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死而复生?”马克汉焦急地询问道。
“已经够惊险的了。”医生点点头,“倘若不是我及时赶到的话,恐怕现在就不是这个样子了。我可以肯定地说,那遗失的六厘吗啡都被她喝了下去,因而我给她服了一剂药效强劲、反应快速的阿托品;还用高锰酸钾给她洗胃,并为她做了人工呼吸——这似乎是多余的,但之所以这样做,都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和护士忙着活动她的手脚,防止她再昏过去——这真是累人,即便把房里所有的窗户都打开,我还是在不停地流汗,但愿不会因此患上肺炎……嗯,事情就是这样。等她的呼吸增强以后,我又给她服了阿托品,以便维持她的血压。现在情况好转了,我正想法使她站起来。我想护士正帮她恢复行走能力呢。”医生说完之后,一脸的得意,夸张地用手帕在脸上用力擦汗。
“真是太谢谢你了,医生,”马克汉感激地说,“你或许已经成为这次破案行动的重要人物。那么,我们何时才能上去问候你的病人?”
“艾达小姐并没有完全恢复,她会显得非常迟钝、容易恶心,浑身无力——这种情况很常见,呼吸不畅,昏昏沉沉,头痛——出现这些症状的病人显然不适宜回答警方的问题。不过不用着急,过了今晚,艾达小姐就可以回答你们的问题了。”
“真是令人振奋。你对护士说的那碗肉汤检查过吗?”
“我尝了尝,有略微的苦味——没错,一定是吗啡。”
杜伦的话音刚落,我们就看到管家史普特穿过大厅径直走到前门。不一会儿,拱廊上出现了冯布朗医生的身影,他正往起居室里张望呢。他注视了我们一会儿,脸上渐渐显出警觉的神情。双方打过招呼后,气氛顿时有些紧张。
“难道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冯布朗不安地问道。
万斯很快打定了主意,自己承担起发言人的责任。
“没错,医生。艾达小姐被人下了毒——是吗啡;这位是杜伦医生,当时他正好就在对面的公寓里。”
“那么,希蓓拉——她没事吧?”
“嗯,她还好。”
冯布朗医生明显地放松了下来,一下子瘫倒在一张椅子上。
“请告诉我,是在什么时候发生的这起命案?”
杜伦医生正想更正他的话,想不到被万斯抢了先:
“当你今早离开这幢房子的时候就发生了。有人将毒药掺入了护士从厨房端上来的肉汤里。”
“可是……这简直不可思议!”冯布朗的反应很激烈,“护士端肉汤上来的时候我刚好出去,我看着她端肉汤进去的。毒药怎么会——”
“我刚好想问你,医生,”万斯用极其动听的声调说道,“你当时会不会穿好了外衣又跑到了楼上?”
冯布朗显然被激怒了,一脸惊讶地瞪着他。
“当然不可能!我当时直接就离开了。”
“就在护士到楼上大厅唤楼下的艾达上楼的那个当口儿?”
“噢——是的。当时护士确实曾往楼下喊着艾达,她很快就上了楼——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万斯没有继续发问,抽了一阵儿烟,不时将好奇的目光定在冯布朗那张焦虑万分的脸上。
“我这么说,并无要冒犯你的意思——你这次的来访时间和上次十分接近。”
冯布朗医生的脸色十分不好看,但是我却找不出任何恼怒的神情。
“是的,”他坚定地回答道,随后将目光转移到别处,“实事求是地说,万斯先生,自从我知道那些药物从我的药箱里不翼而飞之后,我就预感到一定会再次发生不幸的事情。的确我也要负有一定的责任,每次当我经过这里的时候,总忍不住想要进来看看的冲动——看看是否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我完全能够理解你的心情。”万斯面无表情地说,很快又一脸狡黠地加上一句,“如果让杜伦医生继续照顾艾达的话,你不会反对吧?”
“继续?”冯布朗突然坐直了身子,“我不懂你这句话的意思。不久前你还说——”
“艾达小姐被人下毒,”万斯接了他下面要说的话,“的确是这样。但你知道吗?她还活着。”
冯布朗顿时瞪大了眼睛。
“感谢上帝!”他喊出声来,整个人猛地从坐椅上弹起来。
“但是,”马克汉补充道,“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向外人透露这起事件的任何细节。因而你最好先尊重我们所作的决定。”
“好吧——那么,我现在可否看一下艾达?”
马克汉有些犹豫,万斯替他答复道:
“当然可以——如果你愿意的话。”他面向杜伦医生,“你能陪同冯布朗医生一起上去吗?”
