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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斯迪姆·席普·凡迪恩 当前章节:14964 字 更新时间:2026-5-14 18:17

“请冷静一点,我们只是想把每个疑点都确认一下,”万斯安抚他,“你一定也不希望,你的姐姐死得不明不白吧。”

雷克斯深深吸了一口气,放松了紧绷的情绪。

“哦,我一定会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们,”他说,舌头迅速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但只要是发生在这幢房子里的事情,我永远都只有挨骂的分儿——其实问题的关键就在这儿,艾达和我是一样的。当然了,现在考虑替朱丽亚报仇的问题,还不如想想怎样严惩那个射杀艾达的禽兽。她平时已经受够了委屈。妈妈把艾达留在家里,简直把她当佣人一样使唤。”

万斯点点头,表示谅解,又起身走到雷克斯身边,深表同情地把手搭在了他的肩上。他的这个举动很反常,让我感到非常吃惊。尽管万斯确实是一个人道主义者,但由于羞于表露,所以他总是习惯于刻意压抑自己的情感。

“格林先生,别太悲伤了,”他和蔼地说,“请你相信,我们一定会尽自己所能找出那个射伤艾达小姐的凶手,并且会严惩他……现在,我们就不再打扰你了。”

听到这些,雷克斯表现得很激动,他站起来,努力地挺直了身子。

“嗯,那就好。”他得意地偷偷瞥了一眼自己的哥哥,就离开了房间。

“雷克斯这个家伙很古怪,”契斯特说,打断了短暂的沉默,“他花了很多时间在深奥难懂的数学和天文学问题上。他曾经想要在阁楼屋顶架设一台望远镜,但是遭到了妈妈的反对。而且,他身体不健康,我说他应该需要更多的新鲜空气,但是他却用那种态度对待我。因为我打高尔夫球,他还认定我低能。”

“刚才你所谓的‘发病’是怎样的?”万斯问,“你弟弟看起来似乎有癫痫症。”

“哦,不,他没有,虽然他在极度愤怒的时候会强烈的抽搐,而且很容易激动,也很容易失控,但冯布朗说那是神经衰弱。但不管是什么病,他只要一激动,脸色就会立刻变得像一张白纸一样,看起来很吓人,也会发生突然的颤抖。但是每次事情过去之后,他都会说一些抱歉的话。其实他需要的是运动——在农场待上一段时间,简简单单地生活一阵子,将那些该死的书本、圆规和丁字尺统统忘掉。”

“我想,你的母亲应该更宠爱他。”

“也许是的,”契斯特使劲地点了点头,“除自己以外,妈妈最爱的人就是他。总之,她骂雷克斯的次数一定没有骂我们的多。”

万斯又一次走到东河之上的大窗户前,眺望着窗外。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转过身来。

“还要问一下,格林先生,你找到那把左轮手枪了吗?”说这话的时候,他刚才沉思的神态已无影无踪,而语气也已经变了。

契斯特仿佛受到了惊吓,他迅速看了希兹一眼,而此时,希兹也正聚精会神地看着他。

“啊,没有……还没,”他坦率地承认了,伸出手在口袋里摸索着烟盒,“说来也真是奇怪,那把枪我原本一直都收在桌子抽屉里的——这位先生问到手枪时,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他指着希兹,就好像其他人是不存在的,“我已经不记得到底是在几年前看到过它。但是,现在确实是找不到了,可是它又能到哪里去呢?该死的,这还真是稀奇。家里的人都不会乱动这把枪的。就连女佣整理房间的时候,也不会到桌子那边去的。现在它真的不见了,这太奇怪了。”

“你真的仔细找过了吗?”希兹伸长脑袋问。

“当然。”契斯特愤愤地回答道,“我已经找遍了屋里的每一个房间、每一个衣橱,甚至每一个抽屉,但都没有发现这把手枪的踪影……也许这把手枪是在哪一次的大扫除中不小心丢掉了。”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万斯点点头说,“那把左轮手枪是哪一型号?”

“是老式的点三二史密斯和威尔森。”契斯特努力地回想着有关这把手枪的种种,“枪柄是用珍珠贝做的,枪管上面还雕刻着旋涡状的花纹……我都记不清楚了。这把手枪是我在十五年前买的……或许是更久以前……反正在某年夏天的一次野营中,我还曾经用它打靶。后来对手枪不感兴趣了,我就把它丢在一边,放在抽屉里面一堆旧支票后面。”

“那时,手枪还好用吗?”

“应该没什么问题。事实上,在刚拿到这把枪的时候,它的扳机很紧,用起来很费力气,所以我曾经将击发阻铁给锉低了,使它变得几乎可以一触即发,只要稍稍扣一下扳机就能将子弹立刻发射出来。这样就比较适合拿来打靶了。”

“那你是否还记得,在你把它放进抽屉的时候,当时手枪里有没有子弹?”

