毗舍浮佛。此言一切自在觉。既自在觉矣。有何物而为障碍哉。然未觉者。不免一途成滞。见色则被色障碍。见空则被空障碍。忽然而有身。则被身障碍。介然而有心。则被心障碍。身障碍。生老病死。心障碍。喜怒哀乐。是以周旋一光之中。而妄成角立。既角立矣。一切不自在至矣。生有老迫。老有病迫。病有死迫。喜有怒迫。怒有哀迫。哀有乐迫。迫者相催之谓也。呜呼。生若定常。老不可迫。喜若定常。哀不可迫。以其无常。流之莫能已也。惟有道者。达身无常。四大成故。达心无常。前境生故。达四无常。一身待故。达境无常。因心有故。借一荡四。四无所立。借四荡一。一无所存。借境荡心。心初不有。借心荡境。境不自留。一四互荡。心境兼忘。一身而为无量之身。身相不坏一心。而虑周万物。寸抱本闲。由一切不自在。入一切自在。达之者。刹那可以超旷劫。如其未达。解脱幢。即成行尸肉块。智慧津。翻作苦海逆浪。自古及今。豪杰英雄。打破这关捩子不得。虽功高千古。名光万世。於本分上事。了无交涉。故生时受生迷。老时受老迷。病时受病迷。死时受死迷。喜怒哀乐时。受喜怒哀乐迷。以迷续迷。迷无断日。人为万物之灵。而灵不悟。以灵续迷。为一切黑业本。山高海积。未有撼竭之时。少知自反者。安得不惧乎。又灵如融通之水。迷如窒碍之冰。融通。则在方而方。在圆而圆。窒碍。则方则定方。圆则定圆。方圆无滞之谓活。方圆有定之谓死。是故圣人居方圆。而方圆莫能滞。以无滞故。所以能通天下之情。众人则不然。见方而被方惑。见圆而起圆执。所以在圣人。即死而活。在众人。即活而死。故圣人谓之生人。众人谓之死人。由是观之。自上古以来。所谓生人者。能得几何哉。为圣不难。难在通灵。苟能通灵。非惟身心俱灵。大则虚空天地万物之伙。微则一介一尘一毛一发。靡不灵矣。至於三藏六经。诸子之流。百工之技。亦无不通。故达身灵通。无事可碍。达心灵通。无理可障。化生老病死。为无上涅盘。回喜怒哀乐。证大菩提。涅盘菩提。从身心得。若无身心。二果何阶。故曰。此身为尘劳山。此心为杂毒海。一旦达身无己。尘劳山即功德聚也。达心如幻。杂毒海即般若浆也。人为万物之灵。不自重。甘为死人。不为生人。可悲已。
此半颂。特十四字而已。然大藏与一千七百则机缘。九经二篇百家之要。莫不备焉。子若张而演之。虽大块为墨。昆仑为笔。天风为手。虚空为纸。莫能尽也。故曰。佛法有不思议力。既曰不思议。岂可以众生臆见揣摩而能知耶。但当谛信受持。则终自悟入。夫信则诚。诚则一。一则我持颂之心。了无所附丽。如是积久。则身心横计。一朝爆落。则生死铸而为涅盘。烦恼化而为菩提矣。此两者谓之二转依果。所谓转生死而依涅盘。转烦恼而依菩提也。然凡夫心识粗浮。卒不能制之一处。故须由读而诵。诵而持。持而专。专而一。一则邻化。邻化。则将乘缘生而入无生矣。
达观道人。尝以毗舍浮佛传法偈授人时。必曰。持千百万遍。自在受用现前矣。毗舍浮佛。此言一切自在觉。而深推其旨。大要破众生身心之执耳。故曰。假借四大以为身。心本无生因境有。即此观之。一切众生。从无始劫来。至於今日。莫能自在。於死生憎爱之中者。良以见有自身。则身相为碍。见有自心。则心相为碍。呜呼。身相碍於外。心相碍於内。一动一静。内外相碍。无须臾超然之境。可哀矣哉。即此相碍之境。在圣人日用中而身充法界。如月赴众水。知周万物。如镜照群象。不速而至。不劳而遍。东坡大悲阁记。乃此偈注疏也。其略曰。大悲者。观世音之变也。至何独疑於大悲乎。如以东坡之意推之。则心念不静。应物必乱。非东坡不知即动而静。即色而空。盖东坡量自己分上。只体得理具光景。未到无身而现多身。无心而智鉴群品地位。如此地位。非大菩萨。岂易为哉。然观东坡理具之旨。则所见无惑矣。体此无惑之见。於憎爱境上。死生关头。真实挨将去。到佛菩萨地位。终有时在也。
释八大人觉经
夫觉与不觉。如拳手卷舒耳。圣人知其如此。所以即众生日用不知之知。开为八觉。觉则如拳复手。手复则提挈四生。搬运三世。束太虚如芥子。捻大地为微尘。举无不成。用无不验。皆十指之力也。若手作拳。则十指屈而不能信矣。信既不能。安得有如上之用哉。故拳譬不觉。手譬了觉。以此观之。诸佛不觉。则不异众生。众生忽觉。则不异诸佛。如屈指则拳。信指则手。而信之与屈。屈之与信。机在心而不在拳手也。然拳手可见。而心不可见。唯圣人因可见而见不可见。故能以不可见役可见者。所以可见者为圣人之利。而不为圣人之害也。而众人以可见者为我有。则不可见者。愈远而愈疎矣。故曰。性相近也。习相远也。如一旦悟可见者。即不可见者。则日用不知之知。不惟开而为八觉。即千万觉可开也。此不知之知。在诸佛则名八万四千三昧。此八万四千三昧。在众生则名八万四千烦恼。嗟乎。烦恼与三昧。果有常耶。果无常耶。有常则众生终难得佛。无常则诸佛亦可以为众生。如诸佛还作众生。则众生又何必求得佛哉。凡诵持此经者。果知我现前日用不知之知。如来为我开为八觉。我因八觉而悟廓之。则八万四千之觉。在我日用。不在诸佛言说也。予故曰。拳手可见。而心不可见。则不可见者。果可以数量尽哉。
