去认个错也不亏。陈铭学长人也不错,对你也挺好的,以后能嫁给他也算不错了,你现在就认个错能怎么了?”
“我……”董嘉撅着嘴别过脸,“他又不接我电话。”
“要不把学长叫出来说?”宁涵问的是程霖。
情侣吵架啊……已经参与其中的程霖在心里暗自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先给哥打个电话问问吧。”
不多时,程霖打过电话回来,眉目间多了一抹焦急,拎起大衣对宁涵和丁晓雨说:“哥好像不太舒服,我去看看。”又对董嘉说:“我过去他们寝室也替你问问,你别着急。”
看到匆忙赶过来的程霖,吴默反而乐了,对韩泽说:“你这慌撒得也太不标准了。”声音虚而不发,一手按在胃上,一手撑起身子想要起来。
刚才程霖打过电话的时候,吴默人躺在床上,手机却放在下面的桌子上,韩泽就没心没肺的接了。知道是程霖的电话,吴默一再使眼色让韩泽别说漏了,谁知道还是被程霖听出了问题。
程霖从来没见过吴默这个样子,何时他不是丰神俊朗,哪有这样恹恹的躺在床上?她脱了靴子,攀上床沿坐了,“哥,你怎么了?疼吗?”刚从外面进来,她的手还是冷的,也不敢冒然按上去。
“没事。”吴默抓过她抬起又放下的手,“手这么凉,过来做什么。”
程霖任他握着,这边拽过被子给他盖上,问下面站着的三个男人,“他怎么了?晚上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
安重荣看了看程霖,似乎想说什么,还是什么都没说。陈铭心情不好,也没心思说。韩泽看着床上的两个人有些为难,皱皱眉头,也什么都没说。
“韩泽,他怎么了?”程霖挑了个容易突破的问。
“霖霖。”吴默叫了一声。
程霖没去理他,只盯着韩泽。
韩泽在心中感慨吴默和程霖两个都是人精,不免微叹一声,“他下午回来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程霖不可思议的看向吴默,晚上吃饭的时候两个人还谈笑风生,她完全没看出来。
“假期饭局太多,胃有点伤了。”吴默拍了拍她的手。
程霖回过头,只见他平日英姿勃发的神情越发柔和,脉脉的看着自己。“吃药了吗?”她缓声问。
“吃了。”
“热水?”
“热水。”吴默耐心答她。
“哦。”程霖向安重荣问道,“学长,你们寝室有暖水袋吗?”
“啊?没有。”
“能不能帮我下去买一个?电的,楼下超市应该就有。”
安重荣答应了,拎了衣服下去,没个三五分钟就回
来了,拆开包装把电暖宝插上。
程霖坐在床边,两腿悬空,也不说话,隔了被子一下一下给他揉着。
寝室里一时很安静,陈铭坐在一边生闷气,韩泽在下面看着两人的互动,安重荣在电脑上打着文件,不时摸摸电暖宝加热好了没有。
电暖宝热得很快,没多一会儿,安重荣拔了电源递给程霖。
程霖没有拿给吴默,而是把自己的手按在上面。
韩泽“咦?”了一声。
刚加热过的电暖宝很烫,程霖的手放在上面没半分钟就烫红了,而后伸进吴默的衣服里给他按摩。
“霖霖。”吴默想阻止她。
“没事,你直接抱着太烫了,也不舒服。”程霖清淡的说。
吴默以只有她能听见的音量轻声说:“何德何能,得妻如此。”
☆、人世沧桑
一直坐到将近门禁,程霖才从吴默的寝室告辞,彼时吴默已经昏昏睡了。
程霖轻手轻脚从床上下来,叫了陈铭,“学长,外面天晚了,能不能送送我?”
“好。”
陈铭穿上外套和她出去。
走出寝室楼,程霖抬起头来对他说:“你们怎么了?”
“你来劝我的?”陈铭似笑非笑的反问。
“不是。”
程霖这么说反而让陈铭愣了一下。
程霖接着说:“我不认为董嘉做得对,这件事不论怎么说,她都该道歉。我只是觉得你不是随便生气的人,即便这件事确实闹大了,你也不至于这样,我想这里应该还有其他原因。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从陈铭那里听来的事情,让程霖觉得这件事情不劝比较好。不论是陈铭现在说的,还是仅仅对于车祸那件事情,该道歉的人都是董嘉。
“去跟学长道歉吧,就发个短信,他要是不理你,咱们就等过几天再和他说一起,会好的。”回了寝室程霖只能这样劝董嘉。
董嘉不置可否,没有说话。
倒是丁晓雨问:“吴默学长怎么了?”
“没什么事,胃病犯了。”程霖收拾收拾,开始换睡衣。
“不要紧吧?”宁涵也问。
“没事,已经睡下了。”
奔波了一天,程霖也累了,熄灯之后很快睡着。睡着之前,依稀想起那年除夕她高烧的情境,吴默守在她床边慢声细语的哄着她——“霖霖乖了,吃了药很快就会好。”“就吃一口,粥很糯,……当然是甜的,来,吃一口吧。……乖,就吃一口,吃了病才会好。”“你怎么下床了?……是不是胸口闷?……别闹,我抱你回去。”“好好躺着,想要什么跟我说,你要在床上多躺几天。……退烧了也要躺着,再着凉了怎么办。……听话了,霖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