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程霖觉得自己又回到了过去和赵明诚共处的时光。“是啊。”她也笑了笑，和赵明诚同路为数不多的两个男生看向她。
真正可以称为少女的程霖，逃脱里儿时的幼齿可爱，多了一些可以被称为“妩媚”的风情。
少年人看向她的眼光呆滞得毫不掩饰。
“咱们学校还有这样的美女？”
“是唉，第一次见。”
“比咱们班徐娜怎么样？”
“差不多，应该更漂亮点。”
即便是窃窃私语也一字不落的进了程霖的耳朵，这种话听多了，她也没有好奇心去深究这徐娜到底是谁。
“今天怎么走这条路？平时放学都没见过你。”赵明诚大大方方的说，已经找不到初中时害羞的痕迹了。
“要去买笔记本。”程霖毫不吝惜自己的笑容。
“我那有两个没用的，明天上学我拿给你。”赵明诚说。
“不用了，我想要可爱的。”程霖抱着手一歪头，看起来一定比笔记本之类的可爱。
“我陪你去。”这么说着的时候，赵明诚已经回身和同学招手说“明天见”了。
“书包沉吗？”
“还好。”
赵明诚倒没有像吴默那样接过程霖的书包，而是接着问：“你们班运动会的时候是不是第二名？”
“是啊。”
“我怎么没看到你跑？”
“我从来不参加运动会，包括体育课。”
“为什么？”
“不为什么吧。”
……
在一问一答的无聊对话中，两个人走到的文具店。程霖在心里憋笑，赵明诚没话找话的水平倒是一点没进步。
赵明诚在文具店很认真的陪她挑挑选选，可当程霖问他意见的时候他只会笑着说“我没什么眼光，你看着好就行”。虽然是个让人无奈的反应，程霖却觉得亲切，这才是赵明诚嘛！
不知道是不是一直都有“只要见过一次就会经常见面”这种定律，从那之后，程霖常能在放学的路上遇见赵明诚，有的时候场景也会换成学校的走廊。
“你看你都有熊猫眼了。”
以这种话作为开场白的人实在不受欢迎，尤其是不受女人和准女人的欢迎。
程霖听到时却笑了，真心的笑了，因为这是赵明诚曾经说过的台词。少女时代的她不懂，但现在的她非常明白，他想说的是——“你睡的太晚了，要注意身体”。与此同类的还有，“那小说也不怎么好看，看那么晚做什么”，“那道题你肯定做不出来，不如别做了”。
也有的时候，程霖会在学校同时看到吴默和赵明诚两个人。
“你要喝的奶茶，这是面包。”吴默从四楼下来给程霖送间食。
从开学和牛老师的那次交锋之后，程霖和吴默之间的互动基本上被各位老师列入了“我看不见你们”的行列，大家虽然是教书育人，但谁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惹不起的学生家长，最好连那些学生也不要惹。
“这个面包不好吃，哥，周末我们去吃烧烤吧。”程霖啃着面包说。
“好，”吴默好脾气的答应，“今天挺冷的，晚上放学直接打车回家，知道了吗？”
“知道了。”
“晚上早点睡，题目做不出来就不要想了，回头我再给你讲。”
“知道了。”
“也不
要看小说看到那么晚。”
“知道了，”程霖打断他，“哥，你都要成我全职保姆了。”
“这就嫌我烦了？”这么说的吴默一点不生气的摸了摸程霖的头，“哎！赵明诚！”
赵明诚抬手打了个招呼，面上带笑，一如既往。
“你今天也喝奶茶？”程霖含着吸管。
赵明诚拎着的塑料袋里装了两杯珍珠奶茶。“是啊。”
“两杯，给同学带的？”吴默随意的问，就像赵明诚是他的同班同学一样。
“本来是的，不过买回来，同学说他托别人买了。”赵明诚说。
“晚课的时间还长着呢，自己慢慢喝吧。”吴默笑说。
程霖看了看赵明诚手上的奶茶，看起来是她爱喝的巧克力味。
“我先回班里了。”赵明诚说。
程霖看着赵明诚走去的方向好像想到了点什么，他不是刚从楼梯上来吗？怎么就知道同学已经买了？
☆、贫富
高三考生的寒假假期一共只有春节前后的那十几天，没有什么意外的话，即使吴默即将高考，今年的春节也只有他和程霖两个人过。
“哥，你要不要去看看复旦？”继上次“看风景选大学”的活动之后，程霖提议。
“不了，冬天的上海不适合人类居住。”吴默头埋在书里，平平淡淡的声音对她的提议没有一点兴趣。他手中那本精装书的封皮上写着《江南私家园林》。
“哦。”程霖转头继续上网。
吴默合上书，“假期不和同学出去玩吗？”
