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汉点点头,转身安慰艾达。
“格林小姐,谢谢你能及时将这些事情告诉我们。我想你现在最好还是到别的房间去等我们,你的房间必须要保持现状。”
“我要到厨房去,不要一个人待着。”说完,艾达就离开了。
“现在,冯布朗医生人在哪里?”马克汉问史普特。
“在格林夫人房间,先生。”
“告诉他我们在这里等他,希望尽快见到他。”
管家离开后,万斯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两只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现在时间每过一分钟,这个案子就多一分的疯狂。”他说,“就算没有带雪的脚印和自行打开的玻璃门,也已经够荒唐的了。马克汉,也许有人正在这宅子里干着一些邪恶的事情,故弄玄虚……”
就在这时,冯布朗进来了,只见他一言不发,草草地鞠了个躬,手一个劲地微微颤抖着,在他身上,已经完全看不到平日的温文儒雅。
“医生,据史普特说,”马克汉说,“你当时没有听见从雷克斯房里传出的枪声。”
“没有!”他似乎既迷惑又不安,“当时雷克斯房间的门是开着的,真不明白为什么我会听不到枪声。”
“当时你是不是在希蓓拉小姐的房间里?”万斯已经停止踱步了,站在那里仔细观察着医生的反应。
冯布朗扬起双眉,回答道:“是的,当时希蓓拉一直在那里抱怨……”
“一定是她嗓子痛啊什么的,”万斯故意打断了他,“反正那都无关紧要。实际上,你和希蓓拉小姐都没有听到枪声,是这样吗?”
医生点了点头,说:“在史普特去叫我之前,我的确什么都不知道。”
“那么,希蓓拉小姐和你一起去的雷克斯的房间吗?”
“她是跟在我后面进去的,不过我要她立刻回房间去,别碰那里的任何东西。当我从雷克斯房间走出来的时候,看见史普特正在给检察官打电话,所以我觉得最好等警察来了再走。和希蓓拉商量之后,我还是将这件不幸的事情告诉给了格林夫人,于是后来我就留在她房里陪她,一直到史普特告诉我你们来了。”
“在楼上的时候,你觉察到任何可疑的东西了吗?”
“没有什么可疑的,而且整个宅子安静得似乎有点反常。”
“你注意到艾达小姐房间的门是开着的吗?”
医生沉思了一会儿,“门可能是关着的,要不然我不会注意不到的。”
“格林夫人今早的情况怎么样?”万斯突然转移话题,随意地问了一声。
这让冯布朗有点儿措手不及。
“早晨看到她的情况还不错,但是我觉得雷克斯的事一定让她感觉很不舒服。在我到这儿之前,她正跟我抱怨脊椎很痛。”
马克汉突然径直走向拱廊,“法医马上就到,”他说,“在他来之前,我想先好好检查一下雷克斯的房间。冯布朗医生,请你和我们一起去……史普特,你就守在前门。”
在上楼的时候,我们每个人心里想得都是一样的,最好别让格林夫人知道我们在这儿。
和所有格林豪宅的房间一样,雷克斯的房间也很宽敞明亮。一进门,可以看见右手边有一扇大窗户,正对着门的,是另一扇小一点儿的窗户。由于两扇窗户都没有装帷帘,所以,正午时分的冬日阳光,正斜斜地射入房里。正如契斯特之前告诉过我们的一样,在雷克斯房间的墙上,整整齐齐地摆满了书;甚至任何一个可利用的角落里都堆满了各种手册和文件。整个房间看起来更像是一间学生工作室。
雷克斯·格林的尸体就横摊在左边墙上的一个都铎式火炉前面,这个火炉看起来和艾达房间的一模一样。他左臂是伸直的,右臂有些弯曲,手指紧握呈拳状,好像正抓着什么东西。他硕大的圆脑袋有点儿歪斜,可以看见一道细细的血流正从眼睛上方的小洞沿着鬓角流到了地板上。
希兹对着尸体很仔细地观察了好几分钟。
“马克汉先生,我可以肯定,他被枪杀时是站立的,这样才有可能会蜷成一团地倒下来,身体在撞到地板之后才会伸展成这个样子。”
万斯俯身查看尸体,一脸困惑地说:“马克汉,这事有点儿蹊跷,在大白天里,有人从正前方给了他一枪,而且距离非常近,以至脸上都沾到了火药。可是你看,他的表情却是那么的自然,看不到一点恐惧的神情与惊吓的迹象——甚至可以说他是心平气和、毫无恐惧的……这太匪夷所思了。凶手和他的手枪肯定不会是隐形的。”
希兹赞同地点了点头。
“长官,这个疑点我也发现了,这真是太怪异了。”他弯下腰去,更加仔细地查看着尸体。“我看这个伤口很像是把点三二左轮手枪打的。”他说着,看了医生一眼。
冯布朗说:“没错,这次的凶器和谋杀其他人的看起来是同一把。”
“是同一把凶器,”万斯断言,缓缓地拿出烟盒,“而且也是同一个凶手。”他抽了两口烟,若有所思地看着雷克斯的脸,“但凶手为什么要选在大白天、门是开着的、附近明明还有人的情况下行凶呢?他为什么不等到晚上再下手?何必要冒这个险呢?”
