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兹哼了一声:“难道,我要逮捕的就是一种氛围,或者是一种毒素?”
“警官,我的意思是罪犯是由那种氛围和毒素造成的,等着你严加拷问的是有血有肉的人!”
马克汉一直在批阅有关这起案件的所有报告,此时,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舒服地往椅背上一靠。接着恨恨地说:“那么,就让上帝来指引我们找到凶手吧!媒体对这件事情已经没完没了了,一会儿,还有一批记者要来我这里。”
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一件事情可以向格林豪宅凶案一事让纽约新闻界倍加关注的了。当朱丽亚和艾达发生枪击事件之后,媒体只是象征性地敷衍了一番;但是,当契斯特被害之后,新闻界便有了一种为之疯狂的态度。格林豪宅血案引起了人们对以往那些传奇、邪恶的案件的关注,例如狂欢酒店谋杀案、“贝拉之吻”马口铁窒息案。所有有关的专栏作家都在竭力报道格林家族的过去史,就连陈年旧事也拿来大肆宣扬。老图亚斯·格林的过去已经成为街头巷尾公共谈论的财产。所有的报道中,都夹杂着家族成员的照片;而格林豪宅也被作为插图,出现在浮夸的报道之中。
美国的所有媒体都在炒作格林家血案,甚至连欧洲的新闻界也同样如此。这一事件,已经被描述成地位显赫的格林家族与先人之间的浪漫传奇故事了,尤其对那些盲目、势利的社会大众而言,这已经成为他们最大的娱乐了。
新闻人员理所当然地认为,警察局和检察官办公室是他们访问的对象;而另一个理所当然则是,缉捕罪犯成为泡影的话,马克汉和希兹会更加麻烦。马克汉和同事们已经讨论过好几次案件的细节了,但是,仍然没有任何头绪。契斯特被害的两周之后,就已经证明了这是一个难以攻破的僵局。
但是,万斯并没有在这两个星期的时间里闲着。他已经被这起复杂的案件深深吸引了,自从契斯特请求马克汉调查朱丽亚与艾达被害的那天早晨开始,他的脑子里就一直围绕着这起案件。他参与了每一次有关格林血案的会议,虽然发言很少,但是从他不经意的点评中,我已经了解到本案深深地吸引了他,而案件的每一个细节也让他非常费解。
他深信血案的本身与豪宅隐藏的秘密息息相关,因此,他已经数次独自造访了格林豪宅。而马克汉自第二次血案发生以来,他只去过格林豪宅一次。他并不是在逃避责任,而且很多时候他都在办公室例行职务(当时有很多事情一同发生,例如纽约市的反赌博行动,都需要他的参与)。希蓓拉坚持一同举行朱丽亚与契斯特的葬礼,最后在马尔坎的一个私人小教堂中举行了仪式,并且只通知了极少数亲密的熟人,最后将两人埋葬在了林野墓园。冯布朗医生与希蓓拉、雷克斯一同参加了整个葬礼;而艾达的身体虽然已经好转,但是仍然无法出席葬礼;当然瘫痪的格林夫人也没有参加。但是,我想即使她身体健全,也不会来参加葬礼的,因为当时有人提议就在格林豪宅举行葬礼仪式的时候,遭到了她严厉的反对。
葬礼结束的第二天,万斯以个人名义造访了格林豪宅。希蓓拉接待了他,看得出对于他的到来,希蓓拉一点也没有意外。
她快乐地招呼道:“见到你很高兴!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的直觉就告诉我你不是警察,因为几乎没有警察抽这种法国香烟!说实话,我很想有人能跟我聊聊天。但是,现在所有认识我的人都逃避我。自从朱丽亚死了之后,我就再也没有接到过任何一张请帖。在他们看来是为了‘尊重死者’。但是,他们哪里知道,我现在是多么的孤单!”
她摇铃唤来了史普特,让他端上来一些茶点。
“史普特的茶煮得倒是很好。”她一反常态地说了很多琐碎的事情,“昨天的葬礼真是太让我痛苦了!说实在的,葬礼虽然让人不自在,但是却非常好笑。当那位尊敬的神学家一本正经地颂赞死者的天国荣耀时,我都快要笑出声来了。这可怜的家伙从头到尾都乐在其中,我确信,如果我忘了给他布道的支票,他也不会有半点怨言的……”
当史普特端上茶准备离开的时候,希蓓拉突然暴躁地对他说:
“我实在受不了喝茶,给我一杯姜汁威士忌。”说着,一边用眼神询问万斯,但是万斯坚持喝茶,希倍拉只好独自饮着姜汁威士忌。
“最近我实在太需要刺激了。”她愉悦地说着,“这幢严密的贵族庄园让我年轻的心一直遭受着困扰。作为一位名流,身上的重担已经让我承受不起了。你知道的,格林豪宅里的所有人现在都很出名。我实在无法想象,一两件谋杀案,竟能让我的家族拥有如此声望。哈哈,说不定有一天,我能进军好莱坞呢!”
