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来了
作者:斯迪姆·席普·凡迪恩
内容简介
《死神来了》是一本撼动20世纪欧美文坛的绝世之作,它开启了美国推理小说的黄金时代,也是世界众多推理小说读者心中永恒的经典和不朽的传奇。而作者斯迪姆•席普•凡迪恩的作品也成为当时好莱坞编剧争相进行改编的热门作品,曾经主演过这些作品的布鲁克斯、鲍威尔也因此声名大噪。
目 录
祸不单行
狗急跳墙
格林大宅
左轮手枪
伊人之词
姐妹阋墙
疑影幢幢
历史重演
三颗子弹
抚今追昔
黑暗之心
如临深渊
枪声再起
鸿飞冥冥
白日暗杀
足迹之谜
两份遗嘱
密室之谜
恶夜梦游
药毒难防
劳燕分飞(1)
劳燕分飞(2)
身影依稀
事实俱在
神秘之旅
悬崖勒马
真相大白
祸不单行
十一月九日,星期二,早上十点
长时间以来,我一直感到非常困惑——为什么那些一流的犯罪学作家们,像艾德蒙·皮尔森、H.B.厄文、费尔生·扬、坎农·布鲁克斯、威廉·博利索和赫诺德·伊顿他们,都没有腾出些篇幅对格林家的悲剧作些细致的分析;现在看来,这不仅仅是我们这个时代非常重要的悬案之一,事实上,纵观整个近代犯罪史,也找不出比“格林家血案”更为特殊的案件。在我重新整理自己为这起案件所做的大量记录与相关的文件之后才发觉,事实上,整起案件的发生并非像它表面所呈现出的那样“无迹可循”,但即便是最能发挥想象力的人,也不可能对案件的缜密逻辑作出正确的推断。
在案发后的一个多月里,由于新闻媒体的争相报道——即便只是以讹传讹的案件概述,也足以满足社会大众被这起骇人听闻的案件所勾起的强烈偷窥欲。毫无疑问,世人们都确信自己看到了“真相”——无非是浮于表面的现象——然而没人能够知道,这一连串血案的背后,深藏着怎样荒诞不经的隐情;尽管我是这起悲剧性案件破获过程的亲历者,甚至还私藏着案件侦破过程的记录文件,尽管如此,当我此刻坐在这儿,决定公布案件的第一手资料时,我的大脑还在不停地对自己说:“这一切不可能是真的。”长久以来,这一直困扰着我。
案件背后恐怖的阴谋,扭曲的心理动机,晦涩难辨的作案形式……种种令人匪夷所思的人性纠葛,世人都无法从新闻报道中读到。而另一方面,仅仅分析犯案的经过是无法弄清楚最后的结果的;只凭借普通的侦破手段也不可能理解事件发生的高度戏剧化情节与违背常理的一面。为什么人们会完全确信警方能够以传统的办案方式解决案子?因为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案件本身最关键的部分——犯罪意图与犯罪行为。由于警察局和检察官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秉着“概不公布案件全貌”的宗旨,因而人们也无从注意到。至于这一切是缘于“即便说出来也没人会信”,还是因为案件本身“恐怖到了无人敢谈”的地步,我也就无从知晓了。
鉴于以上种种原因,我才会下定决心记录案件侦破的整个经过——这一切完全是第一手的、未经删减的“格林家灭门惨案”的案发记录(我想没必要再重申作为记录者资格的问题)。现在,悲剧已经成为过去,是时候公布案件的事实真相了,这也是我们无法回避的问题。而且,侦破这起案件的功臣,理应受到赞扬。
这个人拨开重重迷雾,最终破获了这起骇人听闻的血案,驱散了长久以来笼罩在人们心头的恐惧。然而令人感到奇怪的是,这个人不曾正式同警方联手办案;在那些已经公布的谋杀案件的调查记录中,也从未提到过他的名字。但事实上,如果没有他以及他那一套新型的犯罪分类法,这场针对格林家族的大屠杀的真相恐怕永远无法大白于天下。
警方在调查案件的过程中,总是根据犯罪现场所能找到的证据,依照教条式的办案方式进行推论。然而,这起“格林家血案”背后所隐藏的阴谋,完全超出了通常意义上的犯罪解析。而这一位不愿公开身份的人士通过几个星期困难重重的调查,不懈努力地分析之后,最终查出了罪魁祸首。
他是一位风流倜傥、交际广泛的贵族,同时也是纽约地方检察官马克汉的密友。我无权泄露这位贵族的真实姓名,但是为了方便讲述侦破案件的经过,我决定称他为菲洛·万斯。几年前,他已经离开纽约,搬到了佛罗伦萨附近的一幢花园别墅中,并且也无意在有生之年旧地重游,因而我得到他的授权发表他以“法院之友”身份参与侦破案件的历程;检察官马克汉也已经退休,现在隐居在某地生活;而一向正直、坚决、果敢的厄尼·希兹警官——当时侦查格林家血案的警方负责人,也因为获得了一笔遗产而实现了他的人生理想——在莫霍克山谷中开一家农场,还原印第安人的本色生活,他的农场现在饲养着稀有的怀恩多特品种鸡。正是由于这些人的帮助,我才能够掌握格林家血案的侦破细节,发表内容翔实的案件调查记录。