“别忘了,”马克汉提醒他,“在雷克斯被杀之前,他正好有一些事情要来我的办公室告诉我。”
“但是他在接到你的电话后十分钟内被枪杀,是谁知道他就要揭露内情?”他突然停下来,很快地转向医生,“这里有几支电话分机?”
“我想应该有三支。”冯布朗回答得很从容,“格林夫人的房间、希蓓拉的房间各有一支,另外厨房里还有一支,主机在楼下的前厅里。”
“哦,这是标准配置,”希兹眉头紧蹙地说,“这样几乎任何人都可以窃听。”他突然扳开尸体紧握着的右手。
“警官,恐怕永远也找不到那张神秘的笔记纸了,”万斯轻声说道,“如果枪杀雷克斯是为了封口,那么凶手肯定会将那张纸也拿走,不管有意还是无意,也不管是谁窃听到了电话,他都一定知道雷克斯身上带着这些笔记纸。”
“万斯先生,你说得很对,但我还是想找一下。”
于是,他开始有条不紊地从死者的口袋搜起。最终,他并没有找到艾达所说的蓝色信封之类的东西。
“确实是不见了。”
话音刚落,希兹立刻又有了一个主意。只见他匆忙赶往大厅,朝楼下叫道:“史普特,过来一下。”当管家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希兹立刻换上了一副粗暴的态度。
“私人信箱在哪儿?”
“我不懂您的意思,先生。”史普特泰然自若地回答,“您是指外头前门那儿的信箱吗?”
“不!你很清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说的是‘私人的’在哪儿,懂吗?——屋子里的私人信箱!”
“楼下大厅桌上,那个银色的、用来放待寄邮件的小圣餐盒是不是您所说的私人信箱呢?”
“‘圣餐盒’?那根本不是!”警官的声音里充满了压迫意味,“好吧,现在就下楼去把圣餐盒里的东西全都拿上来——不!等一下——我要和你一起去拿!”他抓着史普特的手臂几乎是拖着他往外走。
不一会儿,希兹垂头丧气地回来了,用最简短的话语宣告:“空的!”
“别这样垂头丧气的,不要因为那个神秘的笔记纸不见了就完全放弃,”万斯用鼓励的口吻对他说,“我倒不觉得它能帮你多少忙。这场血案不是一个画谜,而会是一个复杂的数学公式,其中包含了——无穷小、多元次多项式、被乘数、导数,还有系数。要是雷克斯还活着,可能会比我们先解开这道难题。”他说着,目光扫视了一下房间,“说不定他早就解开了。”
马克汉的耐性看来已经没剩多少了,“我们现在最好下楼到客厅里去等德瑞摩斯医生和总局的人过来。”他提议,“在这儿,只是浪费时间,我们什么题都解不开。”于是,我们来到二楼大厅,在经过艾达房间的时候,希兹用力推开房门,站在门槛上打量着整个房间,看到通往阳台的玻璃门是半开着的,上面的绿色印度花布窗帘被西边吹来的寒风拍打着。淡棕色小地毯上面留有好几个潮湿的污泥脚印,这些脚印绕过床脚一直走到房门口——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希兹仔细地查看了这些脚印,好一会儿之后,他才关上房门。
“这是人的脚印,”他说,“有人经过阳台时沾上了脏雪,还在这里留下脚印,并且走时忘了关上玻璃门。”
我们才刚要在客厅坐下,就听见了敲门声。史普特去开门,史尼金和波克就进来了。
“波克,”警官问道,“有什么人翻墙进来的迹象吗?”
“完全没有。”波克回答道,他的外套和裤子都是脏兮兮的,“我很肯定,因为我趴在墙上整整爬了一圈,都没有发现任何人留下什么痕迹。如果有人越过了这道墙,那他一定是用撑竿跳进去的。”
“好了,我相信你。那么史尼金,你呢?”
“我倒是有一个新发现,”史尼金不禁窃喜地说,“我看到一些脚印,是有人走过西边那个石头阳台的楼梯时留下的,这足以证明那家伙是在今天早上九点钟左右,在雪停了之后走上来的。此外,这些脚印的尺寸和之前在前面走道发现的一模一样。”
“这些新脚印,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希兹问道。
“警官,怪就怪在这里。明明可以看出那人是从前门阶梯正下方走道过来的,可是再过去就无法追踪了,因为那里已经被打扫干净了。”
“我想也是,”希兹咕哝着说,“而且那里只有单向的脚印,是吧?”
