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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赤卯 当前章节:14788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01:05

“那很好啊,很快就要结婚了呢!”程霖复又喟叹,“星魂也要结婚了呢。”

“你呢?毕业就结婚吗?”孟星辰问。

“还不一定吧,我还不想那么早结婚,结婚就被束缚住了吧?在那之前想多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

“你能这么想,即使吴默不能陪你,自己也不会无聊吧。”

提起吴默没来,程霖轻笑,“他今天是故意爽约的,九成是想让我可以和你单独说说话。”

“你想和我说的是什么?”孟星辰弯了眉眼问道。

程霖似叹非叹的浅笑了一下,对孟星辰说了旅途中赵明诚的事情。

“我猜猜,”孟星辰故作思索,“你觉得吴默派人跟踪赵明诚有些过分,但被跟踪的人是赵明诚又觉得可以接受了吧。嗯……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赵明诚看起来那么邪乎,又会跳下水去救那个小孩子。”

“既然你都说了,就请自问自答吧,老师。”程霖摊手笑说。

“人性是两面的,小丫头,”孟星辰开玩笑的敲了敲她的头,“果然是小丫头长不大。”

“老师,你的答案也太简单了。”程霖抱怨。

“以前你都能听懂的,难道是最近智商退化了?”孟星辰开

着玩笑,“听说恋爱中的女人都很笨的。”

“喂,不要太过分哦。”程霖笑过之后说道,“如果你结婚了,我们就不能再这样聊天了吧。”

“即使结婚了,我还是你的老师,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啊。”孟星辰摆起了谱。

程霖本要喟叹,听他这话佯嗔起来,“我的智商没有退化,所以不要占我的便宜!”

赵明诚总是在她以为会有其他动作的时候,就从她的视线中消失。

大学的生活也走到了末尾,程霖不认为毕业之后,她还会和这位她最初追求的人有何种样的联系。

临近毕业,大家要走的路都已经很明确,丁晓雨也开始投起了简历。或许每所大学的毕业,都有相同和不同的地方,虽然都是投简历,出身复旦这种名牌大学,可以选择的面也要广很多。大家所谈论的不再是是否找到工作,而是工作的好坏。

程霖却和这些人不同,她想的是毕业之后要做些什么。父亲的公司早晚要是她的,她可能不得不走上从商这步路。程霖原本还在为这件事担心,可在与家里谈过之后,反倒放心了。“你还年轻,不多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难道要等老了再遗憾吗?”这是楚婉蓉的原话。

上辈子因为条件有限,即便有什么想做的事情,也因为不可能实现而被抛诸脑后了。现在有条件了,真的问起她来,她还真就不知道了。之前那个“长江旅游计划”算是她想做的事情之一,现在也已经实现了。或许当一件事情可以轻而易举的实现时,它也就不具备那样的吸引力了。

生命如此漫长,先宅几天也无所谓吧?这么想着的时候,另一个想法从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上帝非常公平,她现在有了上辈子得不到的美貌和财富,但同时,她也失去了以前的健康。她不再是那个可以想着“我能活到八十岁所以完全不用着急”的女孩子了,虽然没有任何人宣布她的死期,但在网络这样发达的时代,她能查到的病例也只活到了二十多岁。

程霖看向镜中的自己,虽然不是白里透红,可也没有任何憔悴的神色,她现在这个样子真的没几年好活了吗?她不是刚刚一个人完成了那么长的旅途吗?或许只是想多了吧。

不管怎么说,如果在离开之前,能给这个世界留下点什么就好了吧。这样想着的人提起笔,忽然有了主意。

在别人忙着的时候,程霖也在忙着,只不过别人是在忙毕业找工作,她是在忙学书法。

作为初学者,也并不是跟着什么名家在学,而是在学校附近的一家私立艺术学校。学校里来来往往的多数是一些念小学的孩子,还有望子成龙的家长。

私立的艺术学校看起来很正规,单独的楼栋,大扇的玻璃门推门进去有前

台招待,身后挂了营业执照。

“我就说嘛,你来看啊,就是那个很漂亮的女学生!”一进大楼,程霖就听到那个给她登记报名的前台小姐兴奋的说。

这已经不是第一堂课了,不用一直这么兴奋吧。程霖暗叹了一句。

“哦,好,请您填一下这张表,……对,在这签名。”被说话的对象还在为一个领着小男孩儿的妈妈登记,没顾得上同事的兴奋劲儿。

说话的声音有些耳熟,程霖又多看了一眼。那柔和的侧脸……她突然有一种想逃跑的冲动,又告诉自己兴许是看错了。

定住脚步凝神注意的时候,那边的单子已经填完了,那人说了一句“谢谢,请这边走”就又被前台小姐拉住,“你看啊!”