“我想不起来了,有可能有,但是都过了这么久了……”

“你那里还有这把枪的子弹吗?”

“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我现在连一颗零散的子弹都没有。”

万斯又坐了回去。

“那么,格林先生,如果你无意中又发现了这把左轮手枪,你应该会告知马克汉先生或者希兹警官的吧?”

“哦,当然,我很乐意这样做。”契斯特说得很肯定,似乎在向每一个人保证。

万斯低头看了一下时间。

“那么现在,我们可以见一下希蓓拉小姐吗?”

契斯特站起来,显然他恨不得能立刻从左轮手枪的话题中解脱出来,他快步走到拱廊旁的铃绳前,正准备拉绳的时候,却又停了下来。

“我想亲自请她过来。”他说着,快步走出了房间。

马克汉微笑着转向万斯。

“我发现,你说过的有关那把枪不会再出现的预言,现已经暂时得到了证实。”

“估计那把一触即发的武器永远不会再出现了……至少,在这场惨剧落幕之前,绝对不会再出现。”万斯表情中少有的严肃代替了他惯有的轻率。不过没过多久,他便又扬起眉毛,给了希兹一个滑稽的表情。

“说不定是我们的同行中有位生性就爱抢掠的大盗偷走了这把左轮手枪……或许是被枪管上旋涡花纹所吸引,也或许是深深地爱上了那把珍珠贝枪柄。”

“其实很有可能像格林所说的,这把左轮手枪的确是不见了,”马克汉说,“但无论如何,我觉得你没必要这么强调这件事情。”

“马克汉先生,他的确太在乎这把手枪了,”希兹气呼呼地说,“而且,我也看不出来他与这些人的谈话又能对案件的突破有多少帮助。其实昨晚在枪案发生后不久,我就已经找他们全都谈过话了;我告诉过你,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而这位艾达·格林女士,是所有人中我唯一想当面找她谈的人。现在是个机会,她应该能够给我们提供一些有用的线索。如果在小偷闯进她房间的时候,灯是亮着的,那么她很可能看清了小偷的长相。”

“警官,”万斯故作痛苦地摇摇头说,“你空想出来的那个小偷入室理论,看来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马克汉在一旁若有所思地审视着他的雪茄。

“我现在对警官的说法比较赞同。我说,你才真的是那个无可救药的幻想家。就是因为我之前轻信你了,才会被你诱骗而介入到这个调查当中,这也是我为什么一直把自己置于幕后的主要原因。现在,艾达·格林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随你怎么说吧,”万斯叹了一口气,变得焦躁不安起来,“我们那位会通灵的契斯特先生,怎么这么长时间还没把希蓓拉接过来。”

就在此时,一阵脚步声正从大理石阶梯上传来;几秒钟之后,在契斯特的陪同下,希蓓拉·格林终于出现在了拱廊上。

伊人之词

十一月九日,星期二,下午三点半

希蓓拉高傲地仰着头,迈着坚定的步伐走进了起居室,对每个人投以轻蔑的目光。她身材高挑、体格健壮,脸蛋虽算不上漂亮,但外表清新可人,别有一番魅力。希蓓拉略有些紧张,但不失活泼,摆出一副高贵的姿态,显得有些自大。她那黑硬的发卷随着她的行走有节奏地摆动着,透着一股我行我素的干练劲儿;一对淡褐色的眼睛上,横着两道浓密的眉毛,几乎和眼睛平行;小小的鼻尖微微上翘,下面有一张大嘴,薄薄的嘴唇更凸显她的坚定性格。她的着装十分简单,一套短打的黑色运动装,腿上套着毛茸茸的混色长筒袜,配了一双浅口男式牛津鞋。

契斯特照例只向她介绍了检察官,而其他人则由马克汉来介绍。

“马克汉先生,你知道契斯特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吗?”希蓓拉大声说道,“这主要是因为在玛丽邦俱乐部中,很少有人会比他的高尔夫球打得更差劲,你就是其中的一个。”

她坐在主桌前,毫无顾忌地交叉着双腿。

“给支烟好吗?”这句话听起来,与其说是请求,不如说更像是命令。

万斯马上凑过去,掏出了自己的烟盒。

“格林小姐,你应当试试我的法国烟,”万斯擅长的社交礼仪在这儿派上了用场,“如果不合你的意,明天我就换牌子。”

“还真是急性子!”希蓓拉从中抽出一支烟,万斯殷勤地帮她点上火,然后坐下,带着揶揄的目光瞥了马克汉一眼。“昨晚上真是糟透了,对不对?这事招来了一群乱七八糟的人,老宅里还从来没有这么闹腾过。不过我还算比较幸运,事件发生的整个过程中我都还在梦里。”她扮出一副好像受了委屈的怪相,“直到一切都过去了,契斯特才把我叫起来,当然,这也是他一贯的作风——总喜欢耍弄些小计谋。”

