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三十中……”吴默想开始关于安全问题的教育。
“好啦,”程霖直接过来拉吴默,“和我一起去吧。”
☆、窥人
一路上程霖都在想,吴默为什么这么啰嗦,连自己的亲娘都不问的事情,他却一定要打破沙锅问到底。
向赵明诚他们介绍吴默的时候,程霖又多看了吴默一眼,“这是吴默,我哥哥。”
“哥哥,你好。”郑渊笑说,虽然幽默的效果很一般。
纪敏先笑了,“哥,你乱叫什么。学长好。”后一句是对吴默说的。
吴默回了招呼。
“就是,郑渊,你抢什么?赵明诚还没叫呢。”苗倩笑着推了赵明诚一把。
赵明诚到了吴默跟前,不好意思的低着头。如果不是程霖知道赵明诚的性取向,差不多要以为这是小受见到心爱小攻了呢!他大学的时候可不这样!
程霖反应还算快,拉着吴默挨个介绍,“这是赵明诚,那是纪敏,许金玲,苗倩,郑渊,郭胜楠,还有刘锐。孙悦不是说也要来吗?还没来?”
“孙悦说家里有事。”郑渊说。
“她和她妈逛街去了。”苗倩说。
“哦,”程霖说,“今天是说要去新开的那件鬼屋是吧?”
吴默一直看着赵明诚的目光,转而注意到程霖略到兴奋的清丽脸颊。“你不怕吗?”吴默问她,带着不赞同。
“有点怕,不过大家都去应该还好。”
“真的?”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男生又问了一遍。
程霖怯怯的瑟缩了一下,“大不了我走中间好了。”
吴默抓着程霖的手。这样的大男孩儿,当他的手握紧她的时候,程霖却忽然恍若觉得自己回到了二十岁的时候,握着她的人是那时的赵明诚。
鬼屋的门面装饰一新,材料一看就是刚做好的,做工却显出陈旧的味道。在门口买了票,工作人员让两三个人一组进去。这是为了增加鬼屋的恐怖效果,苗倩很有些跃跃欲试,拉着郑渊的手已经准备第一组进去了。
吴默和程霖排在中间的位置,他的手一直紧紧的握着程霖。
看他握的这么紧,程霖反而笑了,“哥,你在紧张吗?”
吴默不答反问:“害怕为什么还要来?我要是考完试不去找你,你自己怎么办?你要和谁进去?你……”
长时间没见,程霖差点要忘了吴默这唠唠叨叨的个性了,赶紧抱着吴默的胳膊甜甜的说:“幸好哥哥来了!”说完还在吴默的胳膊上蹭蹭,吴默立刻没话说了。
心里正想着“这招真好用,以后就用这招对付他”的程霖,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赵明诚自始至终在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程霖知道自己胆子不大,但没想到会胆子小成这样
。从进到鬼屋到出来,她整个人都贴在吴默身上。
鬼屋里黑漆漆的,殷虹,海蓝,森绿的灯光半明半暗,只照了最吓人的部分。正副的骷髅吊在半空,有两个黑洞的脑袋“咕噜噜”的在地上滚,旁边是一副红漆描边的棺材,有人打旁边过去,就“滋啦啦”的开启,原本响着的渗人音乐突然停了,只有远远的地方传来模糊不清的音乐声。突然!一具僵尸从棺材里蹿了出来!
“啊!!!!”程霖很没形象的大叫。
“假的,假的。”吴默抱着她连连安抚。
蹿出来的僵尸见小女生泫然欲泣,也愣了神。
“你看,僵尸先生都被你吓到了。”吴默浅笑着哄她。
程霖犹豫的抬头飞速看了一眼,又窝进吴默怀里。虽然知道是人扮的,可那个妆真的很可怕啊!
“我们从入口出去,好不好?”吴默抱着她低头问。
程霖紧抱着他的胳膊摇头,现在出去,这人她还丢不起。
她的身体微微发抖,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没那么可怕的,她在抖什么?
吴默一只手抱住她,一只手捂住她的眼睛,半拖半抱的把她带出去了。看到有孩子吓成这样,那些扮鬼的工作人员也很理解的没有出来。
两个人顺顺利利的出去了。
出了鬼屋,程霖庆幸是和吴默两人一组,不然这么丢人的样子让别人看到还不一定要怎么取笑她呢!