她大笑起来,那是一种非常勉强的笑。
“你知道吗?这给我们带来了多大乐趣,就连我的母亲都乐在其中。她总是逐字逐句地阅读每一份与我们有关的报道。这真是一件好事,你看她现在已经不再骂骂咧咧了,我已经好几天没有听见她发牢骚了……”
她就这样以轻率的语调说了足足半个小时。我实在无法解释,她这样做到底是为了展现她的冷酷无情,还是在宣泄她的不满。万斯对此倒是兴致盎然,他似乎已经意识到,这个女孩必须为了某些事情发泄一下情绪;因此,他一直刻意地让她谈论琐碎的事情,当我们准备告辞的时候,希蓓拉坚持让我们再次光临。
她说:“你真是一个善解人意的人,万斯先生。我敢说你一定不是道学家,因为你对我失去家人,没有表示一丁点儿的慰问。谢天谢地,幸亏格林家没有那种哭丧的亲戚。否则,我宁肯去自杀。”
之后的一个星期内,我和万斯两次来到格林豪宅,每一次都受到了希蓓拉热情的招待。她总是满脸笑容,她对家族发生的枪击事件仍然心存恐惧,只是她掩藏的很好。只有在她渴望自由谈论的时候,我们才会感觉到她刻意在避免哀伤。我想,格林血案已经对她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万斯从来不在造访格林家的时候提及案情,对此我非常迷惑;但是,我确定他的心里一定有着自己的想法。但是我实在看不出,他这种无所谓的态度,会让案情有什么进展。若不是对他很了解,我真的会怀疑他只是对希蓓拉感兴趣而已。我只是注意到了,每当从格林豪宅离开之后,他都会心事重重。有一天,当我们刚刚结束与希蓓拉的谈话回到家中之后,他便在客厅的壁炉前呆呆地坐了一个小时,面前摆放的达文西画册,一页也没有翻动过。
有一次,当我们拜访格林豪宅的时候,遇见了雷克斯,也随便地聊了几句。一开始,他对我们的出现抱有敌意;但是,他却因为与万斯谈论相对论、太阳起源的星子假说,以及函数等话题之后,对我们也热情起来。临别的时候,他甚至还主动与万斯握了手。
在另外一次拜访中,万斯还向格林夫人致歉,请她原谅因为搜查对她造成的困扰;同时还非常关心地询问她的身体状况,因此,他也讨得了老妇人的欢心,而且换来了老妇人一段复杂的伤心往事。
艾达已经康复的差不多了,并且可以四处走动了;但是,手臂仍然需要悬吊在布袋里。万斯与艾达交谈过两次,但是她总是紧绷着她的脸。有一天,我们还碰见了冯布朗,万斯也有意无意地跟他说了一会儿话。
正如我已经说过的那样,我仍然看不出他这样做的动机何在。在与格林家人的交谈中,他从来不以悲剧为话题,而且像是有意避开这个话题一样。我只能看出:虽然他漫不经心,但是在交谈中他仔细地在观察所有人,就连语气的变化,他也没有放过。我想,他正在储存这些信息,并且在交谈的过程中已经仔细分析了每一个人的心理状况。
但我们走访了五次格林豪宅之后,发生了一件对案情很有帮助的事情。事情发生的时候,我并没有想太多,因为事情的表面让人感觉微不足道,但是却正好预示了之后所要发生的事情。如果不是因为这段小插曲,也许需要很久才能破解格林血案。万斯每一次灵感的到来,似乎都是因为直觉,实际上,这都是因为他敏锐的视角得来的。
寒冷的天气在契斯特死后的第二个星期明显转暖了。我们一连过了好几个晴朗的日子。白雪已经不见了,地面也已经干净了。星期四那天,万斯和我早早地来到了格林豪宅,发现冯布朗的车正好停在门前。
“啊!”万斯惊喜地说,“希望他不要很快就离开格林家,我对这个人非常好奇,这种好奇已经让我快要受不了了。”
当我们进入客厅的时候,冯布朗正要离开,希蓓拉和艾达也穿着大衣站在他身后,显然,他们准备一起出门。
冯布朗尴尬地说:“今天的天气很好,我想带两位小姐去散散心。”
“你来得正好,我们一起去吧!”希蓓拉对万斯很殷勤,“不用担心医生的驾驶技术,如果你们实在害怕,我可以为两位掌控方向盘。我啊,驾驶经验非常丰富呢!”