“没有特别要好的。”
“赵明诚他们呢？”
哦，对，现在开始那也可以算是同学了。“没有约我，哥，你怎么不出去玩？”
“现在他们都没心思出来玩。”吴默说，“你在高中好像没有什么要好的同学。”
“是呢。”现在网上实在没什么可看的。程霖拄着下巴。
“初中好像也是，孙悦也不联系了吧？”
“是呢。”
“你倒是和赵明诚他们很要好。”
找不出波澜的语调让程霖瞬间挺直了背脊，这是在怀疑她吗？
“可能是……就是……合得来吧。”程霖不敢回头。
身后没有一点声音，程霖越发的不敢回头确认吴默的表情。
俄而。
“霖霖，你从来没把他们当朋友吧？”吴默问，没有责备，也没有好奇，只是随意的在闲话家常。
“也没有……吧。”
“霖霖，你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心里话，对吗？”
仍然是那样的语气，程霖都能感觉到自己背上的冷汗，吴默是看出什么了？
“你从小就是这样，看起来很所有人关系都很好，但其实心里没有把任何人当成朋友，”听起来吴默有些担忧，“至少有什么事可以对我说吧？”
程霖暗自舒了一口气。也是的，但凡是正常人也不可能想到她是穿越来的，再说现在穿越小说还不流行呢。
不过，吴默的话也让她有了些许感慨，在夜晚细细想来时，甚至有一种温柔的悸动。成年的程霖早就习惯了在他人面前伪装自己，对别人说真心话，不是让自己死得更快吗？为了这件事她没少和赵明诚吵架，他总是太容易相信别人，什么话都对别人说，被人家利用了都不知道。在她这么认为的时候，赵明诚也同样觉得她虚伪做作。说到吵架，如果细论起来，两个人说道理赵明诚未必就比她高明多少，只不过每次讲到他不耐烦就吼那句“我就想这样！”实在太无敌了。你就想这样，那我还能怎样？
程霖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床头墙壁上的节能灯在蓝色的纱幕之后给屋内添加了海一样幽深的光感。她穿过来那天，他们为了他对同事一点都不防备这件事情大吵了一架，那是两人为数不多的见面时间，
作为一个军人他能给自己的时间太有限了，她不在意等待，不在意独守空房，但可不可以和她好好说话？程霖抹了抹眼睛，这一次我们不要再吵架了好不好？
叮铃一声，程霖拿过手机，是一串陌生的号码发来的短信。
“睡了吗？”
这样熟悉的话语，程霖觉得心里多了点温暖，不免对这个陌生人多了些好感，回复过去：“你发错了。”
短息很快得到了回复：“没发错，你是程霖。”
“你是谁？”程霖奇怪的问。
“你猜。”
程霖“哧”一声笑了，这种话让她一下子就猜到了给她发短信的这个“陌生人”，曾经他也让她猜过。
“赵明诚吧？”
“你怎么知道的？”
“女人的直觉。”
“你还没睡？”
“没呢，你买手机了？”
“今天回老家，叔叔送的。”
“回老家？你老家在哪？”
“在土城乡，你不认识，从市内坐车要四个多小时呢。”
“这么久？”
“要坐火车再倒两次客车。”
“坐了一天的车，你不累吗？你还不睡？”
“给你发个短信，你呢？怎么不睡？”
程霖握着手机，想了想发过去，“马上就睡了，假期要出来玩吗？”
“等我回去的吧，你早点睡，熬夜对身体不好。”
“好的，晚安。”
“晚安。”
手中握着安静下来的手机，程霖看着天花板，唇角微微勾起。
程霖等在广场上，寒风呼呼的吹进衣服里。事实证明不论是羊绒的大衣，还是羊毛的大衣，冬天穿羽绒服出来才是王道，干嘛要为了漂亮穿羊绒大衣。程霖心里毁死了，更毁自己出来的太早了！
赵明诚怎么还没来？不是他的风格啊。程霖看了看手机，离约定的时间还有15分钟，大冬天在这没遮没拦的广场上站15分钟可不是好受的事。程霖左右张望，妄图找个避风的地方。
“程霖！”
“啊，你来了。”程霖向赵明诚小跑了两步。
“嗯，有一会儿了，没想到你站在这边，冷不冷？”
“还好，我们去哪？”程霖搓着手笑问。
“随便，你想去哪？”赵明诚反问。
“我也不知道唉……那边就是商业街，要不然……”
“霖霖。”另一个声音叫她。
程霖一转头见到了吴默。
“哥，你怎么来了？”程霖吃惊的问。
“我和同学过来买参考书，你怎么穿成这样出来了？这么冷的天还穿裙子！”吴默面色不善。