释十二因缘
所谓十二缘生者。无明行识名色六入触受爱取有生老死。不了自心。谓之无明。既成无明。则必循缘。谓之行。循缘则必分别。谓之识。既成识矣。则必横计。横计实无其体。但有虚称。谓之名。身因横计所有。块然一物。谓之色。然而名色解虽次第。乃一支也。根境相敌。谓之触。触则领纳。谓之受。受必耽着。谓之爱。爱而不舍。计为常有。谓之取。取而执实。谓之有。有则有生。生则有老。老则有死。自无明至老死。谓之十二支。此十二支。为一切众生生死烦恼之窟宅。亦是一切诸佛菩提涅盘之乐土也。顾行人治之何如耳。
夫十二因缘者。谓因无明而缘行。因行而缘识。因识而缘名色。因名色而缘六入。因六入而缘触。因触而缘受。因受而缘爱。因爱而缘取。因取而缘有。因有而缘生。因生而缘老死。是名十二因缘。然无明与行。则属过去。识。乃过去之终。现在之始耳。名色六入触受爱。此五支则属现在。取。乃现在之终。未来之始也。有生老死。此三支则属来世。又无明。有迷理无明。有迷事无明。迷理无明。谓不了第一义谛。普光明智中。本无古今凡圣身心。即此不了。名之迷理无明。迷事无明。谓执现前四大假合之身。四蕴横集之心。此是我身。此是我心。只此执着分别者。顺则欢喜。逆则烦恼。此点执受。名之迷事无明。故曰。迷理无明未破。决不能达本。迷事无明未破。决不能忘情。以不达本故。法身本有而不悟。以不忘情故。色身本无而横执。此执不消。依之而造善恶之行。行成谓之业。业熟谓之果。受苦乐时谓之报。此就行一支而演说也。识则以行业牵引受果报。分别投胎。妄起憎爱名识。此识投胎之后。在母胎中。作赤白主。无有形段可见。但有其名。故谓之名。色。即赤白和合。至第五个七日。名形位。谓诸根四肢。似有而未全。故谓之色。六入则名色已后。至第六个七日。名毛发爪齿位。至第七个七日。名具根位。谓六根开张。有入六尘之用。故名六入。此两支皆胎中具。若形位。毛发爪齿位。又名色六入两支闲开出也。触则出胎已后。至三四岁时。六根虽对六尘。未能了知。故苦乐想未生名触。受则谓从五六岁至十二三时。因六尘触对六根。即能纳受前境好恶等事。虽能了别。然未能起淫贪之心。但名为受。爱谓从十四五岁至十八九岁时。贪於种种胜妙资具。及淫欲等境。然犹未能广徧追求。但名为爱。取。则从二十岁后。贪欲转盛。於五尘境。四方驰求。曾无厌足。故名为取。此五支。虽在胎出胎之不同。总属现在。取。则是现在终。亦未来始。先已拣之。此复略显。有谓因驰求诸境。起善恶业。积聚牵引。当生三有之果。是名为有。三有则欲有。色有。无色有。是此三有。又名三界。生谓从现世善恶之业。后世还於六道四生中受生。是名为生。老死。谓从来世受生已后。五蕴之身。熟已还坏。故名老死。呜呼。此十二因缘。非三达洞明。五眼圆照。孰能至於此。虽然学不检名。名不审义。义岂能精。义既不精。则终难入神。义不入神。则实用无征。实用无征。虽说时似悟。对境终迷耳。故一触死生祸福之机。便作不得主宰。以致名败德丧。取笑千古。退世人之信心。即此观之。不以佛祖圣贤自任。则十二因缘之名。尚不及闻。况能检名审义。精义入神。以致用哉。即太史公。号称博古。於三世报复。犹疑而不了。况其他耶。如史迁於十二因缘。能检名审义。一心了知。则三世报复。决不至失言。取笑於后人。呜呼惜哉。
八识规矩
前五识
性境现量通三性。
此言前五识。於三境中。惟缘性境。三量中。惟是现量。三性俱通。
性境者。谓所缘诸色境。不带名言。得境自相也。相者。青黄赤白之谓。名者。长短方圆之称。现量者。谓对境亲明。不起分别也。性境属境。现量属心。三性者。善性恶性无记性也。三性俱通。以五识性。非恒一故。
性境若说根尘能所。八法而成。是落小乘。如惟识则无有此境。此境现前。如明镜照象。湛然明了。不起分别。如云真境也。善恶两性。在五识虽无分别。而照从是起。故通。
眼耳身三二地居。
三界分为九地。自地狱至六欲天。皆欲界也。为一地。四禅。色界也。有四地。四空。无色界也。有四地。共为九地。欲界名五趣杂居地。五识俱全。初禅天。名离生喜乐地。是为二地。止有眼耳身三识。无鼻舌二识。以无段食故。自三地以上。则五识俱无。
徧行别境善十一。中二大八贪瞋痴。