冯布朗的脸上露出了不悦的表情,这让我非常惊讶;但是万斯痛快地答应了。不一会儿,我们就坐在了医生的戴米勒大轿车里。希蓓拉坐在冯布朗的旁边,艾达则坐在我与万斯的中间。
我们来到了中央公园,接着从公园内转进了河滨大道。哈得逊河就像一片大草地铺在我们的脚下,午后时分里的泽西岩壁,就像是窦加的画作一样美丽。接着我们来到了百老汇大街,然后向史普敦杜菲路驶去,顺着帕勒沙林阴大道开往古老的庄园。接着我们穿越了一条产业道路,又驶过了塞克莫大街,来到了帕勒沙林荫大道。之后我们进入了杨克斯,紧接着越过了上道伯斯渡口,进入了哈得逊路。然后,又通过了阿得雷车站边的一条窄小的泥路,接着,我们没有往东走,而是继续驶向了一条人烟稀少的道路。
大概在阿得雷和塔兰镇的途中,我们面前出现了一座大卵石似的小山丘,我们来到山脚下,道路便突然来了个大转弯,转弯处很窄而且很危险,一边是斜度很高的山坡,一边则是陡峭的下坡。下坡处的边缘,有一排劣质的木制栅栏,我实在不明白这对鲁莽的驾驶人有什么作用。
当我们绕到外围的时候,冯布朗停下了车,迎接我们的正好是悬崖。此时此刻,雄伟的哈得逊河景致尽现在我们的面前。身后的山丘完全阻断了内陆地区,所以让我们有种被世事独立的感觉。
我们静静地欣赏了一会儿景色,希蓓拉第一个开口说话了。虽然只是随口说的,但是语气里却充满了挑衅。
“真是一个完美的谋杀地点!”说着,她倾身往悬崖下看去,随后大叫起来,“想要杀人的话,只要把他们带到这种地方,然后自己跳车,他们便连车带人地摔到在悬崖底下了。这将是一场不幸的车祸!哈哈,可惜有些人永远也学不会!我要好好思考这种犯罪的方式。”
我明显感觉到艾达一阵寒战,脸色也越来越苍白。姐姐的过世还让她陷入恐惧之中,但是希蓓拉却无情地说出了这样的话。显然,医生也被她的话震撼了,惊愕地看着希蓓拉。
万斯快速地看了艾达一眼,他语气轻松地说道:“格林小姐,我们不会接受你的建议的!谁会在今天这么美好的天气里考虑这些呢!这种天气,最能让人产生安全感。”
冯布朗虽然一语不发,但是,他一直用责备的目光看着希蓓拉的脸庞。
“我们回去吧!”艾达可怜兮兮地叫道,身子往旅行毛毯里钻了钻,让人感觉午后的空气忽然寒冷了。
冯布朗仍然一语不发,不一会儿,我们便到了市区。
枪声再起
十一月二十八日和十一月三十日
二十八日是周日。这天晚上,马克汉准备在史蒂文森俱乐部里举行一个非正式的会议。他还邀请了希兹警官和莫朗督察。当我们和马克汉一起用完了晚餐时,他们刚好到那儿。平时,餐后我们还会走到休息厅里的僻静角落——这是马克汉喜欢的地方,但这次,我们很快就进入了有关格林家血案的主题。
“真让人难以置信,”督察首先说道,声音明显比平时小了许多,“一切都毫无头绪,没有理清任何疑点问题。要是在平时,即便没有马上找出谋杀案中重要的线索,也总少不了可供回去调查研究的东西。可这一次的案件,真是让人无从下手。”
“我认为,”万斯接着说道,“这一案情所显现出的重重疑点和它背后所隐藏的阴谋,或许就是这起案件本身的一个不容忽视的特点。这一点应该是非常重要的线索,如果我们能探查出它的真实意图,就不难找到破案的方向。”
“啊哈,这可真是条不错的线索!”希兹揶揄道,“当督察问我,‘警官,你那里怎么样?’我回答‘哦,找到一条不错的线索’;‘什么样的线索?’督察问,我就告诉他‘已经没什么好查的了’。是这样吗?”