不知为什么,尽管她这种态度显得咄咄逼人,让人感到紧张,但我却觉得很正常。一个坚强的女孩,尽管有些敏感多疑,但自己绝对不会被任何不幸所打倒——这就是当时我对希蓓拉产生的深刻印象。在我看来,她刻意装出的冷酷,更是一种无畏的勇气的表现。

不过马克汉显然对她的态度一点也不喜欢。

“任何人都无权责怪格林先生昨晚的表现。”马克汉毫不客气地说,“在面对一名自己熟悉的女性被残酷枪杀,而自己的妹妹又差点儿被害的情况下,任何人都会不知所措。”

希蓓拉定定地看着他,眼神中充满谴责的意味。“马克汉先生,你的口气听起来和关了我两年之久的女修道院院长真是太像了!”刚说完这句话,她的神情突然变得凝重起来,“为什么要摆出一副严肃的面孔来看待已然发生的、谁也无法预料到的悲剧呢?无论怎样,朱丽亚都不肯好好反省自己的行为。平日里总是牢骚满腹,对任何事都吹毛求疵,在她眼里,很少有令她感到满意的事情。即便有人批评我不像个做妹妹的,我也还是要说出这样的话——朱丽亚是个不值得人们去怀念的人。无论是我还是契斯特,都不会对这样的人感到难过的。”

“那么,你对另一个遭到残害的妹妹,又会有什么样的一番高论呢?”马克汉好不容易才控制住了自己的怒气。

希蓓拉眯起眼睛,五官都被挤到了一块儿;但是这样的表情很快地在她脸上消失了。

“艾达很快就会恢复起来的,难道不是吗?”尽管这样的话有些残酷,但却听不出有任何刻薄的意味。“她可以好好休息很长一段时间,况且还有个专门照顾她的护士。我干吗要为小妹的幸免于难而痛哭流涕呢?”

坐在一旁的万斯一直在注意听着两人之间充满火药味的对话,仔细观察着希蓓拉的表现。现在,他打算介入这场舌战之中。

“亲爱的马克汉,根据我所观察到的,这位格林小姐的表现显然与这事件毫不相干。或许她的态度全然不像一般年轻女孩在遇到这种事情时所反应出的那样,但我确信,她之所以会对事情持这样的看法一定有她自己的原因。我们就别再继续唠叨下去了,看看这位小姐能够为我们提供什么帮助吧。”

希蓓拉俏皮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满含感激;万斯则报之以迷人的微笑。马克汉被万斯这么一说才作出了让步,认可了万斯的提议,摆出一副默许的姿态。

“格林小姐,对于我们这次调查给你带来的困扰,我感到非常的抱歉,”万斯首先向她致歉道,“首要的原因应该归咎于我,因为在你哥哥对小偷杀人的结论表示不信任之时,是我怂恿马克汉到这儿来调查的。”

“哦,契斯特的直觉有时会很准。这也是他为数不多的一点儿好处。”

“我想,你也对小偷杀人的结论产生过怀疑吧?”

“产生过怀疑?”她“嗤嗤”地笑出声来,“自始至终我都没有相信过。我从来没有见过小偷,虽然我很想见识一下;但即便像我这样想象力丰富的人,也无法想象出他们会像昨天晚上那样神出鬼没。”

“真令人感动,”万斯夸张地说,“你看,我们两个人的看法竟然完全相同。”

“契斯特向你们表达清楚他自己的想法了吗?”她问道。

“看样子是没有。他只是根据他的知觉来思考。我的结论是,他完全被某种灵异现象所困扰着:不相信吧,自己无法解释现象产生的原因;相信吧,又提不出任何站得住脚的证据。事实上,这是非常模糊的概念,也十分令人费解。”

“我从不对契斯特的鬼神论抱有怀疑态度。”她俏皮地看了契斯特一眼,“任何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是个庸俗而毫无创意的人。”

“够了,希蓓拉,”契斯特反驳道,“当早上我说警察正忙着调查寻找小偷的时候,你自己还不是神经兮兮的。”

希蓓拉轻蔑地把头甩过一边,斜着身子把烟头扔进了壁炉。

“顺便问一下,格林小姐,”万斯漫不经心地说,“你哥哥的左轮手枪丢了。好好收在抽屉里的一把手枪,怎么会一下子消失了呢?这件事让人很难理解。我想知道的是,在家中你是否看到过这把手枪。”

一听到关于这把手枪的事,希蓓拉就变了脸色,显得有点儿不自然,急躁不安的样子;但嘴角边露出一丝冷笑。

“他的手枪不见了?是真的吗?”她淡淡地重复着问话,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不,没有,这段时间我没看到过这把手枪。”但停顿了一会儿,她又恶作剧似地说道,“不过,直到上个星期,那把枪还躺在契斯特的抽屉里呢。”

契斯特怒不可遏,挺直了身子。

“上个星期?你当时在我的抽屉里到底想找什么?”他厉声问道。

“别发火嘛,小心脑袋中风,”她面无表情地说,“我可不是去找你的那些卿卿我我的情书的。不过话说回来,我还真想不出你会坠入爱河……”她似乎想到了非常好笑的主题,“你从我这儿借去的祖母绿别针,还没有还给我呢。”

“别针放在俱乐部里了。”契斯特解释道,脸部的表情有些僵硬。

“是真的吗?哦,怪不得我找不到呢;不过我确实看到了那把左轮手枪——你确定它真的不见了吗?”