吴默没再提鬼屋里的事,只是握着她的手一刻都不肯放松。
接下来陆续出来的几个孩子商量就近去看电影,呼啦啦的一大堆人很是热闹,程霖也忘了鬼屋里的事情,开始和大家说说笑笑。
“程霖,你哥怎么和你不是一个姓的?”在等着看电影的时候,刘锐问。
程霖看了一眼比自己高出不少的吴默,“不是我亲哥哥。”
“哦。”刘锐说。
“学长,你是哪个学校的?”郑渊问吴默。
“实验中学,和程霖一样。”
“学长,你初几了?”苗倩笑容爽朗。
“初三。”吴默说。
“那不是今天中考?”纪敏和郭胜楠同时说道。
“上午最后一科考完了。”吴默说。
“学长,中考难吗?”纪敏跟着问。
在坐的几个孩子里郑渊、纪敏、苗倩在班里都是尖子生,对中考这个问题很热切,七嘴八舌的问起来。郭胜楠虽然成绩一般,但也很感兴趣,许金玲和刘锐坐在一边听个热闹,倒是赵明诚没有在听他们一问一答,眼睛一直停留在程霖身上
。
经历过中考高考各种考试的程霖有一搭没一搭的听吴默在说今天中考的事情,自然就注意到赵明诚在看自己。
以前赵明诚也是这样看着自己,眼睛里带着深不可测的温柔,仿佛要将世间所有的宠爱都给她,她也就在这样的目光中沉沦,死心塌地的爱着他,不管他的家世如何,也不去在意他们身上的那些不同。不过,那时的赵明诚不会一被发现就害羞的低下头,他的眼神只会变得更加温柔宠溺。
果然还是小孩子。程霖不去看害羞低头的赵明诚,转回来听吴默说他这三天的中考见闻。
“……英语不太难,答完检查的时间很充裕。”对上一个接一个问题,吴默都很耐心的一一回答。程霖似乎突然看到一个全然不一样的吴默,不再是小时候牵着她的手回家的小男孩儿,他的身上隐隐有了一种气度。
气度?想到这程霖忍不住都要笑一下,又不是武侠小说。
她的笑没有逃过赵明诚的眼睛,也没有逃过吴默的眼睛。“笑什么呢?”正在和大家说话的吴默问,几个人的注意力一下子都到了程霖身上。
“没什么。”程霖摆了摆手。
“你们晚上要一起吃饭吗?”吴默对着郑渊他们问。
“我得回家。”郑渊说。
“我妈也叫我回去吃饭。”纪敏说。
“我也是。”苗倩说。
“我也是。”
……
初一的小朋友们都要回家吃饭,吴默低下头对程霖说:“晚上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吃。”
“不知道,不然我们去吃那家茶餐厅好了,嗯,你打个电话告诉王阿姨一声,我们不回去吃饭了。”程霖看吴默拿出那款对她来说太过古老但现在还是新潮产品的诺基亚8250,给她的家里打了电话,丝毫没有注意到赵明诚看过来的复杂目光。
晚饭吃得还算不错,甜点很合程霖的胃口。很久没见吴默,她的话也不少,毕竟是一起长大的。
她给吴默讲了孟星魂,又讲了赵明诚他们。
“这些孩子里有一两个可交。”
吴默说出这句装大人的话时,程霖笑问:“你说是谁?”
“那个许金玲,还有赵明诚。”
这两个名字的准确程度让程霖吓了一跳,以为他也是穿来的。
“你怎么知道?”程霖吃惊的反问。
吴默略有得意的娓娓道来:“郑渊很成熟,这么小的年纪就透出了一点事故和老练,以后可想而知。苗倩看起来开朗,好交往,其实很会看人下菜碟儿。”
“你
怎么知道的?”程霖更加吃惊的重复了一遍。
“看她交往的对象就知道了,你看……”
吴默还没说完,她惊奇的问道:“你怎么知道她和谁交往?”
“和郑渊。”吴默说。
“你怎么知道的?”程霖感觉自己遇见外星人了,明明谁都没有对他说过。
吴默笑道:“不然为什么他俩要一起进鬼屋,还一直牵着手?”
你不也牵着我的手?程霖没有吐槽。
屡屡被打断,吴默也不恼,只说:“还让不让我说了?”
“你继续说。”
“从郑渊的衣着和谈吐上看,他家里要比赵明诚他们好不少,在班级里又是班长,学习又好,苗倩那是本能的向这样的人靠拢,你没见她对你和对他们明显不同吗?对你笑的时候,那是对钱在笑,看起来就谄媚,郭胜楠和她很好,她对郭胜楠都没这么笑。”
“哪有,竟胡说。”程霖没看出苗倩笑得有什么不同。
“是不是胡说以后就知道了。再说刘锐,他家里条件一般,却总想显得自己有钱,这样的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郭胜楠正好和他相反,虽然家庭条件差不多,但是她精打细算到吝啬,和这样的人在一起,还有什么意思?”