那人很好脾气的抬起头来,带着玩闹中的笑意,在看到被指的人时柔缓下来,“是你啊。”

程霖警戒的倒退了一步。

“这次可不是故意跟着你的,”意识到自己吓到女士的人说道,“我上学期就在这打工。”

前台小姐笑说:“原来你们认识啊,我还故意拉着小赵来看,他确实是上学期就在这干活儿了。”

“哦。”程霖点了下头,快步往自己的教室走。

以后几次来上课,程霖有时能看到赵明诚,有时看不见,见到的时候也不会特意打招呼,只管走自己的路。

某次程霖来上课的时候,前台只有那位登记的小姐一个人,她叫住程霖悄悄问道:“你怎么好像很怕小赵的样子?他是不是做过什么不好的事?”

“不好的事?”

“猫扑上常有啊,男主温文有礼,其实蛇蝎心肠。”

网络真的很神奇啊,不过,就算真的有也不能和你讲吧?程霖仔细想想。说不好还真的有……

“也没啦,”程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就也不是很熟。”

“哦,我说呢嘛,”前台小姐释然了,“小赵真的很不错啊,人又帅,又和气,要不是我比他大哦……我看他穿的也挺好的,家里是不是很有钱啊?”

我哥给的那五十万算吗……

“好像一般吧。”程霖说。

“哦,看衣服还不错。”

程霖琢磨过孟星辰说的话,觉得很有道理,人真的是分两面的。

她在艺校看过赵明诚陪着小孩子玩,一起等接孩子放学迟到的家长,拿着纸巾哄大哭的孩子。那样温柔和曦的男孩子,她常能听到来往老师家长的夸赞。

也许有些人只远远看着就好。

而另一些人是要共度一生的。

临近毕业,吴默没有催她结婚,却在那天说起不急着结婚的原因。

“如果结婚了,你就要陪着我一起出席那些聚会应酬,太辛苦了。”

“那我就永远不辛苦了?”程霖靠在他怀里笑问。

“等你准备好的时候。”

“那我

要是永远都准备不好呢?”程霖故意逗他。

吴默一把抱起她按在腿上,“那我就不管那些直接把你娶回家金屋藏娇,谁都不让看见!”

和吴默在一起的时光,总是安静欢愉的。他越来越忙,可也尽力挪出时间来陪她。程霖自己有事做,倒也不觉得什么。之前为了逼疯赵明诚的事,虽然当时怪他太狠,但过了这么久,这件事也就渐渐过去了。吴默也对此做了最大的补偿,赵明诚开口向他要的东西,他从来没有拒绝过。程霖心里大概知道,吴默这样做多半是为了当初“给我机会证明”的承诺,可也觉得赵明诚有些太过分了,五十万对现在的程霖来说不是个大数目,但当过穷人家孩子的她也知道这不是个小数目,赵明诚张口就要还提了很多条件,确实有点太嚣张了。另一方面,她想到赵明诚父亲的去世也算是间接因为吴默的原因,也就不该怪赵明诚了。想来两方也算是扯平了吧,如果就此再无关系,也可以说是皆大欢喜了。

☆、补考

来到上海四年,程霖已经习惯了这缠绵细密的春雨,下课出来,从包里拿出了最近不可或缺的雨伞,正准备走的时候,却听见了小男孩儿的哭声,以及在哄孩子的那个人的声音。

“不要紧,妈妈一会儿就来了,饿不饿?哥哥这有小蛋糕。”赵明诚半蹲在地上和孩子平视,手从背后一晃拿出小包装的点心。

小男孩儿被他的戏法吸引力注意力,不再哭了,对着他摇了摇头。

“不喜欢吃蛋糕啊,”赵明诚耐心的哄着,“哥哥这还有糖,阿尔卑斯的奶糖,喜不喜欢吃?”

小男孩儿盯着糖果想要又不敢要,吞了口口水,小声说:“妈妈不让我吃别人的东西。”

“这样啊,”赵明诚拿出悠悠球,“那你喜欢玩悠悠球吗?”

“喜欢!”

