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诚。”吴默却打了招呼。
“吴默学长？”赵明诚没想到还会见到吴默。
“要不要一起去吃饭？”吴默询问他。
“不用了，家里等我吃饭。”赵明诚说。
“王阿姨那我打过招呼了，一起去吧。”吴默说。
程霖早就和吴默说过图书馆的那件事，她惊诧的看着哥哥，不知道吴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好。”赵明诚迟疑过后还是答应了。
程霖说的新开的店是一家私人的咖啡屋，店内布置新颖，适合年轻人聊天休闲，这里主营甜品咖啡，也有些能吃饱的牛排意面之类的。
“我喜欢这家的芝士蛋糕，上次来喝的红豆奶茶也很好喝。”程霖拿着菜单兴高采烈的说。一则程霖还沉浸在见到吴默的兴奋中，另一半是她已经自动忽视赵明诚的存在了。
“再点些主食吧，”吴默把菜单递给赵明诚，“看看想吃什么？”
“我随意，吃什么都可以
。”赵明诚说。
“那就要两客西冷牛排。”吴默对服务生说，“霖霖，你要什么？”
程霖点了吃的，问吴默在学校的状况，虽然之前也听吴默说了一些，不过三个人坐在这里等餐的时间总得说点什么，不然让她对着赵明诚更难受。
程霖问过，吴默就讲了些大学的趣事，不时问赵明诚几句高中的状况。一顿饭下来也算宾主尽欢，吴默却没有像程霖想的那样有什么惊人言论。
回家的路上，程霖拽着吴默的衣角问他：“哥，你今天为什么要请赵明诚吃饭？”
吴默答非所问，“你总不可能永远不和他说话。”
“本来就不再说话了。”程霖低头看人行步道上的地砖。
吴默反问：“那为什么我每次打电话的时候，你总会提上他几句？”
程霖还想再挣扎一下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发来短信的是许金玲。从初中毕业以后，程霖已经很久没和她联系过了。许金玲先是问了程霖最近的状况，然后说了发来短信的目的——借钱。
借的数目倒不多，只有两百块。
至于原因，是许金玲要堕胎。
程霖对许金玲的感官还不错，以前就知道她是个好人，虽然没有正经的念高中，但单论人品比苗倩纪敏这些人强多了。加上初中的时候，许金玲还救过她，这个钱程霖是一定要借的。
程霖和许金玲约了时间，第二天放学，程霖刚出校门口，第一眼看到吴默，第二眼就看到许金玲。
没有程霖想象中的浓汁艳抹，许金玲是清白的素颜，一件能看出年限的水蓝色羽绒服将全身罩上，帽子围脖都戴得很整齐，看起来有些一味用功的学生样。
许金玲看到程霖，向她招了招手，又和吴默打了招呼。
程霖拿出要借给她钱的信封，里面包的不是两百块，而是五百。许金玲也没有打开看，直接装进了帆布包里。
“吃饭了吗？”吴默低□问许金玲，嘴角含着温和的笑意。
许金玲的脸色有些苍白，神色疲惫，对上吴默的眼神却多了些尊重，“我请你们吃饭吧。”
“这可不行啊，请吃饭这个事儿可不能和学长抢。”吴默半开玩笑的摇了摇手指。
晚饭选在一家粥店，路上许金玲将事情陆陆续续的对他们说了。不是什么女高中生被骗怀孕的套路，或许生活本身也就没有小说那样恶俗。
在程霖还念高中的时候，许金玲已经在外工作有一段时间了。职高的文凭也只能让她在一家小饭馆里做了服务员，但人生和爱情从来都不是由学历决定的，很快她就和小饭馆的厨师在一起了。小厨师比她大了三四岁，也不是什么正经学校毕业，考了厨师资格证，有一门手艺，对她很好，是那种寻常男人不善表达又真切的好。小厨师
的家里是农村户口，原也不指望什么，许金玲也不是有奢望的人，两个人谈的不错就跟他回了家。小厨师的爸爸早年就去世了，只有一个妈妈，但婆婆也不是单亲家庭的那种恶婆婆，见儿子带回来城里媳妇，也是意味的对她好。在乡下住的那几天，婆婆连烧饭这样的活都不让她干，怕厨房腌赞了她。有这样一个婆家，许金玲也很知足了，就打算和小厨师好好过下去。没过多久，许金玲发现自己怀孕了，小厨师和婆婆都很高兴，打算让两个人先在村里办一下，这在他们那就算是把婚事订了。谁知道这个节骨眼上，许妈妈不同意了，她死活不愿意女儿嫁个农村人，逼着许金玲堕胎分手。小厨师家无奈，倒也通情理，给了钱让许金玲打胎。