程霖偏头看见急匆匆走过来的吴默身后站了两个高中生，手里各拎着一袋书。
吴默到她身边直接脱下自己的大衣把她包起来，大衣里面只有一件休闲的T恤。
“哥！”程霖挣扎，“这样你会感冒的！”
“不想我感冒，
快点给我进去！”吴默半推半抱着程霖往商店里走。
赵明诚在后面一言不发的跟上。
“吴默，你也太紧张你妹妹了吧？”进到室内，吴默的同学打趣他。
“她从小就身体不好，不能着凉。”吴默认真的说，又转向程霖，“这么冷的天为什么穿裙子？跟我走，去买牛仔裤和羽绒服。”
我哪有身体不好？明明感冒都很少。虽然每次感冒，吴默都很紧张。“哥，我朋友还在后面呢，你别拉着我走啊！”程霖抗议，“都进来了，不冷了。”
后半句话让吴默放慢了脚步，转头对他的两个同学说：“你们先回去吧，回头学校见。”
“回头见。”
“再见。”
吴默朝他们招了招手，对赵明诚说：“先陪程霖去买衣服吧。”语调已经恢复了平静。
赵明诚别扭的扯起嘴角，算是笑容，对陪女生逛街这件事情有着明显的不愿意。
“哥，上面有汤姆熊，要不咱们先上去玩会儿再买衣服吧？”程霖说。
“霖霖。”吴默不容置疑。
“好，先买衣服。要不你先去汤姆熊等我们吧？逛街挺无聊的，买好了，我给你打电话。”后面的话是对赵明诚说的。
“我和你们一起去吧。”赵明诚摸了摸鼻子。
程霖觉得赵明诚一定会后悔自己的决定的，事实也如此证明。
“哥，你看这条怎么样？”程霖第N+1次询问吴默的意见。
吴默认真的看了看，“上一条好一点。”
“我觉得这条的版型不错。”程霖说。
“那就都买吧。两条都包起来。”吴默对售货小姐说，从收银台回来拉着程霖继续买羽绒服。
这已经有半个小时了，赵明诚真觉得逛街是一件苦不堪言的事，他的脚都疼了。
他抬眼看到和程霖并肩走在前面的吴默，他还记得初二那年的冬天，也是这种场景，吴默护着程霖有说有笑，他在车上就看到那条素色的围巾，吴默拿着它为程霖围上。他看不懂围巾的质地，但从程霖家住的地方看，他知道那条围巾一定不便宜。吴默和那时一样，一样比他高，一样和程霖有说有笑。那时，他就下定决心，要成为吴默那样的人。因为，程霖，他很喜欢。她那么漂亮，成绩又好，看起来很特别，特别的就像仙女一样。今天和她两个人出来玩，或者叫做约会，他鼓励了自己很久才做了决定。不过，出来玩为什么要逛街？更让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吴默没有一点不耐烦，看起来还很开心？
“哥，今年的羽绒服都好丑哦。你看这件怎么样？短款的。”
“要穿长的，不然你会冷。”
“不要，长的都很丑。”
“丑也比冻感冒要好，不然我们还是去买裘皮吧。”吴默说。
“不穿，本来个子就矮，穿
那个我看起来就像土拨鼠。”程霖说着已经走到了下一家。
“你都过一米六了，不矮了。”吴默好脾气的陪着她走。
“那种衣服要有一米七以上才能穿出架势。”程霖边走边说，说着赵明诚不能理解也不感兴趣的话。
程霖回头看看赵明诚，对吴默说：“哥，我饿了，都中午了，吃完饭再买吧。”
“好，”吴默脸上从陪程霖逛街开始的淡淡微笑一直都没变，“想吃什么？”
“不出去了，去楼上吃点吧。”程霖说。
“楼上有吃饭的地方？”吴默问。
“上个月改的，5楼一层都是，你多久没逛街了？”程霖笑说，又问赵明诚，“你想吃什么？楼上有火锅、西餐、烤肉、饺子、麻辣烫，还有港式茶餐厅。”
“吃火锅吧。”赵明诚说。
程霖没料到赵明诚会挑了她不喜欢的说，以前就是和他总吃火锅吃恶心的。“那就去吧，上面正好是东来顺。”程霖说，毕竟现在的赵明诚可是一点罪过都没有。
“霖霖不喜欢吃火锅。”吴默对赵明诚说完又问程霖，“去吃茶餐厅，上次那家你不是很喜欢吗？”
“这家是新开的，不知道好不好吃。”程霖开始认真考虑起来午饭。
“不好吃的话，再去吃西餐吧，看看他们的甜点怎么样。吃茶餐厅可以吗？”吴默回头问赵明诚。
“我吃什么都可以。”赵明诚笑答。
即便对富人的生活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点不了解，在电视上也看过很多。吴默和程霖的样子和电视上一点都不一样，出门没有那么多保镖，没有专车接送，也不会特地去贵的吓人的酒店吃饭。他们只是在平价的地方，选一件干净的店面，点每一份都够他家好几天菜钱的饭菜，还有他没见过的甜点。满满一桌子的东西，程霖也只是每样吃上一点，吃到最后点的东西都没吃上五分之一。
