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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倾声 当前章节:15393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22:34

安蓝瞬间崩溃。习惯?多好听的词啊!习惯有人为你**,习惯有人给你做饭,习惯有家的感觉?真是可笑。

安蓝定定的盯着他,清澈的听见自己口中唤出的他的名字。狠戾的,绝望。可是,那样撕心裂肺,那样,平静的像是在讲故事。

“楚言希!是!我爱你。你一直都知道我爱你。可是你爱我吗?你不爱!连你自己都很清楚的不爱!只是喜欢,那么轻微薄凉的喜欢,和你对她们有什么分别?而你在对我的这喜欢里面,唯一不同的只不过是,有五分时间累积的情感,有两分亲人一样的舍不得失去,只余了三分是因为男女之情。那里面的贪恋,我甚至看得清每一分的杂质。楚言希,够了真的够了!我累了,你放我走吧!”

杂质?

安蓝没有一一解释。不需要解释,不想费多余的话。

他喜爱的每天晚上的痴缠,喜爱的她做的饭,喜爱的她的温顺。

安蓝垂下头,泪水开始在眼眶里汹涌澎湃。耳边却是听见重复的声音。“安蓝,我希望你不要走,我请求你留下来,为了我留下来。你不知道,我绕了好几圈才发现你的重要,你要我怎么放得开。”

安蓝抬起头,幽黑的眸子看见他充满柔情的眼睛。平日里深邃的瞳孔清澈的布满了恐惧。

他不希望她走,不希望她离开。

他说,“安蓝,我绕了好几圈才发现你的重要,你要我怎么放得开?”

这样等同于是在说“我爱你”,是那样美好的的情话,安蓝终于不可抑制的哭出来。

“言希……”她哽咽的叫他。温软的身体窝在他的怀里,安静地品尝他特有的气息。

只是,快乐总是短暂的。就像是生命里不该有的错觉,来的那么措手不及,连同失去的时候都迅速地仿佛只是午休时,做的那一场梦。虚假的,只能被迫遭受质疑。

“喂……”楚言希接过电话的时候就已经松开他。

安蓝垂下眼睑自觉地从他的怀抱里脱离。他眼睛里明显的躲避。她不是傻子。

安蓝看着他一步步走向阳台的背影。倏地想起,她倚靠在他的怀里,时间短暂的,她还没感知到他的体温。

她的手指还是冰凉的。

她的手臂刚刚还僵硬的停在半空中,没有抚上他的脊背。

楚言希接完电话后就不再说话。

安蓝亦是笑,冷冷的,像是寒冬里煞人的风。

楚言希终于是拎起外套准备出门。

他骨骼分明的手指放在门上的时候,安蓝站起身轻声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很晚,我放心不下她。”

是女子旁的她。

安蓝一声不吭的看他走出门,忘记关门,穿上外套一连串的动作。

是半个小时以前,他还在说,他请求她留下来。

安蓝几乎心动了。

却是这么快就这种结果吗?

安蓝蹲在客厅里一个人冷笑。微微上扬的嘴角,只是描绘凄凉和世事的沧桑。

其实,她不该问。也不必问。

安蓝清楚。

他不需要说什么,在故事里连刻意的提醒都不需要。只要楚言希不经意的说句放不下那个人,她就已经崩溃的再无回寰的余地。

世事沧桑,她终于也还是会累的。

安蓝一把抓过抱枕,直接坐在地上。

楚言希,你记不记得你很久以前就预约过我的未来。

你曾经说,“倘或多年后,我未娶你未嫁,我们就在一起。”

现在呢?你口中的未来已经到了,你却依旧是你从前的样子。你不需要我。尽管,我为你那句虚无的承诺,等待了这么多年。

安蓝抱着怀中的抱枕,也抱着自己。刺眼的灯光她还没有关掉。这种**着的哀伤,已经让她无处可逃。

她猛然想起很久以前,姑姑,叔叔,和姨母舅妈聚集在一起,商讨以后安七阳的去处。她纤弱的肩膀,微微颤抖,黑亮的眼睛看见他们每一个人逃避和视所未见。她坚硬的挺直了脊背。

那一天,她发短信给他。

她说:你知道吗?我的每一天都是煎熬。他们的逼迫,我快要承受不住。

他没有回复。她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但是总是在忙。或者是不经意。

楚言希同她说过,有时候不回复讯息不回复留言,不代表没有看见,只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安蓝只能当做,他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安蓝在深夜到来之际仍是清醒异常。

她知道,她终于绝望。

楚言希,你让我绝望。你已经让我绝望。那深刻的痛楚,让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你怎么不去死呢?安蓝在沙发上躺下,闭着眼什么都不想看见。可是,手机里每隔一个小时就会自动报时的功能,却在清澈的提醒她。

