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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斯迪姆·席普·凡迪恩 当前章节:15145 字 更新时间:2026-5-14 18:17

她反驳道:“我不是警察,怎么可能会做打击犯罪的事情。”

“很明显,要不就是你缺乏逻辑,”万斯说话的口吻渐渐变得有些奇怪,“要不就是我误解了你的意思。也许你是暗示艾达小姐在射杀朱丽亚之后,又有一个未知人士立刻开枪射杀艾达小姐,也许是为了报复,是这样吗?”

显然,希蓓拉感觉到困惑,但她还是用嘲讽的语气说:“如果事情的经过真的如你所言,”她不怀好意地看了看万斯,“我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只可惜他们没能把事情做得更漂亮些。”

“这太荒谬了,”万斯直截了当地表明,“根本不可能有两名凶手存在。要知道,射杀你两个姊妹的枪是同一把——点三二的左轮手枪——而且两枪的相隔只有几分钟。所以,我们必须接受凶手只有一个的事实。”

希蓓拉忽然变得谨慎起来。

“契斯特,你那把枪是什么型号的?”她问自己的哥哥。

“就是点三二的左轮手枪。”契斯特懊恼而又不安地说。

“不会吧?事情怎么会是这样。”她背对着我们走到了窗边。房间一直紧绷的气氛终于趋于缓和,冯布朗医生斜过身子,温柔地为受伤的女孩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

“艾达,现在每个人都是心慌意乱的,”他安抚她,“所以你不必担心,相信明天希蓓拉就会后悔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到时她会向你赔罪的。”

女孩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冯布朗将身子挺直了一些,对马克汉说:

"我希望今天的讯问到此为止。"

万斯和马克汉马上起身准备离开,希兹和我也跟着往外走。突然,希蓓拉大步走到前面,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请等一下!”她大声喝住我们,“我刚刚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知道契斯特的左轮手枪在哪儿——是她拿走的。”她再次将矛头指向艾达,“就在几天前,我亲眼看到她在契斯特的房间里,看上去鬼鬼祟祟的,而且我也没觉得她有什么特殊的理由要在那里。”她得意地朝万斯瞥了一眼,“这应该算是很具体的证据了吧?”

“格林小姐,具体是哪天?”万斯保持着一如既往的镇静。

“我记不清是哪一天了。也许是上星期的某一天吧!”

“会不会是你找祖母的绿别针的那天?”

希蓓拉想了一会儿,然后非常气愤地说:“我真的记不起来。为什么要记得确切的时间?我只记得那天我正要到大厅去,路过契斯特的房间时看了一眼,发现门是半开的,我看见她在那儿,而且就站在书桌的旁边。”

“艾达小姐在自己哥哥的房间里,这很少见吗?”万斯对此似乎并不感兴趣。

“除了看到她有时候会到雷克斯房间以外,”希蓓拉说,“她从没进去过其他人的房间,而且朱丽亚早就严重警告过她,不许进入她的房间。”

艾达无限哀伤的眼睛一直看着自己的姐姐。

“噢,希蓓拉,”她呻吟道,“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讨厌我?”

“你做了什么!”希蓓拉愤怒的眼神里似乎隐隐燃烧着入魔似的光芒。“每一件你做过和没做的事!我承认,你的确很聪明,你也很有耐心,你逆来顺受的样子和伪善的态度能骗过其他人,却逃不过我的眼睛。从你踏进家门的第一天起,你就憎恨着我们所有人。我知道,你一直在等待时机,想要除掉我们,一直在计划密谋着……”

“希蓓拉!”冯布朗大声怒喝道,“够了,别再说下去了!”他走上前去,摆出威吓的态度,试图阻止希蓓拉的失控。他的做法让我感到十分惊讶。从他的神态中,可以看到一种异乎寻常的亲密关系——一种肆无忌惮的密切关系。万斯似乎也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他的眉尖微微扬起,很有兴致地在旁观着。

“你已经疯狂了,”冯布朗逼视着希蓓拉说道,“你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我相信,如果不是因为有陌生人在场,他一定会更加强烈地表达出自己的意思。不过,他的话还是起了一定的作用。此时,希蓓拉的神态瞬间起了一百八十度的大改变,她垂下双眼,掩面而泣,全身不停地抖动着。

“我,我很……抱歉。我真是荒谬……竟然说出这种话来。”

“契斯特,你最好把希蓓拉带回她自己的房间。”冯布朗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已经缓和了许多,“她已经挺不住了。”

希蓓拉一语不发地跟随契斯特离开了。

“现在的这些现代女性,她们的神经都紧张过度了,”冯布朗作了简单的解释,然后,将手掌在艾达的额头上轻贴了一下,“好了,艾达小姐,现在我要采取一些措施帮助你入睡了。”

正当他打开医药箱的时候,就听到从隔壁房间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抱怨声。这时我才发现,连接格林夫人的小梳妆室的门原来一直开着。

“现在又是怎么回事?我受够了这些噪声。当然啦,没有关系,我总是那个受苦的人……护士!把艾达那边的门通通给我关上。你知道我怕吵,就故意打开那些门来吵我……还有,告诉医生,在他离开之前我必须要见一见他。这两天我的脊椎又痛得受不了了。唉,话又说回来,又有谁会想到一个瘫痪的人躺在这儿……”

护士立刻把关上门,那些烦躁的抱怨声终于被隔断了。

“如果不是她要门开着,护士肯定早就把门关上了,”艾达疲倦地说,神色非常悲伤,“冯医生,为什么她总是说每个人都故意让她受苦这样的话?”