“不要打包吗？”临走的时候，赵明诚问。
程霖有些尴尬的笑笑。
吴默很坦然的说：“不用了。”
☆、高一VS高三
“霖霖，你是不是喜欢赵明诚？”
吴默的问题让程霖呛了一口冷风。
“咳咳咳，哥，你说、你说……喜欢，是吗？”
“不用紧张，”吴默轻拍她的后背，“我不会和阿姨说的。”
“我……很明显吗？”程霖不安的问，带着些迟疑。
“他应该看不出来。”吴默保持着牵程霖回家的习惯，“我能问问是为什么吗？”吴默看向马路前方，“为什么喜欢他？”
“因为，……他是个很温柔的人。”
“霖霖，你喜欢谁，我都很，……支持，但，让你在会吹冷风的广场上等着的，是温柔的人吗？”吴默补充说，“希望你只是因为喜欢他，所以才喜欢他。这样比较好。”
不久之后，程霖问过孟星辰：“为什么因为喜欢一个人而喜欢他比较好？”
“因为那样你才不容易受到伤害，”孟星辰从习题册上抬起头，直面容颜越发秀丽的女学生，“对一个人有所期望，就更容易失望，小丫头，你还不懂。”
她懂，她一直都懂。她一直希望赵明诚是个温柔的人，有品位，有格调，不会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亲戚，更没有那样□的父母，他可以把事事都安排妥当，让她安心的被他保护。可是，他确实很温柔，确实想要保护她，但他做得不够好，也没有做好的能力。是她期望的太多了吗？
程霖想着的时候，孟星辰打趣的问：“小丫头，谈恋爱了？”
“没有，不算。”
“虽然作为你的老师支持你早恋不好，不过，那个男生肯定也是喜欢你的。”孟星辰含笑。
程霖忍俊不禁，“你怎么知道？”
“很少有男生见到你会不喜欢。”
是这样吗？当程霖与赵明诚在走廊相遇时，认真的想了这个问题。那么，如果他们重新开始，她可以不再对他有那么多期望吗？
“你们下一节是体育课？”程霖先问。
“你怎么知道？”赵明诚反问。
“你手里拿着球啊。”程霖说，“我们下一节也是体育课。”
“调课了？”
“是啊。”
两个人这么说着话，自然的并肩一起下楼。转过楼梯口时还遇到了班主任牛老师，程霖对他亲切的一笑，省去了问“老师好”的程序。
“你和牛老师很熟？”赵明诚问。
“应该还算熟吧。”程霖嫣然一笑，至少牛老师不会否认他和钱很熟。
在不怎么暖和的初春，学校的体育课定在体育馆里上。高中的体育课除了教育部要做广
播操检查，在课前准备活动之后，很少有正式的内容。
不过，就连课前的准备活动，程霖一般也不会参加。需要跑步的话，她就坐在一旁的长椅上，只有做体操她才会上去摆摆动作。
“你怎么一直坐在这里？”问出这个问题的赵明诚已经后悔了。女生不是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吗？
赵明诚脸色还是正常，笑容也没有变，只不过耳朵已经红透了。程霖忍着笑说：“我从来都不跑步。”
“为什么？”
程霖耸耸肩，“算是特权。”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刚来要上体育课的时候，老师就会让她去一边坐着。或许以前的程霖是知道原因的，但她又不能去问。她怀疑过自己是不是有什么严重的疾病，可却从来没吃过药，除了时常去张爷爷那里把脉以外，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就是张爷爷那里，她也看不出是有什么严重疾病的征兆。
赵明诚没有再问，而是朝同学招了招手，去打篮球了。
随着赵明诚走远，吴默走了过来，“霖霖。”
“哥，你也是这一节体育课吗？”
“是啊，你们调课了？”
“是——”程霖拉长音又回答了一遍。
“怎么不和同学坐在一起？”
“准确的说是没机会。”程霖说。
吴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好看见赵明诚，“我以为女生会好奇的凑过来。”