“那纪敏呢?”
“我要是给她机会,她会来追我,你信不信?”
程霖翻了个白眼以示回答。
“我可不是说我有多好,而是,她会喜欢家庭条件好的。”
“难道就有人想嫁给穷人?”程霖反驳。
“你可不就是?”
吴默这一反问让程霖心里“咯噔”一下。
吴默接着说:“如果我家没钱了,你可不会嫌弃我,我说的对吧?”
吴默这么一说她放下心来。“那当然,你是我哥哥嘛。不过,他们那些你都是怎么看出来的?”
“郑渊对我说话的时候都是看着我,没有向你问我的情况,而是问我自己,这就和一般的孩子不一样。”
“哦。”
“苗倩那个刚才说过了。刘锐刚才买票的时候抢着付钱,可见一斑。同样是在买票的时候,我帮你买了票,郭胜楠问了你一句‘不把钱还给你哥哥吗?’,你就没想到点什么?再说纪敏,她可是找了好多机会往我身边靠。”
程霖心虚的说了一句,“你这是管中窥豹,不做准的。”
“准不准以后才知道。”吴默眉梢一扬。
程霖转了转眼珠,问道:“你说许金玲和赵明诚呢?”
吴默对上她的眼睛一笑,“许金玲人看着不好,痞里
痞气的,但很义气,这样的人虽然不能和你谈天说地,不过做朋友绝对不会背叛你,这样就很足够了。至于赵明诚嘛……”
“怎么样?”她问题的重点就在后面。
“这个孩子天真单纯,不会有害人之心,做朋友同样不会出卖你,但是,他很自卑,要是谁说到了他自卑的地方,这样的人说不好会有什么过激反应。”
前面那些吴默确实说的很准,但最后一点程霖完全不相信,以前她问赵明诚家里情况的时候,他可是很坦然的把母亲只年过小学,父亲初中肄业这些事情说给她听的。
吴默对着完全不屑一顾的程霖只是笑笑,摸了摸她的头,“还想吃点什么?榴莲酥要不要再来一份?”
☆、少年的心情
从图书馆出来,太阳已经有西落的架势,赵明诚说有东西要买正好和程霖一路。
“程霖,我们俩谈谈,好不好?”还没有变声的童音带着怯懦和急躁。
她就知道他是有话要说,故意一路上都没和他说话。“要谈什么?”
程霖一转身,白色的裙摆飞扬出圆润的弧度,不经意间扫到几片飘落的桂花。穿裙子的人巧笑倩兮,让赵明诚一时忘了自己要说的话。
“嗯?要谈什么?”程霖又问了一次。
“我……”
“没事,我可走了。”程霖作势转身。
“等一下!”
“什么?”程霖很有耐心的等着他说。
“你最近怎么都躲着我?”赵明诚全无气势的说出这句话,倒像是等着最后的审判一般。
程霖看着他,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怎么也看不出这个人以后赖皮得毫无愧色的样子。
“你……”赵明诚被她看得不好意思。
“我没有躲着你,”程霖抢先说,“不然我怎么还会和你们来图书馆上自习。”
“可是,我觉得你在躲着我。”
“你觉得就好用了?那以后法官都不用看证据,觉得谁是犯人就抓谁好了。”
“可是,你最近都不太和我说话。”
“没有话题难道硬要找话说?”
“可是……”
“你不是要去买东西吗?”
“我……”
“回去晚了,家里该等你吃饭了。”
十三岁的赵明诚是绝对说不过已经成年了的程霖的,程霖几句话就把他堵得哑口无言,灰溜溜的往车站走,完全忘记了自己说要买东西的借口。
看着赵明诚转身走了,程霖有点得意的翘起嘴角。哼哼,说不过二十多岁的你,还说不过十来岁的你嘛。得意之后,程霖转念又想,孙悦不是说这小子小学的时候还很能打架吗?怎么看起来完全不像呢?
“星魂,你说平时看起来害羞温和的人会打人吗?”程霖拄着下巴看孟星辰解题。
“这可不好说,有时候越是温吞的人发起火来越可怕。”
“那……”
“霖霖,吴默来了!”王阿姨在门口喊她。
“哦,”程霖站起来对孟星辰说,“等一下,我哥来了。”
程霖再进书房的时候,带进来一个比孟星辰矮不了多少的少年,他的脸颊还十分稚嫩,眼睛里却透出与年龄完全不相符的胜券在握,但他的这种嚣张又被一层名为“随意”的外壳包裹,丝毫不让人觉得讨厌。
“这是我哥哥,吴默。这是孟星魂,啊不,孟星辰,他教我功课的。”
“你是楚阿姨给霖霖请来的家教吧?”