至于本人为何参加这起案件的侦破,在此有必要解释一下(“参加”并不确切,实际上只是处于冷眼旁观的位置)。
我,凡迪恩,一直以来都是万斯的私人律师。我辞掉了父亲开办的律师事务所(凡迪恩与戴维斯法律事务所)的工作之后,就专门协助万斯处理法律上和财务上的相关事务(这样的工作并不繁重)。我在哈佛上学的时候,就已经和万斯成为了好友。我发现,在担任他的法律代理人与财务主管之余,不知不觉中我也从万斯侦破案件的过程中获得了许多有益的经验。
那个时候,万斯刚刚三十四岁,将近六英尺的(1英尺=0.3048米)身高,身形瘦长而结实,体态优雅。轮廓鲜明、俊秀的五官加上修长的身材,使他的外形看起来极具吸引力。然而他脸上时常挂着一副玩世不恭的神情,实在让人无法将他这副样子与“英俊”联想到一块儿。但万斯拥有富于智慧的双眼,直挺的鼻子,与一张看上去“严以律己”的嘴巴。在这一种冷峻的外貌(如同隔在他与伙伴之间的一道无法穿透的玻璃墙)后面,存在着高度的机智与惊人的自制力;毫无疑问,在那些确实了解他的朋友眼中,万斯所表现出的些许桀骜不驯,散发着无穷的性格魅力。
由于他所接受的教育大部分是在欧洲完成的,因而说话时总是带着牛津口音;但这并没有影响到他的任何方面——他可不会因为别人脑子里的想法而改变自己的“姿态”。在学校时,万斯是一个勤奋的学生,始终保持着旺盛的求知欲,在文化人类学与心理学的研究上花费了很多心血。他钟爱艺术,并在这方面展现出了卓越的才能与非凡的鉴赏能力,至于他那疯狂的收藏爱好,也有着丰厚的收入作为有力的资金保障。正因为万斯始终关注着马克汉管辖区域内的犯罪问题,他才会将对心理学的兴趣投注于个人的行为主义之上。
万斯参与侦破的第一起案件,正是之前我已发表过的“艾文·班森命案”(注:《死亡名单》);这第二起呢,正是那宗看起来似乎没有答案的百老汇美女玛格丽特·欧黛儿致死案(注:《魔鬼的诱惑》)。就在这一年的秋天,发生了格林家的血案。我像保存前两宗案件的记录那样,留存了这次案件的完整记录。我不仅收集了相关的每一份文件,并从警方那得到了逐字抄录卷宗的许可,甚至速记下了许多万斯与高层警官之间的对话,无论是公开的还是私人的。这份记录的翔实和完整,即便是山谬·佩皮斯本人(注:山谬·佩皮斯,生活在十七世纪的英国海军官员,用密码的形式详细记载了一六六?—一六六九年间的私人生活和社会变迁,至到一八二五年密码才被解译成功),也会感到汗颜。
在格林家血案发生之时,马克汉上任刚好满一年。或许有人曾记得,那一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刚到十一月,人们就遭遇了两次暴风雪的侵袭,当月的降雪量也打破了该地区十八年来的最高记录。为什么我会特别强调这一场早到的风雪?因为它在格林家血案中扮演了邪恶的角色,是促成这起谋杀案件发生的重要因素之一。由于这一悲剧中的诸多内幕尚未公诸于世,因而根本没人会注意到,那年晚秋反常的气候,会与发生的格林家血案之间有何重要的联系。
万斯之所以会介入“艾文·班森命案”的调查,完全是因为马克汉的挑衅;而在“金丝雀杀人案件”里的作为,则是万斯自己的主意。至于这次为何会参加格林家血案的侦查,则纯属巧合了。在侦破卡娜瑞案件后的两个月间,马克汉多次登门拜访万斯,出于地方检察官的职业需要,向他请教有关罪犯侦查学方面的问题。在一次讨论中,我才无意中听到了格林家发生血案的消息。
尽管在品味与道德观念上两者都存在着很大的不同,但马克汉和万斯已是多年的老友,彼此之间情谊深厚。两个性格迥异的人,为何会产生如此坚固的友谊?我对这一问题深感迷惑,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对这两个人的了解也愈加深刻,才渐渐懂得了他们这份独特的友情:当他们在一起时,各自都能够从对方身上看到自己天性中所缺乏的某种特质——这或许也唤起了双方各自潜在的某种本能。