赵明诚手腕一甩一拎表演了一招“遛狗”,再抛出悠悠球,指头一绕又是一招“东京铁塔”。

小男孩儿看得拍手叫好,扒上去喊着“哥哥、哥哥”也要学,这时也忘了妈妈还没来接他的事情。

从赵明诚向吴默要了那笔钱之后,他整个人似乎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原本随便单一的衣着换成了一身名牌,言谈间也多了许多技巧,不再流于表面的温和,而是从内在发生了改变,倒是很像程霖最初所想要的那个人。

赵明诚发现看着他的目光,朝她笑了笑。程霖也回以一笑,撑伞走进了雨里。

雨中,停在艺校门口的车子向她按起了喇叭,程霖回过头见车窗摇下,“霖霖,上车。”

高底盘的悍马,确实适合在缠绵的雨季里行驶,虽然在大塞车的时间也不可能比其他车子跑得快,但至少避免了抛锚在雨里的风险。

“哥,你怎么来了?”程霖问。

雨伞支在副驾驶的座位旁,车窗外的霓虹中车水马龙。

“当然是来接你的。”吴默说。

“今天没有事情了?”程霖下课的时间也就下午四点多。

“事情是做不完的,但情人节只有一个。”吴默手握方向盘。

程霖笑说:“哥,情人节都是一个月前的事了,你不会是忙成得连时间都搞不清楚了吧?”

“情人节没陪你过,白□人节算补过,可以吗?”吴默稍稍侧斜身子,对她说道,“错过了考试可以补考,美丽的小姐,情人节能允许我补考吗?”

“嗯……”程霖故意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会儿,“看在这位同学态度不错的份上,就勉为其难让你补考吧。”

程霖记得某期综艺节目中采访来宾,讨论第一次约会会

带女朋友吃什么,明星们都选了西餐厅,原因也统一的是气氛好。

吴默也不能免俗得将补考的考场定在了西餐厅。

外滩的夜景隔了窗户,水晶珠帘,烟雨朦胧,点点灯光,若宝石七彩。市内客人低声私语,吴侬之声,软语温言。

主菜的彩虹鳟刚刚端上,吴默与她轻言说笑。

“他真是这么说的?”程霖不可思议的问。

“是啊,昨天小张去买下午茶没回来,陈铭说‘这小子是不是携款潜逃了’,安重荣很淡然的接了一句‘要往好处想,也许是出车祸了’。”

程霖掩嘴轻笑,“没想到安学长还会说这种话。”话音刚落,餐厅里竟发出阵阵惊呼。总不会是她刚才说话的声音太大了吧?程霖转头张望,正巧服务生走到她身边。

“小姐,”服务生微做躬身,“这是这位先生送给您的情人节礼物。”

映入她眼帘的是满满一车玫瑰,手推车铺满的黄玫瑰上以红粉两色拼了双心的图案,花香四溢,花气袭人。她收获的不仅是玫瑰,还有女客们难以阻挡的羡慕眼光。

程霖还没惊喜得对吴默说谢谢,服务生又从推车下面拿出一盒巧克力,“小姐,这也是这位先生送您的。”

盒子只是普通的包装,黑纸金字,反复看上去也没什么特别。虽然巧克力是情人节的惯例,但作为“补考”的礼物,尤其是在收到了一车玫瑰之后,未免太过乏味,直要将刚才的惊喜也一同抹消。

“打开看看吧。”吴默说。

程霖打开包装,绒布木盒里是普通两公分的碟形巧克力,颗颗用金色锡箔纸包好。

“尝尝看,是手工巧克力。”

程霖剥开糖纸,巧克力上有趣得印了字符表情。

“好可爱~!”作为女生,程霖忍不住赞叹。说着把“~(^_^~)”放进了嘴里,入口即溶,甜度也刚刚好,是她喜欢的味道。“咦?”含着巧克力的人低头发现刚才糖纸的内侧还有字——“有你的生活最美妙!”

程霖惊讶的抬起头,在吴默鼓励的微笑中,她又剥开一颗——~(@^_^@)~ :听到你的声音就像在饮甘甜的清泉。

再剥一颗。

(☆_☆):你让我的生命有了光彩。

再剥。

(*^^*) :我爱你,请你倾听。

再剥。

(○^~^○):你的名字是我听过最美的字。

想到平日衣冠楚楚的人,用这样可爱的表情说着这样浓情蜜意的话,程霖的笑意渐浓。

“看看这个。”吴默了

然于心的拿起一颗给她。

程霖剥开糖纸——~o(≧v≦)o~:无木不成林。

“无木不成林?”比起刚才的甜言蜜语,这句好像太普通了一点。

吴默稍向前倾,以只有她能听到的音量说:“无默不成霖。”

明白过意思的人双颊红透,全然失去了抬头的勇气。

吴默补考的成绩还算不错,两人吃过了烛光晚餐,看了外滩的雨景,驾车回去。

正逢大堵车的时间,两人坐在车里一边闲聊一边观赏岿然不动的车流,说话间讲起起二战时的意大利。

吴默手搭在方向盘上,“据说意大利进攻希腊的时候,意大利士兵一致认为没法进攻,因为希腊境内有芬兰部队,——芬兰军在苏芬的冬季战争中把苏联人打的非常惨。墨索里尼就致电芬兰要求从希腊撤军,芬兰调查后发现只有三名芬兰士兵和三名军官在希腊当志愿兵,于是回复墨索里尼说,所谓的部队只有六个志愿者。墨索里尼十分生气,发电报给芬兰:”他学着墨索里尼生气的语气,“——我指的正是这些人!”