冯布朗回答道:“艾达,不必对你妈妈的脾气看得太过认真。她本来就有爱生气和爱抱怨的毛病。”

和女孩道了晚安之后,医生就领着我们走回到大厅里。

“恐怕你们今天没有任何收获,”他似乎觉得非常歉疚,“可惜的是,艾达并没有看到凶手。”他对着希兹说,“顺便问一句,你们上次有没有检查过餐厅的壁柜?有没有发现什么东西不见了?壁柜就在那边。”

“当然检查过了,那是我们重点检查的地方之一。”警官骄傲地说,“不过,你现在也提醒了我,明天早上,我会派人来采集艾达小姐房间的指纹。”

冯布朗点了点头,伸出右手和马克汉握手。

“如果有我能帮得上忙的,不管任何事情,都请不要跟我客气。”他微笑着说,“我非常乐意帮忙。”

马克汉对他表示了感谢,然后,我们一起到一楼大厅去。史普特正在那儿帮我们拿着外套。随后,我们坐在了检察官的车里,看着司机奋力驶过门前的雪堆。

疑影幢幢

十一月九日,星期二,下午时分

刚刚五点,我们就来到了刑事法庭大楼。马克汉办公室的铜瓷制树枝形吊灯已经被史怀克打开了,整个房间弥漫着沮丧、失望的气息。

“马克汉老兄,你不觉得那个家庭很糟糕吗?”万斯倚靠在厚皮椅上,抽着雪茄叹着气说道,“一个好家庭不会像他们这样。以往的辉煌现在已经不复存在了。格林家族的后代竟是这个样子!如果他们的所作所为被祖先们看见的话,一定会气急败坏!为什么世代相传的古老家族总会败落在安逸、舒适的环境中呢?阿拔斯王朝的哈里发家族,俄罗斯的罗曼诺夫家族……实际上,这些家族之所以败落,就是因为他们被奢侈、放纵的生活腐化了。只要留意一下古意大利时期的军事强国罗马、末代国王萨丹纳帕路斯统治时期的亚述,以及非洲帝国被汪达尔人吉利莫统治的时期,就会发现很多让我们心痛的事实。”

听完万斯的言论,马克汉烦躁地回答道:“你所体会到的这些心得,也许社会历史学家会很感兴趣;但是,对于我来说,我并不觉得这些史实有什么特殊的启示,或者与现在的发展局势有何联系。”

“那只是你的片面看法,我可不这么认为。”对于马克汉的不以为然,万斯继续坚持着自己的看法说道,“我反而觉得,对于格林家族一案,你的热诚、关心是最为重要的。作为这起没有丝毫头绪的案情领头人而言,你不得不多方面考虑。说真的,如果是那样……”他凝神着前方思索道,“那就让人太失望了。追求社会正义是你和助手们的职责,我相信你们一定觉得:想要社会状况更好,只有彻底根除格林这样的家族。这是一个相当吸引人的问题。”

“你对这件事情的狂热,我一点儿兴趣也没有。”马克汉粗暴地对万斯喊道,“罪犯,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可恶,我并不觉得这次案件有什么特别之处。如果不是你,今天早上我就立刻把契斯特·格林打发走了。偏偏你要插上一脚,还假装帮他求情,我居然让你这种小把戏给欺骗了。你倒是过了一个非常愉快的下午;而我,马上就要开始做拖延了三个小时的工作。”

显然,马克汉有了逐客之意,但是,万斯偏偏假装不知道,依然逗弄地微笑着说道:“哦,我是有原则的人,目前你根本看不清事态的方向,我不能不负责地离开你。我觉得你需要指导,我决定了,马汉克,我要向你和警官们宣泄我的激动与不安。”

马克汉太了解万斯了,他皱起眉头凝视着他:万斯脸上的轻浮,实际上只是表面现象,在万斯的嬉笑之下,有着非常重大的意义。万斯与马克汉是非常亲密的战友,他们共事已经很久了。所以,即使万斯的一举一动有多么的不合情理,马克汉都清楚地知道,他的想法不会是没有依据的猜测。

“好啊,”他对万斯说出了他的心里话,“但是,我只想知道有价值、有意义的话。”

万斯失望地叹气道:“你的态度怎么会这么冷漠?在这种烦躁不安的情况下,你居然还要搬出你那臭脾气。”他把头转向希兹问道:“警官,你仔细看过朱丽亚·格林的尸体了对吗?”