马克汉生性耿直、鲁莽,有时盛气凌人,但为人诚实、善良,不屈不挠。总以严肃的态度看待人生,坚决捍卫法律的尊严;而万斯则活泼开朗、儒雅多情,脸上总带着一股永恒的尤维纳式的嘲讽劲儿(注:Juvenal,古罗马时代的讽刺诗人,有十六首讽刺诗传世,旨在嘲讽帝王的权威和贵族的糜烂生活),冷眼旁观残酷的现实社会,扮演着一个奇特而公正的角色。他不仅观察社会,对人性的分析也如同鉴赏艺术般深刻,不仅如此,他在剖析人物的行为动机这一点上也具有超乎寻常的精确判断力,我在很多场合都已见识过这种能力了。很显然,马克汉非常了解万斯身上的这些特点,并能快速激活它们以发挥真正的价值。
十一月九日的上午,还不到十点。我和万斯前往位于富兰克林大街与中央大街拐角处的旧刑事法庭大楼,来到了位于四楼的地方检察官的办公室。在那个不同寻常的上午,马克汉正在盘问两名参与抢劫案的劫匪。两名歹徒相互指认是对方开了致命的一枪。而这次盘问的目的就是为了确认到底谁是谋杀犯、谁才是目击证人。就在昨天晚上,马克汉和万斯就这一问题已在史蒂文森俱乐部的交谊厅里讨论过。万斯对这事很好奇,请求参加审讯;而这正是马克汉所希望的,很快同意万斯的请求。因此,我们才起早开车来到了这里。
在和这两名劫匪对谈了一个小时之后,万斯的结论出人意料:这两个人都不是开枪杀人的罪魁祸首。
“马克汉,你应该能够看出来,”当承办警务人员押解犯人返回纽约市坟墓监狱后,万斯才拖着长音慢条斯理地说,“这两个家伙把看到的都说了出来,并且都认为自己说的才是真的。由此可见,他们两个都不是真凶。但无论如何,他们都该被绞死——确切地说,他们生来就该被绞死。看着这帮匪徒不能遭到应有的惩罚,真是一件令人遗憾的事情啊……说真格的,马克汉,还有没有其他人参与了这起抢劫案?”
“当然,”马克汉点头答道,“还有一个叫艾迪·马波的,逃掉了。根据其同伙的供词,他可是道上出了名的恶棍。”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个艾迪才是罪魁祸首。”这一判断后来得到了证实。大概一年之后,这一名叫艾迪·马波的歹徒在底特律被捕,移送纽约后被判谋杀罪名成立;而他的这两名同伙也因抢劫罪获刑,现在还在新新监狱服牢役。
当时马克汉对这一判断不置可否。而万斯一边说着,一边懒洋洋地起身,伸手拿他的乌尔斯特大衣。
“顺便向你打听一下,”这时他已迅速地穿上了大衣,“今天早上,我看到连最古板的报纸都将昨晚发生的格林豪宅里的血案新闻放在了头条上,效果非常夸张。这是为什么呢?”
马克汉听到这,迅速瞥了一眼挂钟,眉头紧锁。
“这倒提醒了我,”他说,“契斯特·格林今天一早就打来电话,坚持要见我。我约他十一点过来。”
“噢,那你们准备在哪儿见面?”本来万斯的手已经握在了门把上,当听到马克汉这样说,又马上伸进了衣袋里,拿出了烟盒。
“我可不想见他!”马克汉愤愤地说,“但是很明显,当人们遇到麻烦事时,他们都把目光投向了检察官办公室这个‘情报交流中心’。不管怎么说,我和契斯特·格林已经算是老相识了。既然都是玛丽邦高尔夫俱乐部的会员,所以我就不得不耐着性子听一听,他对这起极具轰动效应的格林家血案有什么看法。”
“报纸上都说是窃贼所为——真的是这样吗?”万斯吸了几口烟,继续问道,“被枪杀的是两个女人吗?”
“别提了,没有比这起案子里的格林一家更倒霉的家庭了!很明显,只有外行人才能干出这样的事情:受到惊吓就控制不住自己开枪乱射,然后横冲直撞地跑出去。”
“这样说来倒是让人感到挺纳闷儿的。”万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顺势滑进了门边的扶手椅里,“丢了什么古董或是餐具没有?”
“东西都还在。这名窃贼一定是还没来得及偷东西就被主人发觉了。”
“如果是这样,那么小偷岂不是笨到家了?一个外行的小偷冒险闯入了豪宅之中,趁着夜色想要偷光餐厅里所有值钱的餐具,但不幸被主人发现。受到惊吓的他慌忙跑到楼上,分别朝不同卧室里的女人开枪,然后飞奔而逃,什么也没来得及带走……多么富有戏剧化的情节,简直令人难以置信。有谁能想出这套玩意儿?”
马克汉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然而等到他再说话的时候,他已经克制住了自己要发作的脾气。
“昨天晚上,接到报案电话的是正在值班的费瑟吉尔,也就是我的助手。他同警方一起查看过现场,并且也认为警方的结论是正确的。”亚摩·费瑟吉尔当时担任助理检察官一职,后以坦慕尼协会候选人的身份获选了议员。
“假如费瑟吉尔判断正确的话,那么为什么契斯特·格林还会这样性急地约你见面?”
