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已不知洒了多少,跌跌撞撞,黎乐终于回到了住处。然而就在院门口,却被蒋三一把拦了下来。
“你又去那儿了?”该死的家伙,现在风声这么紧,还贸然乱跑,想死么?蒋三的脸色黑得如锅底。
但对方对他的质问毫不理会,依旧埋着头,想绕过他。
“黎乐!”蒋三生气地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用力将他拽到自己面前,怒道,“你没听见我在问你吗?你——”最好不要惹怒我!后面的话
却被生生地咽了回去。他为什么哭了?两只眼睛红的像兔子般,看着就让人心疼。
没有看他,黎乐仿佛没有了魂魄的木偶,愣愣地睁大了眼。瘦弱的脸上,泪痕纵横。
蒋三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你到底怎么了?是谁欺负了你吗?”在他眼中,小六子只是个怯懦的小孩子,任由他人欺负。但也是这个
文文弱弱的小家伙,每天都惹得自己生闷气,自己却不敢向他道出缘由——“我喜欢你”吗?连他自己也不敢相信呢,别人凭什么要认同?
不过一年的同寝之谊而已,一个男人真的可以爱上另一个男人吗?
“不要哭了。”他控制着颤抖的手,轻轻地将黎乐脸上的泪水拭去。一些泪痕早已风干,在他的脸上留下粗糙的印记。如果可以,让我为
你拭泪,也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
茫然地抬起头,黎乐拉回了焦距,望着蒋三,嘴唇微微颤抖,“小、小蒋公公!”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赶忙伸手要将面上的泪水擦
掉,手却被对方牢牢地捉住,动弹不得分毫。下一刻,看了一年有余的那张少年俊脸,缓缓地凑近了他,微热的气息喷在脸上,弄得黎乐一
阵战栗。睁着红肿的大眼,愣怔地面对着这突如其来的情况。他的心,剧烈地跳动着。
火红的唇,轻轻地碾磨在年轻的肌肤上,舔舐了一道道苦涩的泪痕,留下一个个紊乱的呼吸与不安的心跳。
“我不允许如我弟弟的你再为谁流泪!绝不!”既然不能公之于众,那就好好地欺骗吧。如此,也能名正言顺些!将他紧紧地抱在怀里,
蒋三如是说,也如是想。
荞心捏着汗巾,望着坐在凉亭中吹风的穆太后,几次欲言又止。
也许,说出来并不是一件好事!
但就由着蒋三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快活么?
她的心,一直在这两个声音间纠结,所以,看穆太
后的眼神也越来越复杂。但这么明显的响动,怎可瞒过后者聪慧的感官?
“心儿,有什么事吗?这般扭扭捏捏可不是你一贯的作为呀?”说完,捻了颗新鲜的葡萄放在嘴中。穆仙儿之美,就连这随意的进食都完
美得让人为之窒息。可想,毫无背景的她能登上这至高无上的宝座,并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太后,心儿确实有事!但由于与小蒋公公有牵连,心儿不知当说还是不当说。”荞心低眉顺眼,让人不能瞧见她脸上的表情。
小蒋公公依旧是她心中的一块禁地。果然,刚才的慵懒与风雅骤扫,穆太后遣开其他下人,望着荞心,严肃道:“现在,你给本太后仔细
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只要是关于他的,她都想第一时间了解。
“太后,也许,小蒋公公真如你所说,有了喜欢的人!……”
不顾对方还未说完的内容,在听到“喜欢的人”时,穆太后的心骤沉,脑中有什么东西瞬间坍塌,压得她心口一堵,眼前一黑,顿时晕死
了过去。
“太后……”
穆太后在永祥宫里的凉亭中晕倒两天两夜,至今仍没有苏醒的征兆。梁国王君召遍宫里太医,依旧无人能妙手回春。君颜震怒,下令处死
了为首的太医。这时,有人献计,在民间征集神医,为太后祛疾。
于是全梁国各地,无论大街小巷,城市小镇,贴满了千金诏令,只为求一神医。
诏令贴出后三天,唯一人揭榜。
“神医,快!太后已经整整昏迷了五天了,你可一定要治好她啊!”荞心一脸青紫,眼窝深深地凹着,犹如惊弓之鸟般引着从民间揭榜而
来的神医。那天就她和太后两人呆在凉亭,没有一个人能证明她的清白。宁玉成已然下令,如若太后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她也必将跟着她
,到下面去服侍。她不想死,至少现在不想!而现今,唯一的希望,便是这个神医了。
要说这神医,人们见他的第一面一定会以为他是个招摇撞骗的神棍。毕竟太年轻,而且俊美得犹如女子。身子骨看起来也柔弱无力,救死
扶伤这种艰巨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在他的身上!所以,当他大摇大摆地揭榜上报时,值班的卫兵直接将他轰了出去。但此人也并不气恼,
只用那清脆的嗓音狂放地喊了一嗓子:“你几个要是再不放本神医进去,
误了医治的最佳时期,到时候就等着为太后陪葬吧!”
阻挠的士兵被这句话吓得不轻,当场便放了行。
当然,能进得王宫,并不说明立马便能医治。当他跪在大殿中接受宁玉成的威胁时,目光坦荡得令还想深入探察的宁玉成挥了挥手。
“去吧!要是治不好太后,后果寡人想你很清楚!”
“草民省得!”
于是,这个胆识过人的神医,步进了永祥宫的内殿。
在荞心的引导下,神医一身白衣坐在了太后的床榻前,隔着纱幔,纤白的玉指搭上了穆太后已然瘦骨嶙峋的手腕。半晌,他重重地叹了一
口气。而这口气也成功地让荞心悬着的心几欲跳出胸腔。
“神、神医,怎么了?我们太后没事吧?”眼泪在她赤红的眼中打着转,如果,如果太后真的就这样去了,那她……想到这里,对死亡的
恐惧便牢牢地扼住了她的喉咙,她喘着粗气,泪水大滴大滴地流了出来。“神医,求求你,救救太后!救救我吧!我给你磕头了!”
“诶,姑娘你这是作甚?快快起来,你这样可折煞小生了!”神医一脸为难,轻轻地将她扶了起来,靠近她,用只有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
道,“要不姑娘将此事的来龙去脉告诉小生,这样,小生才能对症下药,救太后于危难,也替姑娘解了燃眉之急啊!”
他脸上的笑容,浅浅的,说不上轻浮也说不上深沉,仿佛一切不过身外之事。就连救治一国太后,也不过举手之劳。
“神医,你真的可以救太后吗?”荞心仍有犹豫,毕竟他是个外人,如果将如此隐秘的事说与他知道,不知以后会闹出什么事来。
神医笑得温和,叹息道:“既然姑娘信不过小生,对于太后的病,那小生也就无能为力了!”说完,作势便要离去。
“神医!”荞心一脸凄苦,咬着下唇踌躇了半天,终于朝守在四周的宫女挥了挥手。
“放心,如若此时干系重大,小生绝不会泄露半个字出去的!”宛如葱白的手指,轻轻地撩了撩鬓角的碎发,笑弯了一双星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