当吴默对孟星辰伸出手时,程霖竟然奇异的没有再想说他是小孩子装成熟。
“是,你上……”孟星辰忽然觉得自己不该问对方上几年级了,或者说,和他握手
的人根本就不是一个孩子,他说不出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你什么时候毕业?”话到嘴边,孟星辰硬生生咬出一个这么别扭的问题,不过,至少看起来像是对同龄人说的话。
“刚中考结束。”吴默回答得很坦率,好像没有注意到孟星辰问题的别扭,“我一会儿带霖霖出去吃饭,要一起来吗?”
孟星辰婉拒之后,吴默说了句“不用在意我,你们继续上课”就自行拿了本书坐到书房角落里的沙发上。
吴默和程霖两个人的午饭吃的不错,事实上,从他中考结束之后,就不止是周末来和她吃饭这样单一的事情。吴默会在每一个早上,她还在吃早饭的时候,出现在她的家门口,送她去上学。中午准时等在前一天晚上程霖决定要去吃的那家小饭店,占好座位点好午饭,等着她去吃。下午放学的时候,又会出现在校门口,拎着她的书包送她回家。
程霖却从来没有觉得吴默跟得太紧,或许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或许是当她要去见赵明诚的时候,吴默从没有跟去。
从那次鬼屋见面之后,吴默虽然对那些人各有评价,但平时唠唠叨叨的人却没有对她说出“不许再和他们玩”一类的话,就仿佛他从没有说出那样精准的评断,从没有那样透彻的点出人心。
期末考试和中考之间也没差太长时间,程霖很快就放了暑假。初一的小孩子还没有太多的课余活动,假期里也只和赵明诚他们出来玩了两次,多数时候程霖都和吴默呆在一起。
吴默初三毕业之后,家里搬到了早就买好的别墅小区。程霖家和吴家一同买的房子,也就顺便搬了过去。这样原本住的不是很近两家,现在成了对门,吴默出了家门走过小区中央行车的马路就到了程霖家,步行不足十米。
两个孩子有时候会出去吃饭看电影,或者去玩玩汤姆熊。多数时候都在家里,书房沙发上一边一个安静的看书。王阿姨看了总说自己家的儿子淘气,天天就知道出去疯玩,看人家吴默就知道看书。
有时候吴默也会寻点别的事,比如让程霖弹琴烘托一下气氛。
以至于程霖每次弹琴的时候都会想起那么两句诗——“日抚瑶琴听音,夜有娇妻伴读”。
想到这程霖赶紧摇了摇头,再看一眼吴默,有一种乱伦的感觉。
“霖霖,你学琴没去考级吗?”吴默问她。
“没有,学着开心的,想到初三就不学了。”程霖还在弹,不经意的样子透着点无趣。
“……相亲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凭/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
吴默突然加入的男声让程霖的琴音顿了一下,而后又流畅起来。变声期的男声难得没有吓人的音调,中性的嗓音糅合了些许声乐基础
,唱出来倒不难听。
“你怎么会唱这个?”程霖手按住琴弦。
“常听你弹就知道是什么曲子,后来发现有词就试着唱了。”
试着唱了?程霖回忆了一下吴默能试的方法,“用钢琴?”
“是啊。”吴默承认的很干脆。
程霖觉得自己有必要和吴默好好讨论一下“违和感”这个词的意思。
“霖霖,这是《秋风词》吧?”
“是啊。”都唱了,你还问。
“你为什么总弹这个?”
因为我发现“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这两句话竟然是有古琴配乐的。“有吗?可能是因为这个比较短。”程霖说。
“霖霖,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程霖“刷”的一下转头看向他,吴默看起来很无辜,仿佛只是随便问问。
“没有。”程霖的这两个字几乎是瞪着他说的。也算是没有吧,毕竟赵明诚还那么小,推倒小萝莉是犯法的,推倒小正太也是犯法的吧。
“哦,如果有了要告诉我。”吴默仍旧随意的说。
新的学期很快开始,整个假期都不为自己中考成绩担心的吴默顺利的考上了以出高材生著称的第二十八中学。楚婉蓉在为数不多的见到自己女儿的次数中,还提到了两次“不知道霖霖能不能上二十八中”。
程霖哆嗦了一下,并深深的崇拜吴默,即便自己是穿来的也没有把握考出665分,只比今年本市中考状元低了10分。
“你哥哥真的好厉害,什么时候让他给我们讲讲学校方法吧!”苗倩不止一次这么说。
程霖推脱了几次,上过高中的她很知道高中刚开始的适应期很麻烦,正是需要用功的时候,没有特别的事也不想去打扰吴默,但苗倩可没有放弃念她。果然是有免费教学的时候,她是不会放弃的么……最终程霖还是在十一假期的时候像吴默提起了这件事情。
“好啊,你们周末约个时间吧。”吴默倒是答应的很爽快。
十月底的时候天气已经冷到要穿大衣了,程霖很早就来车站接人。图书馆实在不适合说话聊天,于是传授中考经验的地点就定在了她家里。
“离约的时间还有半小时呢,你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
正冷得蹦来蹦去的程霖一回头看见吴默,“哥,你怎么来了?”