马克汉闭紧了嘴巴,没有回话。那天早上,他显得有点儿不对劲,尤其是万斯这般刨根儿问底儿,更加令他感到恼火,但他还是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过了一段时间,马克汉还是勉强满足了万斯的好奇心:
“既然你这么关注这起案件,不如一起留下来——如果你自己也坚持这样做的话,看看格林的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
“噢,我当然愿意留下来,”万斯一脸狡黠地坏笑,顺势脱掉了他的大衣,“我就是如此的心软,竟无法拒绝这般盛情的邀请……对了,这个契斯特是格林家族成员中的哪一位?他和这两起谋杀案中的被害人有什么关系?”
“确切地说,只有一起杀人事件,”马克汉以克制的语气修正他的说法,“格林家的四十多岁未婚的长女当场死亡;而另一个遭到枪击的女儿年轻一些,我相信她有机会恢复过来。”
“那个契斯特如何呢?”
“他是格林家的长子,大约四十岁左右。听到枪响之后,他是第一个到达现场的人。”
“这所豪宅里还住着哪些家族成员?不用告诉我还有老图亚斯·格林,我知道他已经去见上帝了。”
“当然,老图亚斯已经过世十多年了,但他的妻子还在世,瘫痪在床、无法走动。此外就是他们的五个后代:大女儿朱丽亚;长子也就是契斯特;随后是另一个女儿希蓓拉——我想她大概有三十岁了;然后是老四雷克斯——一个苍白瘦弱、喜爱阅读的青年,比希蓓拉略小一岁;最小的艾达则是领养的女儿,二十三岁左右。”
“被杀的是老大朱丽亚吗?那另一名遭到袭击的人是谁?”
“就是最小的女儿艾达。她的房间好像是在楼上临着客厅的位置,正好对着朱丽亚的房间。那名小偷慌乱中一定是误将她的房间看成通道了。我认为当时的情形是这样的:小偷在向朱丽亚开枪之后,就冲开朱丽亚的房门,直闯入他所认为的‘通道’——也就是艾达的房间。结果发现弄错了,只得又向‘目击者’开枪。到最后才找到出口,逃向了大门的方向。”
万斯没有搭话,抽着烟思索着。
“看来,你的这位闯入者当时实在是太紧张了,以至于会把房间错当成楼梯间,是不是?但这样一位不请自来、有收集餐具癖好的绅士干吗要跑到楼上去呢?这难道不奇怪吗?”
“也许是为了首饰之类的东西,谁会知道!”马克汉忍无可忍,终于发作起来,“我又没在那儿。”语气中带有明显的嘲讽劲儿。
“好了,好了,马克汉!”万斯讨好道,“别这么小气,我只是想从纯理论的角度来探讨这起案件,并没有别的意思。请原谅我的那些毫无根据的想法。”
就在这个时候,马克汉那位灵巧的秘书史怀克适时地出现在办公室虚掩的门边上,告知我们契斯特先生的到来。
狗急跳墙
十一月九日,星期二,早上十一点
第一次看见契斯特·格林,是在检察官的办公室里,当时,他神情紧张,似乎一直处于神经紧绷的状态。打从第一眼看到,我就对他没有任何好感。他中等身材,体态略微有些肥胖,显然,他在穿着上花费了一番心思,却也因此让人感觉很做作。他的袖口、领子都扎得很紧,彩色的丝帕从胸前的口袋里伸出老远,看上去像一条毒蛇;他头顶微秃,一双眼睛不仅长得太靠近,眼睑更凸出得像一个布赖特病患者。唇边耷拉着两撇稀疏的、修得很短的浅茶色八字胡,唇下布满了深深的皱纹,下巴还有点向后缩。整个人看上去就是一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
这时,马克汉上前和他握手,并介绍了万斯和我,他朝我们点了点头,便自顾自坐下,小心翼翼地把一根褐色俄国香烟插进装饰着琥珀黄金的长烟嘴里。
他先来了一段开场白,直截了当地说:“马克汉,如果你愿意亲自调查昨晚发生在我家的暴行,我会非常感激,”然后,才用象牙制的打火机点燃香烟,“以现在警察的那种调查方式,我看恐怕永远都得不到什么结果。另外呢……嗯,有关这个案件,在有些地方——我不知道怎么说好,反正总归一句话:我觉得很不对劲。”
马克汉瞪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问道:
“格林,你能说得再清楚一点儿吗?”
契斯特把才抽了几口的烟捻熄,然后不断地敲着椅子的把手,“我如果知道就好了。这件事太离奇了。整个事件的背后肯定有某种东西,凭我的直觉,如果我们不尽快阻止,事情一定会发展到非常悲惨的地步。我没办法说得更清楚了,这仅仅是一种直觉。”
“格林先生也许拥有某种特异功能。”万斯故作无知地说了一句。
契斯特转过身来,用充满挑衅的眼神和傲慢的态度凝视着万斯,“胡说八道!”他说,随后又抽出一根俄国香烟,再度转向马克汉,“真希望你能亲自出马。”
马克汉问道:“你宁愿相信我也不肯相信警方,这是为什么?”