“别废话了,我找遍了每个角落……”他没好气地说,又特意在后面加上一句,“当然也包括你的房间。”

“噢,是吗?枪怎么可能在我的房间里!让我搞不懂的是,你为什么迫不及待地告诉别人你有一把枪呢?”语气中满含轻蔑,随后又加上一句,“好好的干吗非要把自己也扯进去?”

契斯特显得很不自在,在椅子上扭来扭去。

“就是这位先生,”他指向希兹,就像指着一样物品似的,“问我是否有一把左轮手枪,我肯定要说‘有’啰。即便我自己不承认,也会有家里的人告诉他。并且我一贯认为诚实是一项重要的美德。”

希蓓拉笑了起来,很明显带着讽刺的神情。

“你看看我这位老哥哥,简直就是旧式美德的化身嘛。”她嘲弄道,但口气不像先前那样俏皮了。很明显,左轮手枪的事让她有些底气不足。

“格林小姐,我相信小偷杀人的说法同样也让你感到不可思议。”万斯半合着眼睛,吐了个烟圈,“那么你觉得还有哪些可能性呢?”

希蓓拉仰起头,谨慎地注视着他。

“虽然我并不相信那种枪杀两人之后、空着手逃之夭夭的小偷之类的结论,但这并不能说明我还掌握着其他的线索。我可不是什么女警官——尽管我也曾向往这样的职业;不过我还是多少了解一点警方侦查案件的事。万斯先生,我认为你既不相信这是窃贼所为,也不会觉得契斯特的直觉会是一条主线索。那么在你看来,会是谁的手段呢?”

“噢,亲爱的格林小姐!”万斯举起双手抗议道,“倘若我有一丁点儿线索,也不会在这儿唐突地打搅你了。我现在正被无知的黑暗所包围,陷入举步维艰的境地。”

万斯回答得很真诚,可希蓓拉仍旧显出怀疑的神情。但是没过多久她又愉快地笑了,并向万斯友好地伸出了手。

“先生,可否再来支法国烟?现在,这件事情似乎引起了我更多的兴趣,虽然按常理来说,我根本不应该对此表现出这样的态度。我自己也不希望变成这个样子,女人会因为这种事情而更早生出皱纹来的;而我还这么年轻,也不应该有皱纹。”

万斯向前趋着身子,为她点上火,微笑着说,“你也可以不那么严肃地来看待这样一个问题:谁更有理由想要夺去你的两位亲人的性命呢?”

“假如只是这样的话,那么对于这件事情,我们每个人都脱不了干系。不管从哪方面看,这个家都称不上是美好的——实际上,根本就是一群稀奇古怪的人的组合,我们之间,根本没有像幸福家庭中的那种相亲相爱的气氛。大家总是在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个不停,有时甚至动起手来,这个家庭没有一样是正常的。我真是感到纳闷,像这样的家庭生活,怎么会那么长时间以来都没有发生谋杀事件呢。要不是所有人都得住到一九三二年,我想没有人能够靠自己的努力维持这种阔绰的生活——很显然,家里所有人都没有能力找到一份高收入的工作。父亲想得多周到啊!”

在此我必须说明的是,老图亚斯·格林的遗嘱上规定:不但格林豪宅要完好无损地保留二十五年,而且在这段时间里,遗产继承人也必须居住在这幢宅子里才能够获得遗产继承权。

希蓓拉猛吸了几口烟,继续说道:

“家里任何一个人都有蓄意谋杀对方的动机:要不是顾忌到对我采取行动所产生的后果将会毁了他的高尔夫球事业,契斯特现在就想勒死我——是不是,亲爱的哥哥?而在雷克斯看来,家里的每个人都一样庸俗,这么久以来,他之所以没有动手干掉我们,多半是因为他那‘宽广’的心胸,总在为别人‘着想’;而老妈没有对我们大开杀戒,也源于她老在诅咒的已然丧失知觉的双腿,这让她‘心有余而力不足’;如果光从动机上来分析,朱丽亚也不能排除在外,大概看到全家下油锅她才会高兴呢;至于艾达嘛——”她皱起了眉毛,眼神中似乎透出了一股凶光,“她一定非常期待着看到格林家族彻底从地球上消失的一天。她并不真正属于格林家族,但她对我们的憎恨却是无穷无尽的;而如果我自己真的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我的良心上也不会有一丝的负罪感。我经常在我的想象之中来策划这件事,但总不能想出一个完美的毫无破绽的计划。”她轻敲着手指,把烟灰弹到地上,“这就是我要说的话。假如你要的是嫌疑犯,那么这儿已经有很多个了。在这幢恐怖的宅子里,所有人都有资格当你的‘嫌疑人’。”