“你的想象力实在是太贫乏了!警官,”万斯不禁莞尔一笑,“毕竟我只是个外行,而我想要表达的意思是:当一起案件几乎找不到任何线索时——也就是看不到入手调查的方向,作案动机又无迹可寻的时候,那么每一样东西都可以被我们看做线索——或者更形象地说,这些支离破碎的线索就是破案拼图中的任何一块。很显然,要做的最困难的事情莫过于将这些毫不相干的模块嵌到一起。既然我们已经看到了那么多的疑点,就把它们都看做一条线索,这样我们就至少掌握了上百条的线索;我们可以采用排除法,将与其他线索没有任何关联的部分都一一排除掉,最终我们会看到主线索的。这就好比做那些无聊的字谜游戏,解题的关键在于,将字母重新排列成可理解的词句。”
“可否只从你那上百条的线索中理出八条或十条给我?”希兹说道,带着明显的嘲讽语气,“我会非常乐意看到自己有事可忙的。”
“我想你已经很明白了,警官,”万斯没有理会对方的戏谑,而是坚定自己的看法,“实际上,从你接到报警之后发生的每一件事情,都有理由看成线索。”
“这个自然啦!”希兹警官再度说出嘲弄的话语,“那些奇怪的脚印、不翼而飞的左轮手枪、雷克斯听到的声响……但遗憾的是,所有这些线索都撞了南墙。”
“哦,那些事嘛,”万斯往上喷出一股烟,“也不失为一种线索。但我所指的是格林豪宅中更为明确的因素,像宅院的生态和环境,人们的心理因素这类。”
“收起你那套艰涩的理论和莫名其妙的假设吧,”马克汉突然插上一句,“倘若还找不到一个切实可行的思路,干脆认输好了。”
“别这么沮丧,亲爱的马克汉。从表面上看,你似乎确实被打败了,因为你还没有从这些凌乱的事实中理出头序。但你只要认真的分析,还是能够从中发现联系的。”
“那么你就提供一些确实有意义的事实,”希兹不甘示弱,截住话头,“很快你会看到我所理出的头绪。”
“你说得对,警官,”马克汉说,“不管怎样,到目前为止没有发现任何有意义的事实,我们简直无事可做。这你得承认。”
“别着急,好戏还在后头呢!”
莫朗督察直起身子,皱起眉毛。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万斯先生?”万斯的话明显让督察感到诧异。
“这起案件远没有结束。”万斯的态度不同寻常,极其严肃,“这幅恐怖的油画才刚刚开始起笔呢。在它完成之前,还会有许多事情发生。最可恶的是,我们对此束手无策,现在还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遏制这种恐怖。一定还会再有人送命的。”
“连你也这么看!”督察的声音有点让人毛骨悚然,“我的上帝,这么多年来,这是第一起让我感到害怕的案子。”
“可是长官,”希兹还是不依不饶,但语气明显缓和了下来,“我们已经加强防范,派人日夜看护这幢宅子了。”
“警官,那种措施不会对任何人起所用的,”万斯十分肯定地说,“这名凶手不但早就在房子里面,而且还是这一恐怖氛围的组成部分,已经被这石墙围筑的阴宅滋养了很多年了。”
希兹睁大了眼睛,抬头看着他。
“是格林家族中的成员吗?之前你也曾提到过的。”
“这倒不一定。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老图亚斯时代的父权统治,一定已经影响到了这名凶手。”
“我们可以派人密切注意房中的动静,”莫朗督察建议道,“要不然就说服家族成员搬到外面来住。”
万斯无助地摇摇头。
“在豪宅中安插密探,这毫无用处。现在宅子里的人哪一个不是如假包换的密探了呢?每个人都在监视对方,每个人都被恐惧、猜疑的气氛包围着。仔细想想这格林家族的背景,你就不难发现,那位掌控经济大权的老夫人是个非常顽固的角色;而老图亚斯的遗嘱,还会使你碰到各种法律问题上的障碍。按照我的理解就是,如果家族里的人不留在这座阴宅中继续让霉菌‘滋养’他们的身体直至四分之一个世纪,那么他们即刻就会变成乞丐。而且即便你成功地将幸存的人转移到外面,严格保护起来,凶手依然会逍遥法外。除非你能用一根纯净的木桩戳穿这个魔鬼的心脏,否则罪恶永远都不会消除。”
“你的意思是说,这都是吸血鬼干的?”案件的悬疑色彩令马克汉感到越来越不安,“难道我们应该在大门上挂上大蒜,用诅咒来困住凶手?”
马克汉偏激的话语中表现出的烦闷与沮丧,似乎也令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到破案的希望渺茫,以致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大家都沉默不语。
第一个打破沉静气氛,使我们回到问题讨论上来的,还是希兹。
“万斯先生,你先前说到了老图亚斯的遗嘱。我的想法是,如果能够弄清楚那份遗嘱中的内容,说不定可以从中获得一些重要的线索。据说,这位格林夫人将会得到好几千万美元的遗产,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将会怎样处理这些遗产呢?而且,她自己立的遗嘱又会是什么样的呢?我们从‘人为财死’的角度来分析,或许能够发现某种作案的动机。”
“没错,警官!”万斯十分赞许希兹的意见,“这是目前为止最有价值的意见。向你致敬,警官。很显然,老图亚斯的遗产也与案子有一定的联系。或许两者的联系并不是很明确,但‘金钱’这股潜藏的力量已经卷入了这桩案情之中,对此毫无疑问。你觉得如何,马克汉?我们如何才能查看别人的遗嘱?”