“事实上,我并没有不相信警方。”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当格林点燃第二根烟的时候,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他吸了一口烟,继续说:“我只是在心里自然而然地排斥这种‘狗急跳墙’的说法。”
虽然无法判断他的话是不是别有用心,但是我确实感觉到,在他不安的神情之下暗藏着恐惧。最让人觉得不对劲的是,在经历了这场惨剧之后,根本无法从他脸上看到一丝悲伤的神情。
“可我觉得,”马克汉开口了,“狗急跳墙的理论完全说得通。事实上类似这样的案例很多——误以为闯入空房的家伙在受到惊吓之后,一时方寸大乱,于是就胡乱开枪杀人了。”
听到这里,格林突然站了起来,开始神经质地来回踱步。
“现在我没办法使你信服,”他轻声说,“但如果你真的明白我在说什么,就会知道,事情根本不是我们所看得到的那么单纯。”他迅速地望向马克,“天哪!这说着说着,我就已经被吓出一身冷汗了。”
“整个事件确实有很多疑点,一时很难理清,”马克汉友善地说,“我相信,是这场悲剧使你心烦意乱。也许再过一两天……”
格林举起手来表示反对,“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儿。马克,我现在就告诉你,从这儿……”他装模作样地将手放在胸前,“我能感觉到,警方永远也找不到他们所谓的那个破门而入的小偷。”
万斯一直饶有兴趣地注视着契斯特。这时,他将双腿向前舒展了一下,把头抬了起来,对着天花板说话。
“格林先生,请原谅我在此冒犯你深奥的推理——我只是想问,你知道谁有动机用这种方式杀害你的姊妹吗?”
格林立即陷入了茫然之中。
“没有,”他终于回答,“我想不出来是谁。天哪!谁会想要杀害这两个无辜的女人?”
“我现在也没有任何头绪。但是,既然你不相信小偷‘狗急跳墙’而杀人,而两位女士确实遭遇到枪杀,那么,我们就可以推断:的确是有人要置她们于死地。我觉得,你身为她们的兄长,又一直同她们生活在一起,有理由知道谁会对她们心存杀意。”
格林越听越激动,毛发都快竖起来了,整个脑袋都伸到了前面,他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我不知道。”但是他立刻又转向马克汉,“要是我真的知道什么,我肯定早就一五一十地告诉你了。这件事弄得我心烦意乱、寝食难安,它实在令人头痛,非常令人头痛。”
马克汉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含糊地点了点头,起身走到窗边,双手背在身后,站在那儿往下看着。
虽然万斯表现得很淡漠,但我知道,他一直在暗中仔细观察着格林;当马克汉转向窗外的时候,他突然坐直了身子。
“告诉我,”他说,语气十分友好,“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听说是你第一个接触到倒卧在地的女士的。”
“需要声明一下,我的确是第一个到达我姐姐朱丽亚房间的人,”格林认真纠正着万斯的话,“但是,第一个发现艾达昏迷不醒、背部重伤、血流不止的是管家史普特。”
“背部重伤?”万斯身子突然前倾,眉毛上扬,问道,“这么说来,她是被人从背后射伤的?”
“没错。”格林说,皱着眉头盯着自己的指甲,似乎他也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所以朱丽亚·格林……她也是从背后被射杀的吗?”
“不……是正面。”
“这就奇怪了!”万斯对着吊灯吐了一个烟圈,说,“事发时,两位女士都已经睡下了吗?”
“一小时之前就……可是,这又与整个案情有什么关系?”
“这可不一定,对不对?无论如何,当我们试图从一个有特异功能的人士身上寻找很难说清楚的消息时,了解这些小细节总是有用的。”
“去你的特异功能!”格林咆哮起来,“难道一个人不能够对某件事有直觉吗?”
“可以……可以。但是,找地方检察官帮忙的人是你,我相信,他一定希望能够在下决定之前找到一些可以参考的资料。”
这时,马克汉从窗边走了过来,径直坐在了桌子旁边。万斯的话勾起了他强烈的好奇心,同时,他还刻意摆出一副赞同万斯的姿态给格林看。
格林抿着嘴巴,将烟嘴放回到口袋里。
“嗯,好吧。那你们还想知道些什么?”