随后,两位医生一同离开了房间。
“他那紧张的神情并不那么出人意表,”马克汉冷静地说,“如果别人因为自己的疏忽而中了毒,无论是谁,都不会感到轻松的。”
“瞧瞧他!担心艾达的样子甚至还比不上希蓓拉。”希兹不无讽刺地说。
“观察细致的家伙!”万斯笑着说道,“你说得没错,警官。在他心目中,艾达的生死很显然还没有希蓓拉中没中毒要紧……现在,我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什么秘密——这真是个有趣的问题,只不过——真是见鬼——这也否定了我最值得炫耀的理论。”
“这么说来,你还有一套自己的理论。”马克汉显得有些不高兴。
“是啊,不止这一个呢!而且我不得不说,每一个理论都顶呱呱。”每当万斯用这种调侃的语气说话时,就说明他觉得自己的想法还远未成熟,因此马克汉也就不再追问了。
“只要听过艾达小姐的说法,”希兹说道,“我们就不用揣摩任何理论了。我们就等着明天的黎明吧!到那时我们就会知道到底是谁下的毒了。”
“或许吧。”万斯对此并不肯定。
几分钟之后,杜伦医生一人回来了。
“冯布朗医生已经去了另外一个女孩的房间,他说他随后就下来。”
“那他在见了你的那位病人之后,说了什么没有?”
“没说什么。但当艾达小姐看到他时,刚才还软绵绵的步子一下子有了点儿 力度,还冲他微笑呢。嗯,对病人来说,这是个好的开始,很快她就会渡过难关的。在她的体内,有着一种顽强的抵抗能力。”
正当我们听着杜伦讲话时,楼上希蓓拉的房间响起了关门声,随后就听到有人下楼来。
“请问,医生,”当冯布朗走下来时,万斯向他问道,“你见到欧本海默了吗?”
“今天早上十一点的时候,我已经去找他了——实际上,我今早一离开就直接去了他那儿,他答应明早十点钟就会过来检查宅子。”
“老夫人也愿意吗?”
“当然。早上我向她说明了这件事情,总而言之——她答应接受检查。”
之后没过多久,我们就一同离开了格林豪宅。冯布朗医生陪着我们走出了大门,并且是我们目送他开车离去的。
“明天的这个时候,但愿我们能够知道更多的实情。”车开到市区时,马克汉意味深长地说。看起来,他的情绪十分低落,眼中充满了苦恼忧郁的神色,“万斯,我想你也十分清楚:我一想到欧本海默真的会检查出什么,我的胆都快要吓破了。”
然而遗憾的是,欧本海默医生的检查没有办法实施了。当晚过了午夜之后,大概在一点两点之间的某一时段,那位瘫痪的格林夫人便猝死了。死因是中了马钱子碱的毒。
劳燕分飞(1)
十二月三日,星期五,午前
早上还不到十点的时候,马克汉就带来了一则骇人的消息——格林夫人死了。这起惨剧发生在午夜过后,而直到早上九点,才被端早茶进来的护士发现。凯瑟琳立即通知了希兹,希兹又告诉给了马克汉,而马克汉在前往格林豪宅的途中,又顺道告诉了万斯。当时万斯与我都已经用过早餐,于是,我们随马克汉一起赶赴格林豪宅。
“这样一来,我们现在连唯一的主要嫌疑犯都没有了,”途中,马克汉泄气地说,“尽管一直以来,我都以‘老夫人已经精神失常’为借口,来安慰自己,但是另一方面,我又总是因为想到老夫人很可能与这些案子有关而难以释怀。甚至现在,我几乎可以说是非常希望真凶就是老夫人,因为如果结果不是这样,那么在剩下的所有人中,每一个可能性都让我更可怕——我们要对付的,是一个冷酷凶残且工于心计的理性的罪犯。”
万斯点头表示了赞同。
“是的,如果面对的是这样一个发狂的凶手,情况就会比现在糟糕得多,但是,事实上,格林夫人的死并没有给我带来太过强烈的冲击。因为她是那样一个令人厌恶的女人——一个可憎的女人。我想没有人会因为世上少了一个像她这样的女人而感到半点惋惜和哀伤。”
万斯的这番话,其实也表达出了我们刚刚听到格林夫人死讯时的心态。虽然这个消息让我感到非常震惊,但是却不会对受害者有一点同情之情。她既凶残又没有人性,总是生活在仇恨当中,同时还让身边的每个人都过着炼狱般的日子。其实,她的去世,远比活着好些。
希兹和杜伦当时正在接待室等着我们。一进门,看到的是警官脸上激动与沮丧的神情,和他那中国蓝的眸子中透出的彻底的绝望。而从杜伦脸上,则只看到一种属于专业人员的失望神色,很明显,最令他失望的是,格林夫人的猝死,几乎剥夺了他展现自己高明医术的机会。