马克汉思索了一会儿。
“从现在的情况看,要做到这点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我们当然可以查到图亚斯·格林的遗嘱,不过要到遗嘱检验官的一大堆档案里查找,这可不是件轻松的活儿;至于格林夫人,格林家现在的律师是老巴克威——‘巴克威与艾尔丁事务所’的合伙人,我偶尔会在俱乐部里碰到他,曾经也帮过他一些小忙,还算有点儿交情。我看看能不能从他那儿打探到有关格林夫人所立遗嘱的内容。明天,我们就能知道查找的结果了。”
之后又讨论了半个小时。会议结束后,万斯和我回到家中。
“从那些遗嘱中恐怕找不到什么线索。”临近深夜,万斯靠在壁炉边,一边喝着自制的姜汁威士忌,一边说,“在真相大白之前,这起令人头痛的谋杀案里的每一件事情,都是一团难解的乱麻。”
他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小册子。
“我想我应该暂时把那所阴宅里的事都忘了,好好研究一下《萨蒂利孔》里的流浪汉。那些守旧的历史学家们,都非常渴望弄清楚古罗马衰败的原因;事实的真相其实就隐藏在这本描写颓废罗马城世相的经典著作之中,遗憾的是他们都没有发现这个秘密。”
万斯此刻安静下来,一页页地翻着手里的书,然而我却一点看不出他专心致志的样子;他那闪烁着智慧光芒的眼睛,根本没盯在书上。
两天之后,也就是三十日,星期二那天,早上刚过十点,万斯就接到了马克汉的电话,要他即刻去他的办公室,当时万斯正准备去现代美术馆参观黑人雕像展——这是他一向爱好的活动。不到半个小时,我们就到了刑事法庭大楼。
“刚才接到艾达·格林的电话,她希望我能马上过去,”马克汉向我们解释道,“我让她先和希兹联系;如果需要的话,我再过去。但她好像对这事很担心,一直坚持要亲自到我这儿来。她说她只有离开那幢房子才能真正放松下来说话。听她的口气似乎有点茫然,所以我就先让她过来,然后就打电话给你,也叫希兹过来。”
万斯坐到椅子上,点了一根烟。
“这女孩一定非常急于从她现有的处境中跳出来,对此我一点儿也不感到惊讶。马克汉,我猜想那女孩知道的一些事情对我们的调查一定很有帮助。你不觉得她很有可能会告诉我们她心中的秘密吗?”
就在这时,希兹警官也到了,马克汉简单地向他说明了事情的经过。
“很有可能,”警官自己也不能肯定,“这是我们得到线索的唯一的机会。目前为止,我们自己还毫无头绪,所谓的案件调查都只是在白费力气;如果还不能从其他人那儿得到线索,我们真的要认输了。”
大约十分钟之后,艾达·格林被带到了办公室。看样子身体好多了,手臂上也没缠着绷带,神态上不像以前那样畏缩或易于激动了,不过还是给人一种非常虚弱的感觉。
她坐在马克汉的书桌前,阳光正照在她的身上;此刻她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着该从何处说起。
“马克汉先生,我来是想说关于雷克斯的事,”她终于说话了,“实际上,我现在感到非常混乱,不知道该不该上这儿来;或许我这样做是一种背叛……”她缓缓地抬起头,用十分无助的眼神看着他,“你能否告诉我,先生,如果一个人得知自己非常亲近并且珍爱的人的某件事情,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很有可能会引发严重的后果,那他应该告诉别人吗?”
“这就视实际的情况而定了,”马克汉一脸严肃地回答,“就你的情况来说,倘若你知道任何有关谋杀你哥哥和姐姐的事情,你就有义务说出来。”
“那如果是别人当做秘密,私下里告诉我的呢?”
“即便是这样,你也应该讲出来。”马克汉说话的语气简直就像一位慈祥的父亲,“不管那个人是谁,他所犯下的罪恶都是不可饶恕的;但是目前,我们所掌握的东西还不足以将他绳之以法。”
艾达又低下了她的头,一脸的痛苦;过了好一会儿,似乎有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使她确定了面对一切的勇气。
“好的,先生,现在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你曾经问过雷克斯,是否听到了我房间里的枪声,当时他否定听到了枪声。实际上,马克汉先生,他告诉了我真实的情况:他的确听到了枪声,但他不敢承认,害怕你会追究他没有起床报警的责任。”
“那你觉得,为什么他要静静地躺在床上,让每个人都误以为他确实睡着了?”或许艾达提供的情况已经让马克汉感到欣喜若狂了,但他的脸还是像先前那样严肃。
“这件事我也无法理解,他也没有告诉我。但是一定是有原因的——一定是个让他感到非常害怕的理由。我曾央求他告诉我,但他只是说他听到的并不仅仅是枪声……”
“还有别的声音!”马克汉再也忍不住,兴奋地说道,“他听到了别的什么;一件让他感到非常害怕的事——你刚才是这么说的吧?但他为何不肯告诉我们呢?”