“现在还没机会，不过我想一会儿会的。”成年人的程霖虽然不是很喜欢那些叽叽喳喳的小女生，但也没有故意处不好关系的打算。
“看过我打篮球吗？”吴默突然问。
“没有。”
几乎是和赵明诚一样的动作，吴默回身对同学招了招手，不知怎么几个高三的学生朝赵明诚他们走过去。
高一VS高三的篮球比赛拉开了序幕。
高一的男生身体刚开始发育，在身高和体力上都没有高三的男生占优势，尤其是开球的时候，要想抢到球只能靠弹跳力弥补。
发球的是程霖班上的体委，篮球高高抛起，只见赵明诚一跃而起，手往自家方向一拨，准确的将球劫了过来，下面的同学配合默契，已经带球冲向高三一方的篮框了。
吴默一队的五个人显然平时经常在一起打球，互有动作，配合默契。程霖看到里面还有那天和吴默一起去买参考书的两个人，其中一个闪身抢到球，转守为攻，这时吴默已经向对面的篮板跑去了。
赵明诚和吴默两个班的体育课常在一起上，虽然没说过话，但都看过对方打球，吴默的实力这些
高一男生很清楚，自然成了重点防守对象。
“吴默！接着！”
这一喊高一队都以为要传球给吴默，不免注意起球来的方向。球也确实是要传给吴默，只不过那配合太出乎人的预料。就在那千分之一秒不到的时间里，吴默从三人的防守中脱身而出，凌空接住篮球，甚至没有再落到地上借力，整个人就飞向了篮框。
程霖敢保证自己一点夸张的修辞都没有用，那个样子真的像是在飞。
就在吴默将要灌篮的瞬间，赵明诚已经飞身挡在了他身前，半空中两个男人相遇，互无退让的意思。
观战的女生们发出一阵惊呼，从反应速度到弹跳力，场上的两位主角都不像是人类的后裔。
寻常人在此时或许会转身传球，但程霖知道吴默一定不会。不是她有多了解篮球这项运动，也不是有多了解篮球场上的吴默，而是在看到他队友信心满满的神情时，她就知道这个球赵明诚一定拦不下来。
果然吴默做出了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事情，他身体斜倾，滞留侧拉，右手抬起，扣篮，嘴角还挂着优雅的微笑，正对着赵明诚，说不出是自信还是挑衅。
哗，嘭通，嘭，嘭。球在地上弹了几下，滚到了一边。
体育馆里安静极了，倒吸冷气的声音尤为清晰，而后是女生的尖叫和男生的叫好声。
程霖现在不会再想问吴默是不是穿来的了，因为她已经认定吴默不是人类了。
比赛的结果，高三毫无悬念的赢了，这些本来就占优势的学长也很大方，还没下课就有人偷跑去给这些和他们比赛的学弟一家买了一瓶百事。
吴默拍拍赵明诚的肩膀，两个人像兄弟一样说了几句话，程霖远远看着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倒好像真的亲近的很。
那两个人说话的时候，程霖已经被自己班的女生围上。她和吴默常在一起，这点班上的人都知道，倒是对赵明诚更好奇一些。之前虽然不太出彩，但经过今天比赛上的发挥，加上长得又帅，女孩子们自然想亲近一下。
“那个男生是谁啊？四班那个，刚才和你说话呢。”
“赵明诚。”
“成绩好吗？”
“应该还可以。” 程霖一一回答。
“他有女朋友吗？”
“应该还没有。”不过看你们这么热情，应该也快有了。
“你和他很熟吧？”
“算是很熟吧。”
“他手机号你有吗？”
“……有。”
程霖倒不太担心赵明诚会被别人勾走，要知道他上了大学还不
知道爱情是什么东西呢，区区几条短信就能把他收了？程霖不信。
不过，她还真想错了，赵明诚确实被几天短信收了，只是收他的女生也不是程霖班上的，而是赵明诚的同桌，高一四班的文艺委员。这个消息不是程霖目睹的，而是班上的女生半抱怨的说出来的。
程霖很惊讶，她不仅很惊讶，她还很生气。他和别人交往了，那自己算什么？男主角不都是从一而终的吗？即使女主跳崖了，失忆了，还是应该痴情的等着女主啊！这怎么就和别的女人跑了？一点征兆都没有！
虽然现在和赵明诚之间还不明确，但程霖还是去打探了一下四班文艺委员的庐山真面目。一问之下，她才知道，这个人她认识，或者说，至少听过那个女生的名字——徐娜，那天在路上别人议论她的长相时，拿来比较过。
比起程霖的清艳来，徐娜应该被称为完全意义上的美艳，在还只有十几岁的年纪里，哪怕是穿着宽大的校服也掩盖不住她的艳色，连最寻常的马尾都像是在为她的魅力添彩。