尽管她的这番话明显带着讽刺的味道,但我仍旧感到其中蕴藏着可怕的真实内容。万斯好像听得津津有味,这其实只是表面的现象。我非常清楚,希蓓拉语调中丝毫的变化与面部表情的阴晴转换,都逃不过他那双犀利的鹰眼。他正在加快过滤她所说的一切,并从中找出他真正需要的部分。

“不管怎么说,”万斯接住话头继续说道,“你的这番话的确非常恐怖,但遗憾的是,我不能仅仅因为这些就把所有人都抓起来。你也很清楚,我手头上连一点对你们不利的证据都没有。是不是很令人失望?”

“真的很糟糕,”她摆出一副失望的神情,“不过要不了多久,你就会有所收获的,这宅子里还会再发生谋杀案的。我可不敢保证,凶手会放弃这项未完成的事业。”

刚好在这个时候,冯布朗医生走进了客厅。契斯特马上起身殷勤地打招呼,迅速地完成了形式上的介绍,冯布朗则拘谨地欠了欠身,态度还算诚恳。同时我还看到,虽然他对希蓓拉也很亲切,但不是很客气。这不免让人心生怀疑。可能在他看来,尽管自己是这一家族的一位密友,但礼仪方面的讲究也是不可缺少的。

“医生,”马克汉首先问道,“今天下午我们能否与那位年轻的小姐谈谈有关昨天晚上的事情?”

“这当然可以,”冯布朗医生一边说着,一边坐到契斯特的身边,“昨晚的事情可真把艾达吓坏了。因为失血过多,她现在还比较虚弱,不过目前只是有一点儿发烧。”

冯布朗医生大概有四十岁左右,举止优雅。面部非常光洁,有着细致的五官,非常秀气,同时也显出一股坚定的神态。话说得很客气,甚至让人觉得有点儿做作——不,确切地说应该是“职业化”。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种说话的方式也让人感受到他那强烈的自我意识。奇怪的是,这并不令人感到反感,倒是有着一股说不出的吸引人的魅力。

万斯一直在留心地观察他。很显然,万斯比希兹更急于想知道那位女孩的情况。

“医生,你是说她的伤势并不是很严重,是吗?”马克汉问道。

“当然,并不严重,”冯布朗向他保证道,“那枚子弹差一点儿就要了她的命——只差一点点,就会击穿她的肺部。真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据我了解,”万斯忍不住插嘴道,“子弹应该是横穿过左肩胛。”冯布朗表示赞同地点点头。

“很明显,凶手一定是从她背后瞄准了心脏的位置,”他突然小声地说,“但是正当凶手准备开枪的时候,艾达一定碰巧向左边斜了一下身子,因而才捡回了一条命,子弹只从她背部的肩胛骨射入,划伤了韧带,最后嵌入了三角肌内。”医生一边说着,一边指出三角肌的位置。

“毫无疑问,”万斯也接着话头提出自己的意见,“她当时正准备转身逃走,而凶手却用枪口紧抵在她的背上——医生,你认为如何呢?”

“从所受到的枪伤的情况看,应该就是如此。正像我刚刚描述过的那样,在子弹射出的一瞬间,艾达稍微转了一下身体,因而才保住了性命。”

“虽然没有遭受到致命的枪伤,她还是倒在了地上吗?”

“这种情形也是有可能发生的。艾达不仅忍受着枪伤所造成的疼痛,当时还受到了过度的惊吓。不仅仅是她一个人,任何遭遇到这种情况的女性,都可能会昏死过去。”

“很好。那我们可不可以这样推测,”万斯继续说道,“从她背后开枪的凶手,一定认为这一枪要了她的命。”

“我就是这么认为的。”

此时,万斯将目光移到了别处,坐在一旁默默地吸了会儿烟。

“这值得肯定,”他对医生的看法表示赞同,“但是如果这一条假设成立的话,又有另一个重要的细节值得深究。艾达小姐是在梳妆台前中弹的,梳妆台和床之间存在着一定的距离,而凶器几乎就顶在她的背上。这样分析看来,并不像是我们所想象的那样,凶手因为慌张而胡乱开枪,而更像是一场不慌不忙的谋杀。”

冯布朗看了万斯一眼,目光锐利;随后又以询问的目光看了看希兹。希兹好像在仔细斟酌将要给出的回答,因而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他带着职业性的口吻回答道:

“我们当然可以从这样的角度来推测当时的情形。现场的情况也同样能够得出这样一个结论;不过还有一种情况就是,这名闯入者会在慌乱中非常靠近艾达,而子弹又会在危急的时刻穿入她的左肩,这一切很可能只是在非常偶然的情况下发生的。”

“这种情形非常合理,”万斯表示让步,“但即使我们完全抛开预谋的设想,那也要弄清楚这样一个问题:当管家听到枪声,进入到房间时,灯为什么是亮着的?”