他没有回来。

他说他有可能很晚回来。

他没有回来。

安蓝在第二天正午才在出门的时候,望见楚言希小心地拥着怀里的女子从对面的超市里出来。

她清澈的看见他对那个女人笑。

不不!安蓝几乎是跌撞着向后退去。那怎么会是如她一样的女人呢?那个女孩的脸颊明明干净的只化了极淡的妆容。她的身上还穿着最熟悉的校服。那是清河大学分发给每届在校生的校服。不是规定必须要穿,只是到了特定的节日时,才会强制性规定。

安蓝太熟悉。当初,她就是穿着那身黑白相间的校服坐公交去的医院。做流产手术。

她决定的那一天,是清河大学一年一度的女生节。

她穿着那身校服走出热闹的校园,没办法在路上换回平常的衣服。

楚言希的目光射过来。安蓝发疯似的逃开。最后一眼,是他眼中残余的疼惜。与她无关。

安蓝跌坐在地板上。空洞的眼睛涩涩的睁着,流不出一滴眼泪来。安蓝知道,再不是绝望那么简单。

绝望,最起码也是一种情感,也代表了一种心绪。可是,现在的她,心脏仿佛是被抽空了,什么都想不起。不知道该注意哪些才是。

那个年轻的女孩,微微隆起的小腹,什么话语都是苍白的说服力。

安蓝拼命地想要躲开,想要装作什么都看不见。她宁可自己瞎了,宁可那是一场梦。

可是,真切的就听见楚言希用钥匙开门的声音。

“安蓝,我要结婚了。”楚言希俯身将安蓝从地上抱起。

她静静地坐在楚言希的对面,不吵不闹,倏地听见耳边响起的晴天霹雳。泪水划过脸庞,不动声色的询问,“伯母知道了吗?”如果,如果知道,那么,就什么也改变不了了。

安蓝的神智难得清醒。

“我已经告诉过她。妈很满意。”

当然满意。定然家世清白,现在又可以不久后就抱上孙子。安蓝抬头看他一眼,复又垂下头。同样平静地分辨不出难过与否。只是……

半晌,两个人都不做声。到底是他打破沉闷,“千夏有了我的孩子。”

“是吗?”安蓝失笑。意料之中的话,在听见的那一刻仍觉得心脏被人生生的撕扯。清脆的嗓音在寂静的空气里微微泛着诡异的悲哀。可还是笑,凄凉的,不是绝望。“领证了吗?九块钱……”

安蓝一直记得很久以前,她年幼的时候说过,如果她喜欢一个男生,根本不需要任何其他的外在条件,只要那九块钱的证书。楚言希还笑她,说谁娶了她可真是省钱。那个物欲横流的时代。

安蓝安静地不说话,她的事,她可以自己做主。没有人为她做主。那个时候,安蓝的身边已经没有什么人。

恣意的嚣张,来的安静怡人。春风拂过脸庞,是不再年轻的生命。

楚言希不说话。他无话可说。一如,他年轻时最常用的“不解释”。

安蓝摊开手,侧过头扯起嘴角冲他微笑。“好!”刺眼的灯光,她微微眯着眼,看不清眼里真切的神情。“可是,我爱你。”安蓝抿紧嘴唇,不留余地的转过头不再看他。

“我是不是从来没告诉过你,我爱你!”安蓝突兀的笑起,连同泪水一起哗哗的坠落。

“我知道。”楚言希闷闷地声音在干涩的气氛里说不出所以然来。

他知道他永远都忘不了这一幕。她眼底汹涌泛滥的哀伤几乎将他淹没。而他,却是只能无能为力的看着。他终于懂得,安蓝曾经承受过的东西,是有多么的重。它压在心底,如有千钧之重,却又挣脱不开。安蓝无能为力父亲的离开,无能为力的安慰年迈的奶奶,无能为力的担起整个家庭的重担,无能为力的躲避不开对他的爱恋。痴缠的是她自己,难过的也是无能为力的她。

就像现在的他,无能为力的看着安蓝哭,看着她傻乎乎的笑。无能为力的不能改变最糟糕的现状,无能为力的不能将那句迟到了四年的“我爱你”说出口。四年前是他年轻不懂得珍惜,是他错过。现在,却是无能为力。却是无法开口。

那个叫做沈千夏的女孩肚子里有着他的孩子。他要负责。

“那就好!”安蓝接着笑,接着哭。

再一次清楚地看清楚言希时,她跌落在他的怀里。他们在他的大床上没完没了的纠缠。

安蓝在他的怀里疼痛着,却是希望更痛,再痛一点,痛的死去了才好。或者,孩子掉了也好。

她望见他那般小心疼惜那个女孩的模样。安蓝终于知道,他不是不会对一个人倾心的好。只是那个人不是她。所以她才难过。

她的心撕裂般的疼。

空洞无望的疼。

安蓝在梦靥里不安地呢喃。

“言希,你怎么从来都不考虑我的感受?”

