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上有一盏老式的雕花玻璃的树枝形吊灯,在房间的正中央,摆放着的是一张十八世纪由英国家具设计师齐本德尔设计的容膝写字台,这个写字台的两边都有抽屉,其独特的地方就是中间留了一个可以容膝的空间。写字台的旁边是一把凹形睡椅——而穿着睡衣的契斯特·格林的尸体正倾斜着倚在这把椅子上。契斯特·格林的脚上穿着拖鞋,他的身体略向前弯,脑袋靠在有垫扣的软座上。那盏树枝形吊灯的光照在他的脸上,使他看上去犹如幽灵一般,这种恐怖的景象不禁令我感到害怕。契斯特·格林生前的眼珠儿就有点向外凸,现在,好像由于某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惊诧,使他的眼珠儿更加从眼窝中往外凸;松垂的下巴以及没有血色且开启的双唇,更强化了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神情。
万斯专注地看着死者,他观察得很仔细。
“警官,你是否认为,”万斯头也不抬地问,“契斯特和朱丽亚在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所看到的东西是一样的?”
听到这话,希兹突然感到身上有些不自在,只是干咳了两声。
“关于这个问题嘛,”他没有否认地说,“看上去他们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
“把他们吓到!警官,我认为你应该感谢造物主没有赐予你丰富的想象力。其实这些可怕的事件真相,就藏在这双鼓出来的眼睛和歪斜张开的嘴巴里。和艾达不同的是,朱丽亚和契斯特都看到了那个令他们感到恐惧的景象,所以他们在咽气的时候会目瞪口呆,由此我们可以说,他们都是死在震惊之中的。”
“哎,从他们的表情里我们也不能得到任何可靠的信息啊。”同平时一样,希兹所在乎的仍然是实际。
“仅仅是没有什么口头上的信息,但是就像哈姆雷特说的,谋杀虽然没有舌头,但是它却可以说出令人不可思议的话。”
“好啦,好啦,万斯,不要兜圈子了,”马克汉刻薄地说,“说吧,你真正要说的是什么?”
“坦白地说——我也不知道我要说什么,太模糊了。”他回答道。然后,他弯下身子,将地板上的一本小书捡了起来。“根据这本书的位置,我们可以推断它是从死者垂下来的手里掉下来的,也就是说,契斯特被害前正在看书。”说到这儿,万斯漫不经心地把书翻开了。“《水疗法与便秘》,没错,契斯特就是一个时刻担心自己肠道会出问题的人,也许有人告诉他,如果肠阻塞则会影响正确的击球姿势。而眼下,毫无疑问他正在极乐世界里清除多余的垃圾,准备在天堂里修建一座高尔夫球场。”
这时,万斯突然变得很严肃,说:“马克汉,你能感受到这本书所隐藏的特殊含义吗?当凶手走进屋子时,契斯特正坐在这把椅子上看书。而在他看到这个闯入者时,他不但没有起身,而且还让这名凶手自在地走到他面前,他甚至没有放下手上的书,反而悠然地靠在椅背上。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契斯特认识,而且十分信任这个凶手!他们是彼此熟悉的。可是就在这名凶手突然把枪掏出,瞄准他的心脏时,他才会猛地感到恐惧,吓得不能动弹。就在契斯特求助无援,感到困惑和难以置信的时候,这名残忍的凶手扣动了扳机,将冰冷的子弹射入了他的心脏。”
马克汉边听边缓缓地点头,但是他的脸上显现出一种茫然。这时希兹则更仔细地观察着死者的姿势。
“这是个超级棒的理论。”警官让步地说,“你说的很对,对于这个凶手的靠近,契斯特一定是没有一丁点儿的疑心,同朱丽亚的情况一模一样。”
“是的,警官,在这一点上,这两起谋杀案是极其相似的。”
“但可惜啊,你忽略了一件事情。”希兹变形的眉毛使他的脸勾勒出一副苦恼的表情。他说:“昨晚,在案发之前,契斯特还没准备上床,所以他的门很可能没有锁,而这个人也就可以长驱直入了。但是朱丽亚死前,她已经更衣上床了,而且每晚睡觉前她总会锁门的。那么现在,亲爱的万斯先生,你认为这个凶犯是如何进入朱丽亚的房间的呢?”
“其实想解释这件事并不难。这么说吧,假设,朱丽亚已经脱了外衣,并且关了灯,然后爬上床——那是女皇般的大床。可是刚躺下不久,就传来一阵轻叩房门的声音——也许她知道门外的人是谁。于是她便起床,打开灯,开门,然后和那个人说了几句话,可是因为怕冷她又回到了床上。大概是吧——天晓得——于是这名凶手也就很自然地跟着朱丽亚走进屋子,坐在她的床边。但是就在这个时候,这个人掏出了左轮手枪,向朱丽亚开了一枪。因为走得匆忙,所以这名凶手忘了关灯。这种说法在一些细节上也许有些出入,但是总体上来说是符合朱丽亚的情况。”
“假如你的推测就是当时的情况,”希兹似乎很勉强,但却接受了这种说法,“那么艾达在遭枪击时却为什么会那么诡异——整件事情都是在一片黑暗中发生的呢?”