“是的。可以看出留下这些脚印的家伙经过前门下方走道,转过宅子的角落,又走上石阶到阳台上去。不过,这家伙后来并没有原路返回。”
警官一口接一口地猛喷他的烟,显得非常沮丧。
他啧啧有声地咂着舌头,愤愤地说:“所以他在走上阳台、打开玻璃门、穿过艾达的房间到大厅,干下坏事之后,就奇迹般地消失了!哦,这还真是个棘手的案子!”
“估计人已经从前门跑掉了。”马克汉表示。
警官立刻大声叫史普特,他很快出现在了大厅。
“喂,你听到枪声以后是从哪上楼的?”
“先生,我是走佣人梯上楼的。”
“那么,在你上楼的同时,有没有可能有人正从前面的楼梯下来,而你刚好没有看见?”
“是的,先生,很有可能会是这样。”
“好了,没事了,你下去吧!”
史普特在鞠了个躬之后又回到前门。
“嗯,长官,那家伙很可能就像你说的那样从前门走了,”希兹对马克汉说,“但我想知道,他是怎么做到进出自如而又不被人发现?”
万斯正站在窗边向远处眺望。
“这些一再出现在雪地里的脚印,真是让人匪夷所思。说起来,这个怪异的罪犯从不刻意遮掩他的行迹,但却一再细心地隐藏了他的指印。从现场来看,那些脚印每一次都是那么显眼而工整地呈现在我们眼前。但是,其实这些脚印根本不能和其他怪异的事情凑到一块儿。”
此时,希兹正失魂落魄地盯着地板,显然,他对万斯的看法很是认同,但是,没过多久,他天性中顽强不屈的精神使他重新振作起来,他抬起头,用洪亮的声音继续发号施令。
“史尼金,立刻打电话给杰瑞恩队长,跟他说我希望他马上过来一趟,检查一下地毯和阳台楼梯上的脚印。波克,现在就去楼上大厅站岗,不要让任何人进入西边的前两个房间。”
白日暗杀
十一月三十日,星期二,中午十二点半
史尼金和波克警官一同离开之后,站在窗边的万斯转身走到冯布朗医生面前。
“我觉得,我们应该先把枪响前后每个人的确切行踪弄清楚。医生,你到这儿的时候,大概是十点一刻。那么,你在格林夫人房中待了多久呢?”
冯布朗定定地看着说这话的万斯,眼神中充满了怨恨。但很快又换了一副态度,平静而很有礼貌地回答道:
“我大概在她房里照看了半个小时,之后就去了希蓓拉的房间——那时候可能接近十一点钟。在史普特叫我之前,我一直都在那儿。”
“这么说,希蓓拉小姐也和你一直待在房里?”
“没错,一直都在。”
“好,非常感谢。”
万斯又站到了窗户边上;而在一旁一直不怀好意地盯着医生的希兹警官,此时拔出了嘴里的雪茄,懒懒地看着马克汉。
“长官,刚才我一直在考虑督察的建议——在宅院里安插我们的人来监视他们。如果解雇老夫人现有的护士,从总部调来自己人充当护士,你觉得这种做法怎么样?”
冯布朗医生抬起头来看着他。
“没有比这更好的计划了!”他大声说道。
“不错,警官,”马克汉也表示同意,“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安排了。”
“如果你们指派的护士今晚能到,来了就可以工作。”冯布朗对希兹说道,“如果你们需要的话,不管是在什么时候,我都可以过来指导她的护士工作。实际上,完成这样的工作并不需要多少专业知识。”
希兹翻开他那本烂得不成样子的笔记。
“好的,我们就约在这儿见面。嗯——六点钟如何?”
“随时愿意效劳。”冯布朗边说边站起身来,“那么,如果现在已经用不到我的话……”
“完全没问题,医生。”马克汉回答道,“你忙你的事去吧!”
医生暂时退出了我们的讨论,但是他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沿着楼梯到了楼上;过了一会儿,我们听到有人敲希蓓拉房门的声音。几分钟之后,他才下了楼,自顾自地走出了大门。
这时史尼金正巧刚进来,向希兹警官报告总局的行动:杰瑞恩队长将会在半小时之内赶到。报告完之后,他就径直走回阳台楼梯去勘测上面的脚印。
“我想,现在是时候去拜会一下格林夫人了。”马克汉提议道,“说不定能从她那儿得到一些线索……”
万斯一直都懒洋洋的,提不起劲来,这会儿只得强打起精神。
“没错,应该有所行动了。不过我们还是先回顾一下现有的线索吧。我很想知道,在雷克斯死前半小时,那位护士小姐会在哪儿;假如格林夫人是在枪声响起之后,才被‘无人问津’的,那我倒不会感到太难过。在又一次聆听那位不幸的老妇人诅咒之前,我们为何不先把现在的话题人物‘南丁格尔小姐’请出来问一问呢?”