“是的,当然。”

“那你觉得,她躺在床上的姿势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希兹看了看万斯烦躁地回答道:“我又不知道她平常的睡姿是什么样的,她的肩膀下放着两个枕头,半坐半躺的样子,身上还盖着棉被。”

“你不觉得这个姿势很奇怪吗?”

“我不觉得有什么异样,连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那么她的手是放在棉被里面还是外面?”

希兹惊讶地看着万斯回答道:“我想起来了,她的两只手都在外面,并且紧紧地抓着棉被。”

万斯听完希兹的回答,突然向前倾了倾身子接着问到,“那么,她的表情呢?像是在睡梦中被人射死的吗?”

“我认为不是。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并且直视着前方。”

万斯重复着希兹的话:“眼睛睁得很大,直视前方。”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激动,“如果让你来形容她的表情,你会用害怕?还是意外?或者惊慌?”

希兹回想着死者的表情回答道:“嗯,似乎都有。她的嘴巴也长得很大,好像非常意外。”

“双手紧紧抓着棉被。”万斯说着这句话,眼神迷离地缓缓站起身来,低着头,在办公室里来回走着。

突然,他在检察官的办公桌前停了下来说道:“听着,马克汉!格林豪宅里绝对有不寻常的事情发生。昨天晚上,所谓的临时起意杀死两位女士的凶手根本就不存在;实际上,这是一起计划周详的谋杀事件。有一个熟悉格林豪宅的人在潜伏着等待,他显然知道电灯的开关在哪儿,知道所有人睡觉的时间,知道在什么时候攻击两位女士最恰当。这起案件的背后,隐藏着极其恶劣的动机,隐藏着人类灵魂里最丑恶的一面;极深的仇恨,邪恶的欲望,无耻的野心,是这起谋杀案发生的基本动力。之所以发生这起惨案,与我们的猜测结果完全不符;然而现在,你们只想着坐享其成,不肯费心思考其中的悬疑,还做一些对凶手有利的事情。”

在他的声音里,似乎有一种十分奇特的让人听了便会自动安静下来的力量。令人无法相信的是,这种具有魔力的声音竟然出自于那个生性乐观,却总爱冷嘲热讽的家伙——万斯。

“马克汉,你知道吗?住在那幢房子里的人的道德已经完全败坏了。这座格林大宅正处在崩解的状态,事实上,它早已经进入了一种无法自拔的衰败状态——这不仅仅是物质上的腐败,而且是一种极其严重的腐化、堕落。而这个古老的家族所特有的精神和本质现在也开始趋向萎缩。这些居住者的精神、思想、品德正在一天天地堕落、糜烂。他们所制造出来的特有的氛围深深地污染着他们自己。对于你们丝毫不加理会的罪行,正是这个特殊的环境所特有的,并且是这里不可避免的产物。令我感到无法解释的是,它竟然没有因此而变得更加可怕、邪恶。从而表明,它仅仅是这个败落的家庭所进行的自我总结的第一步。”

接着他沉思了片刻,向马克汉以及警员们做了一个没有希望的姿势。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这幢古老、沉寂、空旷的房子,从里到外见到的只有衰败、落魄与昏暗,整个屋子游移着另一个时代的魂魄,屋脚下蔓延着邪恶的土地,环抱它的是肮脏不堪的河水,就连空气也残存着以往时代的气息。老图亚斯的畸形理想主义就是:即使在这样的环境下,那六位抑郁、暴躁、心态不健康的人也必须居住在这儿,彼此之间朝夕相处。他们每天活在这种古老、恶质的氛围中,没有丝毫选择的余地,想要闯出一条新路,就必须果断、勇敢。他们在这种逐渐削弱的安全感中,变得苛刻、狠毒、嫉妒,彼此之间开始互相憎恨。他们磨损着彼此之间的耐力,接着愤恨,犹如烈火一样越烧越旺,邪恶、歹毒的念头开始膨胀,终于,这种从内心滋生的憎恨爆发到了极点,于是,就不可避免地出现了这种宣泄方式。”

“实际上,格林豪宅的局势是很清晰明了的,”马克汉点头说道,“但是,你的结论即使不算戏剧化,也只是纯粹的理论。自始至终你都没有明确指出昨晚的枪杀事件与格林豪宅有任何牵连。”

“的确,没有明确的证据很糟糕。可是,仔细想象一下案发的细节,就会发现自有端倪存在。当我刚刚踏进格林豪宅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案发的关键就在大宅里面;同时,我用了一整个下午来探索案发的关键所在,但是每次都在即将有些头绪的时候戛然而止了。格林大宅就仿佛一座有着秘密通道的古墓,房间的所有摆设都让人那么诧异,并且空气中还弥漫着一种恶臭。难道你们没有发现,他们每个人对于昨晚爆发的事件充满着紧张与恐惧,就好像这幢邪恶的房子里住着鬼魂一样。当我们与这些人交谈的时候,静观他们对彼此的怀疑的时候,那种让人憎恨的东西虽然总是依稀现身,但是却只是惊鸿一瞥立刻就消失了!”