此二句。言五识心所。徧行有五。别境有正。善心所十一。中随烦恼二。大随烦恼八。根本烦恼六。今止有贪瞋痴三。共心所三十四。皆任运无分别者。
五识同依净色根。
白净色根者。指胜义而言。惟天眼能见。盖落形质者。是浮尘根。岂能照物。以有胜义根在。故能缘境。言五个识。同依胜义根而起也。
九缘七八好相邻。
九缘者。空。明。根。境。作意。分别。依染净。依根本。依种子也。眼识具九缘而生。耳识惟从八。除明缘故鼻舌身惟七。除空明二缘故。
合三离二观尘世。
鼻舌身三识。合中取境。眼耳二识。离中取境。观。即能缘见分。尘世。即所缘相分。
愚者难分识与根。
此言小乘愚法声闻。不知根之与识。各有种子现行。以为根识互生也。不知根之种现。但能导识之种现。谓根为生识之缘则可。谓生识则不可。以识自有能生之种子故也。小乘未破所知障。於法不了。故难分耳。
变相观空唯后得。果中犹自不诠真。
佛有根本智。有后得智。根本智。乃实智。能亲缘真如。后得智。乃权智。但能了俗。不能亲缘真如。果头佛已破见思惑。能六根互用。变起相分。复观相空。以不知前五。及七八等识。遂自认为后得智。不知后得智。乃从根本智而得者。小乘虽有如理如量二智。特其名耳。岂真后得智耶。即后得智。在佛果中。犹不诠真。况因中乎。诠。契也。根本智无分别。所以亲缘真如。后得智。从色根起。是有分别的。所以不能亲缘无分别理。
小乘以无我为真如。断了六识分别执。便能六根互用。以为能亲缘真如。
偈曰。小家果头佛。理量徒有名。迷名不知义。疑大而起诤。五识同一觉。是以眼可闻。耳不能见色。实非本根咎。咎在分别者。以故见思破。六根即互用。彼小不知此。未究七八五。三者晓然了。横计渠自破。既破弃旧法。悲哀归大乘。罗什首初师。疑什亦有辨。一朝悟大理。仍复师罗什。
圆明初发成无漏。三类分身息苦轮。
前五识随八识转。佛位中。第八识转为无漏白净识。而相应心所。即成大圆镜智。歘尔现前。故云初发。则前五识即成无漏。三类身者。法报化。三身中之化身也。千丈大化身。被大乘四加行菩萨。丈六小化身。被大乘三资粮位。菩萨及二乘凡夫。随类化身。则三乘普被。六趣均沾。以止息众生苦轮也○前八句明有漏。后四句明无漏。
第六识
俱颂其造善作恶不定之功能。
三性三量通三境。三界轮时易可知。
善。恶。无记。三性。现。比。非。三量。性。独影。带质。三境。俱通也。比者。比类而知。非者。情有理无。比度不着也。带质境有二。以心缘心。中闲相分。从两头生。带本质生起。名真带质。以心缘色。中闲相分。惟从见分一头生起。变带质起。名似带质。独影亦有二。一有质独影。五根种现。皆托质起。一无质独影。缘空花兔角。及过未等所变相分。是五尘落谢影子。止缘过去五尘。与未来变起五尘影子。不缘见在五尘也。
前生六识。揽法尘影子。以成今生形种。今生又因形起影。是来生受形种子。今生若能六识作观。破了我执。不揽法尘。则不受分段身矣○六识轮转三界。显易可知。
相应心所五十一。
此句是标数。性界二句是立名。欲令众生因名以阐义。因义以会理。会理以致用。致用在作观上说。致用以体道。体道以立德。
善恶临时别配之。
六识遇善境时。与善心所相应。遇不善无记境时。与不善无记心所相应。故曰别配之。此特平平缘耳。若增上缘。则善心勇猛。恶心所。俱转而为善矣。
性界受三恒转易。
六识於三性。三界。并忧喜苦乐舍五受。恒常转变改易也。
根随信等总相连。
根本烦恼六。随烦恼二十。善十一。等余徧行五。别境五。不定四。共五十一。亦相连性界受等转易也。
动身发语独为最。
动身发语时。於八个识中。行相最胜。以有情故也。
引满能招业力牵。
引。引起也。满。圆满也。言六识能造业招果。
发起初心欢喜地。
欢喜地。因断分别我法故。
此识於初地初心。转成无漏。以断有分别我法二执故。
俱生犹自现缠眠。
无分别我法二执。与生俱生。此时尚未断。犹缠缚眠伏。以所知障未断故。
远行地后纯无漏。观察圆明照大千。
远行乃第七地也。此识以前漏无漏闲杂而生。至此地后。则俱生二障。永不现行。而纯无漏。相应心所。亦转为妙观察智。而圆明照大千矣。
第七识
带质有覆通情本。
七识於三境中缘带质境。三性中惟有覆无记性。有覆者。障蔽真性。通六识情故。本八识也。通情本。故曰相分两头生。
七识缘八识见分。为内自我。七识是心。本识亦是心。所以说以心缘心。真带质。八识是其本质。故七识既以八识见分为内自我。则八识见分。即七识本位。八识见分缘色。即七识缘色也。色非真。故曰似带质。
问带质是带八识本质而生了。然如何是七识的境。八识能藏一切。所藏一切根身器界。我爱执藏。八识便有境了。这境从何来。是从六识来也。便知七识原无体位。其相分从六八两头而生。