“我不会难过吗?”

安蓝的手指不停地在空中挥舞。惊悚的想要赶走什么。

那般脆弱柔软的模样,怕是任何一个男人都会被激发起男性荷尔蒙,那强烈的欲望,只是想要保护眼前的女子。

楚言希亦是。

楚言希哭了。

他只能更加用力的抱紧怀中的小女人。“傻瓜,对不起!对不起!我对不起你!是我不对,六年前不该吻你,不该要了你,却还没完没了的和别人乱来。对不起安蓝。对不起…我只剩下,这句对不起……”

楚言希放开她。抬头看了眼黑暗的房间。他想,如果可以,如果可以的话,那句“我爱你”在四年前的分别他就应该开口。错过的时光不肯等他。

四年后,安蓝还在原地等着他。

可是他呢?

他让别的女人有了他的孩子。

流离

更新时间:2012-10-4 1:58:17 本章字数:11384

再也不可能了是不是?

终于要彻底的诀别了是不是?

安蓝,我们…终究是如同最初相见时一般的,你站在我的阴影里,是不是?

安蓝坐在大床的边缘上,双手痛苦地抱住头。手指慢慢松开的时候,连同泪水一起不听话的坠落在地上。

“砰!”的声音击打在心里。楚言希突然就笑了。

这是他第二次流泪。是他长大以后第二次流泪。是为了他的安蓝。为了他从未开口说过“我爱你”那三个字的安蓝。

第一次, 是他醉酒之后。想起安蓝的事,哭得一塌糊涂。

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在迟到了太久以后。他爱她。

哪怕,明知道她的不受掌控,明知道她习惯也喜欢了漂泊流浪,明知道她的一无所依。可是爱,愿意甘心承受。甘心,用尽余生的生命来怀念那个陪伴他度过最美年华的女人。

只能如此。楚言希知道,他别无选择。

第二天,楚言希仍旧是匆匆忙忙接了一个电话就丢下她走了。

安蓝一个人安静地窝在沙发里静静地想,言希,我是不是该说声谢谢。你为我的流离提供了最好的素材。

安蓝抱过笔记本在上面敲打。

【谨以此书来祭奠我失去的青春,失去的婴孩,失去的,那份千回百转的爱情。

聊以此生,来祭奠你给过我的,微末的爱情。】

言希,只是微末的爱情。

安蓝清醒异常。打电话叫来佳佳的时候,不过是几分钟以后。

她将事情简单的叙述。平静的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林乐佳心疼的抱住她,将她的脑袋搁在自己肩膀上。可是她,连轻微的**都没有。她不哭。林乐佳宁愿她失声痛哭出来。

“佳佳,你帮我收拾一下东西好不好?”安蓝推开她,手掌抚向自己的小腹,温柔地抚摸。

“好!”林乐佳忍住泪,别过头不去看她。转身走向安蓝所指的房间时,突兀的听见背后安蓝的低声呢喃,“宝贝,你回来找妈咪了是不是?你走丢了那么久,终于回来了是不是?六年…六年了……”

林乐佳大惊,猛地冲回去,双手紧紧地握住她的肩膀,“安蓝,你说什么?什么六年,你说清楚!”

“什么?”安蓝仍是痴傻的模样,完全听不懂的顾自摇头。

“你说六年啊!六年!”林乐佳着急的大声提醒她。可是眼看安蓝浑浑噩噩的模样,只是愈发的心疼,放低了声贝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猜测说给她听,“安蓝,你听我说,六年,你是不是在六年前就有过那个臭男人的孩子,而且,那个孩子还死…还不幸夭折了是不是?”

林乐佳睁大眼定定的盯着安蓝的神情变化。

安蓝被迫抬起头同样凝视着林乐佳。突然咧嘴笑起来,“是啊是啊!”安蓝笑得欢快,大眼睛蒙上一层水雾,愈发显得晶莹透亮。像是单纯干净的孩子。“六年前的孩子死了。是我杀死她的。你知道吗?”安蓝猛地扯住林乐佳的手臂,很长时间忘记修剪的指甲在林乐佳手臂上猛地划过,留下几道红痕。

林乐佳微微蹙眉忍住疼痛,只静静地等待她无厘头的叙述。但愿,能够知晓一些真相。

“那一天,还是我们学校的女生节呢?我穿的还是我们学校的校服……”安蓝眯着眼陷入回忆,喃喃自语,“我坐公车去了医院,做了人流手术。现在想想,还真是有些疼呢!”