希兹在和我们握手时也是心不在焉的,之后,他将整个事件的情况简短地说明了一下。
“今早九点的时候,凯瑟琳一发现老夫人动也不动了,就立刻要史普特给杜伦医生发信号,然后才打电话向局里报告,我知道后就直接通知了你和德瑞摩斯医生。我是在十五分钟或二十分钟之前赶到这里的,一到这里就立即将房间锁上了。”
“有没有通知冯布朗医生?”马克汉问。
“我已经打过电话给他,要他将十点的检验取消,又告诉他我过一会儿再和他联系,然后在他发问之前就把电话挂上了。”
马克汉点了点头,对他的做法表示了赞同,接着又转向杜伦。
“医生,你来说说吧。”
杜伦清了清喉咙,又将身子坐直了,才慢条斯理地说。
“当时我正在拿寇斯楼下的一家餐厅用早餐,韩纳西过来告诉我,说接待室的窗帘已经放下来了,于是我立即上楼抓起我的全套装备飞奔过来。之后,管家把我带到了老夫人的房间,当时护士正等在那儿。我一下子就意识到一切都太迟,我想我已经帮不上什么忙了。因为她早已经死了——扭曲的脸庞,发紫的皮肤,以及冰冷的尸体……我当时就断定,她的死因是由于服用了大剂量的马钱子碱。我想,她在死之前可能没有遭受太多的痛苦——中毒之后,在半小时之内就会出现心脏衰竭,立即陷入昏迷状态。你们也都明白,她是上了年纪的人了,根本抵抗不住这么猛烈的毒性,在这种情况下,毒性发作的速度是都相当快的……”
“同时也会失去呼喊能力吗?”
“这就说不准了。抽搐也许会导致她说不出话来,总之,没有人听到过她的呼救声。也可能因为药力发作使她逐渐陷入昏迷状态,对于类似这种病例,经验告诉我……”
“你能不能判断出她服下马钱子碱的准确时间?”
“哦,目前我还没有办法确定,”杜伦的回答变得模棱两可,“也许她是抽搐了好一会儿之后才死的,也可能是在吞下毒药之后立即死亡。”
“那么,死亡的时间可以确定吗?”
“这又是无法确定的事情。因为现在还辨别不清尸僵和尸体抽搐现象,这也是让许多医生作出错误判断的陷阱。总之,这两者之间是有明显的差别……”
“当然了。”显然,马克汉对杜伦这种既无法肯定又爱好卖弄的做法已经很不耐烦了,“不过,如果完全撇开这些医学上的问题,你个人认为,格林夫人大概是什么时候死的?”
杜伦小心翼翼地仔细估计了一会儿。
“粗略地说,应该是今晨两点左右。”
“而服用马钱子碱的时间可能是在昨晚十一或十二点,你觉得这有可能吗?”
“嗯,有这个可能。”
“你问这些干什么?等德瑞摩斯医生来不就全知道了吗?”希兹说,他的坦率让人有些不舒服。当然,也是由于那天早上他的心情是极端恶劣的。
“医生,你有没有发现可能用来下药的杯子?”马克汉还是不温不火地追问着细节。
“床边放着一只玻璃杯,杯口好像有一些硫化醋的晶粒残留。”
“但是,难道大剂量的马钱子碱产生明显的苦味不会让饮料变得很难喝吗?”万斯警觉地问道。
“这是毫无疑问的。不过床头柜上还放着一瓶柠檬碳酸盐——一种众所周知的解酸剂;如果将马钱子碱掺杂在这种解酸剂里,那么苦味就会被掩盖掉。这种柠檬碳酸盐不但味道有点儿咸,而且还易起泡沫。”
“格林夫人会不会自己将柠檬碳酸盐喝掉?”
“这应该是不可能的。因为柠檬碳酸盐必须和水混合饮用,这对一个躺在床上的人来说,是很难做到的。”
“这也许才是最有趣的事情。”万斯慢吞吞地点燃一根雪茄,“因此,我们可以这样推断,那个人在给格林夫人柠檬碳酸盐的同时,也给了她马钱子碱。”他又转向马克汉,“也许凯瑟琳小姐可以给我们提供一些帮助。”
希兹立刻去传唤护士。
然而,她的供词简直一点用都没有。她说,昨晚十一点左右,格林夫人在床上看书,她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大约一小时以后,又到艾达的房间,一整晚都睡在那儿。第二天八点,起床更衣,接着就到厨房给格林夫人端早茶。因为她知道,格林夫人就寝前什么都没喝……当然,在十一点以前,也没有服用过柠檬碳酸盐。更何况,格林夫人之前从来没有自己服用过柠檬碳酸盐。”
“如此说来,你的意思是,”万斯问道,“给她服药的另有其人?”
