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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斯迪姆·席普·凡迪恩 当前章节:15352 字 更新时间:2026-5-14 18:17

用餐期间,谁都没提起格林家杀人事件,用过早餐,我们走进图书室,才刚坐进图书室的安乐椅,马克汉就已按捺不住地问了:“老凡在电话里好像是说,你已经从摘要里看出端倪来了。”

“是的,”万斯的语气沮丧,“我已经查到所有的关键了。设计的天衣无缝,难怪我们会看不出事情的真相。”

马克汉紧绷着脸,表情严肃,身体向前倾着,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你知道真相了?”

“没错,我知道,”万斯语气慢慢平静了,“我的脑袋终于告诉我谁是这一连串残暴事件的罪魁祸首;即使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我还是不敢相信。我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不想接受这个真相,应该说,我几乎不敢接受这个真相——真该死,我越来越故步自封。中年人的特点,已经不知不觉地出现在我身上。”他努力地想挤出笑容,但没有成功。

马克汉静静地等着。

“不,”万斯继续说,“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们真相。还要调查一两件事,在那之后我才能告诉你们。要知道,犯罪的构图其实很简单,但在嵌入了新的关联之后,原本清楚的东西忽然变得荒诞不经起来——这一切,就像噩梦里的幽灵。我必须先亲手接触过它们,才能够确定它们真的不是我无谓的臆想。”

“这些证实会花掉你多少时间?”马克汉很清楚,强迫万斯加快速度一点用也没有。万斯一定意识得到情况的严重性,马克汉也赞同万斯在揭露结论之前调查某些关键点的决定。

“不用太久。”万斯走向书桌,在一张纸条上写了些东西,递给马克汉,“夜里造访图亚斯图书室的人,读过这五本书。马克汉,我现在要这五本书——马上就要。不过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这几本书不见了。我希望你能打电话给凯瑟琳护士,要她在不被别人发现的情况下拿到格林夫人的钥匙,一定要小心保管。然后让她包好这五本书,交给守卫宅子内部的探员,让他们带到这儿给我。顺便,麻烦你跟她说明一下,这五本书摆在书架的哪一带。”

马克汉拿着那张纸,一言不发地站起来。走到图书室门口时,他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来对万斯说:

“你认为,让探员离开宅子的举动明智吗?”

“不要紧,”万斯说,“那边再也不会发生什么事了。”

马克汉点点头往外走,几分钟后又回到图书室。

“半小时内,五本书会送过来。”

一会儿,探员带着那包书来了,万斯拆开纸包看了一眼,就把书搁在椅子边。

“现在,马克汉,我恐怕得花点时间阅读。你不会介意的,是吧?”尽管万斯的声音毫无变化,但语气中却带着明显的紧迫和严肃。

马克汉马上起身。“我还有很多私人的信件要回,”他说,“所以我得走了。”这两个个性截然相反的人之间的绝佳默契,让我再一次大开眼界,惊讶不已。

马克汉走到门口说:“柯瑞的煎蛋卷味道很棒——我应该什么时候再过来看你?下午茶时间我可以顺道过来。”

万斯真诚地伸出手来,“五点吧,那时我应该能完成阅读和研究。另外,多谢你的宽容。”说完这些,万斯又低沉地加了一句,“在我告诉你所发生的一切的时候,你就会明白我为什么要你现在等候了。”

下午五点的时候,马克汉按时前来,这时万斯还在图书室里。万斯在见到马克汉的时候说:“通过阅读和研究,整个事态清楚多了。”万斯说,“荒谬的意象在为潜在的真相添加元素。我已经证实了好几个观点,只是还有一些需要更进一步的证据来……”万斯的话还没有说完,马克汉紧接着问:“来证明你的假设正确吗?”

万斯回答说:“不,不是那个意思。我的假设自己证明自己,这些假设一定可以引出事情的真相。不过——真该死——除非每个独立的片段的证据都已经毋庸置疑,否则我拒绝接受这个真相。”

“这些片段的证据,能拿到法庭上用吗?我的意思是……”这次马克汉的话没有说完,万斯抢着说:“那就是我连想都不愿意想的事情了。在这个案子里,怎么起诉罪犯不是关键,这些不是重点。不过,我相信我们这个嗜血的社会对此一定不肯善罢甘休,而你也会义无反顾地为他们操刀。但是我跟你保证我不会出席这场大屠杀。”

马克汉没有说话,只是好奇地端详着万斯,然后语气平稳了很多:“这话听起来不怎么吉祥。不过如果一切真像你所说的,你已经揪出这些杀人事件的凶手了,为什么社会大众不该将他绳之以法?”