“你不知道吧!”安蓝倏地放开她,黑亮的眼眸里亮着神采奕奕的信息,颇有些得意。“我看过我身体里流出来的血,好稠啊,而且红得像是黑色的。嘿嘿!我从来不知道呢,我的孩子可以变成那么多的血,真的好奇妙哦!”

“楚言希不知道吗?”林乐佳小心地抱住她,不忍听下去。泪水顺着脸颊滑向安蓝的颈窝。安蓝的事,她知道的时候基本上已经是事情过去太久之后。安蓝平静的叙述。

“他在陪梦琪呀!”安蓝突然难过的撅起小嘴,“梦琪是他女朋友的。我算什么呀?佳佳,你说是不是?”

林乐佳推开她,恨不得一巴掌打醒她。可是,手掌挥到空中却是无力地垂下。

林乐佳兀自叹口气,“安蓝,你何苦…折磨自己?”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就像是一个疯子?”

“收拾好了么?”安蓝突然仰起脸认真地看着她。

林乐佳挫败的站起身,不再理她。

约莫半小时之后,林乐佳就已经拎着行李看见安稳的坐在客厅的安蓝。不吵不闹,空气中静谧的气息沉重地压抑。

“我们走吧!”林乐佳伸手拢了拢安蓝额前乱了的头发。

“嗯。”安蓝垂着头应下。大而黑亮的眼睛已经恢复清明。

她知道,神志模糊的时间不过就是那么一瞬。

许多事,不是说想忘记,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走进机场那一刻,安蓝的脸上露出笑容。佳佳说,“如果真的想走,那就快一些吧!”

安蓝说好。仿佛真的忘记她和言希说过的已经买好的火车票。

是啊!八年,抗日战争都该结束了。何况,是她一个人的暗恋。

安蓝执意让佳佳自己先回去。她总是习惯自己一个人。

安蓝凝望着林乐佳离去的背影,视线所及范围之内,忽然就望见那一抹颀长的身影。像是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他们隔着人海相望。

江哲瀚一身松散的休闲服快步向她跑过来。是调换了的情景。那一次,是她穿过马路跑向他。这一次,却是他着急的面孔。安蓝深切地体会到世事果真无常,她离开的前一刻竟然还会再看见他。

“三天前,我也提了行李箱在这里准备离开。”江哲瀚眯起眼对她微笑。两个人安静地站着。炎热的夏季,有清凉的风拂过耳畔。安蓝扬起唇角不自觉地附和着笑,“那你怎么没走?还是说,已经回来了?”

江哲瀚诧异的看着她,微微上前挪了一步,双手握住她的肩膀,凝视着她的眼眸,一字一句道:“我答应了父亲,不能把你带去给他们看看,就去美国的分公司做执行总裁。那一天,是我最后的期限。”

安蓝微怔,难得没有挣脱开他的束缚。轻笑着回望他的眼,戏谑的不很明显。“这么说,是因为我。你要承受你所厌恶的东西。”

“差不多!”江哲瀚重重的点头。

“呵呵……”安蓝露出洁白的牙齿微笑着,眉眼弯弯。

江哲瀚蓦地一怔。因为背着光,安蓝的笑意倾斜,他几乎醉了。心底里明媚的清醒,却让他瞬间僵硬了唇角,苦涩的意味蔓延的厉害。江哲瀚下意识地躲避开,还是一阵心慌意乱。

他已经做错太多。

如若不是今天鬼使神差的想要去她的楼下,看看她的窗帘是紧闭的,还是拉开的。他就不会正好撞见安蓝和一个女人提了行李像是要离开的样子。

“我是两点半的飞机。”安蓝不动声色的提醒。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女生。江哲瀚强烈的爱意,她不是瞎子。

安蓝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坐下。手指无意识的掠过小腹。那里仍旧平坦如初。

江哲瀚在她旁边坐下,感觉汹涌的潮水就要将自己淹没。刚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手机的铃声在耳边响起,显得那么寂寥而又突兀。悲哀的是,不需要被提醒。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的接通,却是什么声音都没有。然而,那铃声还在继续。

安蓝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自己的手机。

那么,是他用了和她一样的铃声吗?

安蓝苦笑。这样蹊跷的误会,不知是好是坏?

“顾明轩?”安蓝蹙眉,想想还是接通。由他来转告言希自己今日离去大概也不算是不了了之吧!