“你当然可以这样想,”护士毫不迟疑地说,“如果她自己动手,那么在她进行混合的时候,早就把整间屋子的人都吵醒了。”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万斯对马克汉说,“一定是有人在十一点以后,走进她的房间,调制了一杯柠檬碳酸盐加水加马钱子碱的混合物。”
马克汉起身,一脸愁苦地在接待室里来回走着。
“总之,现在的首要问题,是要尽快找出到底谁有可能做这件事。”他说,“凯瑟琳小姐,现在你可以下去了……”接着,他又把史普特召唤来了。
经过一阵简短的讯问,管家说出一些事实:
大概在十点半左右,史普特将门窗都锁好之后,就上床睡觉了。
而希蓓拉在晚餐过后,就马上回到自己的房间,直到入睡前的这段时间里,未曾离开房间半步。
女佣何敏和女厨曼韩太太一直在厨房里逗留到十一点,之后不久,史普特就听到她们从佣人梯上楼回房的声音。
早上九点,护士去叫他将接待室的窗帘拉下来,直到此时,史普特才得知了格林夫人死亡的消息。
史普特说完之后,马克汉就让他离开,并且要他去叫女厨。
而女厨既不知道格林夫人的死讯,也没有听说过艾达中毒的消息;她的供词中,更是完全没有可用之处。事实上,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在厨房、房间之间两点一线地行动着,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接着被讯问的是何敏。从向她提出问题开始,她就立即像是起了疑心一样,眯起眼睛,神色中带有一丝狡黠的欣喜。
“你们休想蒙我。”她冲口而出,“是上帝的扫把又动起来了吗?呵呵,动得好!‘上帝一定会保护所有爱慕他的人,也会毁灭所有凶残丑恶的人。’”
“也‘将’毁灭,”万斯特意更正她,“看来你一向都受到上帝的保护,我们要告诉你的是,艾达小姐和格林夫人已经被人下毒了。”
他边说边观察这个女人,想看看她的反应,只见她双颊渐渐转白、下巴也开始移位了。可见,即使她是那样虔诚的信徒,也会为上帝的行事感到突兀和害怕,连她之前那充足的信心都不足以抵消此刻的恐惧。
“上帝啊,我发誓一定要赶快离开这幢宅子,”她看起来几乎要晕厥过去,“就算为了见证上帝的行径,我看得也已经够多了。”
“你说得很好,”万斯点点头,“你越早离开,就越能见识到更多《圣经》外典的供词。”
何敏精神恍惚地站了起来,在走出起居室的时候,却又忽然转过头来,恶狠狠地怒视着马克汉。
“在我从这个罪恶之巢走出去之前,不妨再告诉你一些事情:事实上,希蓓拉小姐才是整个格林家族里最坏的一个,我想,上帝即将会让她成为下一个死者……记住我的话!你们谁都救不了她。她是……难逃此劫的!”
万斯似乎并没有什么感觉,他只是懒洋洋地向上挑动了一下眉毛。
“何敏,你知道在今天之前,希蓓拉小姐还犯过什么深重的罪孽吗?”
显然,这个女人的说话欲望被勾了起来,她越说越带劲儿,“如果你问我,我觉得她只不过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荡妇。她总是和那个冯布朗医生黏在一起,眉来眼去的,真是太无耻了。”接着,她又意味深长地说,“昨晚他又来了,还是待在她的房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走的。”
“哦,真想不到啊,但是,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儿的?”
“他进门的时候是我开的门呀!”
“哦,是你给他开的门?——什么时候?史普特当时又在哪里?”
“史普特当时正在吃晚饭。我原本想到门前看一下天色,结果正好碰上医生。‘何敏,你好啊?’他带着谄媚的微笑跟我打招呼,之后神色匆匆地从我旁边经过,就径直走向了希蓓拉小姐的房间。”
“也许当时希蓓拉小姐感觉不舒服,所以专门派人叫他来的。”万斯说。
“哼!”何敏用轻蔑的目光瞪了他一眼,把头一甩,就大步走出房间了。
她刚一离开,万斯立即再度召唤史普特过来。
“冯布朗医生昨天晚上是不是也待在这儿?”管家一到,他立刻发问。
史普特使劲地摇头。
“我不知道,先生。我对这件事情一无所知。”
“好吧,没什么事了,史普特。现在,请把希蓓拉小姐请来。”
“是的,先生。”
史普特离开之后,大约过了十五分钟,希蓓拉才出现在我们面前。
“这段日子以来,我一直都过得很懒散,”她解释道,随后坐进一张大椅子里,“那么现在,我们又是为了什么而聚会呢?”
万斯试探着敬上了一根烟。
“在解释为什么来拜访贵府之前,”他说,“麻烦你告诉我们,冯布朗医生昨晚一直待到什么时候才离开的?”