马克汉同意了万斯的建议,希兹警官便让管家去请护士小姐过来。
不愧是专业的护理人员,护士小姐的脸上一直保持着超然的神态;但和上次比起来,脸颊不再那么红润,而多了几分苍白。
“葵伦小姐,”万斯显得非常从容,“你能否告诉我们,今天早上十点半到十一点半这段时间,你在做些什么?”
“我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她回答,“冯布朗医生十点多过来之后,我就回房去了。直到后来医生叫我端碗肉汤给格林夫人。之后我又回到房间;刚才他和你们在一起的时候,又把我叫出去帮忙照顾格林夫人。”
“你在房里的时候,门是开着的吗?”
“白天总是开着的,这样我就能够随时听到格林夫人的召唤。”
“这么说,老夫人的门也是开着的了?”
“是的。”
“那么,你是否听到枪声了呢?”
“没有,我并没有听到枪声。”
“好的,就这样吧,葵伦小姐。”万斯把她送出大厅,“现在你最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我们要去打扰一下你的病人了。”
我们轻敲了几下门,在得到傲慢的许可之后进入了老夫人的房间,女主人正不怀好意地扫视着我们。
“唉,又出现麻烦了。”格林夫人一开口就抱怨道,“难道在我自己的家里,也永远没办法过清静的日子吗?都过了好几个星期了,可以说直到今天我才第一次感到舒服一点——可这个时候偏偏发生那样的事情,而你们又刚好在这种时候跑来烦我!”
“亲爱的格林夫人,关于您儿子的离去,实际上我们要比您更感到遗憾。”马克汉满含真诚地说,“因此我们也能够理解这起悲剧强加给您的烦恼,同样感到非常惋惜。但我还是有责任彻底调查这起案件,揪出幕后的凶手。我们了解到,在枪响的时候,您是醒着的,或许您能够提供一些重要的线索给我们。”
“线索?就凭我这个孤零零躺在床上、没人管的瘫子?”她眼中顿时闪现出一股郁积已久的愤恨,“哼,这倒提醒了我——向‘我’提供线索的人,难道不该是‘你’吗?”
尽管她的话非常尖刻,但马克汉根本没当回事。
“我从您的护士那儿得知,今天一早上,您房间的门都是开着的……”
“难道不该开着吗?难道活该我老婆子一个人闷在这儿,不该知道外面的事?”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您可能听到或看到了什么。因为从您房间的位置来看,应该能够听到大厅里的动静。”
“既然是这样的话,我就实话告诉你们——我什么也没听到。”
“您的意思是说,您没听到走过艾达小姐房间的脚步声,或者是打开艾达小姐房门的声音?”
马克汉的耐性实在是令人感到钦佩。
“我想我已经告诉过你们了,我什么也没听到。”格林夫人十分不耐烦地重复着刚才的话。
“当时也没有人来过二楼的大厅,或者是走到楼下去吗?”
“除了那名不负责任的医生,还有令人讨厌的史普特之外,我可没听到过别人的声音。难道今天早上会有访客来吗?”
“夫人,我想您该知道,今天早上您的儿子被人枪杀了。”马克汉提醒道,口气非常生硬。
“那说不定是他自己造成的。”她无情地说道,很快她的情绪开始低落下来,“但雷克斯并不像其他的孩子那样让人伤心,有时也会比较愿意替别人着想。但遗憾的是,他也和别人一样对我不闻不问。”她停顿了一会儿,好像还不能十分肯定,但很快就拿定了主意:“没错,以他平日对待我的态度来看,他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看得出,马克汉正竭力克制着自己愤怒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了表面上的镇静,继续提问。
“那么,您是否听到了惩罚您儿子的那声枪响呢?”
“很遗憾,没有!”又是针锋相对的口气,“要不是医生决定告诉我,对这场骚乱我还什么也不知道呢。”
“然而,当时您和雷克斯先生的房门都是开着的,”马克汉说,“如果说您没听到枪声,这实在很难令人信服。”
格林夫人向他投去讽刺的目光。
“我是否应该对你那缺乏理解力的脑子表示同情呢?”
“为了打消您这样的念头,夫人,我现在就告退。”马克汉勉强欠了欠身,转身离开了房间。
当我们回到楼下大厅的时候,看到德瑞摩斯医生也正好进来。
“警官,我听说你们还没忙完手头上的事,”他轻松地和希兹打完招呼,将大衣和帽子递给了管家后,热情地和我们逐一握手,“你们这些烦人的家伙,早餐不吃也就算了,竟然连午饭也不让我好好享受一下。”发了两句牢骚后,他关切地问,“那么,尸体在哪儿?”
