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越来越冷,院中的大树已落光了叶子,伸展着光秃秃的枝桠,欲向天阙。
自那天的不快后,宁玉娇好像突然之间知道了羞耻为何物了般,竟不再来纠缠于他了。这让一直处于紧张状态的黎乐松了口气的同时,又
隐隐地觉得不安了起来。
她,究竟要干什么呢?
“将军!”宁玉成口气中是掩不住的愉悦,盯着对面的蒋三,笑道,“小三子,这么多年来,怎么你的棋艺还不见有所长进?”
蒋三谦逊道:“即使奴才有所长进,也赶不上陛下的神速啊!”
两人相视而笑,面上的表情干净而真实!由于天冷了,屋子里烧了炉火,在室内,三人都只穿了单薄的袍子。黎乐坐在一旁心不在焉地瞧
着二人下棋,时不时地做点端茶倒水的细活。
这时,宁玉成心血来潮,一把拍在他的肩上,道:“黎乐,你来和我下一场!”
啊了一声,后者收回神游的目光,摇头道:“我不会下象棋!”这么有难度的玩意儿,他会才是怪事呢!
宁玉成宠溺地揉揉他的脑袋,道:“进宫这么久了,小蒋公公都没教你点什么吗?”说着,满含笑意地瞥了一眼低头呡茶的蒋三。
朝蒋三投去询问的目光,黎乐老实道:“没有啊。小蒋公公好像每天都很忙的样子,应该是没时间教我东西,是吧,小蒋公公!”
悠悠地放下茶杯,蒋三朝他微微一笑,却对宁玉成道:“陛下可真是能把握时机试探奴才。幸好奴才是个老实人,不然此刻老底便要被身
边的人捅破了!”
“哈哈,小三子你可真是会说笑!”
就在三人说笑期间,一个小太监恭恭敬敬地进了屋,想凑到宁玉成耳边说事,却被后者厌恶地躲了开。怒斥道:“有什么事不能当着众人
的面说吗?”
瞥了黎乐二人两眼,小太监为难地皱了皱眉头,咬咬牙,埋头道:“丽妃娘娘差人来传话,说娘娘见这几日天气越发的冷了,担心王上的
身体,所以亲自煲了些补品为陛下补补身子!”
心头冷哼一声,他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本想吩咐下人送过来的,但见黎乐一脸促狭地盯着他,笑得好不深意。心头蓦地一沉,他有
些狼狈道:“那,就摆驾椒兰殿吧!”他突然发现,自己竟害怕知道黎乐对自己有妻妾的看法。
所以,他急切地想要离开。
在踏出屋子
的前一秒,他清晰地听到了黎乐对蒋三的耳语。
“嘻嘻,玉成找他媳妇儿去了!”
心,很不是滋味地慢了一拍!
待宁玉成走后,蒋三收回一脸的谨慎,转头对跪在棋盘边收棋子的黎乐道:“王上好像很喜欢你。”
“当然,我是他朋友嘛!”没有回头,黎乐很自然地答道。半晌,又天真地补充道:“而且,他也很喜欢你啊!感觉,你们二人就像兄弟
般,难道你不觉得吗?”
蒋三被他这句无心之语定住了,一时间,深邃的眼中闪过无数个复杂的神情,表情却是万古不化的冷峻状。
当然,这些都不会被黎乐发现。后者依旧喋喋不休道:“要是小蒋公公也和我一样幸运,咱们三人还可以结拜为兄弟呢!宁玉成是大哥,
小蒋公公是二哥,我嘛,就是三弟咯!嘻嘻!”感觉,这就是古代小说的情节。哇,真美妙啊!
啪!
一精细的青瓷碗被扔掷到脚边,碎裂成一地零散的花瓣。棕黑色的液体流淌了出来,散发出令人反胃的气味。
宁玉萱皱皱眉,抬手用袖子掩着鼻子。她一踏进紫宸宫的正殿,便遇到这种情况,不由有些担忧。
“王姐,什么事让你如此动气?”抬头,她诧异地问。
卧榻上,宁玉娇吸了吸气,将脸上的怒气敛去,放松紧绷的身子斜靠在靠垫上,道:“十三你来的正好!来,到姐姐身边来坐下。”说着
,拍拍身侧。
宁玉萱受宠若惊,忙摇头道:“王姐,这可使不得!十三身体抱恙,要是将晦气传给你,怎么得了!”一脸严肃,说得煞有介事。
宁玉娇眸色深了深,但面色如常,道:“咱们可是姐妹,妹妹犯了病,做姐姐的怎么会害怕晦气!”说着,话锋突地一转,接着道,“要
是姐姐有一天也染了疾,不知妹妹会不会嫌弃呢!”她的目光,平缓而锐利,但隐隐地,又透着几分渴盼。
被她的问话以及深藏的情绪弄得一头雾水,宁玉萱抿抿唇,走向前去,拉住她的手,坚定道:“既然姐姐不嫌弃妹妹,妹妹又作何要做这
种狼心狗肺的事?”
对方的手柔软无骨,却柔中带刚,将她的手捏得紧紧的。那般温暖,让她恍然。心头,蓦地升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宁玉娇回视着她,绝
美的花容上绽放出了个温和的笑容。“谢谢!”这是身为长公主的她第一次向别人说出这两个字。
而在阴差阳错之下,对方竟是一个十五岁
大的、自己本应不屑一顾的、与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命运,可真是弄人啊!
兀自地失了会儿神,宁玉萱收回心中不慎被触发的怜悯,笑得天真无邪,道:“这几日天冷了,真想到小蒋公公的屋子里去取暖啊!”见
宁玉娇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她睁大了眼睛,道,“难道王姐不知道吗?陛下近来日日呆在小蒋公公的院子里,连午膳都在那儿用呢!所以
我想,肯定是小蒋公公院子里的御寒措施做得好,才让陛下流连忘返。”
说完,她成功地看见眼前那人阴郁的脸,寒光爆闪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