万斯的严肃,显然已经震撼了马克汉的心,他焦躁地移动了一下身子,顺手整理起面前的文件来。

沉默片刻之后马克汉说道:“你的意思我完全能够了解。但是,我仍然没有发现,你的观点对这起案件有任何实质性的帮助。我们认同格林豪宅存在着不健康因素,因此,住在里面的人也是不健康的。但是这也许是因为你对环境过于敏感而已。就你的观点而言,这起案件就好像是西班牙波吉亚家族的淫乱案一样;或者法国宾薇拉女侯爵毒杀父亲与兄弟,以及古罗马皇帝提必略相继被害的义子德鲁苏斯和独子贾曼尼克斯一样。我承认,虽然这些密谋杀人案与格林豪宅有着相似的背景;但是,美国的周末经常发生这种案件,强盗和歹徒们用的方法与两位格林小姐被枪杀的方法很相似。”

万斯望着马克汉诚恳地说道:“你这是在逃避事实,对于案件中许多离奇、怪异的疑点:朱丽亚死亡瞬间所表现出来的恐惧和惊讶;不合逻辑的开枪时间;两个房间的灯在睡觉的时候都还亮着;还有艾达对那只伸向她的黑手的描述,以及暴徒并没有留下任何强行进入的迹象。”

这时,希兹若有所思地问道:“还有留在雪地上的那些鞋印又应该如何解释呢?”

“对,应该如何解释这个疑点呢?”万斯面对着希兹,“鞋印与那些事实一样让人无法理解。在案件发生的前后,一定有人在屋里逗留了至少半个小时;而且,我认为绝对有人知道,罪犯是如何溜进格林豪宅的。”

希兹警官又开始发表言论了:“其实并没有什么难以理解的。格林豪宅有四个佣人,因为工作的原因,他们早就已经摸清整座豪宅的路线了。”

万斯看着他面带讽色地笑了笑,说道:“共犯们在指定的时间打开前门,但是,并没有告诉闯入者值钱的东西放在哪里;而且没有让他对房间的位置有一个详细的了解。结果他刚刚进入格林豪宅就迷路了,不知道餐厅应该怎么走,于是他只能到处游荡,结果摸着黑,不小心进入了卧室,慌乱中向两名无辜的女士了开枪;然后摸索着找到了家具后面的电灯开关,就在史普特离他只有几步之遥的时候,他不带半儿点声响地、轻易地找到楼梯,向前门奔去。希兹警官,照这样看来,这个小偷也太不可思议了吧?还有,那个内奸更让人揣摩不透,任何解释都无法奏效。”接着,他对马克汉说道:“只有了解了格林豪宅的不安定因素,才能得到枪击事件的真正原因。”

“万斯,我们已经对这个情况作过了解了。”马克汉耐心地对他的方案作出回答。“是的,格林豪宅的确有很多不符合常理的事情,但是,不符合常理不一定就代表着要发生凶杀案。那些敌对的人经常会因为某些场合相遇,从而产生更深的仇恨;但是,仇恨不一定就意味着要谋杀,而且这种仇恨并不能成为犯罪证据。”

“是的,也许不能。但是,如果仇恨与其他利益冲突,或者类似的东西,例如:情感和阴谋加在一起的话,就绝对有可能发生各种罪行。并且,格林豪宅的这起案件,的确还存在着很多稀奇古怪的细节需要我们处理。”

“哈哈!现在你所说的终于对案件有实质性的帮助了。那么,需要调查的细节究竟在哪里呢?”

万斯若有所思地点燃一支香烟,坐在了桌子的边缘。

“我觉得,我们应该首先调查契斯特·格林为什么会来拜托你帮助他?难道是因为他丢失了枪?我怀疑他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那么,为什么手枪会失踪?是被人偷了?还是契斯特自己藏起来了?只要和那把丢失了的枪有任何关联的事情,我都觉得很怪异。难道希蓓拉所说的是真的吗?上星期她还看见过这把枪?那么,当我们追查这把左轮手枪的时候,一定会发现更多的情报。契斯特为什么能够清楚地听到第一声枪响?而住在艾达隔壁的雷克斯却没有听见第二声枪响?还有,两声枪响的时间间隔太久了,这也让人很难解释。另外,那个精通多国语言的男仆史普特,为什么刚好会在案发时候阅读马提雅尔的诗作呢?马提雅尔的作品从任何一个角度分析都是很难弄懂的,听到枪声响起,他就立刻赶到了现场,并且在途中没有遇见任何人,或者听见任何声响。那么,虔诚、万能的主在处置巴比伦之子的时候,其中又蕴涵着何种重大意义呢?也许她的脑子里的确有些模糊的宗教意识,但是,不一定就真的是模糊的。那么,格林豪宅的德国女厨师,那个有着沧桑经历的女人,她看起来虽然有些迟钝,但是她并不是真正的佣人阶级。然而,她依旧十二年来如一日地,为格林家族服务着。让我们来回想一下她是如何进入格林家族的,老图亚斯是她丈夫的好朋友,老图亚斯曾经吩咐过,如果她愿意,就可以一直留在格林豪宅里当厨师。马克汉,还记得雷克斯吗?他的额头有点突出、不停地摆动着他的身体,而且还会间歇性地发作旧疾。当我们询问他的时候,他突然非常激动,这其中又有什么端倪?就他的言行举止而言,不像一个无辜的盗窃案目击者。另外,又是谁打开了电灯?为什么会在作案的时候开灯呢?而且,更可疑的是两个房间的灯都被打开了!凶手之所以要杀死朱丽亚,是因为她房里的灯在案发之前就已经打开了,她看见了凶手的样子,知道了他的意图,所以凶手才要杀她灭口。然而,艾达房间里面的灯,却是在开枪之后打开的,这些匪夷所思的细节刚好清晰地说明了:凶手并不是一个狂暴、不可理喻的人。还有,史普特在午夜时分打电话给冯布朗时,他为什么会不在家?而竟然恰到时间地赶到了案发现场?难道真的是巧合吗?……对了,警官:确定那一组鞋印是医生一个人的吗?”