“如果我们的社会大众真的无所不知,马克汉,当然就有审判的权利。但我们的社会大众不但愚昧无知而恶毒,而且没有一点儿洞察力和理解力,审判只会让大众的作风更无赖、更崇尚愚蠢,把知识分子钉在十字架上,把生病的人囚进地牢。是的,社会大众自以为有权利和能力可以分析所谓‘罪行’的深奥证据,并且对他们不喜欢的那些先天抗拒不了冲动的人飨以死刑。马克汉,这就是你亲爱的社会大众的面貌——简直就是一群等着扑杀、撕吞受害者来解放兽欲的狼群。”

马克汉有点惊讶万斯的这番陈词,他用非常忧愁的眼神看着万斯。

“也许你宁愿让这一连串杀人事件的真凶逃之夭夭。”他讥讽道。

“哦,不,”万斯向他保证说,“格林家杀人事件的凶手不是邪恶的典型,他可能披着弱者的外衣迷惑所有人。我只是想告诉你,用电椅——你心爱的社会大众美妙的设计——来惩处这个罪犯,但是这不是个完全正确的方法。”

“无论如何,你总得承认真凶对社会大众构成威胁。”

“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更可怕的是,除非我们能够制止,不然格林家的连环杀人事件还会继续下去。这就是为什么我一直小心谨慎的原因。以这个案子的现况和掌握的证据来看,我甚至不敢说你有机会逮捕谁。”

万斯站起身伸展了一下筋骨。“对了,马克汉,”万斯忽然问,“你收到过任何有关希蓓拉消息的报告吗?”

“噢,没什么。她还在大西洋城,打算在那里再待上一阵子。昨天她打电话给史普特,要史普特寄给她满满一大箱子行李。”

“是吗?真替她高兴。”万斯说着说着,忽然往外走,“我想到格林家来个蜻蜓点水式的拜访,不会超过一小时。请在这儿等我,马克汉——我的老朋友,我不希望这次拜访带着官方色彩。桌上那本新书,可以让你打发等待的时光。”他边说话边向我打手势,示意我们一起走,在马克汉开口询问之前,我们两个已经走到大厅,并且头也不回地往楼下走去。十五分钟以后,在格林大宅前我们从计程车里出来。

史普特为我们开门,万斯只草草地打过招呼,就带头走到了起居室。

“哦。我听说,昨天希蓓拉小姐从大西洋城打电话给你,要你寄一箱行李给她。”

史普特鞠了个躬,“是的,先生。行李昨晚就寄走了。”

“电话里希蓓拉小姐怎么说的?”

“先生,没说几句话——电话信号接收不好。她说,她还要在外头待很久,需要更多的衣服。”

“她问起大宅里的事了吗?”

“希蓓拉小姐只是随口问上两句,先生。”

“所以说,她并不怎么担忧她不在时这儿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情,对吗?”

“她不担忧,先生。事实上——假如我的话让你觉得不忠的话——先生,我猜她根本毫不在乎。”

“那么,从她说起行李的口气上判断,估计她打算再待多久?”

史普特盘算了好一会儿才说:“先生,我很难估计。我猜测她——希蓓拉小姐会在大西洋城再待上一个月以上。”

万斯似乎从中得到了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他满意地点点头。“现在,史普特,”他说,“我有个特别重要的问题要问你。要知道,艾达小姐被枪伤的那天晚上,你是第一个进入艾达小姐房间的人。在梳妆台前的地板上发现艾达小姐的时候,窗户是开着的吗?你仔细想,想清楚!我要一个确定的答案。你知道,窗户就在梳妆台的旁边,而且就在通往石砌阳台的石阶之上。那时,窗户是开着还是关着的?”

史普特皱着眉毛,显然在回想那天晚上的场景。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没有任何迟疑。“先生,那时候窗户是开着的。我记得很清楚,在契斯特先生和我把艾达小姐抬到床上之后,我怕艾达小姐着凉,立刻关上了那扇窗户。”

“窗户开得多大?”万斯立刻问。

“八九寸吧,先生,我估计。最多有一尺宽。”

“谢谢你,史普特。没别的事了。现在我想见厨子。”几分钟后,曼韩太太走进起居室。万斯指着靠近台灯的一张椅子示意让这位女士坐下,万斯站在她面前严峻地端详她。但她还是倔犟地紧闭嘴唇、移开目光,让万斯那锐利的凝视落空。

“曼韩太太,现在该是说真话的时候了。我现在要问你一些问题,除非我得到诚实的答复,否则我会向警察局报案。我可以向你保证,警察局那些人可一点也不会体贴你!”万斯开始了他的问题。

这位女士突然僵在那儿,因惊恐而扭曲变形的脸孔和嘴巴说明了所有的问题。“所以在你先生过世之后,”万斯继续说,“你来找格林先生,因为你知道他一定会给你一份工作。”

和蔼的万斯走向曼韩太太,轻按她的肩膀。曼韩已经无法平静。

“曼韩太太,我早就怀疑,”他和善地说,“艾达是你的女儿。我没有猜错,是不是?”

曼韩把脸埋进工作裙里啜泣着。

“我答应过格林先生,”她泣不成声地说着,“假如他让我留在这儿——让我可以接近她——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甚至艾达。”

“你没有告诉任何人,”万斯安慰她,“我猜到这件事也不是你的错。那么,为什么艾达认不出你来?”