程霖还记得以前她那最平常不过的老爸对自己说过，男人都是喜欢漂亮的女人的，不管是什么年纪的男人。
对赵明诚的“期望”那件事她还没有想明白，或许先这样一下也好，有恋爱经验的男人总比没有的好，年少时不懂爱情。程霖这么想着，可以说是半安慰自己。
“不开心吗？”间食的时候吴默又来送吃的。
“也没有什么事值得开心的吧。”程霖恨恨的咬面包。
“赵明诚有女朋友了？”吴默随意问了一句。
程霖差点咬到舌头，“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的事我当然什么都知道。”吴默揉揉她的头，“不要不开心了，不然我帮你把他们拆散？”
程霖白了他一眼。
“那周末我带你去动物园玩，怎么样？”
程霖看了看他，眼珠转了转，“好。”
☆、喜欢的理由
吴默这次紧握着程霖的手，不是出于习惯，而是怕一松手程霖就奔向那些危险的动物。在“哥哥，真的好可爱！好想抱抱！”这种呼喊当中，程霖指向的是打着哈气的狮子，鬃毛具全，好在她也没有真的抱上去。
“哥！北极熊、北极熊！你看！好可爱！好软，好想抱抱！”吴默紧紧的拽着她，过了北极熊的展览厅，他庆幸起动物园把北极熊关在玻璃窗里。
总之，动物园之行没有出现意外，还算顺利的结束了，真是可喜可贺。
如果没有接下来的事情，在高中繁忙课业生活中的这次动物园之行，也可称得上是完满了。
程霖和吴默从动物园回来，两个人商量着一会儿要去吃什么，却正好看到那边有一对眼熟的情侣在吵架。因为实在太眼熟了，程霖不免多看了几眼，然后发现，吵架的两个人是苗倩和郑渊。
他们两个吵架的原因，程霖差不多也能猜到，她正想着要不要当没看见走开，吴默先问道：“要过去吗？”
“不了。我们去吃饭吧。”上了高中之后，苗倩由于成绩不理想上了一所私立高中，她也不再和程霖他们一起去图书馆学习了。学习小组少了苗倩，纪敏不知道是忙着学习还是忙着恋爱，一个月也去不上一次。只剩程霖和郑渊两个人的学习小组，怎么看怎么尴尬，最后索性都不去了。几个人没联系，算起来也有小半年了。
苗倩和郑渊的事，她以前参合过，在她还没穿来，还叫李霖的时候。参合的结果，是程霖自己都想把自己埋了。苗倩劈腿，李霖为了郑渊和她大吵了一架，后来反倒是郑渊和苗倩不做恋人做朋友，害的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苗倩。
经历过大事小情，也算半个社会人的程霖，决心再不参合情侣吵架这种事，弄得好弄不好自己都是猪八戒——里外不是人！
不过，是福不是祸，是祸从来躲不过！程霖拉着吴默正要走，却被人叫住。
“程霖！”
程霖回头一看，不是别人，正式初中时她想方设法接近的孙悦。
“真没想到能在这见到你，听说你考上二十八中了？”孙悦很热情，程霖倒不是讨厌她热情，而是这一喊把原本吵架的两个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程霖无处可躲，只能和苗倩、郑渊打了招呼。
两个人年纪都不大，刚吵过架脸上回不过来。郑渊面上淡淡的倒不见生气，和程霖说了话。倒是苗倩面上转瞬带笑，完全不见刚才的剑拔弩张，看着真切，“怎么在这遇见你们了？”
“我们去动物园刚回来，正准备去吃饭。”吴默和颜悦色上前半步，一手将程霖向后拉了一下，“你们要不要一起去？”
“好啊，学长请客的话，我就不客气了。”苗倩笑说。
郑渊稍有
犹豫，抬了抬嘴角算是微笑，“我家里还有事，先回去了。”
“好，回去小心。”吴默作为学长关照了一句，“孙悦，你是第一次见我吧？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孙悦很惊奇。
“你是霖霖的朋友，我当然知道。”吴默微笑。
“你就是吴默学长吧？”孙悦突然想起来，“初中的时候，我见过你接程霖放学！”
“是，我是吴默，你想吃什么？霖霖常说起以前你们上课的时候偷吃零食。”
“就那个学期和程霖是同桌，我们俩每次都等老师写黑板的时候在下面吃。”孙悦笑说。
“真不知道程霖还有这样的时候。”苗倩插话。
“哥。”程霖有点窘迫。