希兹警官带他到楼上去,几分钟之后,两人回到了大厅里。希兹又拈起一根雪茄,狠狠地咬去雪茄屁股,“长官,我想我们该去见见希蓓拉小姐,你觉得怎么样?”
“好吧,”马克汉叹了口气,说道,“等我传讯完仆人,剩下的事就交由你安排。那些记者马上就要蜂拥而至了。”
“那些人我还不清楚吗?对于这件事,他们肯定会在报纸上大书特书的!”
“而且你也知道,甚至连‘我们有信心逮到罪犯’这样的话也不能说,”万斯苦笑道,“这才是让人感到最可气的。”
希兹咕哝着说了几句气话,然后大声叫来史普特,要他把希蓓拉叫过来。
很快,我们就看到希蓓拉轻盈地走进来,胸前还搂着一只小巧的波美拉尼亚狗。和上一次见面时相比,她明显苍白了许多,脸上时时浮现出惊恐的神色。在和我们打招呼的时候,也少了往日的活泼劲。
“事情变得越来越恐怖了,是不是?”她开口说道。
“的确让人感到震惊,”马克汉正色道,“对此请接受我最诚挚的慰问……”
“非常感谢你。”她一边说着,一边接过万斯递过来的烟,“不过我还是要说,像这样的吊唁,恐怕连我自己也没多少次机会接受了。”希蓓拉还能勉强说出几句俏皮话,但是很显然,这是在几经压抑自己的情绪之后说出的话。
马克汉温和地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了体谅。
“如果你愿意离开这儿一阵子,到朋友家去——当然最好是在外地——或许会感到好受些。”
“不!”她固执地把头甩过一边,“我不会逃走的。如果真的有人决心杀死我,就算我跑到天涯海角,他也决不会放过我的。况且我总不能瞒着朋友,一直住在别人家里——这也不太可能吧?无论如何,我终究会回到这里。”她严肃地看着马克汉,因忧虑而导致的绝望清晰地写在脸上,“这么说来,你还不知道是谁要灭绝我们格林家族吧?”
当着她的面,马克汉不忍心把检调当局打算放弃调查的意思告诉她,便没有搭话;于是希蓓拉转而把希望寄托在了万斯身上。她鼓起勇气问道:“万斯先生,你不必把我当小孩子看。告诉我,有谁已经出现在了你的嫌疑犯的名单。”
“到目前为止,一个也没有。我感到非常抱歉,格林小姐,让你失望了!”他接着说道,“这样的结果的确很吓人,但我只能说这是事实。我想,马克汉之所以会劝你离开一阵子,也是因为这一点。”
“他想得可真周到,”她苦笑着说,随后一脸坚定的表情,“但我已经决定留下来见证一切了。”
“我想你是个勇敢而坚强的女孩,”马克汉称赞道,对于刚才自己说得那番话,不免感到有些惭愧,“请你相信,我们将竭尽所能来保护你的安全。”
“好了,好了,这档子事就说到这儿吧!”她正好抽完了一根烟,顺手把烟蒂丢到了筒里,开始抚弄趴在腿上的狗。“我猜,你现在一定想知道我当时有没有听到枪声。关于这个问题,我可以肯定地回答你——没有。好了,你可以说出你的下一个关键性问题。”
“在你弟弟中弹时,你是待在自己的房里吗?”
“整个早上我一直待在那儿,”她说,“直到史普特带来这个令人伤心的消息之后,我才第一次出了房门。但很快冯布朗医生过来阻止我出去,我就一直待在房里了。对于新一代邪恶的格林家族来说,你难道不觉得我的表现堪称淑女吗?”
“那么冯布朗医生什么时候到你房里的?”万斯直接问道。
希蓓拉冲他古怪地笑着。
“我感到很高兴,因为这个问题是你问的。如果换作是马克汉先生,他的口气一定会很别扭——不管怎样,这样的事情的确发生了——一个女儿家在自己的闺房里接待了她的医生——呃,该怎么说才对呢?我相信冯医生从你那儿也得到了同样的问题,对此我必须谨慎一点儿。我估计,大概是快到十一点的时候。”
“啊,和医生说的一样。”希兹忍不住说道。
希蓓拉摆出一副夸张的惊讶表情。
“真是让人感到吃惊呀!但是话又说回来,我一直被教导着做人要诚实。”
“直到史普特喊他,他才离开你的房间吗?”万斯追问道。
“当然,他一直在我那儿抽他的烟斗——老妈向来讨厌别人抽烟,因而他常常到我这儿来过过烟瘾。”
“当医生在你房里的时候,你又在做些什么呢?”