“警官,我们应该知道理性主义哲学家所传授给我们的理念,”万斯一本正经地说,“世界上,每一件事情都对应着一个理由,而这个理由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找到发现的。因为有的人的才智低下得可悲。在枪杀艾达的这件事上,这位令我们难以捉摸的罪犯进行了一个使我们无法理解的转变。但是,你已经找到并掌握了一个十分重要的观点:如果我们能找到这个杀手像北鲑那样反其道而行的原因,那么我相信,我们的调查会有更大的突破。”
这时的希兹已经不再说什么了。他只是站在房间的中央匆匆地看了一眼乱七八糟的杂物和几件旧家具。他走到更衣室,把门拉开后打开了里头的吊灯。正当他沮丧地查看更衣室里的东西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大厅里传了上来。原来是史尼金,他的步伐很快,极短的时间内他就已经打开房门站在那里了。这时希兹转过身,不给其助手丝毫讲话的余地,便粗声问道:
“鞋印查得怎样了?有什么发现?”
“都在这儿呢。”史尼金边说边走向警官,然后将一个长长的牛皮纸信封递给了他。“虽然测量、核对和做模型都没有问题,但是我认为这样做不会很有用。因为在这个国家里,大概有五百万的人会穿这样的鞋子。”
这时希兹把信封打开,将里面的一张白色的薄板样本抽了出来,看上去它像一只鞋的鞋底。
“这不是一个矮子能走得出来的脚印。”他说。
“不能这样说,”史尼金说道,“单从尺寸上看是没有多大意义的,因为我们所要追踪的毕竟不是一双鞋,而是穿这双鞋的人。这是高筒橡胶靴的印子,从中我们可以看出那家伙的脚的大小。也有一种可能,穿这双鞋的脚其实并没有这么大,凡是八号到十号长、A号到D号宽的脚,都可以穿着这双高筒橡胶靴四处走。”
希兹有些失望,只是点了点头。
“你确定这就是高筒橡胶靴的印子吗?”希兹不甘心地问,因为他不想失去这个看上去颇有价值的线索。
“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这个宅子里到处都有这双高筒橡胶靴的印子,而且是清清楚楚的印子——不高的鞋跟踩出来的凹痕十分明显。至于这个印子到底是不是高筒橡胶靴,我会命令杰瑞恩作进一步的核查的。”值得一提的是,安东尼·杰瑞恩队长,是纽约警局中最敏锐、最勤恳的犯罪学家。他曾花了好多年的时间研究奥地利归纳法,并且发展出一种脚印的精确摄影技术。在脚印研究上颇具权威。
史尼金一边说话,一边从地板看到更衣室。
“我想这个印子,应该是那个东西留下来的。”说着他指向鞋架上那双被人随意丢下的高筒橡胶靴。当他的目光停留在那双靴子上时,他又开始咕哝着说:“看起来它和我们要找的靴子一样大。”史尼金从警官的手中拿回了样本,贴放到那双高筒橡胶靴的鞋底上——比对之后,在场的人发现那个印子简直就像是从这双靴子上直接拓印下来的一样。
此时的希兹马上从沮丧中惊起。
“真是见鬼,这又是什么意思!”
马克汉也慢慢走过来。
“噢,是这样,那我们可以推测,昨天深夜契斯特曾外出去了某个地方。”
“长官,这种推测是不合理的。”希兹不以为然地说,“地毯上的鞋印一定是昨晚十一点之后,雪停了的时候才能留下来;而如果那么晚了契斯特还想要什么东西的话,他一定会差遣管家去做的,话说回来,不管当时他想要什么,邻近的商家也都已经打烊了。”
“并且,”史尼金补充道,“你们不能单从这个足迹,就轻易地作出判定,因为我们无法判断这家伙到底是离开房子后又回来的,还是先进了房子然后又离开的。”
万斯只是站在窗前向外张望着。
“警官,这是眼下最有趣的环节,”他似乎想解释一下自己的这个说法,“我再一次诚恳地建议你,最关键的事情就是将这些鞋印和雷克斯的证词一起建档。”说完,万斯从容地走到桌子边,注视着死者。“警官,”他继续说道,“我仍然无法想象,会有什么事情可以令契斯特在半夜里穿上高筒橡胶靴偷偷溜出去。我想我们最好为那些脚印再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妈的,我真是不知道该怎样解释了,为什么这双高筒橡胶靴与外面的鞋印是一个尺寸呢?”