美人巧笑倩兮,“这是在搞笑吗?”

“还有一件关于意大利的事情,和咱们今天的晚饭还有点关系。”吴默说道。

“什么?”程霖问。

“你知道意大利有‘喝醉了便不会畏惧战斗了’这样的宣传语吗?”

“不知道。”

“据统计在被缴获的意大利物资中,红酒比弹药的数量还多。”

“这是去打仗的?”程霖忍不住想吐槽。

吴默又说:“二战时意大利抓到的俘虏待遇也很好,据说有个英军飞行员被意大利抓获,投入了俘虏集中营。当天晚上,在监牢中得到的晚餐,是从前菜开始到通心粉和肉食,连最后的水果和红酒都配备齐全,豪华到不自然的料理。飞行员原本还在想‘这就是所谓最后的晚餐吗’,可到了第二天早上,一个高级将校出现在他面前,对他说:‘昨天我们犯了一点小小的错误,给身为将校的阁下提供的是一般士兵的晚餐。这绝对不是有意虐待俘虏,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谅那位出错的看守吗?’”

程霖掩嘴大笑。

吴默的手指轻巧的敲击着方向盘,侧头观赏身边丽人的笑容,接着说道:“还有1943年盟军攻到意大利时,迎战的是德军……”

一路上欢声不断,就连堵车的时光也变得不那么难熬。

过了堵车的路段,经由程霖上课的艺校前回家。无意间望去里面的灯还亮着,玻璃窗前赵明诚仍在陪那个小男孩儿游戏。

程霖低头看手机上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程霖奇怪,不免“咦?”了一声。

“怎么了?”吴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放慢了车速,“有什么东西落在那了吗?”车已经过了窗前,只能看见艺校的牌子了。

“没什么。”程霖说。

程霖再去艺校上课的时候,听见打扫的阿姨在议论。

“听说了没?咱们这有个学生,前几天家里出事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孩子他爸爸出车祸了,听说挺严重的,人还昏迷着呢。喏,就那天晚上,小赵走得挺晚那天,我看孩子他妈来接的时候,都十点多了。”

“这种天气是很容易出事的啦,雨天路滑的伐。小赵陪那个孩子到十点多啊?”

“可不是,小赵心肠还真好。哦,瞧,你看,就是那个孩子。”

程霖转头一看,正是昨天赵明诚在陪着等妈妈的孩子,小小的身子垂着脑袋无精打采的一个劲儿往前走,背着的大书包显得那么沉重,仿佛要将他压垮。

也许心里更沉吧。程霖想。

“毛毛,来上课了啊。”突兀的声音,是赵明诚从前台出来,他半蹲下来牵起小男孩儿的手,“爸爸好点了吗?”

男孩子看着他眼泪汪汪的。

“乖,会好的。”赵明诚安慰的摸了摸他的头。

小男孩儿重重的点头,拿下大书包翻出一个饭盒,“妈妈让我把这个给哥哥,让我谢谢你。谢谢哥哥。”他手里抱着书包向赵明诚鞠躬。

小孩子做出大人的动作,实在很Q很可爱,程霖不免多看了两眼。

“也替我谢谢你妈妈,快去上课吧!”赵明诚拍了拍他,送走了小男孩儿,他站起身对上一直看着这里的程霖,对她点头浅笑。

程霖也点了下头,算是还礼。

☆、渐变

程霖每周会来艺校上三次课,隔天一次,周日休息。她常能在前台见到赵明诚工作,有时他是给报名的家长登记,有时是给找不见教室的孩子指路,还有时,就那么站着。她也时常听见,和他接触过的家长同事,夸赞他耐心能干脾气好。

偶尔顺便的时候,程霖也会和他说上几句话。

会对小孩子好的人,应该不会是坏人吧。她想。

“程霖。”赵明诚自柜台后叫住来上课的人。

“有事?”

“我有同学要考你们学校的研究生,想麻烦问你借几本书。”

“嗯,什么书?”

赵明诚说了书名,程霖记下。

当晚吴默陪她吃饭的时候,程霖说起借书的事。吴默问了书名,又问她是不是这些书都有。

“都有,”程霖略显狡猾的笑说,“怎么?没有你还要帮忙想办法。”

“没有的话,可以帮你借借。”吴默说。

程霖握着筷子,说道:“那可是我前男友,你不吃醋也就算了,怎么还有帮着想办法的?”