吴默给她围上暖融融的围巾,“我去你家里,家里没人,猜你是来车站接人了。王阿姨怎么不在?”
“哦,王阿姨家里有事,今天请假了。”程霖笑了笑,“赵明诚一般都会早到,我怕他在这等。”
程霖话音刚落,赵明诚就从刚在面前停下的公交车上下来了。
“你看,我说的吧?”程霖回头对吴默说。
打上次无始无终的谈话之后,赵明诚还没有好好和程霖说过话,他一直
都弄不清楚程霖在想什么。刚认识的时候,她对自己挺亲近的,好像两个人认识了很久的样子。可是不知道怎么的,她突然就不太爱理自己了。他很想和程霖谈谈,可是,每次要说的时候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状况将他打断。
“你是赵明诚吧?稍等一会儿,其他人还没有来。”吴默亲切的对他说,俯视的高度像对着自己的小弟弟。
赵明诚“哦”的答应,站到了程霖旁边,他明显的感觉到程霖向吴默靠了靠。
“是不是太冷了?”他听到吴默这么问。
“嗯,有点。”程霖说,是像清泉一样好听的声音。
而后不知道吴默说了什么,程霖低低的笑了,像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两个人有说有笑,他却插不上话。要是有一天,他也能像吴默那样该多好。在以后的几年里,赵明诚一直非常清楚的记得那一天的场景和他所许下的心愿。
☆、成长
程霖没有想到,从那天吴默在家里讲过中考经验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到过赵明诚。
她还记得那天赵明诚走进她的家,没有像苗倩那样感叹别墅有多大,装修有多好,她的房间有多漂亮,更不可能像纪敏那样对着她衣柜里的衣服羡慕不已。他只是很平常的走进她的家里,走进家里几乎只有她一个人用的书房,认认真真的听吴默讲授学习经验。他甚至没有抬起头来好好欣赏一下那特别的维多利亚时代的装修,就像是这一切他都早已司空见惯,就好像他的家里也是如此,就如同她从没有在新开业的肯德基里听他对爸爸说“这吃一顿是好几天的饭钱呢”。
在初中余下的两年里,她和苗倩、郑渊依旧保持着每个周末都去图书馆自习的习惯,没过多久还加上了纪敏。那段时间,她陆陆续续的从他们那里听到了许多赵明诚的事情,比如原本成绩中等的他开始冲进了尖子生的行列,比如每次大型考试他都排名前十,再比如非典期间他发高烧住进医院,还有苗倩曾有几次兴奋的对她说赵明诚变高变帅了。
他本来就很好看。程霖想。
她渐渐淡忘了赵明诚因为容貌而喜欢自己的事情,在准备中考的时候,她甚至主动问起赵明诚准备报哪个学校。
“是二十八中吧?”苗倩看向郑渊。
“是,前几天我问他的时候,他说是二十八中,好像已经定了。”郑渊和赵明诚关系一向很好。
“二十八中分数很高的,咱们学校的升学率,他能考上吗?”纪敏的成绩不错,但也不敢这么肯定的要报二十八中。
“中考的时候谁知道呢。”程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是随便问起的样子,为了掩饰对赵明诚的关系还特意问起了许金玲。
“好像是咱们学校后身的那个职高。”纪敏看向苗倩,像是在寻求肯定答案的样子。
“好像吧,”苗倩说,“我不太知道。”
“哦,好久没见过她了。”程霖说。初二的时候,有一次她被学校里的一群太妹围住,还是许金玲路过救了她。说到那群太妹,还是因为吴默的缘故。“别以为吴哥喜欢你,你就可以这么嚣张,我就看不上你这种小骚娘们儿,你以为自己漂亮是不是?”这种老套的台词,程霖终于也算见识过了,难怪说艺术来源于生活。她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吴默初中的时候曾经和附近的小混混打过几次,打到没有一个见到他不点头哈腰叫“吴哥”的,以至于那些小太妹都把他当成梦中情人一样。
吴哥,这不是柬埔寨的王城吗?程霖翻了个白眼。
“程霖,你在想什么呢?”纪敏推了推她。
“啊,没什么,”程霖说,“对了,你和李国还好着呢吗?”