“如果,”马克汉认为,“外面的脚印不是契斯特踩出来的,那么我们只能把它们认为是凶手的了。”
万斯不慌不忙地掏出了烟盒。
“没错,”他同意地说,“你能这样想结果不会错的。”
三颗子弹
十一月十二日,星期五,早晨九点
这时,一直逗留在起居室里的探员,与法医德瑞摩斯医生一同进来了。德瑞摩斯的精力很充沛,而且还有点神经质。现在看来,他的心情很好,都不正眼看看我们这些人,只是自顾自地把帽子和外套丢向了一张椅子,接着才和我们一一握手。
“警官,我很想知道你的朋友们想要做什么?”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椅子上那具尸体问道,“把整个家族都干掉吗?”还没有等到我们回应他的黑色幽默,他已经走到了窗边,“哗”地一声拉开了窗帘,接着说道,“大家已经认真看过这具尸体了吗?是的话,我就要开始自己的工作了。”
“您随意,”希兹警官看着他们把契斯特·格林的尸体抬到了床上说道,“医生,子弹能不能在解剖尸体的时候取出来呢?”
“这个问题我倒是要请教你了!什么工具都没有,没有探针、没有镊子,我应该如何把它取出来呢?”德瑞摩斯医生一边说着,一边拉开契斯特身上那团凌乱的晨袍,认真地检视着伤口。接着,他直起身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希兹说道:“首先,我来看看我可以做些什么。呵呵,好吧!按照惯例,先来问他死的时间吧!”
“我们已经清楚地知道他死的时间了。”
“哈哈!真希望你们每次都能够知道。说实在的,只是依靠一具尸体来推算死亡的时间是很困难的。我们只能大概地推算,因为每一具尸体僵化的时间与程度都是不一样的。因此警官,当我说出一个明确的时间时,千万不要太当真。好了,再让我们看看其他的……”
他的双手在尸体上游移着,偶尔拿着指头研究一番,偶尔又移动一下尸体的头部,偶尔凝视着伤口附近的血迹。他眯着眼睛,晃脑了一下脑袋,然后抬起头看着天花板。
“大概死亡十个小时了!昨天晚上十一点半到十二点之间被杀害的。对吗?”
听完德瑞摩斯医生的推断,希兹警官开心地笑了起来。
“你说得非常准确,简直就是标准答案。”
“不敢当,我只是一个猜谜家而已。”德瑞摩斯医生对这种赞扬似乎一点儿也不感兴趣。
这时,万斯与马克汉一同走出起居室,进入了大厅。
“你的这位助手真是一个正直的家伙。难以想象,竟然会有这样的人在慈善政府担任公仆!”
马克汉不等他话说完立刻反驳道:“担任公职的很多人都是非常正直的。”
“我明白你想表达的,”万斯一脸无奈地说,“我们国家的民主政治还不够成熟,需要我们给予更多的时间让它长大。”
他们正讨论着的时候,希兹过来了。就在此时,一阵蛮横的抱怨声从格林夫人的房间里传了过来。
“快点!你随便找个负责人,跟他说我要见他,立刻就要,你听见没有?他们在这里来来回回走动,不停地问这问那,让我感到非常厌恶,我现在想要得就是安静。他们太过分了,一点儿都不为我着想。”
希兹吐了吐舌头,向他们俩往楼梯方向努了努嘴。正当马克汉要走的时候,万斯一把抓住了他。
“走吧!这位老妇人需要我们的安慰。”
当我们走进房间的时候,看见的依然是一大堆五颜六色的枕头支撑着格林夫人的身体,还有一条奇异的披肩包围着她。
“是你们吧?”她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对我们说道,“我还以为又是那些让我厌烦的警官在我家里随便翻看呢!我非常不明白,马克汉先生,你们来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契斯特是不是已经被枪杀了?是的,是的,护士刚刚才跟我说了。我的天啦!为什么这些坏人要选择我家来做这些事情呢?他们为什么不可怜可怜我这个孤独无助的老妇人呢?有那么多有钱有势的人家,他们为什么偏偏要选择我们呢?”这就是这位可怜、荒唐的格林夫人,她对凶手充满了深深的怨恨,在她看来凶手作案也应该考虑到别人的感受才对。“是啊,其实我知道这种事情迟早会发生的。没有任何人理会我,就连我的孩子们都要为琐碎的事情来打扰我,更何况希望一个陌生人来体谅我呢?”