“她从五岁起就离家在外上学。”

万斯纾解了曼韩太太的恐惧和悲伤之后,才让曼韩太太离去。他下一个要见得人是艾达。

看起来,艾达怕得要命,从她踏进起居室时,已经非常紧张,她的眼神忧虑不安,她的双颊是青白色的。

“万斯先生,你们已经查出什么来了吗?”她那令人同情的声音说道,“要知道,一个人住在这个大宅里很恐怖的,特别是晚上每个声音……”

“艾达,那些都是想象,你不能让你的想象战胜你,”万斯劝她说,“我们现在知道得比以前更多了,我希望不用多久,你所有的恐惧就会结束。事实上,我今天到这里来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我想,也许你可以帮助我。”

“我希望我可以!不过我已经想了再想……”

万斯微笑道:“艾达,我们来回忆一下——我想问你的是:你知不知道,希蓓拉的德文说得流不流利?”

艾达有点诧异地回答:“呃,非常流利。朱丽亚、契斯特和雷克斯也一样。父亲坚持要他们学习德文,他自己也常说德文——几乎和英文一样流利。至于希蓓拉,我常听到她和冯布朗医生用德语交谈。”

“那我猜想她说德文时免不了有美国腔。”

“只有一点点——她没在德国待过多久,但是她说的德语已经很地道了。”

“我就是想弄清楚这件事情。”

“那就是说,你们已经有些线索了!”由于迫切地想知道真相,她的声音里带着颤抖,“哦,到底还要过多久,这种没完没了的担惊害怕才会结束呢?几个星期以来,我每个晚上都不敢关灯睡觉。”

“现在你不必害怕关灯了。”万斯向她保证,“艾达,再也不会有人对你行凶了。”

她锐利地盯着万斯看了一会儿,显然他冷静的态度和坚定的话语振奋了她,在我们离开之时,她的双颊红润了许多,不再是青白色的。

万斯到家之时,马克汉正焦躁地在图书室里踱步,他应该没有心情看书。

“我又检视了好几个关键点,”万斯一见到马克汉就说,“可是还没找到最重要的那一个,只有找到那个关键点,才能说明我发现的真相——简直丑陋到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

他一口气说完话,就径自走到房间里打电话。几分钟过后万斯又回到图书室,他面带焦虑,先看了看手表,然后,他摇铃叫来柯瑞,嘱咐他收拾好一个星期的旅行用品。

“马克汉,我要离开纽约,”他说,“我要去旅行——旅行可以开拓人的视野。我的班车一小时之内就要开了,一个星期——你能忍受这么久没有我在身边的日子吗?我想,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格林家不会再有任何杀人事件!事实上,你根本就可以暂时把这个案子丢到脑后。”

万斯没再多说什么,在很短的时间里,他迅速地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噢,对了,我不在这里,你帮我做一件事,”万斯迅速穿上大衣,整理大衣的领子时告诉马克汉,“请帮我制作一份完整的天气报告——从朱丽亚死亡的前一天到雷克斯被谋杀为止,越详尽越好。”

万斯说完话,拒绝我和马克汉送他到车站,看来他根本不想让我们知道他将去哪里完成他的“神秘之旅”。

悬崖勒马

十二月十三日,星期一,下午四点

万斯的“神秘之旅”持续了八天。星期一下午他回到纽约,简单地洗漱一番后便打电话给马克汉,说他半小时后会过去,然后要柯瑞把他那辆西法混血车开出车库。看得出来,他非常紧张。事实上,他回家之后就没对我说过几句话,他情绪低落、心事重重。途中我曾一度冒险。问他这趟旅行是否成功,他也只是点了点头。当我们转入中央大街时,他的情绪终于缓和下来,他开口说道:

“老凡,你根本不必担心我的这趟旅行有没有收获。我早就清楚我会找到什么,不过我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直觉和判断。我必须亲眼看到那份记录,才能无条件地接受我自己建构完成的结论。”

在检察官办公室马克汉和希兹都在等候我们。大概四点多,从房间里看窗外,旧刑事法庭大楼西南方的一条街外,太阳已经落到纽约人寿大楼之下。

“我认为你一定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马克汉说,“所以我要警官到这儿来。”

“是这样的,我有很多话要说。”万斯点燃一支烟,稍微往椅子里坐了坐,“首先我想要知道,我不在的这几天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没有,你的预测很准。一切都很平静,格林家看起来也都很正常。”

“只不过,”希兹插嘴说,“希蓓拉昨晚回来了,从那时到现在,冯布朗一直在宅子里外闲逛。”

“希蓓拉回来了?”万斯显然大吃一惊。

“是的,昨天晚上六点,”马克汉回答道,“一个记者发现了她的行踪,还写了一篇煽情的特别报道。从报纸上市到现在,这可怜的女孩片刻不得安宁,只好决定在昨天打道回府。警官派去盯她的人早已传话回来,今天早上我已经见过她,再一次劝她离开。但是她余怒未消,怎么说都不肯再离开格林大宅——她说,就算死于非命,也强过被记者和八卦人士穷追不舍的好。”