显然,万斯的这一番话吓到了冯布朗医生。

“灯是开着的吗?这真是怪事了!”冯布朗皱着眉头,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一时半会儿还无法理解万斯的话。“即便真是这样,”他仍然不肯放弃,继续说道,“那也只能用来说明这起枪击案件是突发性质的——凶手发觉自己误闯入一间开着灯的房间,非常害怕房里有人看到他的相貌,于是在慌乱中就开了枪。”

“嗯,很有说服力。”万斯轻声地肯定道,“不过在见到艾达小姐和与她交谈之前,这一切都只是我们的猜测而已。或许在那之后,我们就能够知道真正的答案了。”

“那么,我们为什么不现在就去问她呢?”希兹终于忍不住发了一句牢骚。他那良好的耐性显然经不起万斯的考验。

“别太性急了,警官,”万斯说道,“根据医生刚才所说的情况看,艾达小姐的身体还比较虚弱;我们应该先把思路理清楚一些,这样她就不用回答很多问题了。”

“我想弄清楚的是,”希兹加重了语气,“她是否看到射伤她的人的长相。仅此而已。”

“警官,我想结果恐怕会令你失望的。这起案件的真相可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简单。”

希兹闷不做声,只是猛抽着雪茄烟。万斯则再次转向冯布朗。

“冯布朗医生,我这里还有一个问题:从艾达小姐遭到枪击到你赶来医治,这中间一段时间大概隔了多久?”万斯再次问道。

“万斯先生,这个问题已经搞清楚了,”希兹悻悻地插嘴道,“管家不是告诉我们,医生不到半小时就赶到这儿了吗?”

“差不多是那样。”冯布朗的声音显得非常平静,“当史普特打来电话的时候,我当时已经出诊去了;大概一刻钟之后又回到家里,得到消息就即刻赶了过去。还好我就住在东四十八街,离这儿比较近。”

“你到的时候,艾达小姐仍然是昏迷着的吗?”

“是,当时她失血过多。不过厨子已经用敷布为她压上了伤口,这也起到了一定的止血作用。”

万斯对他的回答表示感谢,很快站了起来。

“很好,医生,倘若你能现在就带我们去见你的病人,我们会非常高兴的。”

“当然可以。但要注意不要使她太受刺激了。”冯布朗起身带我们一边往楼上走,一边告诫我们。

而希蓓拉和契斯特两人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不该和我们一起上楼。等我们一行人进入大厅时,两人迅速相互递了个眼色,很快就跟着我们一起来到了楼上的大厅里。

姐妹阋墙

十一月九日,星期二,下午四点

艾达·格林的房间跟格林豪宅的其他房间比起来,要简单朴素很多,而且也没有经过多少布置;但是房间非常整洁,点缀着一些女性饰品,这些都反映出主人为自己房间所花费的心思。左边的小门可以通到格林夫人寝室的梳妆室,门边简单地摆放着一张桃花心木的卧床,再过去有一扇通往阳台的门。梳妆台被放置在右边的窗户旁,前面的地上有一块黄褐色的小地毯,上面还留有一大块咖啡色的不规则污渍,看起来应该是她中弹后留下来的。在右边一整面墙壁的正中央是一个都铎式的壁炉,旁边还有一个镶着橡木的高级壁炉架。

我们进来的时候,看见床上的女孩正好奇地打量着我们,脸上多了一抹淡淡的红晕,为她苍白的脸颊增添了一点色彩。她面朝门斜躺着,肩膀上裹着纱布,白皙纤细的左手,搭在蓝色印花图案的床罩上。

冯布朗医生走过去,在她的床边坐下,轻轻地握住她的手,无不流露出医生对病人的呵护。

“艾达,这几位先生有一些问题要问你,”他微笑着说,“你现在看起来已经好多了,而且你一直都表现得很坚强,所以我就把他们带上来了……你觉得你可以吗?”