“这就是非常古怪的地方了。我一问他这个问题,他就会显得非常生气。但是我想,他一定知道什么可怕的秘密,对此我可以肯定……嗯,我不应该说到这事儿,雷克斯很可能因此惹祸上身的。可我又觉得,应该告诉你们——这么恐怖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我想,或许你能让雷克斯说出他心中的秘密。”
她再一次用充满恳切的眼神望着马克汉,隐约透出一丝恐惧。
“我希望你能去问问他,这样一定会得出答案来的,”她继续恳求马克汉,“我也不会整天提心吊胆的了,如果你愿意的话……”
马克汉终于点了点头,轻拍着她的手。
“我们会尽力而为的。”
“但是请不要在那幢房子里问他,”她非常急切地说,“里面的人——甚至是东西,雷克斯都会感到非常恐惧。请你把他约到这儿来,让他远远地躲开那儿。只有到这儿来,他才有安全感,不会害怕有人偷听。他现在就在家里,让他到这儿来吧,告诉他我也在,也许我能够帮助你们……马克汉先生,求你了!”
马克汉看了看时钟,又翻看了一下当天的安排记录。和艾达一样,恨不得即刻就让雷克斯上这儿来,我对此确信无疑;他有些犹豫不决,但最终还是拿起了听筒,吩咐秘书史怀克接通了格林豪宅的电话。但从接下来的对话中不难听出,他一定碰上了很大的麻烦。虽然他最终成功说服了雷克斯,但他之前曾在电话里不惜以法律作为武器来“威胁”对方。
“显而易见,雷克斯非常害怕这会是个陷阱,”马克汉谨慎地评论了一句,才慢慢放下了听筒,“不管怎么说,他已经答应会即刻赶过来的。”
此时,女孩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脸上掠过一丝宽慰的神情。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情,”她急忙说道,“不过也可能是我多疑了。前几天的一个晚上,我在楼下大厅的楼梯边上拾到了一张纸条,像是从哪儿撕下来的一页笔记。上面竟然画了楼上卧室的平面图,并且分别在朱丽亚的、契斯特的,还有雷克斯的和我的房间位置上用墨水笔画了叉子。下边还画了许多古怪的符号:有一个图案是一颗心上钉了三颗钉子,另一个很像鹦鹉的形状,还有一个是三颗石子吊了一根线……”
希兹突然身子往前倾,差点儿被雪茄烫到了自己的手。
“一只鹦鹉和三颗石子!呃,格林小姐,是不是还有标着数字的箭?”
“没错!”她热切地回答,“是有一支。”
希兹带着他那邪恶的满足感紧咬着雪茄烟,看上去快要将它咬成两半了。
“这太有意思了,马克汉先生,”他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激动情绪,“那都是欧洲窃贼们的把戏儿,通常用作他们接头的暗号——如果不是德国的,那就是奥地利小偷的暗号。”
“关于石子的含义,我倒是也略有耳闻,”万斯终于开口了,“根据史蒂瑞的农民历上的故事,那是圣史蒂芬的象征。隐含的是圣史蒂芬被乱石砸死的殉教概念。”
“先生,对此我可是一无所知,”希兹回嘴道,“但我只知道,那些是欧洲的窃贼们惯用的暗号。”
“当然,我曾查看过吉卜赛人的象形文字,也看到了类似的符号。是挺有趣的。”
万斯好像对女孩的发现并不怎么在意。
“这张纸你带来了吗,格林小姐?”马克汉柔声问道。
艾达小姐摇了摇头,有点儿不好意思。
“非常对不起,”她感到十分抱歉,“我不知道这张纸会这么重要。我应该带来的,对吗?”
“你不会丢掉了吧?”希兹有些激动。
“不,我好好收起来了,就放在……”
“马克汉先生,现在我们必须拿到那张纸。”警官打断了女孩的话,径直走向检察官的办公桌,“那可能正是我们真正需要的线索。”
“如果你们需要的话,”艾达小心翼翼地说,“我可以叫雷克斯带过来。只要我打电话告诉他一声,他就会明白东西在哪儿。”
“太好了!省得我再跑一趟。”希兹兴奋地说,同时转向马克汉,“长官,看看我们是否还来得及告诉他。”
马克汉再次拿起听筒,不一会儿就联系上了雷克斯。他把听筒递给了艾达。
“是雷克斯吗?”她说,“噢,亲爱的,别这么凶,这儿没有什么可担心的。来的时候帮我带件东西——就在我们的秘密信箱里,我用那种蓝色信封封好的。请你帮我把它带到马克汉先生这儿来。对了,千万别让任何人看见……好了,就这样吧,雷克斯。动作快点,等会儿可以一起在市区吃顿饭。”
“至少得要半个小时,格林先生才能到这儿。”马克汉随即说道,“万斯,我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这段时间,你何不带着格林小姐到证券交易所见识见识,让她看看那些疯狂的经纪人是怎么工作的。你觉得怎么样,格林小姐?”
“好主意!”艾达赞成道。
“希兹警官,你也和我们一起去吧?”