听着她自私的言语,马克汉忍不住反驳道:“格林夫人,如果一个人决定为了某些利益来杀害别人的话,他是不会为任何人着想的。”
“是啊,我知道。”她自言自语地嘟噜道,“但是,出现这种事情都是我的孩子们造成的。如果他们能像普通的孩子那样。就不会有人想要来谋杀他们了。”
“哼,不幸的是真的把他们杀掉了。”马克汉实在对这个老妇人没有好感,于是冷酷地补充道。
“哎,那能怎么样?”突然,她的语气充满了怨恨,“你们不知道,这十年来,他们是如何对待我这个可怜的母亲的。是的,他们之所以遭受这样的罪,是他们应得的。他们从来就没有为我着想过,我年复一年地在这里遭受着病痛的折磨,可是他们从来都没有关心过我,甚至连一句简单的问候都没有。”她那双充满悲愤的眼睛,让人望而生畏。“呵呵,不过我想他们还是想过我的。至少他们会想,如果没有我这个讨厌的人的存在,他们就可以拿到更多的钱了……”
马克汉突然打断了她的话:“夫人,据我所知,昨天晚上你的儿子遭到枪杀的时候,你已经睡着了。”
“是吗?我不太清楚。不过我倒是觉得很奇怪,昨天晚上居然没有人来开我的门,否则我就又要被吵醒了。”
“你是不是也知道,没有人有必要杀害你的儿子?”
“这个我怎么会知道?他们什么事情也不告诉我。没有一个人关心、照顾我这个又老又有病的人……”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打搅你了,格林夫人再见。”马克汉带着既同情又鄙夷的语气说道。
就在我们要下楼的时候,刚刚被我们关上的门又被护士打开了一半;想必,这一定是那位老妇人自己的要求。
“不招人喜欢的老妇人,”我们快要走进客厅的时候,万斯突然笑着说道,“你知道吗马克汉,我以为你会被她的话惹怒,给她一耳光呢。”
“我的确想那么做;可是我又非常同情她。不管怎样,她这种自我解脱的方式,可以帮助她不再那么痛苦。在她看来,这起枪杀事件,实际上是为了让她苦恼而特意计划的。”
这时,史普特谦卑、恭敬地出现在了客厅门口。
“先生,你们需要来点咖啡吗?”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似乎从来没有任何表情。接连发生的事情,好像也没有对他造成一丁点儿影响。
“不用了,我们并不需要,史普特。”马克汉粗鲁地拒绝了他,“但是,我希望希蓓拉小姐能来这里一趟,你去问问她吧。”
“是的,先生。”
这位老管家慢悠悠地走开了。没过多久,希蓓拉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了客厅,她一只手放在运动衫的口袋里,另一只手夹着烟。虽然她想尽量地表现轻松,但是脸上却一片苍白;那种苍白,正好与深绯的胭脂形成了明显的对比,丝毫掩饰不住她的痛苦。她的眼神是那么的黯淡无光,特别是在她说话的时候,声音非常的不自然,就好像她在扮演另外一个人的角色一样。但是,她仍然语气愉悦地向我们打了招呼。
“大家早安。如果把这个当成社交聚会,你们可真给面子。”她坐在椅子上,一只脚不停地晃来晃去。“可是,这有什么好研究的呢,我们可怜的契斯特,一定是被怀恨我们格林家族的人杀害了。”
“可怜的人,他死去的时候连靴子都没能穿上,只是趿了一双拖鞋。对于一个那么喜欢户外运动的人来说,真是让人觉得悲哀!好了,我想我被你们叫来,是想听听我自己的故事吧!那么,我应该从哪里开始说起呢?”说着,她站了起来,顺手把剩下的半截香烟扔进了壁炉里;然后坐进马克汉对面的一张直背椅中,认真地把双手交叉握在了一起。
马克汉盯着她看了很久,才开口说道:“据说,你哥哥遇害的时候,你还没有睡觉,还躺在床上看书是吗?”
“是啊,看的左拉的《娜娜》。妈妈说我不应该看那本书,我偏偏就想看,所以我很快就把书弄到手了。但是,这本书真的让人有些沮丧。”
马克汉没有多余时间去在意这个女孩的轻浮,继续问道:“那么,你听到枪声之后做了什么?”
“我先放下了手中的书,接着起床穿上了我最喜欢的和服式睡袍,然后在门边偷偷听了好几分钟,直到确定没有任何声音之后,我才伸头往外面看了看。大厅依旧黑暗一片,那种安静的感觉让人窒息,阴森森的,非常吓人。虽然我知道我应该尽到妹妹的本分,去契斯特的房间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我不敢去,马克汉先生,我的胆子非常小。所以我就——好吧,我老老实实告诉你吧:于是我跑到了佣人的房间,喊醒了管家先生,我们一起跑去契斯特的房间查看,结果他的房间没有锁门,史普特就把它打开了,我们发现契斯特傻傻地坐在那里,他的样子就好像见到了鬼一样;可是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已经死了。史普特很大胆,还走近去摸他,我就在一边傻站着;后来我们一起下楼,来到了餐厅。史普特打完电话之后,给我弄了一杯非常糟糕的咖啡。半个小时之后,或者时间更长一点,这位先生……”她指了指希兹,接着说道,“就来了,他的样子好像很苦恼,不过倒也很聪明,因为他拒绝了史普特的咖啡。”
“那么,你没有听见任何声音吗?在枪响之前。”
“没有,没有听见任何声音。家里的每个人都早早地上床了。我最后听见的是妈妈温柔的声音,她在教训护士,说护士跟我们一样都不关心她。她让护士明天早上九点送早餐来,但是不要像往常一样‘咚’的一声就把门关上。接着,整个屋子就安静了,直到十一点半的时候,我被一声枪响吓着了。”
“那段安静的时间大概有多久?”万斯插嘴道。
“我想大约有一个小时吧。因为妈妈每天都会在十点左右停止对家人的教训。”
“那么,在这段时间内,你没有听见任何声音吗?例如,拖着脚走路的声音?或者悄悄关门的声音?”
