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几日,便是梁国王室一年一度的冬猎节。届时,全国上下官至三品及以上的官员,都将赴王家猎场,与王室成员进行为期二日的狩猎
活动。冬猎节一过,猎场便会关闭,直至来年的春季才能开启。所以,这是一个难能可贵的机会。
今日,天气晴好,冬日的阳光散散淡淡,打照在身上,只觉得懒洋洋的想睡觉。
黎乐是被宁玉成一大早从被子里拎出来的,迷迷糊糊的便被带到了一个骑射场。他站在场外,时不时地望一眼在场地中训练得起劲的宁玉
成,并兴奋地拍手大喊一声“好!”痛苦地忍着哈欠。身侧的蒋三看不下去了,道:“要是真想睡,就去睡吧。”
摇摇头,黎乐咂咂嘴,抹了一把泪水涟涟的双眼道:“不行啊,玉成这么信任咱们,要是我去睡了,他一定很没劲!”这就是朋友的力量
吧!
蒋三不说话了。抬头,望了望斜上方的暖阳,嘴角不经意地紧了紧。天空清澈,云层淡淡,有凉薄的风吹过。
这时,宁玉成驱着黝黑的坐骑来到二人的跟前,嘴角笑意满满。俯视着二人道:“小三子,黎乐,一起来如何?”
今日,他着黑色中衣,束身马甲,发如墨,眸如星,面如玉,立在同样俊美的黑马上,恍若仙人,王者之气油然而生,令人生畏。
黎乐忙摆手道:“不了不了,这玩意儿我不会。还是让小蒋公公去陪王上你吧!”
蒋三躬身道:“奴才身体欠安,怕是不能奉陪。”
愣了愣,宁玉成随即笑道:“无妨。要是小三子你身子实在不快,就早些回去休息吧。待会儿我遣太医来给你仔细瞧瞧。黎乐,你可不能
什么都不会啊!来,我教你。”说完,他跃下马,一把拉过他的手。他的手宽大、温暖若火,而黎乐的手则纤细、冰凉如雪,初一接触,两
人都不由自主地缩回了手。
“很冷么?”宁玉成一脸心疼地重新拉过他的手,紧紧地握在手中。
黎乐一脸尴尬,用力地挣扎了一下,道:“不冷不冷,我一直都这样!”
“既然这样,就更应该多锻炼才是!呵呵,你这小身板!”宁玉成一副长辈样,捏了捏黎乐单薄的肩膀,笑得一脸柔和!
“可……”大冬天的,锻炼个什么啊?!黎乐苦着一张脸,刚想寻个借口溜之,却被一旁的蒋三一句话截了后路。
“既然如此,那奴才就先行退下了!”他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情绪,仿若一个旁观者,冷静而客观地看着别人的生活。
待蒋三走后,宁玉成便令人又牵上了一匹棕色的马匹,一把将黎乐抱上了马。后者大惊失色,一脸惊恐地望着他。
望着马上那个惊恐的人儿,宁玉成突然觉得要是
能够一直都这样望着他,看着他的喜怒哀乐,分享他的一切,比这世上任何事都美好。这
几个月来,他几乎天天往蒋三的院子跑,并不是为了其他。他只是想,能时时刻刻看见那个人,听他时不时的一两句温温软软的话语。好像
唯有这样,他才能平复下心中莫名的烦躁。至于烦躁什么,他也不得而知。
一时间,马上马下,皆是沉默。
黎乐被宁玉成风云变幻的目光看得不知所措,拉着缰绳的手紧张地指节泛白,水汪汪的大眼慌乱地朝四处乱瞟。“玉……陛、陛下!”大
哥,干嘛这样看着人家嘛!他的灵魂可是正正宗宗的女子,被一个男子这样看着,不害羞才是怪事!
见他慌乱局促,宁玉成黑亮的眸子瞬间又亮了几分,笑道:“还真像个女子啊!”于是,他玩耍心性顿起,一个纵身跳上了黎乐的马,稳
稳地落在了他的身后。由于负荷加重,身下的马儿不悦地鸣叫了几声,来回踱了几步,以示不满。
黎乐被马匹的躁动与身后的不适弄得既惊又慌,背脊挺得直直的,可怜兮兮地低呼了几声。
见此,宁玉成坏坏地勾起水泽的唇角,凑到他的肩口,道:“怕么?”
“嗯嗯!”毫不犹豫地点着头。
“既然怕,那我就手把手地教你吧!”不知何时,一向稳重的梁国君主也学会了蒋三那套小无赖的调调。接过黎乐手中的缰绳,一把揽住
他精瘦的腰肢,大喝一声“驾!”马儿便载着二人哒哒地跑了起来。
弃旧的宫殿四周,草物衰败,凄楚连天,一片肃杀。
巍峨的王宫,本无这些景致,但只因十几年前的一起诡异事件,酿就了这么一处谣言四起的地方。
老一辈的宫人们时常告诫新进宫的晚辈:这宫中,除了不能乱看乱说乱想这三条生存箴言外,还有一个禁区:伊合殿!
原因无他——那儿闹鬼!
至于为何闹鬼,老宫人们无论如何也不会说出一个字。只要当朝太后还在位一天,她们就要将自己的嘴封得死死的。不然,她们绝对无福
看到第二天的太阳!
那是一件见不得光的事,大家心知肚明。
然而近两年,伊合殿附近好像越来越热闹了。且不说黎乐鬼使神差地来到这儿发现一弃婴,并在此逗留多日直至遇见躲雨的宁玉萱。近来
,有两人也喜欢到这儿来。
蒋三负手仰望面前浸在一片森然中的伊合殿,脸上阴晴不定。有风袭来,吹不散他凝聚的心神。
身后,神医习珥目不转睛地将他盯着,秀丽的额间,细眉轻皱。
良久,蒋三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身道:“怎么不说话?”
习珥抿抿唇,低首道:“公子在思考,习珥不
敢打扰。”
“那你可知我在想什么?”
“请公子明示!”
“我在想,”蒋三的语调很柔,缓缓如春季初解冻的山涧,异常悦耳,“如果有一天,我要脱离皇甫源,你会怎么办?杀了我,抑或继续
跟着我?”他抬起头,目光紧紧地锁住习珥的目光。其中,没有强求,也没有乞讨,平静得一如平常。
猛地跪下,习珥一脸决绝道:“公子,习珥自十年前成为你的护卫,便下定决心惟公子马首是瞻。无论公子说什么,做什么,习珥誓死追
随!”
瞧了他半晌,蒋三蓦地别过头,将目光重新投向身前的伊合殿,一字一顿道:“那我问你,关于我的身世,皇甫源可有一句隐瞒?”
北风强劲了些,撩起了他墨色的发,雪白的衣衫,就连他的心,也在此刻,随着风跌宕起伏。
孤傲却孤单的侧影,风华绝代却满是隐忍的伤痕!
习珥的心狠狠地抽了抽,水目中一片氤氲,用雌雄莫辨的声音回道:“习珥不知。但如果公子想知道,习珥知道有个人可以告诉你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