“我?”希兹耸耸肩,“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已经够我受得了。我打算去拜访一下上校,和他好好聊聊。”当时的班哲明·汉伦上校是地检警务部的负责人,也是引渡罪犯方面的权威。他的办公室也在刑事法庭大楼里。
我们开车穿过几条马路,来到十八号大街。然后搭乘电梯上楼,就到了参观区。在这儿能够俯瞰整个证券交易所的情况。和平时一样,当天的证券交易状况非常热闹,简直是沸反盈天;而争相买卖股票的股民们也和一群暴民差不多。我太熟悉这种情景了,甚至觉得有点无聊;万斯一向不喜欢嘈杂和混乱的气氛,自始至终挂着一脸的不耐烦;而艾达则显得非常兴奋,目光炯炯,双颊绯红,趴在栏杆上望得出神,完全融入了楼下的氛围当中。
“看到了吧,格林小姐,这些愚蠢的行为都是人们自愿的。”万斯不屑地说。
“啊,但是每个人都很努力呀!”她说道,“个个都充满活力,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怎样离自己的目标更近。”
“那么说你喜欢这种东西啰?”万斯笑了笑。
“嗯,感觉不错。我一直都在渴望着能够做一些刺激的事情——就像——他们……”艾达伸出了一根手指,点了点下面那些忙得团团转的人群。
只要想一想,这样一位年轻的姑娘一天到晚都被关在那所恐怖的阴宅里,服侍一个尖酸的病人,抱有这样的想法也就不足为怪了。
我百无聊赖地向外张望,没想到却看见挤在门口的希兹,他的眼睛不断扫视着拥挤的人群,显然是在找我们,但他的脸色非常阴沉。我向他招手,已引起他的注意,很快他就来到了我们的身边。
“万斯先生,长官要你们立即过去。”他说,低沉的嗓音中有种不祥的感觉,“是他派我来找你们的。”
艾达张大了眼睛,恐惧地看着他,脸色渐渐发白。
“知道了,知道了!”万斯摆出一副无奈的神情,“好不容易上来的兴致又被打断了。但是我们必须服从,那可是长官的命令——对不对,格林小姐?”
虽然万斯试图缓和紧张的气氛,但艾达小姐没有搭腔。在我们回去的路上,她一直保持着沉默,僵直着身子坐在后座上,呆呆地望着正前方,一脸的茫然。
一路上都在堵车。当我们到达刑事法庭大楼时,仿佛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连电梯都变得老态龙钟。
万斯似乎很平静。而艾达紧咬着嘴唇,我们能够听到她那沉重的呼吸声,感到她正在拼命压抑着内心的痛苦。
一走进检察官办公室,马克汉就站了起来,径直走向艾达,目光柔和。
“你一定要坚强,格林小姐。”马克汉的语调中充满了同情,“事情来得太突然了,但你迟早会知道……”
“是雷克斯!”她大声叫道,颓然陷入椅子里。
“是的,”马克汉轻声承认道,“你们出去以后没过几分钟,史普特就打来电话……”
“他是被枪打死的——就像朱丽亚和契斯特一样?”她几乎已经发不出声音,但低沉的哀叹增添了办公室里的恐怖气氛。
马克汉很无奈地点头。
“你和他通话之后还不到五分钟,就有人开枪打死了他。”
艾达痛苦地抽泣着,把脸埋进双臂中。
马克汉来回踱着步子,不时伸出手,温柔地拍拍她的肩头。
“我们必须正视这一切,孩子。”语气中满含着鼓励,“现在,我们必须立刻到你家去看看;而你,最好和我们待在一起。”
“不,我不想回去,”她嗫嚅道,浑身颤抖,“我感到害怕——非常害怕!……”
鸿飞冥冥
十一月三十日,星期三,中午
马克汉经过一番努力,终于说服艾达同我们一起回到格林豪宅。艾达一直都处于恐慌不已的状态当中,并且现在还在为雷克斯的枉死而内疚不已。不过最后,我们总算是说服她上了检察官的车。
在出发前,希兹已经通过电话,给刑事组的同事安排好了各项例行的调查工作。在经过警察总局的时候,等在那里的史尼金和另一个警政厅来的波克一起挤进了马克汉的车。车开得很快,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我们就到了格林豪宅。
前门的便衣警察正无聊地倚在铁栏杆上,那里离格林家不到几码远,希兹打了个手势,他就立刻走了过来。
“山度士,发生了什么事情?”警官粗声粗气地问,“今早,有谁曾经出入过这里吗?”