“也许,你可以说说,”万斯很快接下他的话头,“当你听到第一声枪响之后,依次发生了哪些事件,最好说清楚事件发生的精确次序。我相信你一定听到了枪声。”
“我当然听到了——这不可能听不到。朱丽亚的房间和我的紧挨着的,而且当时我还没有睡着。一听到枪声,我立刻穿上拖鞋、披上晨袍,打开房门,走到了走廊。当时走廊里一片漆黑,我沿着墙壁一路摸索着来到朱丽亚的房门前。我先是打开门往头里看看——我可不知道里面是不是有人等着要给我一枪——我看到她仰面躺在床上,睡衣上沾满了鲜血。房间里除了她,我没看到其他任何人,所以我就立即走到了床边。然而就在那时,我听到了另外一声枪响,听起来感觉像是从艾达房间里传出来的。我顿时感觉头昏脑涨,一时间真不知道如何是好;当时站在朱丽亚的床边就已经够让我心慌意乱的了……噢,没错,就是心慌意乱……”
“当然,这些我都能理解。”万斯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格林点了点头,继续说,“接下来,就是一个谁都不愿意碰上的棘手场面。怎么说呢,反正就在我愣在那儿的时候,听到有人从三楼的佣人房里走下楼来,听得出那是老史普特的脚步声。我听到他踉踉跄跄地走进艾达的房间。接着,又听到他喊我,于是我很快就赶了过去。一进门,就看见艾达正躺在梳妆台前,我和史普特把她抬到了床上。当时,我感觉膝盖已经有点儿发软了,心里隐约觉得随时都会听到另一声枪响……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想。不过呢,这件事倒是没有发生。然后我就听到史普特跑到大厅打电话给冯布朗医生。”
“格林,从你的描述中,我听不出有什么能够推翻窃贼闯入这个说法的理由。”马克汉作出了自己的判断,“而且,听我的助理费瑟吉尔说,门外雪地上还留有两排杂乱无章的脚印。”
格林耸了耸肩,没有作出回答。
“顺便问一声,格林先生,”万斯的身体开始从椅子里往下滑,两眼半闭着,“你刚才说到,当你从朱丽亚小姐的房门口往里看时,刚好看到她躺在床上。那么请问,你怎么可能看得见?你当时开灯了吗?”
“开灯?我才没有!”他显然不明白为什么万斯会这样问,“灯本来就开着。”
此时,万斯的眼中立刻闪现出一丝好奇的光芒。
“那么艾达小姐的房间呢?灯也是亮着的吗?”
“没错。”
万斯将手伸进口袋,掏出烟盒,优雅地挑出一根香烟。我看得出来,他这是在刻意压制自己激动的心情。
“两个房间的灯原来都是亮着的,这太有趣了。”
马克汉也看出万斯淡漠外表下的热切,而且对他接下来的表现满怀期待。
“那么,”万斯不慌不忙地点燃香烟,继续问,“据你估计,两声枪响前后间隔了多久?”
显然,格林很不喜欢这样的讯问,不过,还是爽快地作出了回答。
“最多,最多——两分钟到三分钟。”
“但是,”万斯想了一下,又问,“你说在听到第一声枪响之后,你从床上起来,穿上拖鞋和晨袍,走进了大厅,然后沿着墙壁摸黑去到隔壁房间门口,小心地打开房门,仔细地往里看了看,才进入房间,走到了床边——如果我没听错的话,这些都是发生在第二声枪响之前的,是不是?”
“当然。”
“这就奇怪了!你刚才说最多不会超过两三分钟,但是,在这点儿时间里,你怎么能够做那么多事情?我真佩服你!”万斯说完,又转向马克汉,“你知道的,我是最不喜欢将自己的想法强加于别人的,但是现在,我还是得说,你应该接受格林先生的请求,亲自调查这个案件。对这个案子,我现在也有点直觉。我知道,你们所谓的那个古怪的窃贼,到头来根本就只是某些人‘一相情愿’幻想出来的。”
马克汉好奇地打量着万斯。万斯对格林的讯问不但已经引起他浓烈的探索欲望,而且也让他明白了,从他们两人长期合作的经验来看,如果万斯没有足够好的理由,是不会建议他这样做的。想到这些,他对那位似乎已经很不耐烦的访客说道:“好吧,格林,我会好好考虑一下这个案子。可能会在午后到你府上拜访。因为我必须要问大家一些事,所以请务必让府上每一个人都留在家中。”
格林用颤抖的手和马克汉握手,“家里的每一个人——包括家人和佣人——都会在家中静候你的光临。”
然后,他昂首挺胸地走出了办公室。
看着格林离开,万斯叹了口气,说道:“马克汉,这家伙绝非善类。假如我像你一样非得招呼这号人物,恐怕永远都成不了你这种政治家。”
马克汉一脸不悦地回到他的书桌旁。
“格林是个很受尊敬的人。”他一字一句地说。
“这真让人想不到!”万斯舒展了一下筋骨,“遗憾的是,让他迷信的人是你。我的直觉感到,他并不怎么喜欢我。”
“你对他的态度傲慢了点,像你这种讽刺挖苦的方式好像并不怎么讨人喜欢。”
“可是,马克汉,我可不是生来就要讨好契斯特的。”
“你是说他知道,或者是在怀疑某些事情?”