随缘执我量为非。
此识於无分别我法二执。是任运绵绵。故云随缘执我。
八大徧行别境慧。贪痴我见慢相随。
大随惟八。徧行五别境。止通慧。根本烦恼。止具四。贪痴见慢是也。
恒审思量我相随。
前五识非恒非审。六识审而非恒。惟此识恒常审推思察量度。执八识见分为我。故曰我相随。
有情日夜镇昏迷。四惑八大相应起。
既执八识为内自我。则有情恒处生死长夜而不自觉。以与四惑八大相应而起。四惑。即根本烦恼四。
六转呼为染净依。
八个识俱为转识。惟六识作观。则诸识俱转。故转独加於六识。呼七识为染净之依。盖六识有分别。七识无分别。有分别。依无分别起。以无分别近无情故。
极喜初心平等性。无功用行我恒摧。
凡一地中。具初中后三心。即入住出也。此识於初地初心。断一分无明。便转成无漏。为似平等性智。以因中转也。无功用行。是八地无分别我法二执。至此尽断。故曰我恒摧。乃为真平等性智矣。
六识到第八地。转妙观察智。如何七识初地初心。就转平等智耶。盖六识到观成后。转妙观察智。初作观时。转为似妙观察智。
如来现起他受用。十地菩萨所被机。
佛果位中。现十种他受用身。十地菩萨。乃所被之机也。
第八识
性惟无覆五遍行。
此识因中。於三性中。惟无覆无记性。缘境之时。相应心所。惟五遍行。
界地随他业力生。
此识於三界九地之中。随六识善恶业力而生。以八识无记性故。
二乘不了因迷执。由此能兴论主诤。
此识最微细。所以二乘愚法声闻。不信有此。惟以前六识受熏持种。断了见思。执为如理智。六根互用。执为如量智。以无明全未破故。所以大乘论主反覆辩论。证有此识也。
浩浩三藏不可穷。
能持种子不失曰能藏。受染净等熏曰所藏。七识执为我曰执藏。三藏体用深广。故凡小不达。
渊深七浪境为风。
八识如澄湛之渊。由前七个识揽前境为风。兴起波浪耳。
受熏持种根身器。
此识能受前染净熏。能持根身器界种子。根是六根。身为内世界。器为外世界。
去后来先作主公。
惟此识为总报主。
不动地前才舍藏。金刚道后异熟空。
第八地为不动地。此识初至此地。才舍能藏所藏执藏。至金刚道后。乃等觉位。异熟者。变异而熟。异时而熟。异类而熟。金刚道后。断生相无明。异熟种子方空也。
金刚观智。是智之名。言其坚利能坏一切无明。有生住异灭。异熟空。则瞥起一念。无明空矣。
大圆无垢同时发。普照十方尘刹中。
此识至佛果位中。转成上品无漏净体。号无垢识。与相应大圆镜智。同发起时。普照十方。圆明世界。
唯识略解
夫搜剔阴阳之奥。囊括造化之精。洞洪蒙之源。破浑沌之窍。超儒老而独高。冠百氏而弘深。舍唯识之宗而他求。未之有也。夫唯遮境有。识简心空。遮境则识外无法。简空则非同枯灭。是以夷断常之坑。塞生灭之路。圆彰中道。刊定因明。魔外望绝。凡圣共遵耳。然识有八种。有心王心所之殊。苟非智慧空灵。思量妙绝。岂易窥其庭哉。阿赖耶识等。大略穷其所由生。直以真如照极反昧。生灭与不生灭和合。谓之证自证分。即如醒人忽尔昏作人语。虽闻而不能了了。谓之醒耶。又不能了了。谓之昏耶。人语又闻。此之谓昏醒相半。迷悟之关也。此等时节。有人唤之。则昏随醒矣。不唤则醒随昏矣。醒既随昏。而外不能了境。又不作梦。惟昏然而已。谓之自证分。此等时节。位无能所。冥然独存也。少顷顿梦种种悲欢苦乐。据能观而言。谓之见分。即所观之所。即相分。或问曰。见相二分。前后生耶。抗然生耶。余应之曰。见相二分。谓之前后生者。现量之中。不许有无分别。才生分别。现量灭矣。谓之抗生。则能所弗同也。此四分乃八识之本。故有志於此宗者。不可不留神焉。四分通澈。则八识之纲。思过半矣。
夫八识四分。乃相宗之纲骨也。阿赖耶识。末那识。分别识。眼耳鼻舌身五识。谓之八识。证自证分。自证分。见分。相分。谓之四分。究本言之。八识四分。初无别体。特以真如随缘。乃成种种耳。夫真如随缘之旨。最难明了。良以真如清净。初无熏染。如何瞥起随缘耶。於此参之不已。忽然悟入。所谓八识四分。不烦少检。唯识之书。便能了了矣。故曰性宗通而相宗不通。则性宗所见。犹未圆满。通相宗而不通性宗。则相宗所见。亦未精彻。性相俱通。而未悟达磨之禅。则如叶公画龙。头角望之非不宛然也。欲其济亢旱。兴雷雨。断不能焉。是以有志於出世。而荷担法道。若性。若相。若禅宗。敢不端诚而留神哉。惟相宗名义数多。若非心智妙密。委曲精搜。实未易明也。今则取大略稍论而疏之。但粗晓蒙孺耳。大抵阿赖耶识。通前眼耳鼻舌身五识。当并而发挥之。似觉易明。盖阿赖耶识。及前五识。皆属现量。又皆上品果中转也。若第七识。第六识则三品皆具。三品者。见道为下品。修道为中品。究竟为上品。