这时候,万斯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灰暗的天边,太阳已经落下了。

“希蓓拉回来了。”他喃喃自语,“让我瞧瞧你为我准备的气象报告。”

马克汉从一个抽屉里,递给万斯一张打满了字的公文纸。仔细看了一遍以后,万斯把它扔回桌子上。

“保存好这个,马克汉。当你面对那十二位陪审团员和事情的真相时,这个会派上用场。”

“万斯先生,你总得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这张纸到底能派得上什么用场吧。”警官的声音听起来很是不耐烦,虽然他努力地控制了。“马克汉先生说你已经找到了本案的关键——看在老天的分上——万斯先生,假如你有证据,拜托你漏点儿口风给我,让我能够逮到人。为了这件他妈的烦人事儿,我都已经瘦了一大圈了。”

万斯没有理会警官的咆哮,他缩拢了一下身体,“没错,警官,我知道谁是凶手;而且我有证据——只是,现在我还不打算告诉你。”他坚决地走向门口,“时间来不及了,现在我们已被迫采取行动。警官,快穿上你的大衣——马克汉,你也一样,动作快点。我们最好在天黑前赶到格林大宅。”

“去你的,万斯!”马克汉不肯从命,“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们,你到底在想什么,你要我们干什么?”

“现在我不能解释,待会儿你就会明白。”

“万斯先生,既然你这么有把握,”希兹打断他,“为什么不让我们逮捕凶手?”

“警官,你马上就会逮到凶手,只需要一个小时。”虽然万斯的声音很轻,却已经让希兹和马克汉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

五分钟后,我们四个人开着万斯的车行驶在百老汇大道上。

一如往常,史普特为我们开门,毕恭毕敬地站在门边等着我们进来。

“史普特,我们想见希蓓拉小姐,”万斯说,“请你让她到起居室来一下,就现在。”

“先生,很抱歉,希蓓拉小姐刚刚出门了。”

“那么,我们要见艾达小姐。”

“先生,艾达小姐也出门了。”在我们紧张的神经里,管家那无动于衷的声调简直是不搭调,这时的气氛十分怪异。

“那她们什么时候会回来?”

“先生,这我就不知道了。她们一块儿去兜风了,可能不会太久。你们愿不愿意在这里等候?”

万斯犹豫了一下,“好的,我们在这里等她们。”他果决地说,立刻朝起居室的方向走。刚走到拱廊前,万斯突然转身叫住正慢慢往大厅后方走的史普特。

“史普特,你说希蓓拉小姐和艾达小姐一起去兜风了?多久前的事?”

“大约十五分钟——到现在也许二十分钟了,先生。”管家的眉毛微微扬起,显然万斯态度的突然改变让他相当惊讶。

“兜风?她们搭谁的车?”

“冯布朗医生。他来这里喝下午茶。”

“史普特,是谁提议要去兜风的?”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先生。我只知道当我进来收拾茶具时,他们正为了兜风的事各执己见。”

“现在,把你听到的每句话都再说一遍!”万斯说得很急,他少有的激动着,声音也有一些颤抖。

“我走进起居室时,正在说话的是医生;他说,年轻的小姐们应该出去呼吸一些新鲜空气。希蓓拉小姐则说,她已享受了够多的新鲜空气。”

“艾达小姐呢?她说什么了?”

“先生,我不记得她是否说过话,好像没有。”

“他们出门时,你在场吗?”

“是的,先生,我替他们开门。”

“那么,冯布朗医生也和她们一起坐进车子里,是吗?”

“是的。不过我记得他说会顺道去芮格兰达太太的住处,因为他必须到那儿出诊。他出门前所说的话,听起来是带小姐们去兜风,而他会在晚餐后再到这里来要回他的座车。”

“什么!”万斯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双眼炽热盯着老管家激动地说:“快告诉我,史普特!你知道芮格兰达太太住在哪里?”

“麦迪逊大道六十号。”

“立刻打电话给她——问清楚医生是否已经到达了。要快。”

史普特慢慢地走向电话,他性格里的那种泰然自若,真让我叹为观止。他打完电话转过身来说:“医生还没到达芮格兰达太太那里。”他回报,脸上也还是毫无表情。

“他当然不必那么赶,”万斯自言自语地说,紧接着他又问,“史普特,离开大宅时,驾车的是谁?”