“因为雪容易化掉,所以实在没有办法分辨清楚。”

“没关系,是不是都没有多大用处。”万斯继续面对马克汉说道,“这两起枪击案件,有几个很明显的不同之处。朱丽亚是在床上被人从正面枪杀的;而艾达是在刚刚起床的时候,被人从后背攻击的,显然凶手有足够的时间去瞄准艾达。那么,凶手为什么要在艾达起床之后杀死她呢?直到他杀死朱丽亚惊动了整座屋子的人之后,他竟然还会逗留在那里没有及时离去。对凶手的这种表现,你们认为是惊慌失措造成的,还是因为太过于冷静镇定的原因?朱丽亚的门为什么会偏偏在这一晚没有锁好呢?这一点,是我最想弄明白的。马克汉,你是不是也已经注意到了,希蓓拉是契斯特特别吩咐去接受我们的询问的,而且他在那里还逗留了很久。为什么他亲自去请希蓓拉的时候用去了很长时间,而雷克斯只是派史普特去叫的呢?在他们接受询问之前,彼此有着怎样的默契呢?希蓓拉为什么会肯定地回答道不是小偷所为,可是,我们要求她回答理由的时候,她又闪烁其词呢?而且,她是那么坦率地说出,格林家族的每一个成员都有嫌疑,包括她自己。还有,艾达所描述的细节最让人揣摩不透了。虽然房间里没有任何声音,但是,她还是感觉到她即将面临危险——有人拖着脚走路,接着突然向她伸出了手。说实话,我们必须对她所描述的细节作进一步深入的调查。我认为希蓓拉清楚地知道凶手是女的,可是当我们询问她的时候她却闪烁其词,不肯正面回答。希蓓拉为什么一味地指控艾达?这背后又隐藏着什么样的事实?另外,不要忘了希蓓拉与冯布朗之间存在的异常。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很暧昧,你看他因为希蓓拉发怒的时候,所表现出的样子,那情景绝非正常。当然,我想你也已经发现了,艾达非常喜欢那位医生。在我们整个问话的过程中,她紧紧地依偎在他的怀中,她睁大眼睛看着他,那种眼神是多么渴求他的保护啊!可惜,小艾达只是一相情愿,医生对她并没有特别的情感,只是以一个医生的身份来对待她。冯布朗对待希蓓拉的态度,正是契斯特想要的。只可惜他似乎并没有这个胆量去成全他们。”

说完这些,万斯狠狠地吸了一口香烟。

沉思片刻之后,他又说道:“马克汉,如果想要我相信你的窃贼理论,就必须对我提出的这些细节作一个满意的解释。”

马克汉动也没有动,只是皱着眉头,认真地在思考着什么。

“万斯,你的长篇大论我都明白,”他终于开口说话了,“但是,这些根本无法激发我对这起案件的热情。你所提出的很多假设,以及观点对我们都很有帮助。可是,不论你怎么说,这些都只是你的推论,而且都只建立在某些并不特殊的细节上。也许在格林家族的每一个人身上,都能推断出一个似乎合情合理的答案。然而,你只是单个地推断它们,并没有用一件事实来联系你的所有推论。”

万斯气恼地站起来说到:“你那颗让人讨厌的不灵活的脑袋,那么多可疑的地方,那么多无法解释的事实,在你看来竟然细节没有整体有意思!我无话可说了,我宣布收回我刚才的所有推理,我要静静地离开这个地方,就如同我没有来过一样。”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外套准备往外走,“好吧,你就去跟那个荒唐的、有神经病的小偷纠缠吧!他不用任何工具就轻易地进了豪宅,可是又不偷任何值钱的东西;他清楚地知道电灯开关在哪个位置,却不知道宽敞的楼梯应该怎么走;他摸黑向那个女人开了枪,却又把电灯打开,吸引众人的眼光。马克汉,如果有一天你抓到他的时候,一定要善尽人道,把他送进精神病院。我向你保证,他一定不会有任何需要服刑的理由。”

马克汉虽然反对万斯的推论,但是万斯现在的这番话却让他感到非常震惊。显然,马克汉对窃贼这一说极度地不相信,但是,我们可以肯定的是,只有当他全盘否定窃贼理论之后,他才会放弃。接着他说道:“虽然我并不觉得这起案件背后另有隐情,但是,我也不排除这样的推论。可是,就目前的例行程序而言,我们并没有多余的时间来调查这些推论。而且,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我们没有权力对这个知名家族的所有成员进行调查。这样做既违犯了法则,也具有很大的危险性。我们必须等到所有调查结束之后,如果还是毫无头绪,那么,我们才可以展开另一种调查方式。警官,对这起案件你打算还要调查多长时间?”