“顾总,我……”安蓝抿抿干涩的嘴唇意欲说出让他转告的话来。却是听见顾明轩急促的呼吸,稍稍镇定后,方又沉重道:“安小姐,我想我有必要通知你,言希他被人绑架受了重伤,目前正在急诊室抢救。”

什么?

安蓝掌心的手机慢慢滑落,意识到底清醒如常。她握紧即将坠落的手机,着急的追问,“在哪家医院?”

听罢,丢下行李就飞奔出去。连同江哲瀚一直凝视着她的神情,也一同抛在身后,未有任何察觉。她的腿刚刚痊愈,只能缓慢的行走,可是江哲瀚看着她跑起来极速的步调。终于,甘愿自嘲。

安蓝蹬着运动鞋穿过旋转门,踩踏在医院光洁的地面时,才恍然惊觉。她原本是准备和这个城市告别的。可是,稍一转身,竟是又回到了这座城市的市中心。

繁华的都市中心,这间医院常常会连领号排位都需要太久的时间。

安蓝的步子倏地停在原处。忽然转过身向外跑去,大眼睛茫然而不知所措。惊慌的像是着了魔一般。

膝盖的剧痛传来的时候,安蓝猛然跌倒。身子软软的趴倒在地上。来来往往的车辆,没有人注意到她。安蓝咬唇微微挣扎,终是没力气起身。

一双有力的臂膀将她搀扶起身时,安蓝惊讶地几乎无法出声说句谢谢。

“怎么又出来了?”身前的男人将她笼罩在阴影之内。他知道,她不喜欢刺眼的阳光。

安蓝仍是微微眯着眼,视线所及范围之内可以察觉的光亮就无处可逃。“没什么,出来走走。你呢?你怎么……”

安蓝默默噤声。再不必多问,他定是随她而来。

“用我陪你进去吗?”江哲瀚微微垂下眼眸,深邃的瞳孔目光复杂的看着她。

“不用!”安蓝连忙拒绝。“我自己就好。”她注意到他手上还拎着的她的行李。微咳两声,尴尬地请求,“我的行李,你能不能……”

“我送到你楼下,待会儿你自己进去,别太激动了。”江哲瀚单手握握她的肩膀,算是安慰。

直至江哲瀚离开,安蓝才一瘸一拐的低着头走进那家医院。中心医院。询问了护士具体的楼层。

安蓝到的时候,顾明轩已经在手术室外等了足足一个时辰。

“他怎么样了?”安蓝走上前去,抬起眸子,坚强的说。

“还不清楚。”顾明轩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掌交叠在一起,已经浸出汗来。

安蓝在他身旁坐下,安静着不说话。末了,顾明轩只能无力的安慰,“你也别太担心了,言希会没事的。”

“言希怎么会被人绑架呢?”安蓝转过脸睨着他。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不能不让人多想。

“他…我……”顾明轩本欲详细的说明,可是抬眼就望见安蓝眸色薄凉的凝视着自己。那里面未有丝毫的信任或是耐心。顾明轩复又垂下头,长叹一口气,淡淡地说,“我们收购埃尔斯,逼急了他们,于是就……”

“然后,你报警了,然后他们撕票了?”安蓝慢条斯理的推断。

顾明轩无话可说。只是沉静的表示默认。

“顾总,他不是你十多年的好兄弟吗?好兄弟就是这样两肋插刀的,真是可笑!”安蓝说着,果真尖声笑起。笑得笃定而又艳光四射。顾明轩凝望她明亮的眸子水光潋滟,忽然就明晓她这样阴晴不定的性格,又是为何让楚言希那么四年来都念念不忘了。她自有她的率真,她的可爱。甚至她笑起来的样子,都是真切的,没有虚假。即使嘲讽,顾明轩亦是没觉得厌恶。

“是我爸坚持收购,我没有办法。”顾明轩垂下头,顾自叹口气。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甚至言希目前的状况大约只有警察知道的比较清楚。

“又一个!”安蓝嘲笑着,没压抑眸中泛滥开来的狂飙。

“嗯?”顾明轩不解的看着她。

“没什么。”安蓝倏地就又静下来。多年前那张冰冷无情的脸被放大在眼前,吐出口的声音却是羡慕的温软,“毕竟,你爸还是爱你的。他没有错。”

顾明轩被她突如其来的说辞惊到。颇有些无厘头。

安蓝突然想到什么,转过身好奇地打量着顾明轩的姿态,“他的小妻子呢?怎么没来?”这样性命攸关的时刻,没道理身为言希的好兄弟不通知弟妹的道理。

“呃?”顾明轩显然对这一切全不知情。倒是安蓝徐徐道来,“算是妻子了。言希和那个女孩已经领了结婚证了,可能过几日就要准备婚礼了。”安蓝看着顾明轩茫然不解的样子,不禁失笑,“怎么?你不会不知道那个女孩的存在吧?听说,还是个在校大学生呢!是我和言希的小学妹,蛮年轻的!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安蓝顾自咂巴着小嘴。将这一切说的轻描淡写,与己无关。

“是吗?”顾明轩别过脸不去看她。心知肚明她说的是谁。却是不明白怎么会这么快就领了结婚证了?