“先生,我不是很确定。我没特别留意过,不过,印象中是希蓓拉小姐先坐进车子的,好像她打算驾驶。”

“快,马克汉!”万斯一边喊一边往门口跑,“我,我的脑子里有个疯狂的想法……快点,老兄!来不及了,万一有什么恶毒的事发生……”

万斯跳上车时,我们也都到了车子边。我坐在驾驶座旁。希兹和马克汉一脸茫然地在后座坐好,万斯的举动给所有人的暗示都是要发生不祥的事情。

“听着警官,我们马上要违反所有的交通规则和速限了,”万斯一边熟练地操纵车子穿过狭窄的街道,一边说,“所以,请你先准备好警徽和证件。也许我只是让各位陪我白费力气地追逐一场,不过我们还是得冒这个险。”

我们往第一大道的方向急驰而去,沿途尽抄近路,避开了闹区。一路飙驶,在经过莱辛顿大道时,被几辆修路车挡了一会儿。在第五大道上,被交通警察拦了下来。希兹递上名片说了几句话以后,我们很快冲出了中央公园。几个弯道上都是有惊无险,在一个猛地急转弯之后,车子终于进入第八十一街,一路朝河滨大道行去。这一带车流很少,所以万斯都维持着很高的时速。

夜幕低垂,河岸斜坡的融雪也都结上了一大片薄冰,路上非常滑。尽管万斯车开得非常好,但是这仍是一场让人心惊胆战的磨难。他一路猛按喇叭,让眼前的车子迅速躲避,打开一条毫无阻碍的通道。这部车万斯已经开了两年,对性能和操控重点都非常熟悉。有一次车子打滑得很厉害,万斯竟然能在后轮碰上路边的石栏之前就把车子拉回到路上。

我们不得不在好几个十字路口前减速,也被交通警察拦下来两次,一认出后座的乘客后警察就让我们继续前进。在北百老汇,有个机车警察甚至强迫我们停到路边,铿锵有力、连珠炮似的给了我们一顿破口大骂。当希兹有过之而无不及地反骂回去以后,他也立刻认出幽暗处的马克汉,快速换上一副滑稽有趣的谦逊模样,并且在扬克斯渡口之前的路上都充当我们的前导车,不但为我们开路,还先到每个十字路口挡住左右来车。

就这样,一直到扬克斯渡口的铁路旁,我们才因等候货车调轨被迫停下来几分钟,经过了这一阵颠簸,马克汉直到现在才有机会发泄他的不满情绪。

“万斯,对于这样疯狂飙车,我相信你会给我一个好理由,”他气愤地说,“不过你既然要我们陪你冒险,那么我就有权利知道我们的目的是什么。”

“现在,我没有时间解释,”万斯没好气地回答他,“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就是我们像没头苍蝇白忙了一场,要么就会撞上一起非常糟糕的惨剧。”他沉着脸,面色苍白、忧心忡忡地看着表,他自顾自地计算时间:“比平时从商业区到扬克斯的时间超前了二十分钟,再抄最短的路线到我们的目的地——这样可以省下十分钟。假如我所担心的事就安排在今晚,那么,对方的车应该会走史拜登·杜维尔路,沿着河边走偏僻的小径。”

万斯刚说到这里,看到铁路道口的栅栏已经高举起来,我们的车立刻向前猛冲,以叫人缓不过气来的速度继续奔驰。

在高速的奔驰中,万斯的一番话引起了我的思考:史拜登·杜维尔路……河边的偏僻小径……这几件事情联系在一起,突然间,我想起几周前与希蓓拉、艾达和冯布朗的那一趟旅程,一种无法描绘、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惧感瞬间降临了。我试着不去回想那趟旅程的细节——比如说我们如何从狄克曼街的主道路拐入岔路,顺着岩壁边缘行经林木茂密、围着树篱的古老庄园,从河谷路进入扬克斯,到了大路再转向,经过阿德烈乡村俱乐部,沿着河流走一条人迹罕至的道路到泰利镇,然后停在能一眼望尽哈德逊河的高耸的悬崖边……在悬崖边俯瞰哈德逊河!啊,现在我想起希蓓拉那些恶毒的俏皮话了……她讽刺性地暗示过,那儿也许可以制造出多么完美的谋杀案。想到这里,我明白万斯要去哪里了……我也发现了让他恐惧的事!他相信,另一部车也正前往阿得雷旁的荒僻悬崖——那部已经出发了将近半小时的车……

几分钟过后,我们在远景岬底下,然后车子拐进了哈德逊路。另一个警察在道伯斯渡口切入我们的车道,发狂地挥手要我们停车,希兹向他大喊了一连串谁都听不大懂的话,万斯完全没有理会,一点也没有放慢速度,绕过那个警察就往阿得雷直冲。

从我们经过扬克斯之后,万斯就没放过每一部大型车。我知道他正在找寻冯布朗的黄色戴米勒,只不过一直没见到它的踪影。当他一边急刹车、一边准备切入乡村俱乐部高尔夫球场旁的狭长小道时,我听见他小声含糊不清地说:“纵使我们来迟了,愿上帝保佑!”在与万斯的整个友好交往的过程中,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我听到他向上帝求助。

我们在阿得雷车站处来了个急转弯,那种速度让所有人屏住气息——只怕会翻车;当我们沿着崎岖道路颠簸前进时,我根本不能保持平衡。

当我们以高档爬上面前的山,一直高速攀升到向着更远的悬崖边延伸而去的泥土路上时。刚转到山峰上,万斯就发出了兴奋的惊叫声。此时,我发现远处有闪烁晃动的红光。万斯明显地在加速,他带着我们猛冲,越来越接近前方的那辆车子。几分钟之后,这辆车的车型和颜色就已清晰可辨。冯布朗的大型戴米勒,谁也不可能会认错。