“在帮这只邋遢鬼洗澡啰。”她把怀里的狗举到万斯面前,“很可爱,是不是?”
“是在浴室里吗?”
“当然了,我总不至于在火药库里帮它洗吧!”
“那么,浴室的门是关着的吗?”
“这个——记不大清楚了,可能是关着的吧。冯医生和我们家很熟,就像家人一样,我们之间并不需要讲究什么客套。”
此时,万斯站了起来。
“非常感谢,格林小姐。很抱歉必须打扰你。你不介意此刻先待在自己的房里吧?”
“介意?怎么会呢?事实上,这简直是我唯一感到安全的地方。”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向廊外,“假如你们真的有什么发现的话,不会再瞒着我吧?再说,这样装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尽管我真的被这件事吓坏了。”或许觉得自己这样说很没面子,她快步走向大厅,连头也不回。
这个时候,史普特把几个人带到希兹面前。有两位是指纹专家——杜柏士和贝拉米,还有官方的摄影师。随后引着他们上了楼,但很快又回到大厅。
“现在应该做些什么,长官?”
此时,马克汉好像还未从他那悲观的思绪中解脱出来,万斯替他回答了问题。
“我觉得应该再把那位虔诚的何敏,还有沉默寡言的曼韩太太叫来谈一次,或许能处理掉一两桩琐碎的小事。”
当我们看到何敏时,她的情绪显然很兴奋,一副女预言家炫耀超能力的姿态,因为她那可怕的预言已经发生了,但这次她倒没向我们作出什么令人惊奇的预言。只说这一天上午大部分时间她都在洗衣房里忙着,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我们来这儿不久前,她才从史普特那儿得知了消息。但在“天谴”这一主题上她仍然滔滔不绝,就连万斯也无力止住她那张说个不停的嘴。
至于厨子,她说除了到市场买些东西大概花了一小时的时间外,整个早上她都没离开过厨房。和何敏一样,在厨房她也没听到过枪声,也是从管家那儿得知这一起命案的。但从她踏进客厅开始,受到过度惊吓和愤慨的神色已经生动地改变了她原来毫无表情的脸,这和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况完全不同。在她坐下来之后,更是不停地在腿上搓手。
整个面谈过程,万斯一直在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在刚刚过去的半小时里,你和艾达小姐一直都待在厨房里吗?”万斯突然发问。
当她一听到“艾达”这个名字时,那份不安和恐惧更加明显了,这是谁都能够看出来的。在做了一番深呼吸之后,她才开始回答万斯的问话:
“是,艾达小姐一直和我在一起。感谢上帝,雷克斯先生遇害时她并不在那儿,否则遇害的很可能是她而不是雷克斯先生。他们已经对她下过毒手了,很可能还会有下一次。她不应该留在这儿。”
“曼韩太太,我觉得还是对你说实话的好,”万斯补充道,“从现在开始,艾达小姐会被人严密保护的。”
这位妇人用充满感激的眼神看着他。
“噢,为什么他们要伤害可怜的小艾达呢?”她伤心地自言自语道,“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她的。”
“我的直觉告诉我,马克汉,在这幢可怕的宅子里,真正想保护艾达的人只有这位德国厨子而已。”等到她们离开后,万斯直言不讳地说道,“我们只有把那该死的凶手推上断头台,才能彻底结束这场恐怖的死亡游戏。”他的脸绷得紧紧的,嘴角露出一丝残酷的冷笑,“这场完美的屠杀还远未结束,凶手正等着为他的游戏图案添上更为神秘的色彩。真是差劲透了!简直比罗普斯最恐怖的画作还要差劲。”
马克汉也无力地点点头。
“是啊,要想通过人为的力量来和这起杀人事件较量简直是白费力气。”他站起来,无精打采地对希兹说,“警官,从现在开始,这件事由你接手;从目前的情况看,我已经帮不上什么忙了。如果有什么情况,请在五点之前打电话给我。”
当我们准备离开的时候,杰瑞恩队长刚好走了进来。他蓄着两撇稀疏花白的胡子,眼窝很深,看起来就像个精明的生意人,但实际上他是一位和蔼敦厚的人。在一阵简短的寒暄之后,希兹带他到楼上勘察。
已经穿上乌尔斯特大衣的万斯,现在又把大衣脱了下来。
“我想我应该留下来,看看队长对那些脚印有什么看法。知道吗?马克汉,我的脑子里有着一套怪异的脚印理论,看来可以借这次机会好好测试一下。”
马克汉不以为然地看了看他,随后瞄了一眼手表,说道:
“好吧,我等你。”
大概十分钟后德瑞摩斯他们才下来,磨蹭了半天才告诉我们勘察的结果:大约在一尺外,一把点三二的左轮手枪对准了雷克斯的前额,直接射击脑部,估计子弹此时还留在脑骨里呢。
随后德瑞摩斯离开了,大约过了十五分钟,希兹又回到了大厅;他原以为我们已经走了,而此刻又看到我们留在这儿,脸上的表情不是十分情愿。
“万斯还想留下来听听杰瑞恩的报告结果。”马克汉解释道。
“队长那儿很快就会有结果了。”希兹整个人跌坐在椅子上,“他正忙着检查史尼金测量的脚印尺寸;但对地毯上的脚印却无能为力。”
“那指纹呢?”马克汉问道。
“目前还没有发现。”
“别指望会有什么指纹了。”万斯直言不讳地说道,“要不是凶手刻意为之,恐怕我们连这些脚印也不会看到。”
希兹看了他一眼,仿佛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楼上的两人刚好走下楼来。
“什么结论,队长?”希兹迎上前去问。
“阳台上脚印的尺寸和纹路,”杰瑞恩队长说道,“与两星期前史尼金交到我这来的高筒橡胶靴的模型一致;至于房里的脚印,就很难确定了。不过从表面看起来应该是一样的,至少上面的脏东西就很像门外雪地上的污泥。只要把我拍好的照片拿到显微镜下好好观察一下,就能够确定了。”
万斯似乎松了口气,从容地起身向拱廊走去。
“可否允许我到楼上看看,警官?”