可是，婆家毕竟不富裕，堕胎之后，许金玲也没有多余的钱养身子，这才向程霖开口借钱。
程霖安慰了一番，又让许金玲有事再来找她。
回家之后，程霖对吴默说起了初中时的事情，她是怎么被一群小太妹围堵在学校后面，又是怎么被威胁毁容，许金玲又是怎么救了她。“她当时直接就把酒瓶子砸碎了，跟那些人说，要是敢动我，你绕不了她们。哥，你以前是不是就认识许金玲啊？”
这件事程霖以前也对吴默提过，一群未成年的小女生因为嫉妒心而做的糊涂事。
“有一次我在路上看到她打架，帮了一把。”吴默轻描淡写的说。
“哥，真没想到你还会去打架。”程霖笑说。
“我怎么就不能打架了？”吴默的手覆上她的头，“那跆拳道不是白学了？”
“学归学，可没想到你真的会打架呀。”
“这叫学以致用。”
程霖灿然一笑，完全不知道吴默将那些人揍得不敢怒也不敢言时的狠戾。
许金玲来借过钱不久，就是高中生的寒假了。寒假里吴默几次约了赵明诚出去，有时候是他一个，有时候还有郑渊和纪敏。去的地方也花样多得很，有时是去KTV，滑冰场，有时也去水上乐园，极地馆。
出去玩的次数多了，程霖和赵明诚也渐渐开始说话。
过年的时候，依旧是程霖和吴默两个人，楚婉蓉早早打回来电话，说了两边父母过年都有生意要忙，不在省内，让吴默多多照顾。就算是楚婉蓉不说，吴默也年年都在程霖这里，只不过今年程霖的家里又多了个人，
王阿姨知道儿子和程霖是同学，年夜里特意让赵明诚来送了饺子。
“进来坐会儿再回去吧。”吴默对赵明诚说。
“不用了，家里都还等着我回去呢。”赵明诚笑说。
“进来坐一下，暖和暖和吧，这一路都该冻透了。”程霖说。
“进来吧，”吴默推他进去，“正好霖霖在煮咖啡，喝一杯暖
和一下再回去也来得及。”
赵明诚进了屋，屋内还是去年他来过时的样子，不同的是程霖的古琴连同琴案放在了客厅里，屋内飘着一股咖啡的香气，醉人心脾。
“这是刚收到的‘梅扎娜埃斯特’，我还没尝过呢。”程霖把自己的咖啡杯推到赵明诚面前。
“我不懂，什么都一样。”赵明诚爽利的笑说。
“楚阿姨寄回来的，就是一种委内瑞拉咖啡。”吴默给他解释。
赵明诚并不知道“楚阿姨”是谁，想了一下向程霖问道：“你妈妈姓楚？”
“是。”程霖说。
赵明诚又问：“你妈妈去委内瑞拉了？”
程霖没忍住笑了出来，“没有，这是别人送的。”
“你妈妈真好，想着你喜欢喝还寄回来。”赵明诚说。
吴默笑道：“你看看霖霖这杯喝得惯吗？她不喝浓咖啡，她这杯不是咖啡兑奶，是牛奶兑咖啡。”
三个人喝了咖啡，说笑了一阵，赵明诚急着回去，吴默也没有再留。程霖用保鲜盒装了准备配咖啡的松饼给赵明诚，“带回去给阿姨他们吃吧，刚做的。”
“霖霖可是越来越贤惠了。”赵明诚走了以后，吴默温声调侃。
程霖抬起头来看他，想笑，嘴角却忽而垂下。
☆、事出有因
许金玲还给程霖钱已经是初春四月了，程霖接到她的电话的时候，还愣了一下，她差不多也快把这事给忘了。
许金玲身体好了之后，在另一家餐馆找了工作，还是做服务员。
因为妈妈大闹，不得已和小厨师分了手。程霖暗道许妈妈糊涂，却也没想参合别人的事。
两个人约的地方就是许金玲打工的餐馆，餐馆在一所大学的后身，常有学生出入，现在不是吃饭的时候，人也不多。许金玲把装钱的信封给了程霖，没有客人，她也可以和程霖说说话。
“中午吃饭了吗？我们这的盖饭还不错。”
“吃过了，不用麻烦了。”程霖说。
许金玲坐下，“你和赵明诚还好吗？”
“你……怎么知道？”程霖大惑。
“我虽然只和你们出来过几次，但是你总看着他。”许金玲说。
“纪敏他们，那时也知道？”程霖试探的问。
“应该不知道，纪敏以前也没和我说过。”
“那你……”
“我和你们这些成绩好的不一样，我要是不留意着点，在社会上怎么混得下去。”
程霖点头称是。
许金玲又说：“吴默学长最近怎么样？”
程霖浅笑说道：“也没什么，他在学校挺好的，听说这学期进学生会了，好像挺忙的样子。”
“吴默学长人很好。”
“怎么突然这么说？我记得你就见过他两次，还有一次是在我们学校门口。”
“就是只见过一次，才这么说。”许金玲将吴默出手帮她打跑小混混的事说了一遍。
“上次听哥哥提了一句，我都不知道他还会行侠仗义。”