“都遮住脸,”万斯转过头去大声对马克汉和希兹说,“超车时,别让任何人看到你们。”我顺势往下斜到风挡玻璃下方,几秒钟后,一阵猛烈的转向告诉我,我们已经绕过了戴米勒。之后我们的车子又回到路中央,抢在戴米勒前头快速上山。

再往前走了半里,路变得更狭窄了,车的左边是一条深沟,右边是浓密的灌木丛。万斯迅速踩下刹车,后轮不断地在坚硬的冰地上打滑,车子停住时几乎与道路呈九十度角,完全阻挡住了路面。

“下车了!”万斯喊道。那部车子也刚好带着刺耳的刹车声,歪向一边,就停在离我们几尺之外。万斯回过车头,停妥后猛力开门下车,径直朝戴米勒走去。某种难以言喻的刺激和不祥笼罩着这个傍晚,我们本能地跟在他后头前进。戴米勒这种轿车的窗户既小又高,借着光线我怎么都看不清楚车子里的情况。不过在这个时候,希兹的袖珍型手电筒已经在昏暗中发出光芒。

借助手电筒的光芒,我使劲儿张大了双眼,所看到的景象让我非常惊愕。虽然我一路上不断悲观地推想,也早已想象过最可怕的景象,但是当我真正看到眼前发生的一切时,还是无法面对。

戴米勒车子的后座是空的,这正和我所怀疑的相反,前座是两位小姐,不见冯布朗的踪迹。希蓓拉并没坐在驾驶座上,而是脑袋低垂陷在乘客座的角落里,她深深地陷下去,我们几乎看不到她。她的太阳穴上有个恐怖的伤口,鲜血不断从颊上涌出。艾达坐在驾驶座,带着恨意冷森森地怒视着我们。希兹用手电筒照着她的脸,刚开始她并没认出我们来,等她的眼睛适应了手电筒的强光之后,她就把所有的怒意集中到万斯身上,嘴里发出一连串恶毒的咒骂。

她的右手从方向盘垂落到身旁的座椅上,再度举起一把小型的、闪闪发光的左轮手枪。在一道闪光和一声刺耳的巨响之后,风挡玻璃应声碎裂。而万斯已经踩上了踏板,他钻进车内,没等艾达再提起左轮手枪时,他一把按住她的手腕。

“别动,亲爱的,”他拖长着声调平稳地说,“你不应该把我加入你的名单里。你难道不知道,我很期待你这么做吗?”

艾达本来还想给他一枪,但左轮手枪早已在万斯的掌握之中,她像一头暴怒的野兽狂怒地往万斯身上猛扑过去。然后所有污秽不堪的辱骂和令人难以置信的亵渎言语,也从她那咆哮的口中一泻而出。这时的她,就像是一头还没完全被驯服的野兽,只凭着直觉来作绝望的搏斗。

现在她的双腕已完全被万斯按住,万斯只要稍微扭转,就能轻易折断她的手臂。就像一个父亲正在安抚他暴怒的孩子一般,万斯既温和又慈祥地对待她。然后很快拉着她从车上出来,任凭她身体激烈的挣扎。

“快,快点!”万斯恼怒地对希兹说,“现在,你最好替她戴上手铐。我可不想让她受伤。”因过度震惊而不知所措的希兹,这时在万斯怒吼的声音中终于有所行动。咔嚓两声之后,艾达突然松垮下来,整个人温顺而倦怠不堪,太虚弱地靠在车边不断喘息。

万斯捡起掉在地上的左轮手枪,草草看过一眼后就递给了马克汉。

“这枪是契斯特的。”他说,他怜悯地看着艾达,摇着头说,“马克汉,带她到你的办公室去,老凡帮你们开车。我现在必须先送希蓓拉到医院,我会尽快过去和你们会合,走吧。”

万斯钻进戴米勒车里,在又窄又滑的路上灵巧而熟练地换挡前进、后退,掉转车头。戴米勒朝阿得雷急驶而去时,万斯往后大喊着:“千万盯紧艾达!”

我驾着万斯的车回到城里,马克汉和希兹坐在后座,艾达夹在他们之间。整个一个半小时的路程,没有人说得出半句话来,我朝后方三个沉默不语的人看过去时,马克汉、警官两个人完全还处于刚才那令人震惊的场面中,被惊呆了的他们仍然无法置信。艾达挤在他们中间,她紧闭双眼地微垂着头,一脸漠然,有时我能看到她拿着手帕轻轻掩住脸庞,虽然汽车轰鸣,也似乎能听到了她强忍着的啜泣声。可能是我实在太紧张了,希望自己能够专心在驾驶上,不敢让自己太分心。

在刑事法庭大楼法兰克林街那头的入口前停车,就在我要关掉引擎时,希兹吓人一大跳地大叫,我顿时缩回手来,不知所措。

“马利亚,天哪!”我听到他那嘶哑的嗓子这样大喊,紧接着他就在我椅背上重重一击,“到毕克曼大街医院去——凡迪恩先生,尽你所能的,他妈的,快一点。不用管那些该死的红绿灯!尽量快!”