“应该是十一点十五分。”她十分肯定地答道,眼神里充满了挑衅之意。
“谢谢。那么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你的母亲和妹妹艾达都已经被人下了毒。”
“母亲和艾达两个人都被下毒了?”她重复这句话,表情看上去很是茫然,就好像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眼睛冷冷地凝视着前方。过了好一会儿,她的目光才慢慢地转到了马克汉的脸上。
“我会接受你的建议,”她说,“我有一位朋友在大西洋城……这个地方实在变得……变得太令人毛骨悚然了。”她虚弱地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我今天下午就要离开这儿。”这女孩原有的勇气和胆量,似乎已经将她遗弃了。
劳燕分飞(2)
“这是一个非常明智的决定!”万斯看着希倍拉说,“去吧!想尽一切办法都要去。在这个案件解决之前,你一定要设法待在那里。”
她略带讥讽地看了看万斯。
“我想我待不了太久,”接着,她又说道,“我的母亲和艾达是不是都已经死了?”
“你的母亲过世了,”万斯告诉她,“艾达康复了。”
“哼!那是一定的!”她的脸上充满了极度轻蔑的表情,“我听说,人的身体有着超乎寻常的抵抗力;对她而言,拿到格林家族的百万家产,就只需要除掉我这一个障碍了。”
“艾达能够活下来是非常不容易的,”马克汉忍不住斥责她道,“假若不是有医生看护着,现在你就成为百万家产的唯一继承人了。”
“你什么意思!?难道你认为我是最有嫌疑的人吗?”她这种直接的反问方式让我们半天没有回过神来,“你们大可放心,如果是我策划这件事情的,那么小艾达永远都康复不了!”
马克汉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已经站起来往外走了,“我受够了!我现在就收拾行李走人!”
看着她的离开,希兹忧虑地问马克汉。
“长官,就这样让她离开纽约好吗?目前为止,她是格林家族中唯一一个没有被谋害的人!”
我们明白他想表达的含意;他的话仿佛穿透了我们的心,让我们沉默无语。过了一会儿,马克汉终于说话。
“可是我们不能冒这个险,让她留在这儿!如果真的发生什么事情……”
“我明白,长官。”希兹站起来,“我向你保证,我一定死死地盯着她!请你相信我!我会派两个精干的人来,从她走出门口的那一刻起,就死死地盯着她,直到我们彻底查清楚怎么回事为止!”他的话音刚落,人就已经走到大厅了,透过电话我们听见他正在向史尼金下达命令。
大概过了五分钟,德瑞摩斯过来了。他不再像以往那样活泼、开朗了,就连跟我们打招呼也都是阴沉沉的。他刚刚到,杜伦和希兹就把他带到了格林夫人的房间,而我、马克汉、万斯就在楼下等着。十五分钟之后,他下来了,他的样子看起来更加郁闷了,以前他戴帽子的样子是非常潇洒的,而此刻却显得颓废不堪。
“怎么样?”马克汉迫切地问道。
“与杜伦得出的结果一样。格林夫人过世的时候,的确是在一点到两点之间。”
“那么,她是什么时候服下马钱子碱的?”
“我们并不能肯定地说,她就是在午夜前后服用的,这只不过是一种猜测。但是,我已经仔细检查过玻璃杯了,马钱子碱的确是与柠檬碳酸盐一起服下的。”
“对了,医生,”万斯补充道,“如果可以的话,解剖之后请给我们一份详细的腿部肌肉萎缩的报告,好吗?”
“当然可以。”显然,德瑞摩斯被这个请求弄得一头雾水。
等到他离开之后,马克汉立刻对杜伦说道:
“艾达今天的情况怎样?我想跟她谈谈。”
“嗯,很好!”杜伦满脸得意的样子,“看完老夫人之后我立刻就去看她了,虽然还是很虚弱,而且因为服用了阿品托说不出话来,但是,没有其他大碍了。”
“她知道她妈妈去世的消息吗?”
“一点儿都不知道。”
这时,万斯说道:“我们应该告诉她,不能让她蒙在鼓里;更重要的是,如果她知道之后受不了的话,我们至少还在她身边可以照顾她。”
当我们来到艾达房间的时候,发现她整个人都趴在窗户边,她用手支撑着头,眼睛定定地看着窗外积雪的庭院。我们的突然到来,似乎给了她很大的惊吓,她转过头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们。这么多天来发生的所有事情,显然已经让她的神经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了。
简短的问候之后,万斯和马克汉想要努力消除她的恐慌,谈着谈着,马克汉便把话题转到了肉汤上。他说:
“我们不会为难你的,但是我们想要知道昨天早上发生了什么事,你只需要回答我们的问题就行了,不需要去回忆当时的经历,好吗?首先,护士叫你的时候,你正在接待室,是吗?”