希蓓拉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从运动衫的口袋里拿出一个琥珀烟盒,开始抽第二支烟。
“对不起,我没有听见任何声音。我的房间位置偏后,经常被河上,以及五十二街的嘈杂声所打扰,那声音几乎可以掩盖屋内的任何声音。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就没有任何人出入或者关门。”
万斯走到她的面前帮助她点燃了香烟,接着说道:“怎么我觉得你一点也不担心这件事情呢?”
“这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呢?”她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不管怎么样,也不会改变即将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但是,我想不会那么快轮到我的。我没有和任何人结过怨,除了我以前的桥牌搭档,但是他们是不会伤害我的,更不会采用这种极端的手段。”
“那你有没有想过,”万斯依旧是那种若无其事的口气,“别人也没有任何理由去暗害你的哥哥姐姐们。”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至少不像你那么有把握。格林家族从来都不会向对方吐露任何秘密。这应该是祖传的性格吧!我们都不信任任何人,包括家人。这一点真让人讨厌。我们已经习惯了就连平时相处的时候也满嘴谎话。所以我们不知道对方的任何秘密!可以说,格林家族的每一个成员都是非常能够保守秘密的人。当然,哥哥姐姐们被害一定有充分的理由。我是不会相信,连续杀人只是为了锻炼自己的射击能力。”
她满腹心事地抽着烟,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我虽然知道凶手这样做一定是有动机的,但是,就算我想保住自己的命,我也说不出凶手为什么要迫害我们。朱丽亚虽然很刻薄、很不讨人喜欢;但是她很小的时候就不住在格林家族了,与格林家族也没有过多的联系。而且,据我所知,她好像过着双重性格的生活。当她这种乖巧的老处女想要挣脱束缚的时候,我能想象得到她们做出了哪些丑恶的事情。但是,我真的无法想象,朱丽叶为什么会有一大堆为她争风吃醋的罗密欧?”她突然停止了说话,并且做了一个极其恐怖的怪相,“至于艾达,我就更不了解了,她仿佛是数学里的未知数;没有任何人知道她来自哪里,除了我们的爸爸,可是爸爸对此从来都不提及。我只能确切地说,妈妈总是让她忙这忙那,因此她是没有多少时间乱跑的。按照女孩的标准来说,她很年轻而且也很漂亮,”说道艾达的时候她似乎充满了恶意,“可是,谁又能知道,在这个讨厌的格林豪宅之外,她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吗?至于契斯特,除了高尔夫俱乐部的运动员以外,应该没有人真正地喜欢过他。我从来没有听过别人说他的好话,即使那些运动员说过,也是因为他给了他们大笔的钱。在招人讨厌这一方面,他是非常有天分的。我想,这次的枪击事件,应该可以从他的过去找到一些线索的。”
这时,万斯若无其事地问道:“我好像觉得,你对艾达小姐应该负有责任的观点有了很大程度的转变?”
希蓓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是不是有些激动?”突然语气一转,她充满挑衅意味地说道,“不管怎么样,我还是那句话:她并不属于格林家族。她就像一只蹑手蹑脚的小猫,哼!她肯定想让我们全部被杀害,这样她就称心如意了。也许喜欢她的只有厨子一个人;但是,贾杜是一个非常善良、热情的德国人,在她眼里每一个人都是可爱的。她还喂养了很多走失的猫狗,你不知道,在夏天的夜里,我们家的后院就像一个专门为猫狗设立的认领栏,很多人都来挑选它们。”
万斯认真地分析着希蓓拉所说的话,突然他抬起头来说道:“格林小姐,综合你所说的这些,我可不可以认为:你觉得枪击事件是某个外人所为?”