“还能有谁?”这个人满腹牢骚,“早上九点左右,那个老家伙史普特第一个出来,可是不到半个小时就回来了,还带了一个小包包,说是从第三大道上买的一些狗饼干。第二个人就是家庭医生,他大约十点十五分左右开车过来——他的车现就停在对面的马路边上。”他指着斜对面的一辆戴米勒汽车,“他一直都没出来,现在还在宅子里头。他来之后过了大概十分钟,这位小姐——”他指着艾达说,“就从大门出来,往A大道走去,还急匆匆地上了一辆计程车。从今早八点我接卡麦隆的班开始到现在,就看见这几个人出入。”
“在你们交接的时候,卡麦隆有没有说过什么?”
“他说整晚都没见有人进出宅子。”
“难道是有人从别的地方进了大宅?”希兹眉头紧锁,“去西墙那边把唐纳利叫过来。”
山度士很快跑到车库那边。不到几分钟,看守后门的便衣唐纳利就一路快跑着过来了。
“今天早上,有没有看到有人从后门进去?”还没跑到跟前,希兹就迫不及待地对着他嚷道。
“警官,没有一个人进去。厨师大概十点钟左右去市场,有两个送货的把东西放下就走了。从昨天夜里到刚才的这段时间里,后门的状况就这样。”
“就只有这些!”希兹说话感觉酸溜溜的。
“我告诉你……”
“好啦!”警官走到波克面前,“你现在爬到墙上去,在上面走几圈,看看有没有翻墙进去的痕迹……史尼金,你到院子里看看有没有脚印。查看完了以后,立刻回来向我报告。我现在要到宅子里了。”
“格林小姐,你最好回房去休息一下,”走进大门后,马克汉和善地托着格林的手臂说道,“你看起来非常疲倦。在我离开之前,会再去看你的。”
艾达顺从地静静离去了。
“而你,”他指着为我们开门的史普特下令道,“跟我们到客厅里来。”
史普特顺从地跟了进来,在马克汉坐着的中央桌前站定。
“现在,我们想先听听你的说法。”
史普特眼睛看着窗外,清了一下喉咙。
“先生,我没什么要说的。听到枪声的时候,我正在备膳室里擦东西……”
“时间再往前一点儿,”马克汉打断他的话,“听说你今早九点左右出门去了一趟第三街。”
“是的,先生。昨天希蓓拉小姐买回来一只波美拉尼亚狗,早餐后,她要我去买一些狗饼干。”
“今天早上有没有人来访?”
“没有,除了冯布朗医生之外。”
“好。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之前所发生的事情了。”
“在雷克斯先生被枪杀以前,没有发生过什么不对劲的事。冯布朗医生到达几分钟后,艾达小姐就出门去了。十一点的时候,接到您的电话,说是找雷克斯先生的,又过了一会儿,您又打电话找雷克斯先生。随后,我就到备膳室里忙我的了,在里面待了没几分钟,就听到了枪声……”
“你能说一下准确的时间吗?”
“是的,先生,当时是十一点二十分左右。”
“接下来又发生了什么?”
“听到枪声之后,我用工作裙擦干双手,走进客厅里想听听动静。虽然不能确定枪声来自屋子里,但是我还是想上楼去查看一下。当我经过雷克斯先生的房间时,发现房门是开着的,于是我先把头伸进去看了一眼,结果就看到可怜的雷克斯躺在地板上,额头上有个小伤口,血流如泉涌。我立刻把冯布朗医生请过来……”
“当时医生在哪儿?”万斯问道。
“先生,他在楼上,不过很快就赶了过来——”
“哦?在楼上?我想他一定正在那里闲逛吧?”万斯紧紧盯着管家的眼睛,“得了吧,史普特,不要再撒谎了,医生当时究竟在哪儿?”
“先生,我想他应该在希蓓拉小姐的房间里。”
“我想?好好敲敲你的脑袋,想清楚,在你喊他之后,他究竟是从哪里出来的?”
“先生,他是从希蓓拉小姐的房间里出来的。”
“哟!哟!真想不到!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们应该可以推断,在他出来之前,是不是一直都待在希蓓拉小姐的房里?”
“我想是的,先生。”
“那么,他听到枪声了吗?”
“很明显没有,他和希蓓拉小姐一起来的,看到雷克斯先生的遭遇,他们都很惊讶。”
“他们当时说了些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在他们进来之后,我就赶忙到楼下去打电话给马克汉先生。”
史普特说到这里,艾达突然出现在了拱廊上。
“有人到过我的房间,”她眼睛睁得很大,声音听起来余悸犹存,“刚刚我在上楼的时候,看见阳台的玻璃门半开着,地板上有一些脏的雪迹……噢,会不会是……”
马克汉猛地将整个身体往前伸了一下。
“在你离开之前,门不是开着的吗?”
“当然不是,”她回答,“冬天我很少打开那扇门。”
“那门锁了吗?”
“我不能确定,但是我想应该锁了。平常都应该会锁上的,现在怎么会有人进来?”
听了女孩的叙述,希兹站了起来,看上去一脸迷惑的样子。
“这家伙也许又穿了他那双高筒橡胶靴。”他自言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