吴默一笑，揉了揉她的头发，对程霖说：“夏天的衣服买了吗？要不要一会儿吃完饭去看看？正好苗倩和孙悦都在，和你做个参考。”
苗倩僵了瞬时，又笑道：“那好，我们也一起去。”
原本是不会留心的事情，无奈比这些人多活了二十来年，想看不懂都难。程霖在心里问了一句，“苗倩，钱就那么重要吗？以前你可没这么和我凑过近乎。”
去过动物园，吴默也到了高考的最后冲刺阶段，虽然周末候还是会给程霖答疑，但也没有那么多闲暇了，倒是赵明诚即便恋爱了，也不耽误和程霖往来。
对此程霖几乎就想拿起手边所有能拿起的东西砸向他，只不过手边的答疑桌她实在搬不动。
“奶茶，多买了一杯，没人要的，要不要喝？”赵明诚大大方方的问她。
不过以程霖对他的了解，那奶茶肯定是特意给她买的，只不过他习惯说难听的就是了。
“徐娜不喝吗？”程霖笑问。
“她不爱喝。”赵明诚回答的倒痛快，根本没有要否认与徐娜的关系。
程霖忽然想起以前的书上看过，对一个小男生来说，有一个漂亮的女朋友是有面子的事，对赵明诚也不例外吧。
程霖接过奶茶，“你俩谁先表白的？”
“这很重要吗？”赵明诚这样说，看似在逃避，程霖却实实在在的知道他是害羞了。
“难道是你先表白的，不好意思说？”程霖故意问道。
赵明诚很快说：“不是。”
程霖咬着吸管，“噗嗤”一声笑了，“你站在这里，不怕被徐娜看见？”
“也没什么不能被看见的吧。”
程霖放下奶茶偏着头问他：“你不喜欢徐娜吗？”
“喜欢。”赵明诚微笑着说。
程霖微微摇了摇头，不太经意，“你喜欢她什么？”
“就是喜欢。”
程霖知道赵明诚不是会细想的人，会这样说八九成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欢。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欢徐娜，程霖却很清楚自己为什么喜欢他。
两
人打小就是邻居，就是一起玩泥巴长大的，小学一处，初中一处，高中一处。如果比上现在的吴默，赵明诚自然算不上是个好对象，但程霖现在还记得赵明诚对自己说“照顾好自己”时，她心里的悸动。从小到大，父母虽然心里很爱女儿，但都不是会说这种温情的话的人，多数时候是以训斥来表达自己的感情的。中国人大多数不善于表达感情，这也是常理，程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可是当赵明诚对她说“晚上早点睡”“天冷了加衣服”这些话时，她心里某个角落懵然苏醒，带给了她从未感受过的温暖柔软。赵明诚也不是嘴有多甜的人，会说的也都是寻常关怀，有时候甚至不能把好话好好说出来，但是她明白。就如两人同行，他必事事关注她，处处照顾她，即便不说，她也明白。再到后来，两个人相处的久了，也有许多矛盾，可是在一个人身边呆了这么多年，他的体温，他的怀抱，他的气息，她都早已习惯。人能换，但习惯已经改不了了。再说哪对夫妻不是磕磕碰碰的，虽然大吵小吵都有不少，程霖还是打算和他过下去。
现在来了这里，赵明诚虽然和徐娜好上了，程霖心里不是滋味，也不是特别在意。以前赵明诚高中的时候也有女朋友，不过很低调，没什么人知道。到了大学，程霖无意间听人说起，其实赵明诚当时的那个“女朋友”从来没把他当成过“男朋友”，那个女生成熟的说了“年少时不懂爱情”这种话。
这也就当是年少时的爱情吧。对赵明诚和徐娜，程霖也将其归为这一。
“星魂，你说年少时，真的不懂爱情吗？”
“小丫头，我觉得你今天不像是在问我啊。”孟星辰转着手里的笔。
程霖故意大为惊奇，“你今天怎么变聪明了？！”
脑袋果断被敲。
“你觉得你不懂爱情了？”孟星辰暂时放下了手里的习题。
“不是，我是觉得不管是什么年龄的人，喜欢就是喜欢了，没什么懂不懂，说不上八十岁的人就是对的，八岁的人就是错的，事情没那么多对错，不过是各人的看法不同。”程霖这下倒是认认真真的说。
“真的？”
“真的，所谓法律和道德也是一样的，只是多数人认为那是道德，所以才是道德，就像武侠里不认为杀人是错一样，就没人觉得杀人可怕，现实里多数人觉得杀人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所以杀人就要偿命。这些不过都是人觉得罢了，要是人们都觉得杀人不用偿命了，说不定到时候执行死刑的标准，就是谁没杀过人谁就要死了呢。”