艾达的样子非常虚弱,所以回答问题的时候非常费劲。
“嗯,妈妈需要一本杂志。所以,护士叫我的时候我正在楼下为妈妈找书。”
“那么,在你上楼的时候有没有看见护士?”
“看见了,她正走在佣人梯上。”
“那你进门之后,有没有看见别人?”
“没有,谁会在那里呢?”她摇着头说道。
“这也是我们最想知道的事情,格林小姐。”马克汉郑重其事地说着,“我们敢肯定有人想要在你的肉汤中下药害你。”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着,但是没有说一句话。
“之后有没有人进来?”马克汉继续问道。
“没有,一个人也没有。”
这时,希兹急不可耐地说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
“那你有没有立刻把汤喝掉?”
“没有。当时我觉得有点儿冷,就去朱丽亚的房里拿了一条旧方巾裹在身上。”
希兹满脸愤恨地叹了一口气,抱怨道:
“怎么会这样?当我们一有进展的时候,就会有突发状况来打扰我们。艾达小姐去拿披肩的这段时间,谁都可以偷偷地溜进来往她的肉汤里放药。”
“对不起。”艾达委屈地道歉道,似乎她已经把希兹的抱怨当成了对她的指责。
“不是的,艾达,这并不是你的错,”万斯向她保证,“希兹警官只是太沮丧了,但是,希望你能告诉我们,当你离开大厅的时候,有没有在附近看见希蓓拉的狗?”
她茫然地看着我们,摇了摇头。
“没有。这件事情与希蓓拉的狗有什么关系?”
“因为很可能是它救了你的命。”接着万斯向她讲述了史普特恰巧救了她的经过。
也许这件事情太让她惊讶了,以至于无法相信,当她叹了几个长长的气之后,就陷入了漫不经心的沉思中。
万斯紧接着问道:“那么,从你姐姐的房间回来之后,你立刻就把肉汤喝了吗?”
这时,她才费劲地把思绪转回到了这个问题上。
“是的。”
“你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异味?”
“没有。妈妈一直喜欢喝味道咸的汤。”
“喝完肉汤之后感觉怎样?”
“没什么大碍。刚开始的时候是觉得有一些不舒服。脖子和背部好像突然僵硬了一样,而且身体也很热,皮肤有一种刺痛的感觉,手脚似乎也都麻木了;当时一点儿精神也没有,只想好好睡一觉,所以我就回房了。我就只记得这些。”
“又是一个缺口。”希兹轻轻地自语道。
短暂的沉默之后,万斯往艾达的身边靠了靠。
“艾达,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他说,“希望你能做好心理准备……昨天晚上你的母亲去世了。”
艾达一动不动地坐了很长时间,我们都不敢安慰她,直到她绝望地看着万斯不停地重复着说:
“死了?为什么死了?她是怎么死的。”
“她吃下了大量的足以致命的马钱子碱。”
“自杀?你是说她死于自杀?”
她的疑问让我们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因为,从事情发生以后,我们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可能性。短暂的犹豫之后,万斯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是,至少我并不这么认为。我想,想要对你下毒的人也想杀害你的母亲。”
万斯的回答也许超过了她的想象,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眼睛里布满了惊恐的神色。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神来,似乎她的脑力都已经消耗殆尽了一样。
“请告诉我,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事情?我真的很害怕,实在太害怕了!”
万斯肯定道:“不会了!再也不会有任何事情发生了!从现在开始,每一分每一秒你都会受到最严密的保护。对了,希蓓拉今天下午就会离开这里,去大西洋城长住一段时间。”
“好希望自己也能离开这里。”她低声自语道。
“不用这么做,”马克汉插嘴,“在纽约是最安全的。你放心吧!在事情没有彻底解决之前,格林豪宅日夜都会有警卫守护着,我们也会派护士专门来照顾你。何敏今天虽然会离开这里,但是史普特还有女厨都会照顾你的,你就不用担心了。”他站起身来,轻轻地拍着艾达的肩安慰道,“我保证,从今天开始绝对没有人能够再伤害你!”
当我们离开来到大厅的时候,看见史普特正在给冯布朗医生开门。
“天啊!”他看见我们之后,立刻大声叫道,“我刚刚才知道了格林夫人的事情,是希蓓拉打电话告诉我的。”他恶狠狠地瞪着马克汉,此时他已经把谦和完全抛在了脑后,“先生,你没有告诉我!”