“你都说了是前男友了。”吴默淡然。

程霖眉梢一挑,眼神像是在说“小样儿!”。

吴默宠溺的一笑。

吃着饭,程霖突然想到一件事,“哥,昨天我看了一个视频。”

“什么视频?”

“讲咱们国家富二代的。”程霖偏了头,像是大惑不解,“你说我算是富二代吗?”

吴默忍俊不禁,“算吧。”

“可视频里说的那些富二代都开跑车,去私人俱乐部的,家里还有私家客机,我怎么从来都没见过呢?”

吴默忍着笑道:“你如果想要跑车,我可以给你买一辆;俱乐部里很吵,你还是别去了;至于私家客机,你要是想坐,我安排了明天咱们去坐。”

“真的有啊?”程霖奇道。

“家里是有,不过,平时都是老妈在用。”

程霖想了想,“跑车就算了,我想去俱乐部看看。”

吴默皱眉,“不要去吧……”他不怎么想把自己漂亮的未婚妻带给别人看。

“去嘛,我看视频里说的挺有意思~”程霖开启撒娇大法。

“真的要去?”吴默眉头拧在了一起。

“真的啊,”程霖不解,“哥,你怎么这种表情?”

吴默叹气,“你去了就知道了。”

程霖是作为普通的孩子长大的,前世二十来年的草根生活决定了她认真念书,好好考试的基本思想,对富人的生活享受并没有深层的接触。而朋友

圈里除了吴默,也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自然不可能有人带她认识俱乐部一类的东西。

出入高档的餐厅和出入俱乐部完全是两回事,这里的灯红酒绿,声色犬马,直让程霖邹眉头。

“好吵啊。”刚一进门,程霖就不喜欢。

“现在走?”吴默还抱了最后一线期望。

“不,既然来了,就看看再走。”程霖打定主意。

吴默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这里说是私人俱乐部,说白了就是他那些狐朋狗友平日里买醉钓女人的地方。程大小姐完全抱着参观的心态来这样的地方,吴默很有点带着老婆逛青楼的感觉。

“吴哥!”一个圆脸的男人远远就招呼他。

“嗨,来玩?”吴默抬手回应。

“当然了!”圆脸男走近发现有美女在,不禁上下看了个遍,“第一次看吴哥带女人啊,吴哥的眼光就是好,上品、上品!”

吴默微笑介绍,“这是程宫程总的女儿,程霖。”

圆脸男先是吃了一惊,马上堆笑,“程小姐,幸会幸会!”

“你好。”程霖握上圆脸男伸出的手。

她的手柔滑细腻,软若无骨,如果不是知道这是吴家公子的未婚妻,圆脸男真想多握一会儿。

吴默状似无意的牵过程霖被圆脸男握着的手,对她说:“今晚是田园主题PARTY。”

程霖四处看去,包括圆脸男在内,果然都穿得十分小清新,布置上也以翠绿金黄的田园风为主,麦田的挂画,火把型的灯火,无一不呼应着这个主题。只不过那些女人脸上厚厚的脂粉,和这里吵闹的音乐,与俱乐部里的布置十分不搭。

程霖坐了一会儿就觉得无聊,可她想走的时候,吴默却脱不开身了。

吴默倒是一直坐在程霖身边握着她的手,但他的另一边的座位却是空的,不时有男男女女过来坐坐,不一会儿工夫卡座里已经坐满了人。

震天响的音乐并不妨碍他们谈话,那些男男女女互相推搡开着玩笑,昏暗的灯光掩盖了不老实的手脚。

从他们的谈话中程霖能听出,这些人平时很熟。

“这些人”里也包括吴默。

“吴哥,嫂子不爱说话啊!”一个貌似斯文的男人对吴默说。

“这太吵了,她平时比较安静,”吴默适时看了看表,这边牵起程霖,“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

“吴哥,这就走了啊?”

“吴哥,不多坐会儿了?这还早呢!”

“是啊,吴哥,这才十一点呢。”

吴默在婉拒了几人之

后,拉着程霖出来。

上了车,吴默问她:“怎么样?”

“没什么意思嘛。”程霖下弯嘴角。

吴默笑得很真实,“是没什么意思。”

程霖不吭声。

吴默把车停在路边,“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没,”程霖说,“哥,你是不是常来这种地方?”

吴默放心的说:“是常来,这些人虽然都是纨绔子弟,但以后少不了要来往,应酬嘛。”

“那你从来不带女伴吗?”程霖紧接着又问。

吴默笑道:“怎么?霖霖吃醋了?”