“程霖，”许金玲郑重的问道，“你为什么喜欢赵明诚，不喜欢学长？”
程霖愣住，她隐约记得小时候吴默也表现出过喜欢她的意思，可是后来他没再说过，程霖也就当是小孩子的心性儿。现在许金玲这样问起来，她倒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我……哥也不喜欢我吧？”
“是吗？学长这么说的？”
“也，没……”
程霖回家的路上在想许金玲的话，后来她再问许金玲怎么看出吴默对她有意思时，正好客人来了，许金玲也没再和她说。
晚上吴默准时准点的打来电话，电话响的一瞬间，程霖有点不知所措，到底还是接起来了。
“哥。”程霖干巴巴的打了招呼。
“霖霖，怎么没精打采的？”吴默的声音听起来带着笑，却也十分疲惫。
“我才没有，哥你怎么了？累了？”程霖扬起声音问道。
“嗯，学校事情有点多。”
“那你早点休息吧，还给我打什么电话。”
吴默在那边笑笑，“这周没话和我说了？”
“什么话不能留到下周再说啊，你快去睡吧。”以前做过赵明诚的女朋友，程霖对
休息这件事情看得很重。赵明诚在军校的时候就很少有时间休息，可是一有空还想着要给她打电话发短信，程霖就经常催他去睡，现在到了吴默这，她倒是养成习惯了。
“没事，现在时间还早，寝室里也乱糟糟的，睡不了。”
吴默话音刚落，就听那边喊道：“开房出示身份证！”
“兄弟，要几个套？”“五个？小伙儿挺行啊！”
还有男扮女声的，“小哥，点我的台吧。”
吴默的笑容标准了不少，“霖霖，等我一下。”
一阵惨叫声过后，吴默回来接起了电话，声音愉悦。
两个人说了一会儿闲话，吴默和平常一样，问问她最近去张爷爷那了没有，问问学校怎么样，问问有什么开心的和不开心的事，一切都很正常。程霖当然也不会去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说着说着，吴默问道：“霖霖，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程霖怔住，她看起来应该不像有心事的样子，听起来就应该更不像了，吴默是从哪听出自己有心事的。
“没有啊，”程霖为了保证话语的可行度又补充了一句，“下午许金玲还给我钱。”
吴默当她在可怜许金玲，开导了几句也就不再提“有心事”的事了。
挂了电话，程霖仔仔细细的想了想吴默从小到大的表现，真的太不像是喜欢她了。除了小时候有点苗头以外，再没有其他的迹象了。从他知道自己喜欢赵明诚就没有反对过，甚至还曾经几次变向的支持她。程霖很想问问许金玲怎么看出吴默喜欢她的，不过，这样似乎太过得意了的样子。程霖拿着手机思索半天，还是放下了。
高中生的生活很忙碌，没过多久就是期中考试，接着就是期末考试，程霖虽然是穿过来的，也少不得要用功，不然就凭全还给老师了的那点记忆，别说年级前十，就是考个倒数第十也不奇怪。忙着忙着，程霖也就把吴默喜欢她的那回事抛诸脑后了，倒是和赵明诚越加亲近。两个人在一个年级，走廊上，放学路上，都会遇到，有时候调一下课，两个班还会一起上体育课，周末的时候又和郑渊他们一起去图书馆，不想破镜重圆都难。
虽然两个人的关系日渐缓和，甚至已经可以说是非常要好了，但对于赵明诚，程霖还有很多顾忌。以前就算两个人吵架，至少程霖的家世和赵明诚差不多，不会有婆婆是媳妇家的保姆这种问题。再说许金玲的问题问的很有道理，为什么她喜欢赵明诚却不喜欢吴默呢？说起来，吴默应该算是所有女生梦中情人的类型，学习好，体育好，会弹琴，会画画，要文能文，要武能武，对自己也很照顾，除了有时候自信心膨胀以外，人缘也很好。就说他自信心膨胀，总是说写傲慢的话，
可他说的每次都做到了，这样也不算自负。自己到底为什么不喜欢他呢？程霖百思不得其解。
生活也不会因为她想不通而停下脚步，好在现在年纪还小，不是马上就要结婚嫁人，这种事情想得通想不通还不那么重要。
时间也就这样从高二下半学期，到了高三上半学期。这个时候，班级里已经有很多艺术生不来上课了，班级的后排空了下来，又随着期末考试的到来坐上了人。