希兹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说道:“长官,这个很难说出具体时间。搜集指纹的工作明天就会结束,我们也会竭尽所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核对相关人士的指纹。另外,还有两个人正在搜集格林家族所有仆人的背景资料,在这个方面也许会用不少时间,当然,也许运气好就很快结束了。”

“难道你还不清楚,这起案件是多么的扣人心弦,这正是我一直期待的案件。”万斯叹着气说道,“可是,你现在就知道窥探女佣们以往的恋情,真是让人失望到了极致。”

说完,他一边往身上穿着乌尔斯特大衣,一边向门口走去。

“举个例子吧,如果你们要像杰逊王子寻觅金羊毛一样,积极地投入你们的案件,那么,就与我没有任何关系了,我想我应该会退出这次的侦查行动,继续我的翻译事业。”

然而,万斯还是没有达成自己的心愿,去做自己惦记在心的高难度工作。因为,在这次谈话的三天之后,国内的报刊登了一则非常醒目的新闻:格林豪宅惨案不久,又发生了另外一起恐怖的令人费解的惊人血案。这起血案与之前的枪杀案完全不同,并且,已经成为了近代最让人注目的案件。

直到格林豪宅发生第二次血案,“窃贼杀人”的说法才不攻自破。而且,所有人都认为,格林豪宅潜藏已久的致命因素,已经准备从这座古老的房子中蔓延开来了。

历史重演

十一月十二日,星期五,早上八点

那天,当我与马克汉分别之后,恶劣的气候突然开始转变,太阳拨开浓云给我们带来了温暖。当时外面的温度几乎上升到零摄氏度以上。可是就在第二天的晚上,天空中降下了细小微湿的雪,整个纽约城好像铺上了一层白毯。直到夜里十一点左右,天空又一次恢复清朗。

之所以要强调这些细节,主要是因为格林豪宅的另一个罪行与天气有着一种奇异的关系。临街的人行道上又一次出现了脚印。由于白雪落到地上易化,警方也在一楼的大厅以及大理石阶梯上发现了足迹。

万斯在他的图书室里度过了星期三和星期四。在这两天中,他所做的仅仅是随便阅读和查看塞尚的水彩画的目录。写字台上摊放着三册一套的《德拉克洛瓦日记》,万斯并没怎么读。因为他静不下来,而且不能将自己的思绪集中起来;晚餐时(在起居室的大火炉前,我们一起进餐)万斯久久的沉默,更清楚地暗示了他被什么事情困扰着。此外,他为了不参加几个社交宴会,特地寄出了辞谢卡,还叮嘱管家柯瑞,如果有访客就说他已经“外出”了。

星期四,在晚餐过后,万斯坐在一边啜饮千邑上等的白兰地。他的眼睛直直地瞪着挂在壁炉架上的雷诺瓦的画,忽然说出了他的心事。

“亲爱的凡迪恩,老实说我真的摆脱不掉那幢该死的大宅子的氛围。马克汉先生不愿意认真地对待这起案件,或许他是对的——我不应该只因为自己的敏感而去打扰那些丧失亲人的人。不过……”万斯微微颤抖了一下,接着说,“最令我感到不舒服的是,自己变得如此软弱而情绪化。上帝啊,我讨厌这种感觉!……不,我不能使自己软弱或者情绪化,但是——真该死——格林家的命案却像一个女妖一样,常常在我的梦中出现。这个案子还没有结束,在那些凶杀案中,我能感受到一种‘未完成’的恐怖感……”

第二天早上刚过八点,马克汉就把第二起格林惨案的消息带来了。就在马克汉以一个草率的点头示意还在发愣的柯瑞时,我早已起床,在图书室里喝着我的咖啡。

“凡迪恩,请万斯先生马上出来一下好吗?”他没有说一句问候的话,只是开门见山地说:“出大事儿了。”

我急忙去请万斯,他一边抱怨一边以最快的速度穿上驼毛晨袍,不紧不慢地走进图书室。

“亲爱的马克汉!”他开玩笑地对地方检察官说,“为什么你喜欢在夜半时分拜访别人呢?”

“谁来拜访你啊,”马克汉略带不满地说,“契斯特·格林被谋杀了。”

“啊?”万斯摇铃召唤柯瑞,然后自己点了一根烟。当管家柯瑞出现的时候,万斯嘱咐道:“两份咖啡和一套衣服。”说完他便顺势倒入火炉前的一张椅子里,向马克汉做了个鬼脸,“我猜,这次还是那个笨贼干的。真是一个锲而不舍的家伙。这次,格林家的金质餐具终于被偷走了吗?”