“才没有,”程霖看向挡风玻璃,“我就是觉得,我好不适合这样的生活。”

窗外车流不断,城市夜晚的璀璨灯光从两边掠过,街道上是急着回家的人群,和说说笑笑的男女。

吴默说道:“霖霖,你看日本动漫里经常有一个人生出来就是为了执行某种使命的,嗯……基本上都是挽救世界。我觉得我来到这个世界上也是有使命的,我的使命就是让你快乐,让你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晃过的灯光中,他的面容是那么平静温和,这样略带稚气的话,也突然变得神圣起来。

在红灯亮起的时候,吴默侧过头对她说:“你不必和这些人周旋,不必去那些灯红酒绿的地方,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

这番话并没有在程霖的脸上显现出任何感动的效果,一呼吸间过后,她说道:“如果我不是那个能和你并肩站着的人,你身边早晚会站上别人。”

吴默并没有否认她的说法,而是说:“那你想做的事,是站在我身边吗?”

程霖望着他,灯光恍惚不定,她什么都没有说,又低下了头。

吴默没有解释,两个人回了家,彼此沉默,收拾好以后各自回房。

“霖霖。”在她进房间之前,吴默叫住她。

“什么?”

“相信我。”

书,程霖给赵明诚拿来了。再来上课的时候,赵明诚说要谢谢她,请她吃饭。

“又不是借给你,你请我吃饭做什么。”程霖笑着婉拒。

“不是我要请,我这是替同学转达的。”赵明诚说,一贯的温和样貌。

“几本书而已,不用吧?”程霖有几分戒备。

“他请我的,我当然得请你了。”赵明诚说着从前台里拿出一袋薯片,“他请我的。”

程霖“噗嗤”一声笑了,“他就请你吃这个?还是黄瓜味的,这个最难吃了。”

“不难吃他哪能给我。”赵明诚说。

“行

,那我拿着了。”程霖晃了晃薯片,进教室上课。

关于去俱乐部那天晚上的谈话,程霖没有想清楚,这次她没有再问孟星辰。因为关于信任,她心中早有答案。

“信任”两个字从没有绝对,只有时间能证明。而关于爱情的信任,在时间结束之前,或者是在爱情结束之前,谁都无法证明。

也正如孟星辰所说,人生是一场赌注。她已与吴默订婚,利益相连,她没有另外一条路,只能走走看。

而另一方面,吴默对她的态度没有因为那晚的谈话而有所改变,依旧忙忙碌碌,依旧对她唠唠叨叨。

“霖霖,今天阴天,出门要带伞。”

……

“晚上我有应酬,你自己记得吃饭,听到没有?”

……

“最近有台风,没事别出门了。……艺校的课?少上一节也没关系吧,如果你喜欢,可以请人来家里教你……好、好,那我去接你下课。”

生活似乎并没有什么改变,但程霖再没与他出席那些场合,她仍是专心过自己的日子,上课,练字,准备毕业。从大字到小楷,再到行书,她的字迹越发隽秀,却时隐时现着一种绝决。如果那时她就知道日后将发生的事情,或许会把那当成是上帝出示的预告。

程霖毕业那天正好是艺校的最后一节课,赵明诚提出要请程霖吃饭,来庆祝她毕业。

“今晚已经和哥说好了,再说就是毕业,也没必要吧。”程霖说。

这样拒绝过赵明诚的程霖,和吴默的晚饭吃得并不开心。

吴默一反常态,程霖甚至都能在他的谈吐中看到强颜欢笑的迹象。

“哥,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公司有什么事?”程霖问。

“啊,没什么,我接个电话。”吴默拿起电话看了一眼,从右往左一滑,又把电话挂上了。

“哥,你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电话又响起来,这次吴默接起,却不是当着她的面。

吴默起身出了餐厅,程霖只隐约听到一句“不能说……”,再就看到吴默站在餐厅外的玻璃窗前面容低沉,他的嘴唇每动一下,似乎都要牵动无比沉重的力量。

吴默工作上的事,程霖是从不过问的,尽管未婚夫第一次在她面前有所隐藏,程霖还是选择了视而不见。

一会儿吴默回来,程霖向他问道:“哥,上次你在正定租的那间民居现在还能租到吗?”

“哦,你说的是那间祠堂吧?”

“是呢。”

“你当时喜欢,我就给买过来

了,你要去吗?”

“嗯,已经毕业了,想做些事情,那边环境不错。”程霖说。

“也好,”吴默若有所思,“那我让人把那边收拾出来,你要什么时候过去?”