万斯向窗外凝眸远眺,看着一望无际的天空。
“我不能确定,”他喃喃说道,“这个契斯特,有没有可能是典型的‘格林家族’的成员呢?最近几年,我一直都很少和上流社会的人士来往,尤其是对东区的大人物更是知之甚少。”
马克汉赞同地点点头。
“很不巧,他正是这样的人。格林家族原来是很坚强刚直的,但是到眼前这一代,似乎就已经开始摆脱不掉堕落的命运了。老图亚斯三世,也就是契斯特的父亲,从各方面来看,都拥有一种强悍的、令人钦佩的个性。然而,遗憾的是,他恐怕是最后一个承袭着古老的格林家族特质的人。不管这个家族曾经是怎样的,都已经逐渐地发生了蜕变、崩解。他们也许还算不上‘软弱’,但是也已经像落地太久的水果一样,早就出现了将要腐烂的斑点。我猜想,问题应该是出在他们家太有钱,日子过得太过安逸,而在自我约束和节制方面做得却又太少了。但是话又说回来,新一代的格林家族仍具有相当大的潜在智能。虽然这种潜能看起来像是被平白无故地糟蹋了或是用错地方了,但他们这一代的人,每一个似乎也还可以算得上聪明。所以,坦白说,我觉得你低估了契斯特。尽管他表面平庸,而且做作得像个姑娘,但是也绝不是你所认为的那么愚蠢。”
“‘我认为’契斯特愚蠢?哦,亲爱的马克汉!你竟然这样看待我,实在是很可恶。不,不,我没有把契斯特看扁,我甚至觉得他比你想象的更机智、更精明。他那肿胀的眼睑,掩饰了他那双特有的狡猾的眼睛。说实话,就是他那一副好像可以看穿每一个人的装腔作势的样子,才让我觉得你有必要加入到调查当中。”
马克汉往椅背上一靠,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那么,万斯,你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
“我说过啦。不过就是一种灵感——就像契斯特的潜意识。”
一听到万斯这样故作神秘的回答,马克汉就知道,他暂时是没有要透露想法的意思了。于是,马克汉在蹙眉沉默了片刻之后,转身走到电话旁。
“如果真的要接手这个案子,我想最好事先查一下现在是谁在负责,而且最好是尽可能的拿到那些初步资料。”在打电话给刑事局的莫朗督察,与之进行了简短的交谈之后,他微笑着转向万斯。
“知道吗,这个案子正在你的朋友——希兹警官的手上。而且更巧的是,他现在正在办公室里,马上就会赶到这儿来。”之前,刑事局的厄尼·希兹警官曾负责侦破了“班森杀人案件”和“金丝雀杀人案件”。虽然在调查初期,他曾公开和万斯作对,但在后来的破案过程中,逐渐和万斯发展出一种特殊的友好关系。万斯赞赏警官的坚持不懈与坦率正直,而希兹也因为万斯展现出来的非凡才华——虽然还带有一定程度的保留——而对他很是尊敬。
很快,希兹在十五分钟之内就赶来了。事实上,他几乎已经忙了一整晚了,但现在看起来,还是一样的机警敏捷、精力充沛。他的神情如往常一般冷峻,而从他那双淡蓝色的眼睛中,流露出来的令人印象深刻的专注与认真。他先是礼貌地和马克汉握手致意,然后,一见到万斯,表情立刻轻松了许多,绽开和善友好的微笑。
“嗨,这不是万斯先生吗!最近都在忙些什么呀?”
万斯也起身和他握手。
“哎呀,大警官,自从上次和你见面之后,除过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就一直沉浸在对仿文艺复兴时期的赤土陶器装饰品的欣赏和研究之中。你也知道,如果没有什么新案子,生活就真的是了无生趣了。”
希兹会意地转动了一下眼珠,又迅速看向检察官,想看看他的反应。在此之前,他早就学会了从万斯善意的戏谑中领会其言外之意。
“警官,他说的是格林家杀人案件。”马克汉道。
“我想也是。”希兹坐下来,拿起一根黑雪茄放进嘴里,继续说,“只是现在还没有任何进展。我们应该召集格林家所有的人,进行一次彻底的调查,找到他们昨晚的不在场证明,但仅仅这一部分的调查工作就要花上好几天的时间。假如做这事的家伙之前没有受到惊吓,那么现在我们或许能够从当铺或者收赃的那里追踪到他。一定是什么事情惊吓了他,使他慌了手脚,要不然在做这种事情的时候,一般没有人会那样胡乱开枪的。从这个角度看,我觉得他很可能是刚刚开始干这一行的,还只是个新手。如果是的话,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工作就更麻烦了。”他点燃他的雪茄,猛吸了几口。“长官,你们还想知道些什么?”