马克汉听到这话一脸苦笑,说:“你说错了,格林家的金质餐具并没有丢,现在最应该丢掉的倒是我的窃贼理论。恐怕你的预感才是正确的——你那该死的超能力!”

“快把这个令人心碎的故事讲给我们听吧。”万斯说。这种轻浮的言语丝毫没有遮掩住他那满腔的兴奋,眼前的热切期待已经完全将两天来的沉默粉碎得无影无踪了。

“就在接近午夜的时候,史普特打电话向总局报案。而刑事局的接线生顺利地在家里找到了警官,所以,警官在半个小时之内就赶到了格林大宅。他现在人在那儿——七点左右拨电话给我。我告诉他我必须马上出门,于是并没有从电话那头了解到更多的细节。目前我手头上所得到的消息,仅仅是契斯特·格林昨晚致命的一枪。这一枪几乎与先前的枪杀案是同一时间发生的——十一点半过后不久。”

“那时他是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吗?”万斯一边倒柯瑞端进来的咖啡,一边问。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是在他的卧室里发现他的。”

“从身上的伤来看,凶手是从正面开的枪吗?”

“是的,子弹穿透了他的身体,中枪部位距心脏非常近。”

“有趣,从某种程度上说,这起案子是朱丽亚之死的翻版。”说完这句话,万斯便沉浸在思考中,“这古老的家族中又多了一个受害者,但是为什么是契斯特呢?……是谁发现他的,是偶然的吗?”

“希兹说是希蓓拉发现的他。不知道你是否记得,她的房间刚好就在契斯特的房间的旁边。我想大概是枪声惊动了她。所以我们最好赶快过去看看。”

“有人邀请我去了吗?”

“我是希望你能来的。”这时,马克汉再也隐藏不了他要万斯陪同的心意了。

“哦,你应该知道,我是心甘情愿为你效劳的。”话音刚落,万斯便立刻回房间换衣服准备出门了。

检察官的车开得很快,从万斯的东三十八街的住处开到格林大宅仅仅用了几分钟。在大铁门外,有一个巡警正在站岗,旁边有一位便衣警察,正百无聊赖地在拱门出入口前面的阶梯来回踱步。

在死者的起居室中,希兹正一脸严肃地和刚到的莫朗督察说着话,而两位来自刑事组的警察则在窗边听候指示。此时的格林大宅一片宁静,看不到任何一位家族成员。

警官迅速地走到我们跟前。我发现警官那往日红润的脸色现在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两只眼睛里充满了困扰。他先是与马克汉握手致意,紧接着对万斯展现出了一种十分欢迎的神态。

“万斯先生,你的预测是正确的。某人在这儿闯了大祸,而他的目标真的不是那些贵重的物品。”

莫朗督察这时也加入我们,大家再一次握手,客套了一番。

“我想,这起案子必将引发一场骚动,”他说,“如果我们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破案,势必会遭到媒体狠狠地修理的。”

听到这话,马克汉显出更为忧郁的神情。

“那么,我们应该尽早地开始。督察,你会参与到我们之中吗?”

“我想没有这个必要吧,”莫朗轻声回答,“警方的部分我已经全部交给希兹负责了。而且你和万斯先生都在这儿,所以这里有没有我都是无所谓的。”说完,他便以亲切的微笑向万斯告辞。“警官,请跟我保持联系,这里所有人都会听任你的差遣。”值得一提的是,威廉·莫朗已经担任了八年的警政署指挥官,而他是在去年夏季去世的。他的辞世,使纽约警察局损失了一名破案效率最高,并且是最值得信赖的官员。

在督察离开以后,希兹将契斯特被杀的细节告诉了我们:

昨晚,大约十一点半时,就在家人和佣人陆续就寝的时候,宅子里响起了枪声。当时,希蓓拉正在床上看书,突然她听到一声枪响。于是她立即起床,小心地走到门边,倾听外面是否有什么声音。过了一段时间,希蓓拉才悄悄地打开房门,向佣人房间前的楼梯走去——楼梯口和她的房门之间只有几步路。希蓓拉走进来摇醒了管家,于是两个人一起向契斯特的房间走去。

契斯特的房门没有锁,而且屋里的灯还亮着。希蓓拉看见契斯特·格林正蜷缩着身体坐在书桌旁的椅子里。史普特走上前看了一眼,毫无疑问,契斯特·格林已经死了。惊恐下,希蓓拉和史普特立刻离开了这间恐怖的屋子,并且锁上了门。接着,史普特便给警方和冯布朗医生拨电话了。

“我比冯布朗早一步到这儿的,”希兹说,“当管家给医生打电话的时候,医生刚好外出不在,即使他知道了这件事也不能马上赶过来。但是这样一来我却十分欣喜,因为我有了可以调查那些脚印的机会。就在我走入大门的那一刻,我就发现这里曾有人进出过——情况同上次一样。当时我让一个弟兄守在入口,注意史尼金来了没有,然后我便沿着步道的边缘一直走到大宅。就当管家把大门打开的时候,我注意到在大厅的地毯上有一小摊水渍——这是我发现的第一个现象。而楼上的阶梯上也有一些水痕。五分钟之后,我看到史尼金在街上向我打手势。我让他检查一下外面的脚印。这些鞋印是很清晰的,所以我想史尼金先生应该测得十分精确。”