故七六因中转也。或曰。前五识成无漏相应心品。现身益物。何以先言第八成无漏耶。以圆明初发。乃第八识相应心品。成大圆镜智。故其前五根。即第八识所变相分。能变本识。既成无漏。所变五根。自当即成无漏矣。能发五根。既成无漏。则所发五识。遂成无漏何疑哉。或曰。既言八识转成四智。何故却言相应心品耶。对曰。唯识第十云。此四品总摄佛地。一切有为功德皆尽。此转有漏八识七识六识五识相应心品如次而得。智虽非识而依识。转识为主。故说识转得。又有漏位。智劣识强。无漏位中。智强识劣。为劝有情。依智舍识。故说转识成智也。大乘所缘缘义曰。言是带己相者。带与己相。各有二义。言带有二义者。一则挟带。即能缘心亲挟境体而缘。二则变带。即能缘心变起相分而缘也。亲挟者。谓之实境。变起者。谓之假境。假境者何。即实境影子也。影子者何。谓前五识亲挟实境。乃任运而缘。不带名言。现量中也。譬诸明镜。物临即照。原无心也。才觉妍丑。现量已灭。即落比量矣。余是知假境影子。意识所缘耳。又能缘心变起相分而缘。亦假境也。今安慧宗中。妄谓因中无漏五识。能缘真如。殊不知五识成智。必待第八识转而为根本智。然后五识转成所作智也。此中目此智为后得者何也。谓根本而后得也。以五识及第八识皆属现量。果上同转故也。彼谓因中五识未转智而能缘真如。非妄而何。纵於果上识虽转智。第能照俗而不能缘真如故。护法师曰。果中犹自不诠真。况因中乎。
紫栢老人集卷之十二
卷之十三
紫栢老人集卷之十三
明 憨山德清 阅
缘起
刻藏缘起
嘉隆闲。袁汾湖以大法垂秋。僧曹无远虑。不思唐宋之世。大藏经板。海内不下二十余副。自元迄明。南都藏板。印造者多。已模糊不甚清白矣。且岁久腐朽。燕京板虽完壮。字画清白显朗。以在禁中。印造苟非奏请。不敢擅便。又世故无常。治乱岂可逆定。不若易梵策为方册。则印造之者价不高。而书不重。价不高。则易印造。书不重。则易广布。纵经世乱。必焚毁不尽。使法宝常存。慧命坚固。譬夫广种薄收。虽遭饥馑。不至饿死。时法本禅人。实闻此言。但本公自顾力弱。不能图之。然此志耿耿在肝膈闲。无须臾敢忘者也。至於万历七年。予来自嵩少。挂锡清风泾上。去大云寺不甚远。寺有云谷老宿。乃空门白眉也。时本谷为云谷侍者。予访云谷於大云。复值本公在焉。既而及刻藏之举。以为非三万金未能完此。众生以财为命。岂易乞哉。大都常人之情。有伤其命。虽父母。兄弟妻子之闲。有不悦者。以世外之人。乞人性命。谁愿之哉。予曰。小子何不见大若是乎。但恐办心不真。真则何虑无成。且堂堂大明。反不若宋元之盛哉。宋板藏经。亦有书刻者。元板亦不下十余副。子急图之。毋自歉。老汉虽不敏。敢为刻藏之旗鼓。旗所以一人之目。鼓所以一人之耳。目一则明。耳一则聪。聪之与明。众生之所本有者。特无大法以熏开其心。故虽有而不能用。子谓众生。财与命同。以故难乞。殊不知以财为重者。诚聪明未启耳。如聪明一启。即知此身幻化非坚。此心起灭不常矣。既知此矣。即乞其头。亦欢然愿施者。况身外阿堵物耶。於是法本辈。化弱为强。转狭为广。视刻藏之举。若壮士屈伸臂耳。了无难色。然犹未举行也。及密藏开公。问法於老汉。因而嘱以刻藏之事。开公曰。易梵策为方册。则不尊重。无乃不可乎。予破之曰。金玉尊重。则不可以资生。米麦虽不如金玉之尊重。然可以养生。使梵策虽尊重。而不解其意。则尊之何益。使方册虽不尊重。以价轻易造。流之必溥。于普万普之中。岂无一二人解其义趣者乎。我又闻之。我法如涂毒鼓。於众人中击之发声。无论有心无心。闻之者。命根皆断。若然者。不惟尊重供养者。有大功德。即毁之谤之之徒。终必获益。且娑[浦/女]度生。以折门为先。摄门次之。纵使轻贱方册之辈。先堕地狱。受大极苦。苦则反本。反本即知坠地狱之因。知因则改过。改过则易轻贱为尊重。是以摄之不可则折之。以折之之故。则见有地狱。既见地狱。则痛想天堂矣。由信天堂而信佛。故尊重与轻贱。乃翻手覆手耳。老汉但愿一切众生。轻贱佛法堕地狱中。因地狱苦发菩提心。若然者。易梵策为方册。则广长舌相。犹殊胜万万倍矣。子何不智若此乎。於是道开闻予言。泣涕俱下。跪而发誓曰。谨奉和尚命。若有人舍三万金。刻此藏板者。道开愿以头目脑髓。供养是人。自今而后。藏板不完。开心不死。由是观之。则法本道开。不才老汉。及现前一切刻藏施主。皆袁汾湖之化身也。
募写大士缘起