她望着医生,慢慢地点了点头,看起来还是很疲惫。

万斯一直在观察那个精美的壁炉架,这会儿才转过身来,走到卧床前。

“警官,”他说,“请允许我先来和格林小姐谈一谈。”

希兹心里明白,眼前这个女孩是整个案件中至关重要的人物,在这种情况下,必须要一个机智老练、细心周到的人来问话才能确保万无一失,所以他立刻让开了位置,站到了一旁。

“格林小姐,”万斯在床边的小椅子上坐下,轻声说,“我们急切地想要弄清楚昨晚这起惨案的诸多疑点;你又是唯一一个可以给我们提供最大帮助的人,所以希望你能尽量地去回想一下昨晚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女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那真的很恐怖,”她眼睛直视前方,用极其虚弱的声音说,“当时,我已经睡着了……不知道那是几点……突然被什么声音给吵醒了。我也不清楚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但是突然之间,我一下子完全清醒过来,感觉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抓住了……”她闭上眼睛,全身不由自主地战栗着,“似乎房间里有个人,威胁我……”她的声音越来越虚弱,最后整个房间就只剩下令人恐惧的沉默。

“当时房间里的灯不是亮着的吗?”万斯温柔地问道。

“房间里一片漆黑。”她缓缓地将目光投向了万斯,“我什么都看不见,于是脑海中开始想象有一个魔鬼,或者邪恶的幽灵正一步步地靠近我。我很想大声呼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喉咙非常干涩。”

“艾达,那只是因为极度惊吓所导致的受堵状态,”冯布朗解释道,“有许多人都会在受惊过度的情况下失去说话能力……告诉我们,接下来又发生了什么?”

“我躺在床上一直打哆嗦,过了几分钟,房间里还是一点儿声音都没有。然而我心里明白,那个企图伤害我的人或者什么东西肯定就在房间里……最后,我强迫自己从床上爬起来。我想先去开灯,因为黑暗让我感到恐惧。我从床上下来,又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才终于可以看到窗户朦胧的光线;虽然这光线很微弱,但至少会让房间里的东西看起来是真的。然后,我开始摸索着往门边走,想去开灯。结果才刚走了几步,突然有……有一只手……碰到我……”

她的嘴唇开始哆嗦起来,充满恐惧的眼睛也睁大了许多,但是她勉强自己继续往下说,“我……我差点儿吓昏过去,几乎想不起来我做了什么。我又试着喊叫,但这次甚至连张开嘴巴都做不到。我想要转身摆脱这个东西,逃到窗边。但就在几乎快到到窗边的时候,我听到了后面有人——一种古怪的、拖着脚步走的声音——我知道一切都要完了……我只听到一声巨响,紧接着有个火烫的东西钻进了我的肩膀后面。我顿时感到一阵恶心;我看到窗户透进来的光线已经消失了,而我的身体则一直往下沉……越沉越深……”她停了下来,骇人的沉默立刻笼罩了整个房间。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万斯开口说话了。

“这真是一次可怕的经历!”他低声说,“我真的希望不再用那些细节来折磨你,但是,现在还是有很多问题得请教你。”

她微笑了一下,对他的体贴表示了感谢,准备好了接受万斯的讯问。

“如果努力去想,你能回想起吵醒你的是什么吗?”他问。

“不,我实在想不起来听到什么声音了。”

“昨晚你的房门没锁吗?”

“也许吧。我没有锁门的习惯。”

“你完全没有听到门开或者关门的声音?”

“没有,完全没有,什么声音都没听到。”

“可是你却能知道房间里有人,这又是怎么回事?”万斯的声音变得有些坚持。

“我……我不知道……不过我想一定是有什么东西,让我觉得有人在房间里。”

“对,我们要的正是这个!现在,请试着再仔细回想一下。”万斯微笑着靠近女孩,“是不是细微的呼吸声?或者……当这个走过你的床边时,带起的一阵微风……比如说,会不会是若隐若现的香气……”

她眉头紧锁,看起来非常痛苦,仿佛正试图回想那段恐怖的经历。

“我实在没办法,真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她的声音很微小,几乎都听不见了,“我真的被吓坏了。”

“如果能追查到源头就好了!”万斯看着医生说。

冯布朗点点头说:“很明显,有些刺激感官的东西现在很难被确认。”

“格林小姐,你是否可以确定,这个人就住在这幢房子里?”万斯继续追问,“也就是说,他是你熟悉的人?”

“这一点我不能确定,只知道很害怕。”

“当你逃向窗户的时候,你确实听到他正向你靠近。你感觉这个声音熟悉吗?”

“不!”这是她第一次用这样强烈的语气说话,“只是听到脚步声——很轻、很慢的脚步声。”

“这是当然,在黑暗中走路,任何人都可能会很轻很慢,又或许穿着软拖鞋……”

“只听到走了几步……接着就听到恐怖的枪声,肩膀上立刻感觉到火热一般。”

万斯停了一下。

“再努力回想一下,想想这些脚步声有没有什么比较明显的特征。比如,你能听出来是男人还是女人的脚步声吗?”