不用回头看,我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再次转进中央大街,简直是全速往医院直奔而去。我们带着艾达进入急诊室,才到大门口时,希兹就声嘶力竭地大声叫来了医生……

万斯来到检察官办公室时,马克汉、希兹和我已经等候了一个多小时。他很快地环视屋内,然后盯着我们的脸看。

“我告诉你要看好她的!”万斯严厉地说,他陷进了一张椅子里,但他的声音里既没责备、也没遗憾的意味,似乎发生的事情在他的掌握之中。

尽管艾达的自杀身亡影响着我们的情绪,我们三个都没说话。但是现在所有人都不安地等候着另一个女孩的消息,所有人都各自揣测着她的安危。

万斯安慰我们似的点了点头,“放心,希蓓拉没事。我带她到扬克斯的基督教医院。她只有轻微的脑震荡——艾达用平时就放在前座下方的扳手攻击了她。几天后她就可以出院了。在医院挂号时,我登记她为冯布朗夫人,也马上打电话给她的先生。我拨过去时他人在家,很快就出了门,现在已经陪着她了。顺便提一下,我们之所以没在芮格兰达太太那里联系到他,是因为他把医药箱忘在办公室里。这个耽搁救了希蓓拉一命,要不然,不知道在艾达驾车带希蓓拉飞过悬崖前,我们是否还能在车上救到她。”

万斯深深地抽了几口烟,对马克汉扬起眉毛。

“氰化钾吗?”马克汉有点吃惊。

“是的——医生也是这么认为。因为她的嘴上有一种苦杏仁味。”他突然恼火地猛力甩头,“如果你早就知道……”

“是,但是知道不知道我都不会阻挡,”万斯打断他说道,“我之所以警告警官,只是善尽我国民义务。事实上那时我并不知道,刚才冯布朗才告诉了我这个信息。我告诉他事情发生的经过,问他有没有遗失过任何其他的药。是这样的,有人部署了格林家杀人事件,这样恶毒而且高风险的英勇行为,却没有为失败后可能出现的结果早做准备,这可能吗?冯布朗说,大约三个月前他的暗房里少了一片氰化钾,在我的追问之下,他终于回想起来,几天前艾达曾经在暗房附近逗留,还问了他一些问题。可能那时她只敢拿走一片,留下来给自己在紧急情况下使用。”

后来我才知道,冯布朗医生是一位热忱的业余摄影师,经常使用半克一锭的氰化钾。艾达拜访时,暗房里还有三片。几天过后,他正准备让感光板二次显影时却只找到两片,直到万斯问起时,他才确定真的遗失了一片。

“万斯,我最想知道的是,”希兹说,“她是怎么进行这一连串的阴谋的,有没有共犯?”

“没有,警官。艾达自己策划,执行每一个细节。”

“我的老天,她怎么……”

万斯举起手来挡掉他后面的话。

“警官,从头到尾都非常简单。如果你抓到关键的话。阴谋里极度的聪明机灵和无所畏惧的胆识,让我们都找错了方向,不过,现在不是讨论对错的时候。我手上有一本书可以解释整个杀人事件里的每一个环节,这还不是虚拟或推测的解释,而是由迄今为止世人所知最伟大的犯罪学专家——维也纳的汉斯·葛罗斯医生——所搜集、记录的真实犯罪史。”

他拿起自己的外套离开座椅。

“我从医院打了电话给柯瑞,要他为大家准备一顿晚餐。晚餐过后,我会从头向你们讲解整个案情。”

真相大白

十二月十三日,星期一,晚上十一点

“你也很清楚,马克汉,”星期一晚上,当大家围坐在图书室的壁炉旁时,万斯开始了他的讲述,“我最终成功地将我的那些摘要联系在一起,从这些联系中,我已经能够清楚地得知谁是凶手了。”

在此需要作一点说明。后来万斯应我的要求,以他自己排列的先后顺序重组了那些摘要。通过以下列出的摘要组合,我们能够清晰地看出案情的真实面目:3、4、44、92、9、6、2、47、1、5、32、31、98、8、81、84、82、7、10、11、61、15、16、93、33、94、76、75、48、17、38、55、54、18、39、56、41、42、28、43、58、59、83、74、40、12、34、13、14、37、22、23、35、36、19、73、26、20、21、45、25、46、27、29、30、57、77、24、78、79、51、50、52、53、49、95、80、85、86、87、88、60、62、64、63、66、65、96、89、67、71、69、68、70、97、90、91、72。

“一旦掌握了这些基本的模式,”万斯说道,“在我看来,每一个细节都将恰如其分成为描述事件的全貌。但即便如此,凶手的那些作案技巧仍是难解之谜,因而我才会交代你派人到图亚斯的图书室去拿书——对此我非常有把握,通过它们,我一定会得到我最想要的信息。我最先看完的是葛罗斯的《法官手册》——在我看来,这是最有可能成为资料源泉的书。噢,马克汉,这本专著令人惊奇万分。