夫圣人无常身。以众生身为身。如片月在空影临万水。有见不见。则水有清浊。非无月也。我观音大士。以闻思修。入三摩地。初於闻中入流忘所。获二殊胜。成三十二应。使一切众生心水清净者。随缘而得见月焉。由是论之。则菩萨众生初非有别。以闻思修熏之。即得入流忘所。圆通妙应。以贪瞋痴熏之。即顺无明。流堕诸趣。以故菩萨悯其同体。即所自验方。救疗群有。驾大慈悲。分身散影。随类利益。滇南清上人。一日病几死。梦观世音。劝其念自性佛。遂瘳。由是发心图大士万身。普施供养。报菩萨恩。信入意地。情见乎辞。余见其涕泪俱出。而作是言。因嘅焉为之述此。夫清禅人以笃疾为水。得睹菩萨清凉之月。达观道人闻其言。即直下不疑。则以不疑为水。亦复见之。愿诸净信。各各若我直下不疑。则菩萨清凉之月。在在而见。虽然众生业重。不疑为难。且向第二门头往生极乐。共睹弥陀。闻无上法音。又普门中最方便处也。
铁钵缘起
大哉佛钵。其来远矣。过去诸佛。不可数极。现在诸佛。皆亲执持。未来诸佛。非钵不食。佛尚宝惜。况比丘乎。去佛既远。戒法凋零。凡沙门释子。住家者多。乞食者少。而乞食者。复率操瓢。不知持钵。所在名蓝真宇。聚徒讲演。安禅集众。千指万指。未见有钵食者。夫钵者。圣人应量之器。量我量物。如函受盖。如黄锺之律。应气不爽。故即饮食而调心。心调而物化。物化而善广。远则兼利界外。近则泽布寰中。故曰。一夫全德。道洽大千也。然则钵者。利己利物。大法所系。岂细物哉。乃今忝为佛子者。食非钵食。饮非钵饮。蹈莲花面之迹。坏菩提身之根。饰伪以乱真。冯虚以构伪。邪风竞扇。纯正遭谗。於是幻子恺公。痛正像之风移。慨教流之日薄。遂披寻律藏。精考钵仪。以为泥古则不近人情。狥情则乖於古式。瓦钵则危脆易损。金银则侈奢非法。惟铁钵坚朴。难毁易办。而末法比丘。心行粗浮。时又艰险。故独宜焉。呜呼。罗睺洗钵。钵碎为五。自兹律分五部。宗尚不一。戒珠失掌。比丘不持戒律。比丘尼等不行八敬。持应量器。游行酒肆。或入淫舍。种种家丑。如来悬知。盖尝闵痛其陵夷。迄今戒坛生草。衣钵萧然。且不知钵为何物矣。嗟乎。既为佛子。当报佛恩。报佛恩中。复有缓急。自非英衲。孰识时宜。恺公以法器莫重於钵。发心造铁钵五百口。随缘乞之。傥仗我皇灵。钵功就绪。则上祈圣算。下祝民康。惟愿正法昌隆。魔风殄息。绳绳法器。万古无残。
栖霞寺定慧堂饭僧缘起
佛法者。心学也。然绍隆佛法者。僧也。故薄僧者。非薄佛。薄自心也。夫自心者。圣贤由之而生。天地由之而建。光明广大。灵妙圆通。不死不生。无今无古。昭然於日用之闲。即之而不可入。离之而不可遗。在眼而见。在心而知。境未对时。圆满独立。百工得之而技精。圣人得之而道备。不难而易见。触事而冥契。而人薄之。故日用而不知焉。昔达观颖禅师行脚时。至吴中。日势稍晚。投宿律居。主者弗纳。师责而数之曰。如来有言。汝曹不闻之乎。在家僧不喜客僧来者。我法当灭。由是观之。颖公有道之士。一宿不留。何怒至此。盖非自安。实痛佛法之衰。心学之不明故也。予以是知。饭僧一事。功德最大。大以资培佛种。小则广植福因。今栖霞禅堂主者。云峰徧上人。有志饭僧。惟是连岁荐饥。力不称愿。云堂如旧。青烟寂寞。来者凄然。余目睹其事。心甚哀之。既而为其倡百人之缘。一人岁施米十斗。十年为限。无论丰荒。缘不可断。呜呼。去圣时遥。世道交丧。识虑非远。所重者不重。所轻者率重焉。夫至重者。自心也。开明自心者。佛学也。传佛学者。僧也僧来而不喜。薄自心也。人为万物之灵。乃不知重心学。其可乎哉。因书以告四众云。
积庆庵缘起
寒山子诗曰。庭际何所有。白云抱幽石。世之高明者。无论今昔。皆味之而不能忘。岂不以其天趣自然。即物而无累者乎。万历岁癸巳中秋。达观道人以问疾毗耶。维舟当湖。既而太宰陆居士疾少差。亦放舟顾道人於案山之阳。案山距积庆不十里许。太宰公季子。适与毛修之相视而笑曰。案山水富而竹贫。积庆水贫而竹富。安得有神通者。掬当湖之水。注积庆老禅钵中。移积庆之竹於五老峰下。顾不美哉。予闻之曰。道人受性慵懒。亦无奇特神通。不暇掬当湖之浪。亦不暇移积庆之篁。何不放舟积庆。饱其空翠。归宿案山。不亦可乎。既至积庆。则苔径幽然。修篁澄碧。椽败屋老。庵宇萧条。道人谓二三子曰。道远乎哉。触事而真。圣远乎哉。体之即神。故曰。仁者见之以为仁。智者见之以为智。夫厌喧趋寂者。睹白云幽石而通玄。醉荣刺空者。闻花馆笙歌而忘倦。惟得自心者。喧兮寂兮。荣兮辱兮。无往而非心兮。盖独立则无待。无待则无外。无外则无分别。无分别则无我所。若然者。积庆之废兴成败。譬夫水之兴波。波之复水耳。虽然道人愿诸贤豪君子。舍梦中财。严空中境。即相冥真。从缘得旨。则积庆瓦砾荆榛。琅玕古木。皆诸君广长舌相也。敢不勤之。时一芦运禅人揖其祖曰。大师深慈。为此庵施笔头三昧。增光存殁。宁弗拜谢。
径山佛殿缘起