“我还要准备一些东西,就这个星期吧。”

☆、端倪

在正定最初的几天里,程霖时常想起吴默那句“也好”,她总觉得这两个字里别有一番意味,这番意味深刻到只能用着两个字来概括。

送她登机那天,吴默很平常,仍是往日英姿不凡的有为青年,只是在登机前对她说,他可能要回家里那边几天,如果程霖在上海这边有事可以找安重荣和陈铭。

程霖心中有几个疑问,但她什么都没有问,仍然选择让时间来给她答案。

蝇头小字落在三十二开的纸页上,美人手持紫毫心无旁骛写下动势行书。

程霖在这里过得悠闲,她将自己从幼时起写过的诗词字句整理起来,一日只写一篇,余下时间就这这座古城中游历。

正定只是个小城,景致也不多,不出一周,程霖对这里已经很熟悉了。

小镇的居民也渐渐认识了这个来此暂住的女孩儿,他们总能看到她拿着纸笔坐在城墙下,或是佛塔旁,边思索边写下几个字。时间长了,那些景点的管理员见到她总会亲切的打个招呼,笑问一句“又来了”,便让她进去。

除了最初吴默有事的几天,那个唠唠叨叨的未婚夫的电话每天晚上都会打来,问及程霖在这里的生活,不时快递给她一些收集到的字帖书籍和这里难以买到的生活用品。

另一个常与她联系的人是赵明诚。

本以为毕业就再也不会和这个男人有关联的程霖时常能收到赵明诚的短信,她甚至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来她的新号码。程霖从来没有回过赵明诚的短信,看到他的电话也不会接,但赵明诚就是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毅力,尽管得不到回应,他还是保持着每周一次给她发短信的频率,内容或者是嘘寒问暖,或者是和她讲些近来的趣事。

程霖虽然无奈,也不想再去管他,仍旧每天做自己的事情。倒是孟星辰已经很久没有过消息了,甚至在她毕业的时候,孟星辰都没有来电问过。程霖几次想给他打电话,只是想到名草有主,孟星辰已经有了将要结婚的女友,就放弃了这个想法。准备要结婚的人总是很忙的,没有时间联络也是正常的事情。“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程霖只希望这句话不要发生在自己和孟星辰身上。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嘛。”程霖坐在须弥塔下想起孟星辰说起这句话时悦动的神情——文雅而充满书生气的青年推了下鼻梁上的眼睛,文气中露出一丝善意的狡黠。

手机突然响起,又是赵明诚的短信。上面的消息让程霖吓了一跳——“我在正定,有空出来见见?”

程霖几乎是出于本能的立刻收拾好书本纸笔,包袱款款准备回家,却

在走出开元寺的那一刻正遇上赵明诚。那一瞬,她甚至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程霖很是觉得这座只剩残垣的佛寺里有冤魂不散,第一次来就在这里见到苗倩和郭胜楠百合,这次来又遇到赵明诚。

人已经到了眼前,她只能硬着头皮上去打招呼,好在赵明诚的第一句话不是问她为什么一直没有回过短信。

“我猜你在这里,过得还好吗?”赵明诚问。

程霖只用一个“嗯”字回答,而后问道:“你怎么来了?”

“以前听你说这里挺好玩的,正好放假我就来看看,能给我做向导吗?”赵明诚一身军版“始祖鸟”,背了同样牌子的双肩包,笑容仍是温柔。不仔细分辨,他真如一个教养良好出身世家的公子哥。

“我还有事,恐怕不能给你当导游了,这儿不大,随便逛逛吧,改日再见。”程霖没有再给他机会,绕路回家。

之后几天,程霖都没有出门,在家中书写字帖,读书颐性,偶尔翻翻以前旅行时的照片。

她在古木紫藤雕花书架上随手取阅,正翻到一本旧书,看样子是放在这儿有一段时间了,并不像是吴默寄来的。

程霖拿下一看,见其中有许多勾勾画画,可见是以前有人看过。

程霖仔细看了下勾画出来的字句,有一段是:“爱情的抉择有时候跟赌博没有两样,你可能赢,也可能输得一败涂地。你决定去还是不去的时候,要考虑的不是你将来会不会后悔,也不是他会不会永远爱你。因为你根本无法知道答案。最重要的,是你爱不爱他,是不是爱他爱到愿意豪赌这一铺,虽然你是个贫穷的赌徒。”