对于万斯这项请求,希兹感到有些意外和困惑;他本想好好刁难一下万斯,但他犹豫了一下,并没有那么做,“当然可以,请便吧!”他冷淡地说。
万斯热切的请求得到了允许,他感到十分满意。就像他的理论已经得到证实了一般。
五分钟不到他就下来了,手里提着一双高筒橡胶靴,随后交给了杰瑞恩队长。这一双靴子和在契斯特的衣橱里找到的那一双很像。
“或许你已经猜到了,那些脚印就是这双鞋的杰作。”
两人仔细将这双靴子检查了一番,对比了尺寸,将粗略的模型对到鞋底上。队长还拿起其中的一只走到窗边更为敞亮的地方,把靴子置于一种珠宝商常用的放大眼镜下,研究起鞋根的竖板来。
“或许你的判断是正确的,”他肯定道,“这儿上面的一处磨损和我做的模型上的缺口完全吻合。”
希兹突然站起来,双眼惊奇地看着万斯。
“你是在哪儿找到这双靴子的?”
“它们就躲在楼梯口前面那只可爱的壁橱里。”
希兹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情绪,在马克汉的周围直兜圈子,一脸惊愕,或更为准确地说已经气愤至极了。
“上头派来的那两个家伙在宅子里搜枪时还肯定地答复我说根本就没有看到任何一双高筒橡胶靴;之前我还特别嘱咐过他们一定要认真查找。可是现在你看看,万斯先生简直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仅仅只在楼梯边上的那个壁橱里!”
“但是——警官,”万斯用温和的语气说道,“当那两名探员在这房子里查找手枪时,这双高统靴根本不会在那儿。因为在前两次的案件发生时,凶手都有足够的时间将这双靴子藏好;但是今天却不同。我想你也很清楚,这样短的时间内凶手来不及把它们藏到更为安全的地方,所以只好先塞在这儿的壁橱里。”
“就这么简单吗?”希兹的火气还没消下去,“除此之外,万斯先生,你还有别的什么指教吗?”
“照目前的情况看,就是这些了。如果还有别的什么线索,或许我就能够知道谁是真凶了。但是我希望你已经注意到了,你的那些人都没有看到宅子里有可疑人物离开。”
“我的上帝啊!”马克汉霍地站起身,“这么说凶手此刻就在这幢房子里?”