双径。冠世绝境也。自昆仑南来。翱翔万里。越天目而逶迤。隐隐隆隆。雄雌万状。势方奔舞。直趋东溟。而双溪一阻。则英灵秀杰之气回。而氤氲盘薄。怒拔於五峰之闲。世为龙象窟宅。自唐国一钦祖开山。乃至宋大慧杲禅师。传心如贯珠。灯灯相续。以迄於今。则去圣弥远。世与道丧。僧不能转俗。更为俗转矣。夫经曰。若能转物。即同如来。今不能转俗。章为俗转。岂非现成肉佛。自作众生。呜呼。一心不生。凡圣路断。一微涉动。染净俄分。即此而观。众生诸佛。初无差别。了悟者梦觉都除。未了悟者。不惟於无梦中作梦。更於大梦中强为己觉。殊可叹耳。昔佛经行时。俄指曰。此地可建一梵刹。帝释信手拈一茎草插已。曰建刹竟。比幻居讲主。作径山僧引进导师。不远千里。来曲阿见老汉曰。径山众上人某。曾引渠跋涉燕山。请开藏主。并祈旁鼓修殿严像。藏主已诺。会病未至。蒙大师代以幻余本公。今复迁化。则向来所举。似同说梦。故某与众僧。不惮劳勤。今更强颜来礼和尚。所愿不惜弹指。震大法雷。破众生痴梦。成就如上胜事。老汉曰。公等此来。既不为自求。专为祖道。今老汉有一转语。举似公等。公等答得相应。即梦中说觉。觉中说梦。恣我舌端。无不可者。试问帝释插草。建梵刹耶。不建梵刹耶。建则琳宫宝坊。了不现前。不建则佛与帝释。两皆脱空。时诸上人俱以默答。老汉亦以默领。唯喝石崖旁观不禁。向老汉曰。和尚不必抛掷古今。广打葛藤。国一大慧鼻孔。要与和尚不别。道开法本。虽皆梦中承当。和尚大须觉中着到。管取径山大雄宝殿。刹那成就。诸祖残棋。移星换斗。唯时王内翰。于比部。只解顺水推船。不能逆风把柁。撺掇喝石生儿。并诸现前黑白大众。擎跽而请。唯愿和尚发大慈悲。勿孤负喝石。亦令某等各各愿满。噫。双径五峰江海秀。濑阳江澈影重重。相逢莫问谁家曲。管取声声落眼中。
湖州府弁山圆证寺募四万八千弥陀缘起
夫四十八愿者。乃西方极乐世界。阿弥陀如来。因中为法藏比丘时。对世自在王佛。所发之愿也。若以有思惟心测度之。即一愿功德。尚难信受。况四十八愿。若广大无极。迂阔无稽者。宁不为之惊怪哉。殊不知於理推之。虚空之无际。天地之高厚。万物之广多。圣乎。凡乎。有知乎。无知乎。皆不越我自心者也。故曰。空生大觉中。如海一沤发。有漏微尘国。皆依空所生。沤灭空本无。况复诸三有。以此观之。则法藏所发之愿。如来印证之辞。证之於理。即之於事。皎如日星。夫何疑。又众生习俗庸鄙。识不高明。计六尺之躯为身。方寸之影为心。无论贵贱荣辱逆顺。穷神殚虑。劳骨弊形。奇智异谋。严饰万态。自生至死。无须臾自在者。不过未能窥破身心耳。是以大觉愍而哀之。发广大之愿。示无边之胜。照廓其心境。使一切众生。肃清慧日。获无身之身。无心之心。无身之身。形充八极。无心之心。照穷万有。悲夫。人为万物之灵。於此大身广心。冥然莫悟。局执於臭躯壳上。甘陷於妄想梦中。初不自觉。反乃惊怪於法藏比丘者。人果灵乎。不灵乎。余万历庚寅岁。结夏於留都摄山栖霞寺。以七月旬有二日。有断手僧如林者。来山白余曰。我断只手。不为名闻。不为衣食。我闻阿弥陀如来。有四十八愿。愿依数请四十八员。真实持戒。求生西方禅僧。僧各顶戴旃檀弥陀灵相。於昼夜六时。精修净业。无限年月。以毕生为期。柰何事大力寡。无以感人。故断只手以表寸赤。愿乞一大檀越。舍千金为我开疏。惟愿大德。决我凡心。余闻其言。愀然久之。乃谓之曰。断手不难。舍财难耳。若不闻众生舍财如割身肉乎。苟手断心伪。愿岂易克哉。且连岁海内饥馑不胜。有能慨然施千金者。恐无是处。不若遵弥陀本愿。化四万八千人。人各乞银一钱。积少成多以集事。不亦可乎。虽然。诸佛不可思议。众生亦不可思议。余非具他心圣人。安敢妄言。请以初愿。及次愿。拈阄於佛。佛许可者。即奉行之。断手僧。谨置阄於如来慈镜光中。泣涕以祷。信手拈之。即得次愿。遂索余言。掇叙发心大槩。徧告十方。媿余不能文。不敢赘言於愿尾。坚辞弗获免。又云台居士。余之故人。断手僧。又居士往所信者。故书此以慰存没云。虽然佛事人情。初非有二。顾其用心何如耳若如法藏用心。即人情不异佛事也。若众生用心。即佛事不异人情也。余慨如林上人。朴实真率。能不惜形躯。断手自盟於四十八愿。愿四万八千人。克弥陀之果。视余一瓶一钵。独善其身。何啻蹄涔匹乎沧海。上人慎而行之。天必佑之。今太宰公。已为四万八千弥陀之领袖。则见贤思齐者。必云然而和之矣。克愿奚难哉。
吴江圣寿寺缘起
即花寻春者。春未必在花。即水寻鱼者。鱼未必在水。虽然。离花而觅春。外水而求鱼。又岂可得哉。故道不在迹。道岂能自彰。教不在人。教岂能自弘。如来之道犹春也。天下名蓝真宇。种种教迹则花也。吴江圣寿寺。肇迹吴赤乌年闲。今数百千载犹嵬然独存於荒废之余。赵宗伯闻而惜之。适与道人及此因缘。为之创五百人缘。集兹胜事。盖怜花存春之意也。若夫教海涛生。鱼龙听法。又道人末后句耳。