“难道还有别人有这种想法吗?”显然,她被万斯的话吓着了,于是焦急地反问道,“我听说,这两次枪杀事件都在雪地里留下了脚印。这些脚印当然向我们指出了有外来者。”
“是啊,你说的对。”万斯附和地说道,他这么做只是想平息希蓓拉激动的情绪,“那些脚印,的确证明了有外来者,而且每次都是从前门进入的。”
“格林小姐,你不用为自身安全担忧了,从今天起我们会布置很多警卫严守格林豪宅,不会遗漏任何一个角落的;直到案件水落石出,我们才会解除警备。”这时,马克汉补充说道。
希兹警官也在一旁连连点头,表示赞同:“是的,长官,我会安排的。从现在开始,每天都会有两个人日夜守护格林豪宅。”
“你们的所作所为,真让我感动!”希蓓拉大声地对我们说道。但是,我却发现,她的脸上出现了一抹不安的神情。
“好了,格林小姐,我们就不再打搅你了。”马克汉一边说着一边站了起来,“但是,我们希望你尽可能地待在你的房间不要出来,当然,你随时可以看望你的母亲。对此,我们会非常感激。”
“好的,也很谢谢你们。我想我应该给自己补一个美容觉了。”说着,她向我们友善地挥了挥手,离开了客厅。
这时,希兹警官精神饱满地站起来点了一支雪茄说道:“下面,马克汉先生,您想见哪一位呢?”
正当马克汉准备回答的时候,万斯突然示意大家安静,他整个身体向前倾着,不知道在聆听什么。
“史普特,麻烦你进来一下!”接着,万斯向门外招呼道。
老管家立刻从门外进来了,他一脸恭敬地站在那里,仿佛期待着我们的问话。
“史普特,我想你一定清楚,”万斯说,“你并不需要当我们在这里忙碌的时候,小心翼翼地守护在窗帘后面。你对格林家族很忠诚,也很周到。当然,我们有需要的时候,一定会摇铃示意你来的。”
“好的,先生,我会听凭你的吩咐的。”
说完,史普特就准备转身离开,但是万斯把他叫住了:“既然你已经在这里了,就回答我们两个问题吧。”
“是的,先生。”
“首先,你认真地回想一下,那天晚上锁好房子之后,有没有奇怪的事情发生。”
“没有,先生,”老管家想也没想立刻回答道,“要是有的话,你们一来我就会告诉你们的。”
“那么,当你回到房间之后,有没有听见任何声音呢?例如,轻轻关门的声音?”
“没有,先生。非常安静,像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异常。”
“那你真正上床的时间大概是几点?”
“对不起,先生。我不能确切地说是几点。如果让我推测的话,大概是十一点二十分左右。”
“好的。当希蓓拉小姐叫醒你,并且告诉你契斯特的房里传出一声枪响的时候,你震惊吗?”
“当然,先生,”史普特承认道,“虽然我很惊讶,但是我还是尽力地隐藏了自己的情绪。”
“显然,你隐藏得非常到位,”万斯的语气有些冷淡,“我想说的是,格林豪宅已经发生过一次枪击事件了,难道你不觉得这种事情还会继续发生吗?”
他用犀利的眼神看着史普特,但是这位老管家的脸就好像一望无际的沙漠,没有一丝生气;又像浩瀚无际的大海一样,让人难以捉摸。
“对不起,先生,我确实不清楚你的意思。”他毫无表情地回答道,“是的,我真的没有想到契斯特先生会遭遇这样的事情。如果我能够想到的话,我一定会警告他的。因为,这些事情向来都由我来负责的。”
“请你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史普特。”万斯不想被他这么敷衍过去,他语气严肃地再次问道,“那么,我明确地问你,当第一起枪杀案发生之后,你有没有想到会发生第二次这样的案件?”
“先生,世事难料,任何人都不知道明天将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从来不会预测命运,但是我会努力克制自己的感情,准备着随时面对各种困难和险阻。”
“走吧!史普特,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万斯愤怒了,“如果我真得需要这种不置可否的说辞,我会去阅读托马斯·阿奎那的作品,而不需要从你这里学到什么。”
“好的,先生,再会。”老管家僵硬着身体,礼貌地鞠了一个躬,转身离开了客厅。
史普特才刚刚离开房间,德瑞摩斯医生就已经迈着轻快的步伐进来了。
“警官,这是契斯特体内的子弹。”说着,一个褪色的子弹被他抛进了起居室的桌子上。“这只是我的运气而已,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它是从第五条肋骨旁边穿进体内的,成对角线方向穿过了心脏,接着钻入了腋窝后的褶层处。我触摸到腋下有异常,就用袖珍刀把它挑了出来。”
希兹警官笑道:“让我等这么久,还敢用那些我不懂的术语来骗我。”
他把滚落在地面的子弹捡了起来,用手指捏着,然后眼睛眯成一条线,仔细地观察起来。接着,他伸手拿出装在西装口袋里的另外两颗子弹,然后把三颗子弹并排放在了一起。他看着它们轻轻地点了点头,顺手把这些邪恶的东西推倒了马克汉的眼前。
“就是这三颗子弹杀害了这幢房子里的三个人,”希兹说道,“它们是一模一样的,都是点三二左轮手枪的子弹。长官,我敢确定!这三个人都是被同一把手枪袭击的。”
抚今追昔
十一月十二日,星期五,早上九点半
就在希兹刚交代完子弹的事后,我们看到史普特穿过大厅,把前门打开了,因为冯布朗医生就在门外。
“早安,亲爱的史普特,”我们常常会听到他这种轻快的语音,“发现什么新状况了吗?”