现在这个时候，重点高中里弥漫着一股硝烟的味道，每个人都在为考上一所名牌大学而努力。程霖看着这些拼命的人，她总是不明白，上一所好大学就这么重要吗？还不是一样毕业去给别人打工，起早贪黑。所谓白领，就是每个月的工资都白领。不过即便这么想，她还是要努力学习，之前为了不丢脸成绩一直很好，现在再不努力，面子上也过不去。
期末考试结束，程霖暂时松了一口气，不过又想起孟星辰给她上的家教课也只有半年了。从初一开始每周辅导她功课，一晃已经高三了，高三结束，两个人的联系也就断了，这么想着不免有些伤感。
“星魂，你也快毕业了吧？”高三上半学期的最后一次家教课上，程霖问道。
“还有两年，现在已经在找单位了，怎么想起问这个？”孟星辰还在专注她课后作业上的那道数学题。
“没什么，”程霖没精打采的趴在桌子上，“毕业后，你打算做什么？”
“希望能和专业有关吧，虽然现在IT这行已经不像以前那么火了。”
“哦。”程霖趴着转了下头，又转回来，“我爸公司是做这行的。”
孟星辰抬起头，“叔叔和我说过了，我还是想自己先找找看，实现一下自我价值。”
“哦。”程霖又转过头背对着他，有一下没一下的翻着练习册。
脑袋措不及防的被人压了一下，然后柔柔的摸了摸。“小丫头，我毕业了还是可以来看你啊，就算你不找我，我也会找你的。”
“真的吗？”程霖歪过头对着他。
“真的。”孟星辰笑说，“咱们认识这么长时间，可比和我那些同学感情深多了，怎么能你一毕业就不认识我了。”
程霖听完也笑了，“来，继续，刚才那道题解出来没有？”
高三寒假的到来印证了程霖这么多年的政治课没有白上——量变是会引起质变的。发生的倒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如果概括起来，可以归结为四个字——英雄救美。
事情还要从今年正月十五这一天说起。
这一天按道理说，是要合家团圆的，纪敏家里向来不讲究这些，郑渊的父母又忙没功夫过元宵佳节，于是就约了赵明诚和程霖一起出来，想在高考冲刺前放松一下。
赵明诚家里比
较重视这样的节日，加上刘锐一起的五个孩子，也没想玩到太晚，差不多到晚饭的时候就各自回家了。
“家里元宵不够了，要我买点回去。”赵明诚在散伙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
“你去超市吗？”程霖问过之后得到肯定的答案也决定一起去。“听说这几天要变天了，我和你一起去买点零食，存在家里就不出门了。”
两个人走到超市，买了东西出来，发现事情有点不对。现在才下午四点多，怎么天已经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了，而且就能让人漂移的风力来看，从超市出去好像十分危险。
天上飘下来的分不清是雪还是冰雹，半空中偶尔还能看见一块告示牌急速飞过，地上结了一层冰，在城市的灯光之下形成了闪亮的危险。
“这怎么这么大的风？”
在赵明诚问的时候，程霖似乎想起了什么。那一年她也是高三，假期出去补习，回家的路上也遇到过这种状况，那是“疯”起来了的风暴潮。
很多人可能一辈子也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程霖记得，那一年的那天晚上死了很多人，有的人是因为被大风刮倒的广告牌砸中，又的人是小型轿车在狂风中开不稳出的车祸，还有更加不幸的是在海上船翻了尸体都找不见。程霖至今记得那天晚上她站在路上哭，没有公交车，也没有出租车愿意载客，一直到城市应急系统启动，她倒了好多遍车才回了家。
想到这，程霖的脸色已经不怎么好看了。她第一个想起的是吴默，吴默已经考了驾照，她很想让他开车来接她，可是，这么大的风开车出来太不安全了，像私家车那种吨量，在柏油马路的冰层上很容易就被吹偏了。
“我们在这等会吧，等风小了再走。”赵明诚说。
程霖点了点头，和很多站在超市门口的人一起等在这里。不时有人冒着风雪出去问路边的出租车可不可以拼客，多数时候也都是无功而返。
时间一分一秒的静默过去，刚开始赵明诚还说些话，后来他接了家里的电话，也不再说话了。看他的神情越来越急，想必是家里再催。
“不然我们就走吧。”程霖说。