女孩的脸孔看起来更加惨白,她惊恐的眼光瞬时从房里所有人的脸上掠过。她的呼吸急促,两次张开嘴好像想要说什么,但是都突然停住了。最后,她终于颤抖着发出声音:

“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

忽然,希蓓拉大笑起来,笑声高亢而尖厉,其中似乎充满了仇恨与讥讽。在场的所有人,都立刻吃惊地看着她。而她笔直地站在床尾,面色通红,双手紧抱在胸前。

“为什么不干脆一点儿,告诉他们,你听出是我的脚步声?”她用嘲讽的语气质问自己的妹妹,“既然已经装到现在了,难道就没有勇气继续装下去?你这个胆小鬼!”艾达屏住了呼吸,向医生那里挪了一下。冯布朗用警告的眼神瞪了希蓓拉一眼。

“你给我闭嘴,希蓓拉。”打破沉默的,竟然是契斯特。

希蓓拉一副无所顾忌的样子,耸了耸肩膀,径直走到窗边。而万斯很快将注意力转回床上的女孩身上,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着他的讯问。

“格林小姐,我再问一个问题。”他看起来比先前更加温柔,“当你一路摸索去开灯的时候,是走到哪个地方才接触到这个看不见的人的?”

“好像是在床铺到门口的中间——就在房间的中央再往前一点儿的位置。”

“你说有一只手碰到你了,那么那只手是怎么碰到你的?是猛推,还是想要抓住你?”

艾达看上去很茫然,她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许是我自己闯进了这只手的领域,所以它才会伸开来要抓我。”

“你能不能说得再清楚一点儿?比如那只手有多大?你感觉它传来的力道如何?”

女孩又一次沉默了。她的呼吸再次急促起来,并用惊恐的眼神偷偷瞥了一眼希蓓拉——她正站在窗边,凝视着窗外院子里摇曳的黑树干。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几乎痛哭着喊道,“我没注意到。一切都那么突然,那么可怕。”

“现在你再试着回想一下,”万斯希望用这样低沉坚持的声音来鼓励她,“我相信,你一定会有一些印象的。告诉我,那是一只男人的手,还是女人的手?”

这时希蓓拉很快地向床铺走去,苍白的脸色和炽烈的眼神让人感觉到一丝冷酷。她怒视着艾达,片刻之后,才转向万斯。

“之前你问过我,知不知道开枪的会是谁。那时我没有回答,但是现在我可以告诉你,谁会是那个罪人。”她猛地扭过头去,激动地用手指着躺在床上的那个人,“她就是那个罪人——一个虚情假意的外来者,一条藏在草堆里的小毒蛇!”

希蓓拉的话让人难以置信,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都感到很震惊,立刻陷入了无尽的沉默之中。最后,从艾达那里传来的一阵呻吟打破了沉默,她绝望地举起手来,企图去抓医生的手。

“希蓓拉……你……你怎么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说话断断续续的。

冯布朗的整个人似乎都立刻僵硬紧绷起来,眼中满是愤怒。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又听见希蓓拉那令人震惊的控诉。

“没错,这件事情就是她干的!她欺骗了你们,正如她一直以来总是试图欺骗我们每一个人一样。她仇视我们——打从父亲带她进门的第一天起,她就一直怨恨我们,因为我们身上流淌着格林家的血液,而她没有。她身上流的是什么血液估计只有天知道。所以她恨我们,因为她和我们不是同一等级的人。她一定很愿意看到我们一个个被杀害。她最先杀害的人是朱丽亚,因为朱丽亚掌管着整幢房子,杀了朱丽亚,她在这里的待遇就会有可能得到改善。她不但仇视我们,而且更想要除掉我们。”

床上的女孩悲哀地看着我们,从她的眼里,我们没有看到怨恨,看到的只是无助与难以置信,好像她所听到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听起来还真是有趣。”终于,万斯打破了沉默。他语气里充满了讽刺意味,所有的眼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其实在希蓓拉发表她的长篇控诉的时候,万斯则一直暗中观察着她。

“你当真指控你妹妹是杀人凶手?”他说得很轻松,而且似乎也很友好。

“没错,就是她!”她不假思索地说道,“她恨这幢房子里的每一个人。”

“就人和人之间的感情来看,”万斯微笑着说,“你们格林家族的所有成员似乎都没有太多的爱和情感。”不过,他的语气并不带有恶意,“格林小姐,请问你这项指控的具体依据是什么?”

“她想要除掉我们,她以为这样就可以不受阻碍地得到一切——奢华的生活、舒适的享受以及完全的自由——假如没有其他人来继承家产。这样够不够具体?”

“当然不够,格林小姐,我要提醒你一句,如果法庭以目击者的身份传唤你,要你说明罪犯的犯罪手法,你要怎么说呢?你也知道,不能否认艾达小姐本人背部中枪的事实。”

希蓓拉似乎突然意识到这项指控的荒谬与滑稽,于是开始闷闷不乐起来,脸上也显现出受挫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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