而此时的马克汉开始犹豫了起来。像警官这样臆测凶手只是一个普通的窃贼,这似乎让他很有挫败感。
“契斯特·格林刚才到过这里,”马克汉决定先作点儿解释,“他似乎很肯定开枪者并不是什么小偷。为此,他还专程请我帮忙去调查这个案件。”
希兹发出一阵嘲笑声。
“除了一个受惊的小偷,我想不出会有谁想要去杀害那两个女人?”
“警官,你说得很对。”作出回答的人是万斯,“据说案发时,两个房间的灯都亮着的,而且两位女士在案发前一小时就已经上床就寝了。此外,在两声枪响之间还有几分钟的间隔……”
“这些我都知道。”希兹不耐烦地打断万斯,“但是,假如是一个外行人所为,现在就不能够以常理来推断昨晚发生在格林家二楼的事情了。你们想啊,当一个人惊慌失措的时候……”
“啊!难点就在这儿。当一个小偷惊慌失措的时候,你知道的,就算是他知道在哪儿、怎么开这个灯,他也绝对不会急着从这个房间跑到另一个房间去开灯的。特别是在他已经开枪杀了一个人,而且还惊动了屋里的其他人之后,他就更不可能再跑到漆黑的客厅里待上个几分钟。我说这些,就是要告诉你们,这家伙当时一点儿也不惊慌失措,反而异常镇定,镇定到接近故意的地步。还有,为什么那个你所谓的外行人,在明知道战利品就在楼下的餐厅的情况下,却反而到楼上女人的闺房中乱闯?”
“只要抓到我们要的人,事情就会水落石出了。”希兹还在顽强地反驳。
“可是,重点是,”马克汉插嘴道,“我已经答应了格林先生要调查这个案件,所以我希望能够从你这儿得到所有的详细资料。当然,你很清楚,”他进一步说,“我是不会干预你的任何行动的。不管这个案子最终如何了结,你所在的部门都将独得全部的功劳。”
“噢!长官,这倒不是什么问题。”希兹接着说,“但不管万斯先生怎么看,我还是认为你无法在格林家杀人案件中找到多少东西来印证你的这些想法。”
“也许无法找到,”马克汉承认,“但是,我已经决定要进行调查了,所以,请你现在给我作个简报,我还想下午到现场去看看。”
“其实没什么好说的。”希兹咀嚼着他的雪茄说,“冯布朗,格林家的家庭医生,大约是在午夜时分打电话到总局报的案。所以,当时我以为只是一件普通的持枪抢劫案,就只带着两个刑事组的弟兄开车去了。到了那间房子以后,我看到那两位女士,正如你所知道的,一个已经死了,另一个当时正处在昏迷当中……但是她们两个都遭到了枪击。我立即打电话给纽约首席法医——德瑞摩斯医生,然后开始对案发地点进行查看。费瑟吉尔先生随后也到现场帮忙,但是也没有什么发现。干了这事儿的家伙一定是从前门进入的,因为雪地上除了留下了冯布朗医生的足印以外,还有另外一排来回的脚印。但是新雪太易碎了,得不到完整的印模。昨晚将近十一点的时候雪就停了,毫无疑问,这些脚印是属于小偷的,因为在暴风雪过后,除了医生以外,再没有其他人进出。”
“就一个小贼,直接拿着钥匙打开前门,进入到格林豪宅,”万斯低声说,“这怎么感觉很不对劲呢?”
“我并没说他有钥匙,先生,”希兹解释道,“我只是把我们的发现全部告诉你。也许当时前门根本就没有被锁上,又或者是有人为他开门。”
“警官,请继续说下去。”马克汉用充满责备的眼神瞥了万斯一眼。
“嗯,德瑞摩斯医生一到那儿,就开始检查朱丽亚的尸体,又查看了一下艾达·格林的伤口。我讯问过格林家所有的家人和仆役,得知男管家史普特是另一个听到第一声枪响的人,大约是在十一点半前后。第二声枪响把老格林夫人惊醒了——她的房间在小女儿的隔壁。而其他的人在整个过程中都一直处在睡梦当中,但契斯特这个家伙,竟然在我到达之前,就把他们都叫醒了。我曾经和他们每一个人都面谈过,但是就是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这样一直折腾了两个小时,之后,我在里外安排了两个人,然后就离开了。接下来就是一般的程序了:今天早上,杜柏士队长对格林豪宅进行了仔细的检查,尽可能地寻找着指纹。德瑞摩斯医生会在今晚给我们一份验尸报告。不过,我想这对我们毫无帮助。她是被人从正面近身射击的,而且几乎是贴着身体开枪的。而另一位年轻一点的女士,她的背上全都是被火药烧伤的痕迹,就连睡袍也被烧了个洞。一定是有人从她背后开枪的……以上就是我所掌握的全部资料。”
“你们从那位年轻女士那里问到什么了吗?”
“没有。昨晚她一直处于昏迷状态,而今早她身体太虚弱又不能说话。但是冯布朗医生说,她大概在今天下午就可以接受讯问了。也许到时我们就有可能从她身上知道些什么,或许在那家伙开枪之前,她看见了他的容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