迎无量寿佛立像缘起
释迦文佛成道已。思惟所亲未度。而度众生。非师范人天之则。遂升忉利为母说法。以优阗王想佛成渴。命三十二匠。往地居天。刻佛三十二相。请归优阗国供养。此像教之始也。万历庚子冬。有始光居士。自闽之杭。访云栖袾大师。因见大师所供无量寿佛立像殊胜。精神慈注。瞻礼之闲。使众生染习。於不知不觉之顷。忽生净想。居士默谓曰。吾安得如此像。供之家庵。以酬夙愿。讯之则刻匠已死。大师望居士眉宇之色。欲像之心。有不能割者。谓居士曰。此像亦易得。匠者云亡。贫衲为居士别觅一匠刻之。保任不减先刻者。居士遂五体投地。捐赀付托於师。约明年四月迎像。不幸袾大师蹈汤火之灾。像不如约。届期。居士果遣手足来迎。大师谓众。当即以山中原像应其请。像可再雕。言不可食。既而某迎像出山。适当道猬集。买舟不得。偶有一船泊於江浒。迎像者问舟子曰。舟可载人否。曰否。曰船不载人。欲载何者。舟子曰。余以待佛。迎像者异之。谓舟子曰。专欲汝舟载佛耳。舟子欣然许诺。舁像舟中。礼供甚虔。云此佛前一夕。已征余两人梦矣。至姑苏又将易舟所易舟子。夜复梦金人来舟中。像至宛如梦中所见。无不惊异。盖与前舟夫妇所得梦景。正相符耳。还家安立净室。观者云集。奇哉。斯像谓之木佛耶。善使人梦。谓之肉佛耶。谛视之揣摩之。则木佛也。呜呼。木佛善使人梦。世则疑之。肉佛说法。世则不疑。如以唯心观之。木佛肉佛。两者未尝非心也。以未尝非心之印。印世之疑与信。果有疑信耶。果无疑信耶。天机深者於此印了知不疑。则大之天地。多之万物。及於虚空。皆纳於立像一毛孔隙。毛孔不窄。天地万物不多。於不窄不多之中。六尘内遂举一尘。问天下黑白。此尘谓自生耶。他生耶。共生耶。无因生耶。黑白中有能转此语者。渠臭皮囊。不异立像。供之无倦。
募书金字华严经缘起
余闻华严大部。有一四天下微尘数品。三千大千世界微尘数偈。每虑其广大众多。不能於此生穷之矣。及读唐译华严经。偶得一偈。不胜踊跃庆幸。偈曰。毗卢遮那佛。愿力周法界。一切国土中。恒转无上轮。此偈总二十字。而大部华严。包括无余。毗卢遮那。此言光明徧照一切处。愿力周法界。盖法界有十。谓佛法界。菩萨法界。缘觉法界。声闻法界。天法界。修罗法界。人法界。畜生法界。饿鬼法界。地狱法界是也。然地狱以十恶五逆为花。饿鬼以悭吝刻剥为花。畜生以愚痴乱伦为花。人以根本戒为花。修罗以十善好斗为花。天以未到定十善为花。声闻以四谛析色为花。缘觉以十二因缘还灭为花。菩萨以三学六度为花。佛以万德周圆为花。呜呼。东方出圣人焉。西方出圣人焉。上古出圣人焉。后千百世出圣人焉。凡所作为。未有无花而有果者也。我无十恶五逆。则地狱谁入。我无悭吝刻剥。则饿鬼谁受。我无愚痴乱伦之行。则畜生谁作。我有五常始得为人。我行十善而好胜。则不免为修罗。我能修定。广行十善。则当生天。我修四谛。析色明空。必得声闻。我作还灭之观。终登缘觉。我行六度。长劫无疲。定成菩萨。我三惑永断。万德周圆。必圆证妙觉。此名实之征也。如我一念不生。则十界无地。凡焉。圣焉。镜中眉。空中花耳。虽然。参须实参。悟须实悟。则华严四法界。不在八十一卷。而在我日用也。如参悟未能。且从八十一卷语言文字。检名审实。实审则义精。亦非分外。四法界者。理法界。事法界。事理无碍法界。事事无碍法界是也。理法界。则水外无波。事法界。则波外无水。事理无碍法界。则波水无碍。事事无碍法界。则波波无碍。以水言之。则谓之理。以波言之。则谓之事。以波水言之。则谓之事理。以波波言之。则谓之事事。是故善用其心者。即一尘而入四法界。如因一枝花得无边春耳。况此经八十一卷。言言皆枝。字字皆花。有智男子。或因一枝一花。而得无尽春光。则荆棘蓬蒿。未始非春也。荆棘蓬蒿。六凡之譬也。如花如枝。四圣之譬也。荆州府江陵县承天寺。有了初善禅人。以为古人剥皮为纸。析骨为笔。刺血为墨。而流通此经。欲凡有知觉者。即文字语言。而入华严法界。善虽不能流通此经。愿以庄严此经为佛事。藉此少报四重之恩。不亦可乎。於是发心募众。共书金字华严经一部。并纶观一卷。如胜事梦感。愿凡书一字一言。一叶一卷。乃至十卷。八十一卷者。皆仗此因缘。如因一花。而得无边之春。因一言一字。而尽入华严法界。此禅人发心庄严此经之愿也。索予数语为前茅。予愿凡诸黑白贤豪。皆当见作随喜。然众生舍财如割身肉。苟无卓见。随喜之缘亦不易结。禅人当作剥皮析骨刺血之想。则一钱半钱。不可误用。况多钱者乎。善禅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