程霖想起过去孟星辰也和自己说过同样的话,那还是在她和吴默订婚之前的事情,她约了孟星辰在肯德基,问起他对这桩婚事的意见。

程霖又翻了几页,发现有些页面边角还有铅笔写下的字迹,正是孟星辰的手笔。

没想到他还有这种爱好。程霖拿起书,拉了椅子坐下。想来是那次他来正定的时候,把这本书落下了,等下次见面还给他好了。

程霖仔细看起来,她对这本讲述爱情的小资散文本身兴趣不大,倒是很想看看孟星辰在里面都写了什么。

书里孟星辰写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比如“假如你想要一件东西,就放它走”,还有“世事都敌不过时间,喜怒哀乐都是他的手下败将”。也有几句看起来意思比较明显的,就如这句——“迷恋上某人最长只有四个月的时间,如果你超过四个月还是迷恋着同一个人,那么你真正爱上她了。”

程霖有

点明白了,孟星辰这是爱上了谁,应该是谢小蝶吧,可是那时他好像还没有认识谢小蝶。

程霖再翻几页,看到这样一句——“我的气力已经为你耗尽,我没有多余的勇气,来作出离开的选择,我已经无法再去走近另一个人,然后去接触她的好与不好。”

自己看他和谢小蝶好似一对,他心里竟是另有所爱!程霖这边还没有惊叹完,院子外面响起了拍门声。

“谁啊?”她问了一句,从门缝一看,竟然是赵明诚。

程霖一时不知道是该作何反应,愣在门口有半分钟,决定进屋锁门,装不在家。

程霖坐在屋里,又听见外面“砰砰砰”几声,每隔十来秒赵明诚就会敲一次,大概敲了有十分钟,才没有了动静。程霖松了一口气,又看起了刚才那本书。她刚拿起书,只听到一阵电流声,然后是“嘭”的一声重响,像是麻袋被从高处扔到了地上。

程霖扔下书出去,见院子里并没有什么不对,倒是听见墙外面有老太太操着方言在喊:“呦,快来人那!这有个爬墙头的小偷!快来抓人啊!”

外面一时乱成了一团,纷乱的脚步声,棍棒和地面摩擦的声音,还有老人年轻人的骂声。

程霖抬起头看向围墙,这墙头上和普通的围墙也没什么区别,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墙头最上面布了一圈暗线,效果和在围墙水泥上竖碎玻璃差不多。

这要是骑在墙上……程霖自己先打了个哆嗦。

晚上吴默来电时,程霖将这件事和他说了,并问起墙上的电网。

“那墙也挺高的,就怕谁打错了主意,装得明显了起不到作用,这样电一下,一时半会儿都起不来。”吴默说,“这事儿我来处理就行了,你不用担心。”

程霖应下,没想到不出三天,说要处理的人竟然亲自来了正定。只不过吴默来了的事并没有告诉未婚妻,他私下里去了派出所,找到被拘留的赵明诚。

“够了吧,你到底要做什么?”吴默开门见山的问。

温柔邪魅的笑容仍在赵明诚唇边,他坐在牢房的长椅上,“我要你来。”

“你有什么要说的?”吴默问,“之前你都很沉得住气。”

小牢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吴默来时就打通关节,让值班的警察撤了。

“我原本以为在艺校遇见她是老天爷给我的机会,没想到毕业了,她还是不打算再见我,那我的苦心不是白费了?”赵明诚笑说。

“你以为现在你就还有机会?”

赵明诚说:“派出所最多拘留我七天,这已经过了三天

,除非你能在四天内把她带走,哦,对了,小心别让我知道她的手机号,不然我一定会让她知道的。”

吴默眉峰横起,“知道什么?”

“当然是你不想让她知道的事情,”赵明诚笑容倾城,“到时也让你尝尝失去心爱之人的滋味,不过,这比起你害我家破人亡轻太多了吧?你应该好好感谢我。”

一丝惊惧自吴默眼中一闪而过,他扬起头问赵明诚:“你是不想管王阿姨了?”

“我知道你吴家家大业大,不过,你也可以想想,用程霖的命换我们这两个穷人的贱命值不值。”赵明诚邪笑。

吴默俯□,“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吗?一只豺狼是不可能喂饱的。你如果敢动程霖一下,我不光让你和王阿姨生不如死,你家前前后后算起来有四十八口人吧?”

赵明诚冷笑,“那你就试试,你可别忘了上次你逼疯我,程霖是怎么对你的?”

“怎么对我?”吴默也笑了,“这就不该你操心了,你还是先想想自己的身后事吧,我宁愿她恨我一辈子,也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她。”

“我们走着瞧。”赵明诚扔下狠话。

一个生来就是为了纵横商场的人,如果连一个在校大学生都看不透才是怪事。吴默一直都知道,赵明诚恨透了他。但为了程霖欢心,他可以给赵明诚钱,也可以帮赵家,可如果要伤害程霖,吴默一定会让他死的很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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