“这么大的风走不了。”赵明诚皱着眉头看向玻璃窗外，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
不知道电话那端在说什么，只听见赵明诚答应，“好，我尽快回去。……外面风挺大的，二叔他们别急着回去了。汤圆晚一点下吧。……那不用等我。……哦，这样，我想想办法吧。”
挂了电话的赵明诚似乎在痛下决心，他抿着嘴，三五秒过后对程霖说：“家里催，我先回去了，你在这再等一会儿，不行的话让学长来接你吧。”
程霖左右看了看，“我和你一起吧。”
“外面风太大了。”赵明诚反对。
“
你不也走了吗？”
“我和你不一样。”
“可……一个人在这儿，也挺害怕的。”
赵明诚想了想问道：“你坐什么车回去？”
程霖穿过来之后，打车的时候居多，她根据前世的记忆想了想，说了站名。
“我来不及送你过去了。”赵明诚说，两个人的车站并不顺路。
“那……”
“呀！”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然后是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程霖没有看清是什么东西，只隐约看见有一个银色的物件朝超市的玻璃窗飞过来，那角度就像是正对着她一样。
“砰！”
“哗啦！”
☆、患难见真情
“怎么样？怎么样？”
“快看看那两个孩子！”
“我们是超市的，大家让一下！”
“快、快！快打120！”
“怎么出了这么多血！天啊！”
在纷乱的惊呼中，程霖惊慌失措的坐在地上，旁边散落着碎玻璃和被狂风刮起来的停车牌。
赵明诚从她身上撑起来，“没事吧？”他摸了一下后脑，眼前的手上是混着玻璃渣的鲜血。
程霖瞪大了眼睛，木然的摇了摇头。
“没事就好。”赵明诚朝旁边一歪。几个人心的叔叔阿姨早就将他扶住，他人还是清醒的，就觉得眼前有些天旋地转，头疼得厉害。
“快！快送孩子去医院啊！”
“打车、打车！”
“走、走！出去拦车！”
“坐我的车，我的车在停车场，等我开过来！”
“来，抬一下、抬一下！”
一时间有人冲到超市外面，有人忙着打电话，有人给赵明诚按着伤口，超市里来了几个保安和路过的好心人一起把赵明诚抬到车上。
幸好那辆车是辆吉普，在这种天气里开得还算平稳。程霖跟着上车，一路到了医院。半途的时候，她已经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了。赵明诚昏昏沉沉的，半闭着眼睛，眉头紧锁。童年时那好看的容颜，现在已经很有了些男人的样子，和吴默的那份英姿勃发不同，他还带着少年的柔和。可就是这样的脸颊上，顺着他的脖子趟下血来，伤口上还有玻璃渣，也不敢用力按住，在脖子下端，有几道血痕已经凝固。
“哭什么？”赵明诚缓缓睁开眼睛。
“没事。”程霖抹了一把眼泪，“医院很快就到，没事的啊。”
“嗯。”赵明诚含糊的答应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
医院检查之后，证明赵明诚的伤情并不严重，多数是碎玻璃划伤的，最深一处缝了两针。但有轻微的脑震荡，要留院观察。
她这么晚还没有回家，吴默的电话紧接着跟来。
“哥。”程霖一开口禁不住哽咽。
“霖霖，你怎么了？”吴默紧张的问。
“我在医院。”程霖哭得声音都变了。
“怎么回事？怎么在医院？你怎么了？要不要紧？”
“我没事，刚才、刚才……”程霖断断续续的把发生了的事情说了。
听她说完，吴默松了口气，“在那等着我，我很快去医院。”
吴默到的时候，程霖坐在赵明诚的病床前，一动不动的盯着床上的人看，尽管那人已经睡着了。
“霖霖。”
“哥。”程霖起身，示意吴默去外面说。
走廊里，吴默拿出纸巾抹了抹程霖哭花的脸。
这一擦，程霖的眼泪又泛出来。
吴默笑道：“正好没有水，这下有水就能擦干净了。”
程霖破涕为笑。
“他没事吧？”吴默问。
“没事
，医生说要留院观察一晚。”程霖说，“王阿姨不知道吧？”
“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她已经回家了。不过，他今天晚上不回家，他们家里也会知道的。”