“可以说,”万斯用非常自信的口吻回答道,“我们有足够的证据能够表明,凶手至少在我们来的时候还在这儿。”
“并且除了冯布朗医生,没人离开过。”希兹忍不住说道。
万斯点头肯定道:“而且警官,直到此刻,凶手很有可能还没有离开。”
足迹之谜
十一月三十日,星期二,下午两点
在史蒂文森俱乐部,马克汉、万斯和我终于可以享用这顿迟来的午餐。用餐的时候,我们默契地避开了谋杀这个话题。等吃完之后,我们开始一边抽烟一边喝咖啡,马克汉则把身子往后一靠,舒舒服服地躺在了椅子里。忽然,他开始用一种严峻的眼光打量万斯。
“现在,我想知道,”他说,“你是怎么从织品壁橱里找到那双高筒橡胶靴的。我不想再听那些毫无意义的托词了。”
“我非常愿意吐露隐情,这样可以消除我心里的负担,”万斯微笑着说,“其实整件事情是非常简单的。因为自始至终我都不相信有什么小偷,所以能在某种程度上保持神智清醒,可以更加理性地思考问题。”
他又替自己倒了一杯咖啡、点了一根烟。
“马克汉,不妨仔细分析一下。就在朱丽亚和艾达遭到枪击的那天夜里,我们曾经发现了一排脚印。那天夜里,雪下到十一点左右就停了,所以,这些脚印出现的时间应该是那个时刻到警官抵达豪宅的午夜之间。而在契斯特遇害的当晚,我们也发现过类似的脚印,而且这些脚印刚好也是在天气放晴后不久出现的。那么,这些雪地上的脚印为什么每次都会在事发之前出现,而又都是从前门进入的呢?为什么两次的脚印都刚好是在雪停之后才出现,而且能够让我们清楚无误地发现和检验?虽然这并不算是什么特别的巧合,却常常引人入胜,让我浮想联翩。就在今早史尼金来报告,说他在阳台阶梯上发现了新脚印的时候,我的大脑思维突然又活跃了起来,因为凶手在同样的天气状况下又一次留下了脚印,我也因此得出了一个毋庸置疑的推论:这个凶手精心计划每一件事情,这些脚印也一定是他故意制造出来误导我们的。你有没有发现,他每次都会选择当天的最佳时刻行动,这样才会使他的脚印不会被覆盖或者被他人的脚印给搞混……你在听吗?”
“我在听,请继续。”马克汉说。
“此外,这三组脚印还有另一个巧合。第一次,因为雪质太干、容易剥落,所以我们不可能查出这两组脚印是先出后进,还是先进后出;第二次,在契斯特遇害当晚,因为当时的积雪还有些湿,所以留下的脚印清楚,于是,同样又出现了一个巧合——在房子周围来回走的脚印,左右分明地留在走道的两边,竟然没有两个脚印是重叠的!这是巧合吗?或许是,但却不怎么合理。因为如果一个人沿着一条狭窄的道路来回走,不可能完全踩不到先前的脚印,即使他可以做到不会把后来的脚印叠在先前的脚印上面,那么,这些平行的脚印也会是很接近的。而实际上这两行脚印却分得很开,几乎每行脚印都是紧贴着走道的一边,好像这个人很怕踩到自己的脚印似的。现在,我们来仔细分析一下今天早上的脚印——只有一行进去的,却没有出来的。我们曾经推测凶手已经由前门脱逃,并且顺着清扫干净的走道从大门出去了;不过,这毕竟还只是一种推测。”
万斯抿了一口咖啡,又抽了几口烟。
“现在的关键问题是:我们的确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所有的脚印都是宅子里的某一个人故意走出来给人看,以便诱使警方相信凶手是从外面进来的,是个外来者,而非宅子里的人。不过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也恰好证明了脚印的确是宅子里的人人为制造出来的,因为如果凶手是外来的,那么他就用不着这样煞费苦心来防止被别人发现脚印从何而来了。从这一系列推断出发,我可以认定,那些脚印就是宅里的人人为制造出来的。当然,我没有把握自己的外行逻辑会给法律知识增添令人欣慰的光彩……”
“你的论证听起来很有道理的,”马克汉稍微打断了一下,“不过,它怎么能够引导你直截了当地走向织品壁橱呢?”
“事实上,还有其他的一些事实可以参考。例如史尼金从契斯特的衣橱里找到的那双高筒橡胶靴,与发现的脚印一模一样大,起初,我并没有认真地考虑这鞋和脚印到底是不是故意误导我们的诡计,但是,在这双橡胶靴被拿到总局之后,另一排类似的脚印却又奇怪地出现了——也就是今早发现的那些——所以我立刻对我之前的理论作了小小的修正,也就是假设契斯特有两双高筒橡胶靴——其中一双可能已经不用了,但是并没有丢弃。我很想知道新旧脚印是否完全一样,所以我才这么急切地等候杰瑞恩队长的报告。”
“就算事实如此,”马克汉打断他的话,“但是据推测出的脚印来自宅子的理论,还缺乏有力的证据,不足以使我信服,还有其他更有力的证据吗?”
“就快说到那里了,”万斯有些不悦地说,“你为什么非要这样催我,我又不是律师,不是总能说出那些令人屏息的辩论总结来。”
“我只是从法官的立场,要你根据证据来依次说明被告的嫌疑。”
“啊,当然,”万斯叹口气,继续往下说,“让我们来对闯入者是如何在枪击朱丽亚和艾达之后,从格林豪宅逃脱作一个大胆的假设。当从艾达房中传出枪声之后,史普特就立即赶往楼上大厅,但是他却没能听到大厅里的脚步声和来自前门的关门声。只是,一个穿着高筒橡胶靴的人在黑暗中从大理石台阶走下去,不可能悄无声息,如果那样的话,史普特肯定能够听到他逃走的声音。所以,根据这个推断,我相信他并没有逃出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