李国是纪敏的男朋友。
“好着呢
啊。”纪敏说。
“他要考哪?”程霖问。
“商务职高。”纪敏说。
各人的命运就从这一年一次的中考开始走向不同。程霖心里很清楚。苗倩中考失利,不得不上了一所很差的私立高中,郑渊和纪敏分别上了两所不同的重点高中。中考一年之后,苗倩爱上了别人,开始是脚踏两条船,后来就彻底和郑渊分手了。纪敏和李国的感情倒还稳定,但纪敏上了大一之后,见识了新的人和事也与李国分手了。
程霖清楚别人的未来,却不清楚自己的。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本事和吴默考上同一所高中,更没有想到发榜那天,她会在榜上看到赵明诚的名字!
“怎么了,霖霖?”吴默在她身后问,借着身高的优势,他早就看到了榜上程霖的名字,不知道还有什么事会让她这么惊讶。
“没事没事,我们去逛逛街吃饭吧,没有几天就要开学了。”程霖这么说着转过头时,看到的不止吴默,还有不远处的赵明诚!
快有两年没见,他确实长高了,也如苗倩所说,变帅了。夏末的阳光打在他身后,就好像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一样。他的笑容可以与阳光媲美,明媚疏朗,却不灼热,与他相对就好像回到了春日的尾巴上,夹带着东风暖融融的抚过面颊。
“赵明诚,恭喜你也考上了我们学校。”吴默像兄弟一样拍了赵明诚的肩膀。
赵明诚虽然还企及不上吴默的身高,但已经不会有当初长兄见幼弟的感觉了。
“中午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饭?”吴默问他。
“不用了,我爸妈还等着我回去。”赵明诚说,经过了变声期他的声音变得和程霖的记忆中一样,温和明朗。
“那我和霖霖先走了,以后有事来高三找我,我在八班。”
吴默牵着程霖的手走出校门,就像他们还在念小学的时候一样。
二十八中是一所程霖上辈子连想都不敢想的高中,它的分数线数第二,市内再没有一个敢称第一的。郑渊和纪敏上的那两所所谓的重点高中,和二十八中差的不是一点两点,更别提自己和赵明诚以前念的高中了。
程霖的班主任是一个一脸严厉的中年男人,姓牛,说话带着点痞子气,教的科目是数学,上课的方式在程霖看来和大学没什么区别——那就是不管你听不听得懂,我讲我的!
程霖听得云山雾罩,看来上辈子搞不定理科,这辈子也别想搞定了,以后周末的课程不是找孟星辰答疑,而是找他来补课了。
“怎么?第一天上课就不开心了?”
吴默突然探进头来,程霖吓了一跳,“哥,你怎么来了?高三不是在四楼吗?”
“现在是间食时间,有25分钟呢,我下来看看你。晚课你们上什么?”走廊和教室之间
的大窗户成了他们俩说话的地方。
程霖看了一眼黑板,没精打采的说:“还是数学。”
“霖霖以前数学不是很好吗?”吴默说。
“以前就还好了,现在学的太难了。”程霖愁眉苦脸。
“等周末孟星辰给你补习的时候,我也去给你补习好了,他上午,我下午。”吴默替她决定了,“带吃的东西了没有?”
“没,学校不是有卖的吗?”程霖站起来准备去学校食堂。
“现在食堂里早没有好吃的了,都被抢光了,给你这个。”吴默从身后变出一碗热腾腾的河粉。
“这么多!我怎么吃得了?”
“没打算让你一个人吃,我也还没吃呢。”吴默说,又从宽大的校服口袋里变出两双方便筷,“来,到这边,走廊答疑桌这里。”
一碗河粉让程霖在开学的第一天就出名了,高三尖子班的学长和她在走廊的答疑桌上一同吃一碗河粉!
这也让程霖在开学第一天就没能按时回家。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关系,以后在学校别给我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你们这些小蹄子想什么我很清楚,别以为人家家世好,你就能傍上。”
班主任的话要是就说到前面半句,程霖也就乖乖答应了,但后面那些话实在让她气不过。
“看来老师是忘记查一下我的家世了。”程霖笑容可掬的说。这十几年的时间,程宫的公司在国内也能数得上一流二流,如今程霖谦虚一下都得说自己是富二代。
“你这是什么学生?能跟老师顶嘴吗?一看家里就没有家教,明天把你爸妈叫来,让我看看是个什么东西!”