程霖摇了摇头，“他睡过去之前，给家里打电话了，说风太大实在回不去了，和同学在外面过一晚。”
“哦，”吴默说，“还没吃饭吧？你想吃什么？我出去给你买点。”
“什么都行，”程霖没什么精神，“什么方便买什么吧，医院下面有个小超市，别出去了。”
吴默从超市买了些还热着的小包子，配上保温箱里的盒装奶茶。
程霖站在走廊里，默默的吃着。过了一会儿，她偏过头问吴默：“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
“哦。”
沉默。
“哥。”
“嗯？”
“我……”
吴默仍旧是揉了揉她的头发，温柔的眼光深涵着宠溺，“喜欢就去说吧。”
程霖抬起头，闪亮的眼睛望着他，“要是失败了呢？”
“回家我带你出去玩。”
“王阿姨那……”
“在你嫁人之前，会有办法的。”吴默带着半分取笑的说。
程霖娇嗔连连。
程霖一直想，这一次一定要让赵明诚主动表白，可是事到临头，她还是忍不住想先告诉他——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在混乱中，千钧一发的时刻，他毫不犹豫的挡在自己面前，竟没有一丝犹豫。鲜血里，他温柔的问自己“没事吧”，对她说“不要哭”。这并不是仅仅为了一个女人姣好的容颜就能做到的，若没有情，没有深情，谁也不可能这样毫不犹豫。可他，又为什么这样爱自己呢？
“盯着我在想什么呢？”
程霖吓了一跳，“你醒啦？饿不饿？我去叫医生吧。”
病房内有了响动，吴默早就去把医生叫来了。一番检查过后，也没有大碍，医生嘱咐了拆线的时间就让出院了。
“你这样回家怎么说？”开车回去的路上，吴默问道。
“也不怎么显眼，应该看不出来。”赵明诚说，“就是衣服有点麻烦。”他现在身上穿的是吴默带来的衣服，原先穿出来那身早就脏了。
“先去我家吧，”吴默手握方向盘并到另一条车道，“衣服昨天我拿回去洗了，现在差不多也该干了。你也去洗把脸，收拾一下再回家。”
车停在了吴默家的门口，这时候才看出两家住对门的不方便，三个人蹑手蹑脚进了楼里。吴默家和程家的华丽风格完全不同，黑白相间，黑为主，白为辅的简约风，明快干练，家中一尘不染，井井有条。
“你收拾的？”赵明诚换了拖鞋。
吴默把钥匙扔在茶几上，“有钟点工过来打扫。”他除了晚上在这睡觉，多数时候都在对门，家里也不用怎么收拾。
昨晚吴默放进洗衣机里的衣服，已经被早晨来打扫的钟点工烘干叠在沙发上了。“去换了吧，我的卧室在楼上。霖霖，你带他去吧，我去给你们倒茶。”
话音落下的时候，吴默已经转身进了厨房，并没有给两个人留下拒绝的机会。
“跟我上去把。”踏上楼梯的程霖手心里开始冒汗，表白——还是很紧张的。“谢谢你。”程霖边走边说，“你当时……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即便走在前面，程霖也能听出赵明诚说话时的笑容。
“赵明诚……”微做停顿，“你，喜欢我吗？”
“喜欢。”出乎意料的干脆。
程霖心里一紧，仍旧是小心翼翼的问：“我们，交往看看？”
“好。”
程霖以为他会拒绝，却在自己想不到的顺利情况下成了他的女朋友，以至于她走下楼梯时还没什么真实感。
赵明诚还没有换好衣服，吴默已经端出了红茶，茶香四溢。
“成了？”
程霖表情木讷的笑着点头。
吴默揉了揉她的头发，也对她笑笑。
新学期回到学校，在繁忙的课业之余，程霖和赵明诚两个人总能抽空发几条短信。程霖不愿意当出头鸟被打，两个人在学校都很低调，只是多了周末去程霖家一项。赵明诚往往是早上跟王阿姨一起来，有时候听听孟星辰讲课，有时候帮王阿姨干活，或者闲了干脆去书房上网。
程霖上过家教课，下午的时间倒是丰富多彩，出去约会看电影玩电动，也有就赖在家里的时候。
“我从来没听过你弹琴。”
以这句话为开端，两个人进了琴房，程霖拿出琴谱来让他选。
“你什么弹得好？我听不懂，弹什么都行。”赵明诚推开琴谱。
程霖信手弹了《长相思》。
“这是什么？”赵明诚问。
程霖手下不停，嘴上答他，“《长相思》。长相思，在长安。长相思，摧心肝。”
“我不懂。”赵明诚坦率的说。