“其中的论述包括整个犯罪史与犯罪科学的发展;不仅如此,它同时也概述了各种作案的技巧,既举出了特殊的案例,还附有示意图和详尽的说明。单从这一主题上看,说它是世界级的犯罪百科全书都毫不为过。

“就是在这样一本书中,我发现了真正为我所需要的东西。艾达的每一项行为、每一种方式、每一项诡计、每一种细节,都可以从这本书中看到详细的注脚——现实中活生生的犯罪历史!我们任何人都没有理由因为无法打败她的诡计而受到责备,因为欺骗我们的并不是她一个人而已,而是在她之前,经过许多年代积累的无法数计的众多的犯罪经验与手段,在此基础上,还要加上汉斯·葛罗斯博士——世界上最伟大的犯罪学家的——精辟的科学分析。”

他停顿了一下,点了一根烟。

“尽管我已经找出了她作案手段,但总觉得少了一些东西,例如强烈的作案动机——我的意思是,是什么促使她如此坚决地实施这一系列毫无人性的恐怖行动。对此,我们对艾达的出身和遗传的天性一无所知,即便按照清晰的逻辑进行思考,这些犯罪行为仍然无法让人相信。因而我的下一步行动就是要查明造成艾达这一心理变态的原因。

“刚开始的时候,我就认为她很可能与曼韩太太之间是母女关系;但即便是在这一推测得到证实的时候,我也想不出她的出身与这起案件会有什么必然的关系。在我们讯问曼韩太太的时候,从她的言语中,很明显可以推测出图亚斯和她的丈夫曾经合伙做过一些黑暗的交易;到后来她也向我们承认,她的丈夫是在纽奥良的医院里住了一年后才离世的——也就是十三年前的十月份左右。或许你们还有印象,她也曾说过,她丈夫过世前就曾见过图亚斯——应该是十四年前——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艾达被图亚斯领养了。”

到后面我们才从曼韩太太那得知,曼韩曾为图亚斯干的一件见不得人的非法勾当顶过罪,而图亚斯才得以逃过了法律的制裁;但同时他也要求图亚斯做一件事情:如果他不幸死了或被判了终身监禁,图亚斯必须要领养和照顾他的女儿——也就是艾达。为了使她不受曼韩恶习的影响,五岁时的艾达就被安置于一所民宅中。

“我想到,艾达的父亲曼韩或许会和这一系列杀人案有关联,甚至还曾怀疑过管家史普特的真实身份;而整起案件的根本动机就是无耻的敲诈勒索。因而我决定要彻底调查清楚。上个星期,我的神秘之旅就是到纽奥良彻查这件事情,结果一到那儿很容易就得到了验证。在调阅一份十三年前十月份的死亡记录时,我发现曼韩在死前的一年内都被关在收容精神病罪犯的医院里。我也从警方那儿查到了他的一些记录。亚多法·曼韩,即艾达的父亲,在德国时期似乎已经是一个臭名昭著的恶棍和杀手了,曾被判过死刑,但后来逃狱潜往美国。我的直觉告诉我,已然过世的图亚斯一定与那起逃狱案有着某种联系。不管我是否真的冤枉了图亚斯,至少已经弄清了艾达父亲的身份。从这一点来看,也可以作为造成艾达残忍手段的一个背景因素……”

“你的意思是,她跟她老子一样?”希兹问道。

“并不是这样,警官,我只是觉得她遗传了罪犯的某种潜质;在她那谋财害命的动机被强化后,她那潜伏的天性开始自觉地生发出威力。”

“倘若只是为了金钱,”马克汉质疑道,“动机似乎也不会强大到这种分儿上吧。”

“不单单是金钱的力量。她真正的动机远比对金钱的欲望深厚的多,客观地说,这或许也是人性有关的动机中最为激烈的——恐怖而奇异的、爱恨交织、妒欲相融的杀人动机。像艾达这样的身份,在那原本不正常的格林家族中完全陷于灰姑娘的处境,没人瞧得起,被当做奴仆一样使唤,还要让她耗费掉自己的大好青春来照顾一个尖酸唠叨的残疾者;而且也只有这样——正像希蓓拉所说的那样——完全没有其他的谋生道路可选。谁能理解,这十四年来,她默默承受了多少苦不堪言的待遇,而反过来她日复一日吸收着四周的毒素,滋养了她心中仇恨的种子,致使她最后仇视那个家族中的每一位成员?仅仅是这些,足以唤起她那与生俱来的本性了。常人看来,她早就应该忍无可忍了,但另一个同样强势的因素加入了进来——她爱上了冯布朗医生。这对于一个苦出身的女孩来说,是最常见的了。然而,希蓓拉获得了他的爱。即便艾达真的不知道,她也一定怀疑他们已秘密结了婚。平日里就对希蓓拉心存敌意,这种恶毒的、渗入骨髓的嫉妒更是与日俱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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