程霖几乎就要拍桌说“不是东西”,话到嘴边想起来那也是骂自己的。她顺手从班主任的办公桌上撕下一张纸,又毫不客气的就地取材用了桌上的签字笔。
“这是我爸电话,要是您请得动他,就自己看看他是什么东西吧!”说完她把纸一扔,也不管牛老师允许不允许就出了办公室。
晚上楚婉蓉给家里打了电话,说是老师打电话来找了自家老公,电话转了好几个秘书都没接到董事长那里,只能给了董事长夫人。
“没什么事,下午间食的时候哥哥来给我送吃的,被老师看到了。”程霖轻描淡写的说。
楚婉蓉很诡异的笑,对她说明天会去学校见他们老师。挂电话时还附加了幸灾乐祸的“呵呵”声,让程霖着实汗毛耸立了一把。
第二天程霖在老师的办公室里不仅等来了自己的老妈,还等来了夏胤阿姨——吴默的妈妈。
“我想这是两个人的事,就我自己来也说不清楚,就叫了夏阿姨一起,呵呵呵。”
程霖一哆嗦,自己的妈到底在笑什么啊?还笑得这么花枝烂颤。虽然她和吴默不属于早恋,但也不用这么高
兴吧?
听到老妈和夏阿姨和老师谈话的内容,程霖不止是要哆嗦,她几乎都要忍不住把这个生她养她的女人拉回家了!
喂!人家老师是来请你谈早恋的好吗?是让你来教育我,顺便让他教育你的,好不好?你这是什么状况?
“不知道你们家长是怎么教的?女孩子这么早就会傍有钱人,还知不知道要脸了?孩子不要脸,你们家长也不要脸吗?”牛老师说着说着就说不出好话了。
楚婉蓉比昨天挨训的自家女儿还笑容可掬,“老师,真是对不起,都是我们没教好,你看看这个事情给您添麻烦了。我想着这也不是我家孩子一个人的事,就把吴默的妈妈也请来了,您认识的吧?”
牛老师完全没有想到程霖的家长能请来吴默的妈妈,当时脸纠在一起,“你是吴妈妈?”
“是,吴策是我老公,就是你说的那个有钱人。”夏胤礼貌的说,还特意加重了牛老师昨天说的那句话。
吴策与程宫相比,家中更实力,名气也大,要说程霖是富二代,吴默已经可以算是富三代了。
牛老师看着眼前两位衣着考究的女士,还没有决定要不要相信他们的话。吴策的夫人是说请就能请来的?他不太相信。那不应该是只能在报纸电视上看到的人吗?
见牛老师一时反应不过来,夏胤很善解人意的继续说:“我家和程霖家一直很好,要是您发现他们俩有早恋的迹象,麻烦您一定要告诉我,我很高兴程霖能做我的儿媳妇。”
“噗!”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个事情被去请老师上课的隔壁班班长恰巧听到后,到了晚自习,已经全年级都知道了。
……吴默听过之后忍不住大笑。
“哥,你还笑,我以后的小鞋可是一沓一沓的穿。”程霖抱怨。
“不能,阿姨走的时候不是给了他不少吗?他以后最多是当看不见你,不会给你穿小鞋的。”吴默说,“这一章你明白了没有?”
“明白的不能再明白了,”程霖翻着数学书说,“明明就这点东西,老师干嘛要讲得那么难。”
“讲得不难怎么显得他厉害,”吴默笑说,而后很随意的问了一句,“开学一周了,你见到赵明诚了吗?”