程霖嫣然一笑，“这是李白的词，有两首，一首的首句是‘长相思，在长安’，另一首的首句是‘长相思，摧心肝’。”
“我不喜欢这些。”
赵明诚的话说得很直白，语气态度都很直白。程霖心里微微泛起一些异样，却也只是对他笑笑。“那我们不弹琴了，来玩游戏吧。《生化危机》怎么样？”
“你又不害怕了？”
“一起玩嘛。”
……
偶尔的小摩擦，并不妨碍两人交往。看着他们俩同进同出，赵明诚家里也没有反对。
高三晚自习下课已经是夜里了，通常程霖这个时候回家，只有温热的饭菜在桌上，王阿姨早就回去了。今天她打开门，却发现家里的灯亮着。
“王阿姨，你还没走？”程霖惊奇的问。这种突发情况，
往往代表着要发生什么没有预料的事情。
“霖霖啊，阿姨想跟你说点事。”
“你说。”程霖请她到沙发上坐。
“关于你和我们家明明。”
“阿姨你尽管说，没事的。”过父母这关是早晚的事，程霖也没想逃避，何况她和赵明诚在一起是王阿姨总能看到的事。
“阿姨也算是从小看你长大的，看你也挺喜欢明明的，不过，我们家……实在配不上，你们现在年纪小，不觉得，等长大了……你看，你们这也快毕业了。”
“阿姨，我明白你的意思，门当户对是一回事，谈恋爱是一回事，没谈过就先说不合适，就像是没吃过的东西就说不好吃一样。”程霖并不恭敬的换了敬称，和善的说，“您如果觉得我们交往影响了赵明诚学习，我们可以高考之后再说，我们还年轻，不急着这几天。赵明诚一向很孝顺，您和他说，他一定会听的。”
程霖坐了片刻等待王阿姨答复。
王阿姨听了这番话却愣住了，“哦，那……我先回去了，我回去和他说。明天早上再来，你早饭想吃什么？”
程霖从来不是一个小孩子，小时候装装可爱还可以，渐渐长大之后，隐约有了些主人的架势。她也从不会把和善这种词加在自己身上，她不是恶人，但善是为了得到善的利益。她从来没有以为我为人人，人人为我，就像是那个风雪的晚上，送赵明诚去医院的那些人，她都一一答谢过。她可以伸出援手，在她能力所及的范畴内，她当然愿意当好人，但如果触碰了她的利益，她也不想把自己放在砧板上当鱼肉。
夜里躺在床上，程霖翻来覆去，今天对王阿姨是不太礼貌。她原本对王阿姨的感官没什么喜欢讨厌，就是一个平常的妇女，长得不算出众，也说不上气质，不过活干得很细致，饭做得也不错，人又老实。可是，自从知道王阿姨是赵明诚的妈妈之后，她倒有了很多想法。这倒不是媳妇和婆婆天生敌对的关系，只不过她大学的时候和赵明诚谈恋爱，有时候两个人正约会呢，他家里就会一通电话打来把人叫走。这种事情一年发生一次，程霖也不会记得这么清楚，可要是赵明诚那点少得可怜的假期里发生个五六次，她想不记得都难，多少次她就那么被赵明诚扔在了路边。人家说找男朋友一定要找个孝顺的，如果他都不孝顺，是绝对不会对自己好的。不过，程霖认为，找男朋友先得找个随身带着智商的，他得分得清是孝还是顺。如果这个男人不爱自己，再孝顺又有什么用？如果不是出于两个人的交往，还顾念着以后要叫婆婆，程霖真想问赵明诚一次，“你是要和我结婚，还是和你妈结婚？”
☆、隐藏的真相
程霖原本的意思是报一个差不多的一类本科，211、985的大学名单也有一串，哪一所都可以，没有必要非奔着清华北大去。但架不住老师连番找来谈话，班主任也就算了，连教化学的教导主任都找她，这是什么情况？文科根本不考化学的好么？
程霖最终架不住这么多人的“关心”，还是报了复旦大学，就算她根本就不想报这么好的学校，——这样总有一种作弊考满分的感觉。
成绩下来的时候，她自己吓了一跳，虽然是和平时差不多的分数，但真的看到自己达到了复旦这种重量级大学的分数线，程霖还是大大的不可思议了一把。
赵明诚没有如她记忆中那样去北方念军校，而是念了上海另一所牛X大学的国防生，考入了上海交通大学。
程霖后来问过赵明诚的成绩，即便不念国防生也稳上他要念的上交大了。对此，程霖只是轻轻的叹了口气，也没什么可说的。生的好是她的福气，如果因此就对别人因为家境而做出的委曲求全说三道四，就是她的人品问题了。