马克汉平静地回答他:“我认为没必要增添你的烦恼,冯布朗医生。我们是在格林夫人死后好几个小时才发现的,当时我们的医生也在这里。”
此时,冯布朗的眼睛似乎已经要迸出烈火一样。
“是吗?你们打算也不让我再见到希蓓拉吧?”他突然转移了问题,“她让我帮她安排一些事情,她告诉我今天她就要离开这座城市了。”
马克汉向旁边走了两步。
“医生,如果你想做什么事情你可以尽可能地去做,你是一个自由人。”他的声音里有一种沮丧的感觉。
冯布朗面无表情地向我们鞠了一个躬,便向楼梯走去了。
希兹龇牙咧嘴地笑着说:“他生气了。”
“不是,”万斯纠正道,“他只是在担忧,哎!他太担忧了。”
从那天午后开始,希倍拉就搭上三点十五分的火车离开了这座城市,而何敏也不会再出现在格林豪宅了。此时的格林豪宅只剩下了艾达、史普特和曼韩太太。但是,希兹仍然让凯瑟琳小姐留在那里照顾剩下的人,并且让她密切关注豪宅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除此之外,还增加了一位探员,与护士一起担任保护豪宅的任务。
身影依稀
十二月三日,星期五,晚上六点
马克汉于傍晚六点在史蒂文森俱乐部召开了一场非正式会议,出席的人中,不但有莫朗督察和希兹警官,就连公务繁忙的总探长欧布莱恩也在回家途中顺道过来参加了。
最新的晚报也已经在报道中毫不留情地对警方的调查不力和处理不当给予了严厉的批评与指责。而在格林夫人的死因的问题上,在马克汉、希兹、德瑞摩斯三人交换过意见之后,给予记者的官方说明是:“马钱子碱——一种按照医生指示定时服用的兴奋剂服用过量所致”,马克汉还特别要求秘书史怀克一定要准确无误地记录,以免被记者误解或是断章取义;此外,马克汉又特意在这份声明的结尾部分说:“没有任何证据显示不是因为自行服用此类药物失当所致。”虽然后来记者们在自己的新闻报道中的确是完全按照马克汉的报告来撰写的,但是还是可以从字里行间看出夹杂的“蓄意谋杀”之类的字眼儿,这让读者开始对官方这份声明的真实性产生了一些怀疑。然而,官方对于毒杀艾达不成的这一事实,则非到必要时刻绝不对外公开;只是,这样完全没有必要的刻意封锁,反而引起了更多社会民众的可怕的联想。
此时的马克汉和希兹,显然已经开始承受着一些沉重的负担。而莫朗督察也已经被渐袭渐近的忧虑折磨着,他坐在马克汉的身旁,整个身体都深深地陷入了座椅之中。就连一向乐观豁达的万斯,脸上也不免露出了一份紧张与不安,特别是在他身上表现出来的,与其说是一种反常的忧虑,倒不如说是一种的敏锐直觉。
当晚,与会人员刚一到齐,希兹就直截了当地说明了案件的重点。他仔细核对了各项调查的进展情况,列举了已经被采取的预防措施。报告结束之后,希兹最先向总探长欧布莱恩报告:
“长官,根据以往经验,在任何一件普通的案件中,我们通常可以采取一系列行动;我们不但可以彻查房子来找寻手枪和毒药,还可以像缉毒小组那样将嫌疑犯的公寓里翻个底朝天——刺破床垫、损毁地毯、敲击每一样木质东西——但是,如果我们想在格林豪宅里这么做,就可能要花上一两个月的时间。况且就算我们真的在宅子里发现了这些东西,对我们而言也是一点儿好处都没有的。因为这个杀人犯在那幢宅子里公然制造着混乱,而这些混乱无一不是他精心策划出来的,不会因为我们夺走了他的点三二手枪,或是搜出他用来害人的毒药就能够阻挡他的阴谋——不管是契斯特还是雷克斯被杀之时,我们都可以将格林豪宅里的每一个活人带回到警局里进行讯问和逼供。然而,这样的工作只要交给随便哪一个人,媒体上就立刻会出现一大堆议论和谣言;事实上,审讯像格林家这样的名门望族的行为一点也算不上是明智的,因为他们既有钱又有影响力,他们随时随地都可以找来一卡车的高明律师,控告或者用其他什么方法来击垮我们。如果我们只是以重要人证的理由对他们进行扣押,那么根据人身保护法的规定,也只能扣押他们四十八小时——当然,我们也可以将一些健壮的兄弟安插到大宅里去,只可惜他们没有一个人可以无限期地驻守在那里,而只要他们一离开,那幢大宅里的卑鄙阴谋就又会卷土重来。请相信我,总探长,我们现在正面临着非常严峻的困境。”
听到这里,欧布莱恩使劲地干咳了两声,又把他那整齐的白色八字胡拉扯了几下。
“警官说的很对,”莫朗说,“我们已经放弃了大多数例行调查的方式。而且很明显,我们现在要处理的,其实是一件家务事。”