“没有,又不在一个班。”她只隔着窗户看到了几次他在操场上踢球。以前谈恋爱的时候,赵明诚总说她不关心他,一个高中都没看过他踢球。
“我倒是看到过几次,他和他们班同学在踢球。”
吴默总是能把她吓一跳。
“你怎么看到的?”程霖问,
吴默莫名其妙的看着反应过度的程霖,“我在旁边的篮球场上打篮球,会看到也不奇怪吧?”吴默想了想,对着放松下来的程霖态度极为认真的说:“我可不是你们女生说
的那个,什么喜欢男人的,我很正常。”
“噗!”程霖喝进去的果汁喷了一桌。
☆、改变
随着程霖的升学,孟星辰也已经是大四的毕业生了,被保研的他也没有特别的事情要忙,依旧是每周准时准点来给程霖上课。
但对此,程霖却愧疚了好一阵子。
那还是她念初三的时候,孟星辰因为自身要准备考研不得不推掉程霖的家教课。程霖倒没有特别的想法,虽然这两三年来,她已经和孟星辰很熟悉了,也有点舍不得他不教自己,但各人有各人要走的路,她也只是打了电话给自己经常见不到的老妈说了要换家教的想法。
后来的那个周末,自己更难得一见的老爸抽出一上午的时间将孟星辰单独叫进了书房。程霖没有听到程宫和孟星辰的谈话内容,她只看到孟星辰出来时的表情带着宽容,看着她的样子就好像是在原谅一个犯了错误却根本还不懂事的小孩子。
过了很久之后,程霖才有点明白那个表情的意思,她也才知道父亲叫他进去是许诺他会为他争取到学校的保研名额,并加了一倍的价钱请他继续做程霖的家教。
孟星辰当时的那个表情就像是受到了奇耻大辱还不忍心苛责自己心爱的人一样。
虽然,孟星辰如愿以偿的进入了本校他所想考的专业,也如愿以偿的进到了他本打算报考的导师名下,但程霖还是觉得愧对他,虽然她自己说不清楚她亏欠的东西是什么。
“你,不恨我吗?”有一天孟星辰辅导她功课的时候,她这样问。
“我为什么要恨你?”孟星辰对她温和的笑了笑。
“我爸他……”
“因为他帮我要到了保研名额?还是因为他给了我别人拿不到的报酬?小丫头,你还小,这个社会不是什么都能随你的意的,像这样能得到一个好结果已经很不容易了,至于过程是什么,我都不去计较,你还愁眉苦脸的做什么?”孟星辰说完很习惯的敲了程霖的头。
程霖想说我从来都不小,但是没有说。
“可是你看起来……不像开心的样子。”她说。
“因为我也还小,总想着证明自己,没仔细想过其实现在这样是个好事。”孟星辰微扬唇角,“我跟你说过吧?我是学计算机的,你爸爸甚至还许诺我研究生毕业可以去他的公司,这是多少人都得不来的机会,我有什么可不高兴的。”
那个原本的大男孩随着毕业临近而越发成熟起来,黑框眼镜让他看起来有了IT菁英的架势。
吴默因为经常出入程霖家的缘故与孟星辰打过几次照面。
“看起来很有前途。”吴默高调的评论。
这句话在程霖听来怎么都像是身居高位俯瞰众生的感觉,实在是一个傲慢到不行的人才会说出来的话。不过,以吴默从小到大的作为来看,也就不太奇怪了。
“你呢?决定好自己的前途了吗?要考哪里?学什
么专业?”程霖问他。在吴默的努力之下,程霖的理科已经达到了不会不及格的程度,对她这个数学从来考不过50分的人来说已经是个奇迹了,要知道满分一直都是150分。
“大学还没决定,不过专业应该是经济或者政治一类的。”吴默的眼珠在程霖身上转了一圈,“青岛大学也不错。”
“啊?”程霖搞不清他在说什么。
“你想念哪个大学?”吴默问。
“江南大学?”程霖完全是疑问句,“听起来风景不错。”
“你喜欢风景好的地方?不过南方很热。”
“去的时间久了就习惯了,再说南方都有空调。”
“苏州风景更好,我考苏州大学好了。”吴默的注意力全在面前的物理书上,就这么低着头随随便便的说。
“大学是能看风景选的吗?”程霖面前的练习册在主人的操作下发出“呼”和“彭”的响声。
“我是认真的。”吴默抬起头来看着她说,“以后是一定要进家里的公司的,文凭没用。其实上哪个大学都差不多,最多是说出去好听。”
“那也要上一个说出去好听的大学啊,以后被底下的人说自己没本事靠背景进来的多难听。”
“那你想上哪一所大学?”吴默浅笑着问,似乎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
“我没想过。”以前程霖是看分数上大学,她的分数线也上不了太好的学校,不过,专业倒是她自己选的。“我想学中文。”
“复旦和北大的中文系都不错。”吴默认真的说。
程霖“哧”的一声笑了,“我怎么考得上。”
“那么复旦吧,北京的天气太干了,有空的时候咱们可以去苏州玩。”吴默看起来就是“我说考上哪里一定就能上”的样子。
自大也应该有个限度吧。程霖擦擦汗,在心里默默的说。
与吴默相反,在谦虚这方面,赵明诚一直都是个可以称作“楷模”的青年,对任何人都是温和有礼,有时候程霖甚至会觉得他的笑容是假的。
程霖高中第一次正式和赵明诚说话是在放学路上,偶然遇见,他身边围着好多同学,男少女多,从阵势可以看出来他是人群的中心。他就隔着人流向自己招了招手,笑容明媚,看不出小时候害羞的样子。
赵明诚走过人群,走到程霖身边,“一个人放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