孟星辰大惊，“小丫头，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杀人不偿命？”
“这不是重点啦，”程霖摆摆手，“我是说爱情这东西没有对错，
你不这么想？”
孟星辰想了想，笑说：“有道理，是这样。以前我就觉得你挺用功的，现在才觉得你这小丫头真不简单。”
“切，你的表扬，我可没那么高兴。”程霖一瞥嘴角，眉眼都是笑意。
“那要谁表扬，你才高兴？”
“怎么也得是苏秦张仪说的吧？”程霖一扬头。
孟星辰“嗒”的一声敲上她的脑袋，“想多了吧，小丫头。”
程霖揉了揉头，“你的毕业论文做好了吗？”
“做好了啊，”孟星辰笑对着她，“你还知道毕业论文？”
怎么不知道？我也是答辩过的人。“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
“你高中还没毕业就见过了？”
“总听说过的，”程霖见再说要露馅，紧着问道，“你是在本校念研究生吧？”
“是啊。”
“见过导师了？”
“见过了。”
“手续都办好了？”
“办好了——”孟星辰拖长了音，“小丫头，你操心的倒挺多。”
“随便问问嘛。”程霖一撅嘴。
看着她可爱的模样，孟星辰打趣她，“还有什么要问的，小姐？”
“有啊，”程霖慢条斯理的说，“你说你这大学四年，我都没见你谈过恋爱，你该不会……是喜欢男人的吧？”
“咳咳咳……”孟星辰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认亲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把十五章当十四章发了……今天把十四章发了，大家看上一章吧……都是我的错，勿怪勿怪。
周五赵明诚来程霖班上找她，初中同学约了周六出去玩，问她要不要也去。
“就是郑渊他们，还有纪敏。”赵明诚说。
都是熟人，程霖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也就答应了。
这次约了出去是订好地方的，几个人在KTV门口会合，计划一起去唱歌。这是纪敏的主意，为了安慰郑渊失恋。
约的人也不多，除了她和赵明诚，还有纪敏、刘锐两个。
纪敏带头进去，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了，轻车熟路的。刘锐随后蹦跳两步就进去了，四下张望，“早就想来了！”郑渊没有接他的话，脸上僵着，半大的孩子进来还有些束手束脚。
程霖看了三人，转头又看赵明诚。他倒是很正常，也没有半分紧张。如果不是和他熟悉，程霖就要以为他气度广大，从容不迫了。可是，他脸上凝固的笑容，到底泄露了孩子的心气。赵明诚从来没有尴尬或者生气的表情，这样的时候，他的笑容和平时一样，只不过程霖总能觉出几丝不同，就像是泉水和自来水的区别。
“咱们买点酒上去吧？”刘锐说。高一的男生正是半大的年纪，也渐渐开始接触烟酒一类。
“这里好贵，出去买点矿泉水带进来吧。”赵明诚说。
“这里不让外带的。”纪敏作为过来人说。
赵明诚脸色的笑容更加接近自来水。
程霖半转过头，“你们先上去吧，我和刘锐去买点吃的喝的。”
KTV包厢的钱是几个孩子分摊的，这个前台都有看见，又有了赵明诚的话，服务生对买东西的程霖爱答不理。
人情固然如此，程霖活了二十来年也见得多了，以前看到这些人只能在心里腹诽想拿人民币砸死他们，现在她可是能实际操作了。
程霖扬唇一笑，“刘锐，拿个筐子。”
程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圣女，什么同情劳苦大众，什么宽容谅解，狗血女主打左脸伸右脸，还要说“我相信有一天你总会明白过来改邪归正”这种事她可做不出。这个社会从来不同情弱者，没有目的的同情弱者就是给自己找麻烦。程霖望了一眼和郑渊一起上电梯的赵明诚的背影。这一次，你会明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