那一个晚上的错乱,多多少少有他的原因在。如此,面对安蓝,总觉得轻微的愧疚,不太敢正视。说什么都不是。想来想去,也就那么一句不轻不重的“是吗?”

安蓝望见他了然的神色,也不去揭穿。只是单手揉揉膝盖,抬起眸,神情不变的叙说,“顾先生,其实,我今天是打算离开的。”

顾明轩回望过来,张了张嘴,到底是什么都没说。心里太明白,若是言希已经和千夏结婚,那么安蓝的离开未必是不好的选择。甚至,已经是最好的方式来结束曾经所有的过往。

“如果几个小时后言希没什么事的话,你就打电话把那个女孩叫来吧!我就去补办飞机票。若是他不能醒过来,就由我来准备他的后事吧!他的家人还是我比较熟悉。”安蓝说得清淡,事不关己一般,甚至唇角还微微上扬着。却原来,等到真正放弃的时候,真正的不得不做出选择的时候,她会陪着他一直到死。这几个小时,是她最后的陪伴。

此后一生,换给别的女人。或者,他离去了。她去陪着他的家人,一起养大他们的孩子。

“好!”顾明轩沉重地应下。难得的审视自己,这样做是不是有些残忍?可是,不能两全。只能如此。

“顾先生,我请求你在他彻底好起来之前别告诉他有关我的离开。随意编排什么借口都好,他会信的。”说着,安蓝忽然挑眉看看顾明轩,笑呵呵的说,“我相信您一定没那么笨的,谎言高超一些,自然可以瞒的久一点。你说是不是?”

顾明轩看着眼前女子的如花笑靥。终是只能闷闷地点头,声音被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声。他莫名的开始心疼她,确实,这样坚忍懂事的女人,常常会让人忍不住心疼。

“至于那个女孩,想必顾先生也是认识的吧!请带我转告她,即便她知道了什么一些有关于我的秘密,也请她不要打扰我。我和楚言希自此以后,各自天涯。”安蓝抿唇轻轻的笑,口中饱含的似是蜜一样的滋味。只是清冷如常,顾明轩看得清晰。“年轻女孩的没有安全感,那就让楚言希加倍的对她好吧!不要打扰我,这是我的底线。我曾经和她一样年轻过,所以了解。但是我不是她,我能够狠心在比她还小的时候打掉我腹中的孩子,我们就已经不同。请她不要忌惮什么。我说走,就不会回头!”

安蓝一字一句说的坚决。顾明轩却是怔怔的,几乎被吓到。原来很早以前安蓝就有过言希的孩子。怎么从没听他提起过?

“顾先生,顾先生……”安蓝挥手在他眼前晃晃。顾自傻笑,她说的话有那么好的催眠效果吗?

顾明轩心中百味杂陈,只顾得胡乱的点头。耀眼的眸子一直黯淡着没有生气。

他算是真正意识到自己到底犯了多大的错了。那天他随着楚言希一起去他的母校剪彩。表妹千夏正好是台上的司仪小姐。她对言希一见钟情。下了台以后,说什么也要缠着要和他们一起。他无奈,千夏自小便是乖乖女,极少求他什么事。如此,难以拒绝,也没想那么多就带着她去了。谁想到那天酒吧里竟然有人卖那种药丸,甚至之前就偷偷地加在了他们的酒杯里。

言希本来心情极好,说要早点回去。无奈千夏缠着他,顾明轩才出言让言希多留一会儿。那一天,言希喝了不少的酒。后事可想而知。他是能随意拎来一个小姐。言希就不行了,千夏一直绕在他身侧,都不需要找。

顾明轩恨恨地握紧拳头,他倒好,生生的拆散了他们两个。这两个人走了八年,好不容易走到一起。真是的!他恨不得呼自己一巴掌!