“没有,先生,至少我认为没有。”史普特用僵硬的语气回答了他,“检察官和警方都没有离开这儿——先生,我帮你拿外衣吧。”
冯布朗向起居室里看了看,正好与我们的目光相对,于是他停下了脚步,向我们鞠躬行了个礼;然后,德瑞摩斯医生——他在第一起惨案发生的那个晚上见过的人——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噢,亲爱的医生,早上好。”他一边说着一边向德瑞摩斯医生走去,“真对不起,一直没有机会向你说声谢谢,感谢你那晚帮我处理那个小姑娘的事。请接受我的道歉。”
“没什么,不用客气,”德瑞摩斯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问道,“那个小姑娘现在怎么样了?”
“嗯,她的伤口愈合得很好,而且没有化脓。我想,我现在应该上楼看看她。”说着他看了一眼检察官,“是的,我应该可以去看她的。”
“德瑞摩斯医生,你想看谁就去看谁,”马克汉立刻站了起来,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也很想同你一道去看看这个可怜的姑娘,而且我还有一些问题要问艾达小姐,有你在场可能会好些。”
冯布朗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噢,对不起,我得先走一步了,因为我还有事要忙。”德瑞摩斯在对我们说这句话时语速很快,好像真的有什么着急的事情要做,但是他并没有很快地离开,而是磨蹭了老半天,在和我们每一个人握手道别之后,才关上门离开的。
“我认为我们目前首先要弄清楚的是,艾达小姐是否知道她哥哥的死讯,”当大家向楼上走的时候,万斯说,“如果艾达小姐还不知道这个噩耗的话,那么我认为,医生,这个坏消息只有由你来传达了,而且这样做是最合适的。”
史普特之所以能够抢在楼上大厅和我们碰头,一定是他告诉护士冯布朗医生已经来了,所以他说,艾达应该还不知道她的哥哥契斯特被杀的事情。
当我们走进艾达的房间时,我们看到她正在床上,看着杂志。她的脸色仍然很苍白,但是眼神中闪烁着蓬勃的生命力。仅仅这个神态,就能够证明她已经坚强起来了。对于我们突如其来的造访,使她有些疑虑,但是当她看到医生时,她的这种疑虑便消失了一大半。
“噢,艾达,今早上感觉怎么样?”他用职业性的亲和口吻问道,“你是否对这几位先生有印象?”
此时的艾达十分不安地偷看了我们一眼,然后软弱无力地微微一笑,对我们点头。
“是的,我记得他们……他们找到任何线索了吗?他们知道杀害朱丽亚的凶手是谁吗?”
“很遗憾,目前还没有什么线索。”冯布朗说着坐在了她的身边,并且握住了她的手。“亲爱的艾达小姐,我想你有权知道,昨晚这个宅子里又出事了,”德瑞摩斯用一种饱含深深的同情之意接着说:“昨天晚上,你的哥哥契斯特遭到了意外……”
“意外……啊!”她的眼睛张得很大,浑身颤抖。“你说我的哥哥……”她的声音变得颤抖而又破碎,“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说契斯特死了!”
在这种情况下,冯布朗只是清了清喉咙,然后把头转了过去,不敢看她。
“是的,艾达小姐。你现在必须要勇敢,并且不能让这事太困扰你。你知道……”
“他一定是被枪杀死的!”艾达突然大喊道,她的脸上充满了恐惧,“就像朱丽亚和我一样……”此时她的双眼直盯着前方,好像前面有一个只有她能看到的魔鬼在摄住了她的魂魄一样。
冯布朗看到艾达的恐怖但并不能帮上什么忙,而万斯趁这个时候来到她的床边。
“我们并不想瞒你什么,格林小姐,”他轻声地说,“是的,你已经猜到了。”
“那雷克斯和希蓓拉还好吗?”
“他们都很好,”万斯向她保证地说,“不过,你为什么这么肯定,你哥哥所遭受到的与朱丽亚小姐和你本人是一样的呢?”