“不仅如此,”万斯进一步说,“我们所面临的,还是一起阴谋——缜密严谨、思维完善、有条有理的杀人计划,而且凶手在整个过程中一直都煞费苦心地掩饰着每个重要的关键环节。凶手将每一件事——甚至是他的生命——来做赌注,他要的只是最后的结局。我想,这种罪行,恐怕只有在极度的仇恨和不理智的期望之下才能衍生出来。面对此案的这些特性,一般的预防办法根本一点用都没有。”
“家务事!”欧布莱恩将这个词重重地重复了一遍,显然他还在思考着莫朗督察的说法。“依我看,倒不像是为了图谋图亚斯的大笔遗产。根据现有的证据,我认为是这个家族以外的某个人想要将这个家族彻底铲除掉。”他的目光热切地投向希兹,“你们是怎么跟那些佣人谈的?该不会因为害怕就任由他们肆意妄为吧?你呀,早就应该抓个佣人来审一审,就算还是没什么突破,至少也可以用来阻挡一阵子的媒体的八卦新闻嘛。”
马克汉立刻挺身而出,为希兹辩护道。
“对于这些看起来像是警官的疏忽或者做错的事情,都该由我来承担全部的责任,”他故意冷冷地说,“只要在这件案子上我还能说得上话,那么,应该就不会有那些只为了封杀议论而采取的逮捕行动了。”他的态度逐渐缓和了下来,“从犯罪的迹象表明,整个案件与任何一个家仆无关。女佣何敏是一个不具任何危险性的宗教狂,就凭她的智力,完全不可能策划这起谋杀案,所以现在,我准许她可以在今天离开格林家……”
“总探长,我们知道她在哪里。”希兹补充道。
“至于女厨,”马克汉继续说,“我们也一样完全不用考虑她,她的情绪总是那么不稳定,实在不适合扮演凶手的角色。”
“那么,对于管家史普特呢?”欧布莱恩语气中略带尖刻地问。
“他与格林家族打交道足足三十年了,甚至连图亚斯的遗嘱中都有留给他的慷慨赠与。虽然他的行为看上去是有点儿怪异,但是我认为,如果他真的有毁灭格林家族的动机,那么又何必要等到这一大把年纪才动手。”说到这里,马克汉陷入了一种苦恼当中,“但是,我必须承认,这个老家伙的寡言和拘谨确实显得有点诡异,我总觉得他对我们有所隐瞒。”
“马克汉,你的看法也许是对的,”万斯说,“不论管家个性如何,他都不可能成为这起杀人案件的真正杀手。他的逻辑思维太狭窄,做事太拘谨,思想也太保守了。如果没有被捕的危险,他很有可能会将仇人干掉,然而,他不但缺少勇气,更加没有对引起人们恐惧的事件的想象力和应变能力。他太老了——已经是个老人了……”
万斯将身子靠向桌子的另一边,手指轻叩桌面。
“一直困扰着我的事其实是持久力!这才是整个杀人事件的真正根源所在——一种令人惊叹的、自恃清高的持久力,一种对自己能力的无畏信念。这种持久力,不是老年人能够拥有的。凶手所拥有的是年轻人的特质——雄心勃勃与对于冒险的强烈好奇之心——不在乎任何可能的代价,不考虑严重的后果与存在的危险……不,史普特永远也不会拥有这些。”
莫朗不停地挪动着椅子,转向希兹。
“你准备派谁到大西洋城去监视希蓓拉?”
“当然是我们组里最优秀的两个人——高佛尔和莫勒里”,警官得意地说,“她别想耍什么花招,她跑不掉的。”
“说不定也已经盯上了冯布朗医生?”万斯随口问道。
希兹又一次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自雷克斯枪杀案件发生之后,我们就盯上他了。”
万斯用赞赏的眼神看着他。
“警官,我发现你越来越讨人喜欢了。”他打趣的言语里满是真诚。
欧布莱恩靠向桌子,将雪茄上的烟灰弹掉,生气地看着马克汉。
“马克汉先生,媒体从你这里得到的是什么样的报道题材?你似乎暗示,老格林夫人是自己服下马钱子碱的。这到底是信口开河,还是确有其事?”
“总探长,恐怕这件事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马克汉有一点儿懊悔地说,“这个理论,其实与艾达下毒事件——或者说其他任何一件命案——都很不一致。”
“我可不像你那样确定,”欧布莱恩反驳道,“莫朗告诉我,说你们这些人竟然会怀疑老夫人假装瘫痪。”他用手指着马克汉道,“现在我们来作一下假设,如果她用左轮手枪杀害了三个孩子,用光了所有的子弹,然后又将两剂毒药偷走,假设她给年轻一点儿的那位服下了吗啡,剩下的原本是准备给……”说到这里,他突然意味深长地看了马克汉一眼,停止了他的高谈阔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