在史尼金检查完脚印之后,希兹便上楼检查契斯特的房间了。在契斯特的屋子里,他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的东西,所以,半小时后他就离开屋子向餐厅走去。此时的希蓓拉和史普特也在餐厅里。就在希兹要开口问他们一些问题时,冯布朗医生走了进来。

“我带他上楼查看了尸体,”希兹说,“我发现他好像对那个地方很感兴趣,很愿意在那多待一会儿,但是我说他在那会儿妨碍别人的,所以他回到大厅,只和格林小姐随便讨论了五分钟或十分钟之后,便离开了。”

在冯布朗医生走后几分钟,来了两名刑事局的人。接下来,警方开始录口供,忙着讯问格林家的每一个成员。经过两个小时的讯问,警方发现有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在这个宅子里,除了希蓓拉竟然没有人听到枪声。警方没有见到格林夫人,因为护士小姐葵伦说老夫人正睡很香不能打扰,于是警官决定不去打搅她。同时,还有一个人没有出现——艾达,因为她当时也在睡觉。据护士说,这个女孩在晚上九点左右就已经入睡了。

但是,在讯问雷克斯·格林时,警方在他所提供的证词中发现了几处模糊不清,又有点矛盾的地方。雷克斯·格林说昨天晚上,他一直都躺在床上而且是醒着的。十一点过后不久,雪就停了,大概又过了十分钟,他听到外面有一些奇怪的声音,他确定那声音是从楼下大厅传来的,那种声音就好像是人拖着脚走路的声音,以及轻轻关上房门的声音。但是当时他并没有在意这些声音。后来在希兹的逼迫下,他才继续回忆。他说当时他看了看表,当时是十一点二十五分。然后他便入睡了。

“在他的描述中,”希兹说出了他的看法,“我认为唯一可疑的就是时间。按照他的说法,大概在开枪前的二十分钟他听到外面有声音,但是那时屋子里并没有人起来走动。当时我故意要他在时间的准确度上说得很具体,找他的麻烦,可是他死咬着这一点不放。当然我的表和他的表的时间是一致的,没有问题。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这也许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们不能否认,风也可以把门关上,或者在他的屋子里也能够听到外面街上传来的一些声音,而将这些声音误认为是从楼下大厅传来的。”

“可是警官,”这时万斯开口说,“假如我是你,我会重视雷克斯的口供,我会把他的证词建档保存起来,有时间便拿出来思索思索。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对这段证词很感兴趣,这段描述很有意思。”

这时,希兹猛地抬头看了一眼万斯,他似乎有什么话要问他,但是很快,他又把头低下,改变心意轻声地说:“已归档了。”

两个小时的讯问结束了,他先回了局里,命令其他人看守大宅,继续进行搜证工作。今天一早他又回到格林大宅,此刻正在等待法医、指纹专家和拍照人员的到来。他命令大宅中所有的佣人都要尽量待在他们自己的房间里,还要求大宅中的所有家庭成员都要在自己的房间内吃早餐。

“长官,恐怕我们现在要忙上一阵子了,”他似乎像下结论地说,“这件事儿会越来越棘手的。”

听到这话,马克汉很严肃地点了点头,然后朝万斯瞥了一眼。他看到万斯正忧愁地望着年代久远的图亚斯油画肖像。他的眼睛里充满了忧郁。

“你认为,现在发生的这起凶案,能够帮助我们理出一个头绪吗?”马克汉问道。

“我认为,它至少加强了我的好奇心,使我对这幢古老的房子所充满的致命毒素感兴趣。”万斯回答,“这里就像是信魔者的夜半集会地。”他一边说,一边对着马克汉微笑,他的微笑表达了一个意味深长的意义。他接着说,“我感觉你现在的工作越来越具有驱邪除魔的性质了。”

马克汉低声咕哝道:“警官,我很愿意为你留下有魔力的解药……我想我们最好在法医来之前先看一下尸体。”希兹二话不说,立刻在前面带路,向这个恐怖的房间走去。当他们到达楼梯顶部时,他掏出一把钥匙,将契斯特的房门打开了。屋里的大灯仍然亮着——阳光透过临河的窗户射进屋子里,显得很阴郁,在这种日光的照射下,这盏大灯就像个略发黄的大盘子。

契斯特的房间是狭长的,屋里堆满了各种各样不合时宜的家具。从中不难看出,这是一间典型的男性房间,里面充满了一种轻松的、不修边幅的气氛。书桌和写字台上散乱地摞着报纸和运动杂志;屋子里的烟灰缸很多,到处都是;在房间的角落里,有一个开放式的酒柜;在织着他名字的毛毯上堆着许多高尔夫俱乐部的纪念品。当时我的发现是:他的床并没有睡过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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