“如果,如果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呢?”顾明轩凝望着她。医生早就说过,言希不止腹部被人捅了几刀,甚至头也受到重击,里面的淤血很难清除干净。那么,极大的可能就是活过来了,也醒不了。

“那就让那女孩改嫁好了。”安蓝说得轻松,一脸的无谓。没有一丝一毫的轻蔑。“她还年轻嘛!不能就这样耽搁了一辈子。不值得。”

顾明轩沉默着不作声。安蓝的那一声“不值得”,不知是因为那个失去父亲的孩子,还是当真觉得千夏的年轻。

二十岁,确实年幼。

可是她自己心中的苦,怕是极少人知道吧!顾明轩垂下头,心脏仿佛被人鞭笞一般,每一道伤痕都不如她的云淡风轻来得更加伤人。

她不哭不闹,甚至可以在最快的时间内冷静下来分析所有的可能性。她的心强大到让他觉得都可怕。可是,又那么让人心疼。

只是,愈是绝望才愈是清冷吧!两个人就这样一直沉默着不发一言。顾明轩时而在细长的走廊里踱着步子,心中难安。不远处的女人倒是一直安静地坐在长椅上,大大的眼睛微微眯着,看不出是在想些什么。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只言片语只能用来提醒。所以,什么都不说。两个人都寂静的,听空中燥热的气息拂过耳畔。

手术室的门终于在安蓝到来后的第六个小时打开。医生说,已经度过危险期。过两天就会醒过来。

安蓝僵直的身子终于用完所有的力气,失去所有意识开始重重的向后跌去,眼看就要摔倒在地上,幸好顾明轩眼明手快扶住了她。

累了是不是?

顾明轩心想,打横抱起已经昏迷的她进了一间病房。

安蓝在深夜醒来的时候摸索着打开灯。一室的素白,可是装潢却像是五星级酒店一般,干净而又优雅。如若不是空中还悬挂的吊瓶,安蓝几乎想象不到自己是在医院。而身旁的人,竟然是顾明轩!

他趴在她的窗边睡着了。安蓝看着他,心知楚言希定然是没什么大碍了。那么自己,是不是该离开了?

安蓝小心翼翼的下床,摸过床边桌子上已经冷了的水杯一饮而尽。看了眼仍在沉睡的顾明轩。轻道一声“谢谢!”拎过自己的包包就准备离开。

楚言希就在隔壁的病房。他睡着了。身上还插着各种各样的管子。他漂亮的桃花眼紧紧地闭着,安蓝隔着透明的玻璃忽然就想,言希,你终于安安稳稳的睡着了,可是再不会在梦靥里喊那个女人的名字了!

言希,再没有人像我这样爱你。失去我,你会后悔的。

安蓝静静地冷笑。这样悠然自得的口气说出来的话却不觉得开心。有什么好开心的呢?她同样就要失去他了。永远的,无法回到过去。

安蓝扬着唇角莫名的微笑。转过身时,就望见顾明轩定定的站着看她。也不知站了多久。他的身影在楼道的暗光里颀长并且带了不明的坚定。

“等他醒了再走!”顾明轩沉重地说道。

“他还没醒过吗?”安蓝诧异。她以为,他已经醒过了。

顾明轩就在原地站着,并不走近她。只是默默地点头。

安蓝垂下头,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那么也就是说,那个女孩仍然不知道言希的状况吗?

“他什么时候会醒?”顾明轩已经踱步在她身旁坐下。安蓝凝望着他,寻找答案。

“最迟明天晚上。”顾明轩的声音闷闷地,像是憋在胸腔里,难受的厉害。

“那我就定明天早上的机票吧!”安蓝轻笑,一个人自言自语。不需要答案的说辞。

顾明轩转过身扳正她的肩膀,一字一句的请求,“为什么不给他一个机会,也许他会选择你?”他的声音近乎哀求。

安蓝失笑。这样的话怕是说出口就会后悔的吧!她太了解楚言希。而且他自己已经说过,他要对那个女孩负责。那么,这样的负责还不是选择吗?

当初死掉的那个孩子,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自己说出口的话怕是难得有人相信的!

更新时间:2012-10-4 1:58:17 本章字数:5720

顾明轩看清安蓝不屑一顾的神情,知晓她的绝望。终于只是,沉声道:“至少,让他见你最后一眼。不然,你不觉得这样对他来说太残忍了吗?”

整整八年的纠缠,是该有个完整的结果的。顾明轩暗道。没注意安蓝眼里泛滥起汹涌的哀伤。

安蓝突然明媚的冷笑。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残忍!顾先生,他没资格和我说残忍,你也没有!”他的声音冰冷着穿透在空气中,顾明轩几乎以为自己坠进了冰窟之中,周身寒冷,无法逃脱。

她的声音安静地却在绝望的嘶吼。让人无处可逃。

顾明轩震惊的盯着她,像是看着外星人的侵犯。安蓝慢慢缓和下来。才温和的叙述,“你知道我们上大学的时候吗?我和言希的相处模式,简单地几近机械化。有时候我就想,另一端的他是不是放了复读机,呵呵!”