艾达缓缓地将头转了过来,看着万斯说:“我说不清楚……只是感觉。从小到大,我都在想这屋子里会发生怎样恐怖的事。而在那天晚上,我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好像时间到了……啊,我真的不知道应该怎样说;就好像你一直期待的事终于发生了。”
万斯点了点头,对她的话表示赞同。
“的确,这幢不算健康的老房子,使住在里面的每一个人的脑袋里都塞满了各式各样诡异的念头。当然,”他轻声地继续说,“这也谈不上是什么超自然。大概你真的能够感觉到某些东西,而这些存在于你得想象中的灾难却也真的降临了,但严格地说,这仅仅是一个巧合。你也知道,警方认为这个杀人凶手只是个小偷。”
艾达沉默了,这时马克汉带着抚慰的微笑探出身子说:“从今天起,我会派两名警员二十四小时日夜坚守这幢房子,”他说,“这样一来,那些没理由待在这儿的人都混不进来的。”
“艾达,现在你明白了吧,”冯布朗医生插话进来,“你不会再有什么可担忧的了。目前你的首要任务就是使自己尽快地好起来。”
“不过,”她的目光仍然停留在马克汉的脸上,用极其焦虑的声音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肯定那人是从外面进来的呢?”
“因为我们在外面的走廊上,两次都发现了他的脚印。”
“脚印……你确定吗?”艾达显出一种迫不及待的神情问道。
“毫无疑问,我敢打包票。因为那些脚印很清晰,而且很明显,这些脚印是那个闯进宅子想杀害你们的人所踩出来的。我想,警官……”这时他向希兹点了个头示意他,“给这位小姐看一下脚印模型好吗?”
于是希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然后又抽出了一块史尼金做的薄纸板压印递给她。艾达接过这些东西,把它们放在手上仔细地看了一会儿。几分钟后,艾达终于发出了一个宽慰性的小小的叹息。
“我想你也发现其中的特点了,”万斯微笑着对她说,“你的哥哥大概没有一双非常优雅的脚。”
艾达把模型还给了警官。此时的艾达已经没有任何恐惧感了,那双被阴影缠绕着的眼睛现在也变得清澈、明亮了许多。
“格林小姐,现在你看完了模型,”万斯十分正常严肃地说,“我们想请教你几个问题。第一个,护士说你昨晚九点就入睡了,是真的吗?”
“不,我是装睡的,因为我感觉护士太累了,妈妈还总是不停地抱怨。但是在几个钟头之后,我真的睡着了。”
“你是否听到了你哥哥房里的枪声?”
“我没有听到枪声。我想我在枪响前已经睡得很沉了。”
“那么在你临睡觉之前,你听到过什么声音吗?”
“临睡前,家人各自回房去睡觉了,史普特把门窗都锁好了,我也就没听到什么声音。”
“当史普特去休息的时候,你还是醒着的?那你多长时间之后睡着的?”
对于这个问题,艾达皱起了眉头,开始回忆了。
“大概是一个小时吧,”艾达大胆地推测着,“不过我没有把握,不能确定准确的时间。”
“应该不会超过一个小时,”万斯提醒她说,“因为枪声响起的时候才刚刚过十一点半——但你却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即使是大厅里的声音你都没有听到?”
“嗯,是的,没有听到。”说完这话,艾达的脸上又出现了恐怖的表情,“万斯先生,你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呢?”
万斯解释道:“因为你的哥哥雷克斯说,十一点过后,他听到大厅里有人拖着脚走路的声音和关门的声音。”
这时艾达的眼睑向下垂着,那只握着杂志的手死死地抓着杂志的边缘。
“关门的声音……”她用几乎不能被人听见的声音重复着万斯的话。“啊!这么说雷克斯也听到声音了?”艾达猛地睁开眼睛,把嘴巴张得很大。她的头脑现在已经被一段惊人的回忆完全占据了。这段记忆,加快了她的呼吸,令她感到惊惧。“哦,我想起来了,我也听到了关门声!”
“关上的是哪一扇门?”万斯尽量抑制自己的兴奋,着急地问,“你知道这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吗?”
艾达摇了摇头。
“不,不是的,我记得关门的声音很轻,所以我当时没有在意它,甚至现在把它忘了,直到你刚才说起来我才想到。但是我真的听到了!……啊,那么这意味着什么呢?”
“没什么,”万斯装出一副没什么了不起的样子,故意要缓和她的恐惧说,“那一定是风吹的。”
在万斯又问了一些问题之后,我们就要离开的时候,我们发现艾达的脸上,仍然带着一种深深的忧虑。
当我们回到起居室之后,万斯便陷入了平时少有的沉思。
“我必须要知道那个孩子所知道的或者怀疑的事情。”万斯轻声地说。
“但是她已经经历过了一段痛苦的经历,”马克汉表示反对,“她受到了惊吓,所以在她的意识中,她认为每件事都暗含着一个新的危险。我认为她不会怀疑什么人或事,不然她一定会迫不及待地将她知道或怀疑的事情告诉我们的。”
“但愿我会和你一样,这么有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