高考结束后正是学生疯狂的时候，尤其是成绩还没有出来，有些考得不太理想的，现在都蒙上眼睛做死前的最后一次疯狂。程霖认识的这些人里数刘锐玩的最疯，他倒不是最后一次疯狂，刘锐的成绩本来就不好，能上三本就要烧高香，所以也就无所谓成绩的问题，只不过憋了这么久很是要一次发泄出来。
刘锐出来玩，一起的无非就是郑渊，纪敏和赵明诚，吴默之前常约他们出来，也和程霖陪着一起。约的地方是今年新开的游乐场，地脚有点偏，不过有吴默开车也说不上远。
几个人先约了一个交通方便的地方集合了一起走，程霖自然是坐着吴默的车过去。
到了地方，程霖还没下车，就看见苗倩站在那和郑渊有说有笑。
程霖狠狠的黑线了一下，果然就算是蝴蝶效应，这两个人最后还是会做朋友，幸好当初没参合。
“来，上车吧。”吴默下车招呼这几个人。
“这是什么车啊？”刘锐走过来。他们这么大的男孩子正是喜欢名车的年纪。
“帕萨特吧。”赵明诚说。
“这车好像得有三十万。”苗倩凑上来说。
郑渊左右看了看，“这是辉腾W12，你们看后面，三十万估计就是轮胎的价钱。”
对于恶趣味买这辆车的母亲大人，吴默已经不想说什么了。夏胤买这辆车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它像帕萨特。
吴默对这一类的对话只剩下微笑的反应了，“这么多人坐不下，后面还有一辆车。”
后面的车倒是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好车，车标很明显——宝马。
几人看向停在辉腾后面的车。“叔叔也来了？”赵明诚问道。
“我爸
的司机。” 吴默随意浅笑，倒没有炫耀的意思。
郑渊和赵明诚上了吴默的车，剩下几个人则上了后面那辆宝马。
到了游乐场下了车，刘锐还在兴高采烈的谈论坐宝马的感受，苗倩也觉得这车不错，纪敏则多看了两眼停好车走过来的吴默。
“不用等了，回公司吧，要回去的时候，我打给你。”吴默对司机说，“跟我爸说，我今天不去公司了，昨天核对的账目在我电脑里，文件夹密码他知道。”
几个孩子兴冲冲的进了游乐场，赵明诚没和程霖在一起，倒是和郑渊走在前面不知道在谈论什么。刘锐还在和纪敏、苗倩讨论宝马的问题，吴默则跟程霖走在最后。
“你们吵架了？”吴默的手抬了一下，在碰到程霖的手之前就放下了。
“没有啊。”
“那怎么不和他一起走？”
“他下车都没等我。”程霖嘟着嘴嘀咕。
新开的游乐场号称引进国际先进设施，都是危险刺激的游戏，从过山车到太空梭无所不有。游乐场色彩鲜亮，布局轻快，很有些孩子喜欢的卡通形象，造型惟妙惟肖，只走进来就先感到身心愉悦。
“咱们先坐什么？”刘锐走在最前面倒退着问。
“那个怎么样？”苗倩手指的方向上正有一辆游乐车在轨道上720°翻转，水花四溅，下面的牌子上写了四个字——翻江倒海。
“看起来挺有意思的。”赵明诚说。
“你们怕不怕？”郑渊问另外两个女孩子。
程霖心里是有点怕，但也不愿意驳了大家的面子，也就点头称好。
纪敏双手捧心，脸上尽是期待。
“去坐那边的激流勇进吧。”吴默说。
程霖好奇的看了他一眼，通常这个时候吴默是不会说话的，他一向是“我是来陪孩子玩”的样子。
“哥，我记得你不恐高啊？你害怕这个？”程霖反过来打趣他。
刘锐正在兴头上，“激流勇进有什么意思，没这个刺激！”
吴默没有理他，拉住程霖说：“霖霖，你不害怕吗？”
“还好吧，大家都玩，也挺有意思的。”程霖说，“哥，你怎么奇奇怪怪的。”
吴默扣住她的手，不想让她走。
看到这两个人两手交握的赵明诚一贯的笑容也掺杂了些不自然。
郑渊瞅了一眼赵明诚，对吴默说道：“学长不想去就别去了，正好我早上还没吃饭呢，学长和我去买点吃的吧。”说着推了赵明诚一把，不着痕迹的侧身挡在吴默和程霖之间将两人隔开。
这么纪敏拉着程霖把她往赵明诚那边推。
“霖霖……！”吴默还来不及阻止，程霖就被那几个人带过去了，她的手现在在赵明诚手里。
“学长，走吧。”郑渊催他。
吴默就要往程霖那边跑。
“学长，你干什
么！”郑渊拽住他。
“让开！”吴默一把推开他。
郑渊从没想过吴默会这么莽撞，没有细想原因先将人拦住，“学长！不论你对程霖有什么样的感情，她现在是赵明诚的女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