安蓝突兀的仰起脸微笑,泪水在眼眶里晃动,回忆往事原来需要那么大的力气。

“许多时候我打电话给他,我说喂。他说,嗯。我又问你,你在哪呢?然后他就说,我在外面吃饭呢!有事?他问我。我只能说,没!没事!那就挂了,拜拜!”

安蓝转过脸终于还是流着眼泪微笑,“顾明轩顾总,你不了解,那就是当初的我们。我们的对话就是那么简单明了。当初我还不明白为什么,我只是以为是我太安静了不懂得找话题。只是,后来就清楚了,那个时候的言希,他身旁有人,我不是傻子。前进后退或者得失,我懂得分寸!”

“所以说,不要和我讲什么残忍。”安蓝嗤笑着伸了食指点点顾明轩的肩膀,“我自己不觉得难过,已经不是残忍。你说是不是?”

顾明轩定定的看着她,他知道,他无话可说。

楚言希那副样子,曾经必然伤害安蓝不少。

“至于等他,”安蓝沉思了一会儿,才静静地暗讽着开口,“既然他已经没有危险了,还是不见了好,我没那么有魄力,见过他了还能走得掉!”

一直到天亮,顾明轩偶尔打打瞌睡,两个人倒是一直都守在楚言希的病房外没有离开。安蓝一直微微眯着眼,中间只是离开打电话订了一张机票。

顾明轩不可思议的看她仍旧很精神的模样。安蓝瞥过,自动开口解释,“以前就总是晚上工作,写小说嘛!黑白颠倒,习惯了。”她说的云淡风轻,倒是顾明轩愣在原地,看着她渐渐远离的背影。

她还有多少事是他不清楚的。顾明轩不自觉地抿抿嘴唇。他承认,这个女人让他产生了巨大的好奇心。挠得他心里痒痒。

安蓝再出现的时候,顾明轩以为她已经走了。她去外面买了几个包子和两盒酸奶。

安蓝拿出自己的那份然后将纸袋递给他。看他仍是恍然出神的样子,不禁笑出声来,“顾总,路边摊的东西,你不会介意吧!”她的眼眸亮晶晶的盯着他,闪烁着明媚的色彩。仿佛昨天哭泣的那个人不是她。

顾明轩接过去,收回愣怔的目光。

顾明轩咬了一大口包子,里面的牛肉馅里还有滚烫的油水。他被猛的烫到,忍不住想要吐出来,还是不断地哈气,然后悉数吞咽下去。

那两个包子,一度让他噎到。酸奶溜进喉咙里一阵酸涩。

安蓝果真离开。九点的飞机。安蓝在将近八点的时候才和顾明轩握手道别,像是分离的朋友。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彼此。

安蓝的背影在走廊的尽头消失的时候,顾明轩的心才仿佛是被人抽空了一半,空落落的,像是遗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只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是最好的结果。安蓝的选择没有错。这件事,根本不可能两全。甚至于他的微妙的心动,都被及时的扼杀。是很好的结局。

很好很好。顾明轩不断地告诫自己。短暂的不被记忆的爱情。那里面掺杂了太多的疼惜,他清楚,所以不去阻止。

安蓝没有走太远。千里的路途在飞机上只不过是一个梦,然后就睡过去了。再醒来的时候阳阳已经很贴心的请了假来接机。

这里是她的故乡,纵使有太多痛苦的往事,却是她的根。

林乐佳终究是辗转听来楚言希要结婚的消息。新娘自然不是安蓝。

她去找楚言希的时候他不在公司。请了不短的假期准备婚事。当然,包括蜜月。多年的好友是顶头上司会很舍得批给他假期。

林乐佳气呼呼的冲进总裁办公室的时候,顾明轩正难得的埋头处理文件。他对她了解不多,只是知道她是安蓝的朋友。如此,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于是,所有的事在林乐佳的口中开始一件件清晰明了。

他说他会转告。自然,清楚的是,未必说到做到。千夏的婚期将近,再拖下去,肚子越来越大根本是行不通的。

酒吧昏暗无光的包间里。

“什么事?”楚言希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忙了一整天,又是拍婚纱照又是准备酒店的适宜,现在又被他揪来这种地方。真是够了!

顾明轩沉住气不去看他,冷静着发问,“你从没说过你为什么要和千夏结婚,即使她有了你的孩子,也是可以打掉的,别说你没有这么想过。”顾明轩冷冷的看着他。

这个话题本来在他们之间本来就已经列为**。因为有关那个女人,所以不能提及。

楚言希垂下头,闷闷地说,“我是男人,我应该对她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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