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人不带这么折腾的!整整一日!宁玉成教黎乐骑马挽射教了整整一日!直到天空越来越低,墨色尽染。
黎乐脱力地任由一小太监扶着,嘟嘟囔囔地捶打着酸软的小腿。
宁玉成被人伺候着更完衣,看着他如此这般,笑了笑,亲自扶住他,屏退了下人。
这是射骑场附近专供王室休息的一处别苑。苑里,一切具备。
他拉着黎乐坐在卧榻上,二话不说便将对方的腿搁在了自己的腿上,轻轻地敲打起来。后者受宠若惊,惊得跳了起来,颤颤巍巍道:“这
个……陛下,你可折煞奴才了!”
他的目光澄澈得纤尘不染,仿若初生的婴儿,纯洁无害。宁玉成看得愣了愣,笑笑道:“见你难受得不得了,就帮你一把。反正就我们二
人,你怕什么?”
是呀,这里就他们二人,怕什么呢?但黎乐就是觉得不自在,怯怯地望了望四周,道:“这里看着怪陌生的,我们还是回去吧,不然小蒋
公公会担心的!”
和自己呆了一天,他便如此想逃开。宁玉成觉得心头很不舒服,垂下眼帘,低声道:“你很讨厌和我在一起吗?”
此时,二人一立一坐,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可互相看见对方脸上的表情。
黎乐望了他一眼,上前走了一步,抓起他的手捧在手里,和颜悦色道:“哪有,你对我这么好,我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讨厌你呢!”
闻言,对方抬头看着他。他接着道,“我知道,身为上位者的你,对很多事情都很敏感,凡事都要多长一个心眼,才能安安稳稳地保住自己
的地位。你不敢相信任何人,对每个人都要站在多方面的角度去看待。这样活着很累对吧?但你放心,我不会做出有损于你的任何事的!相
信我!”他冰凉的手指,因着对方的体温,渐渐暖和起来。
一时之间,宁玉成觉得自己又变成了无忧无虑的孩子。可以顽皮地逃课,肆无忌惮地嬉笑打闹,可以霸道地占有爹娘的怀抱膝头。这种感
觉很好,但令他费解的是,为何给他这种感觉的是一个青涩的少年。黎乐,你到底有什么魔力呢?他不由地再一次深深地盯着他,虽然这不
是第一次。
这时,一公公站在帘外,道:“陛下,掌灯时间到了,该回去了。”
轻轻地皱了皱眉,宁玉成收回目光,应道:“寡人知道了!”
r> 第二日便是冬猎节,本在几天前黎乐便和宁玉成约定好陪他去狩猎的,却不曾想,在半夜里发起高烧来。
迷迷糊糊中,有谁握住了他的手,轻轻絮语着。
再后来,接近天明,有两个人在说着话。虽然身上不是太热,但身体依旧疲乏,黎乐睁不开眼,但能听见他们谈话的内容。
是蒋三和宁玉成。
“黎乐没什么大碍吧!”宁玉成的声音,语调平平,听不出情绪。
“烧已经退了,习珥御医开了些调理的药,休息两日便好了。”蒋三依旧是陈述事情的态度。
“哦!那吩咐下边的好生照看着。待会儿换好衣服,随寡人一同去猎场,今天的事不能误了!”
“是。”
脚步沉沉,一人离去,而另一人则来到床前,凝视了床上那人良久。
空旷的天空,万里无云,亦无太阳,却亮白一片。
红砖青瓦,飞阁流丹。白玉雕刻的梁柱,大理石铺就的广场石阶。梁国王宫,豪华一如初建。
站在宫门前,目送着浩浩荡荡的队伍离开,穆太后有一瞬间的失神。但不过顷刻,她便恢复如常。身侧,是一身狐裘的宁玉娇。
“娇儿,随哀家走走吧!”是时候该和她好好谈谈了。
宁玉娇顺从地点点头,跟着她走了。
冬季,御花园没有什么可供观赏的植物,而枝桠舒展的腊梅也在等待入冬的第一场雪将它唤醒。
屏退下人,惟留下荞心一人跟着。走了一段路,穆太后停下脚步,望着被钩心斗角的房檐遮去一半的天空,开始了正题:“娇儿,你打算
还要胡闹多久?”
懂得她的意思,宁玉娇回答道:“难道母后不喜欢女儿留在你的身边吗?”
猛地回过头,穆太后狠狠地盯着她,严肃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哀家不是糊涂虫!”顿了顿,她缓和了颜色,道,“说吧,为何迟
迟不嫁?”
“难道我嫁了,母后就心安了?”宁玉娇心里面存着一丝侥幸,她紧紧地盯着母亲的眼睛,希望她的答案和自己想的一样。有一点相同都
可以!
“当然。你嫁了,对我,陛下,以及整个梁国都有好处!前几日,楚国使者来,便提到了楚梁两国和亲之事。听闻楚国大殿下英俊潇洒,
雄才大略。你,何不想想?”
宁玉娇沉默了半晌,然后,缓缓抬头,直视着穆太后,道:“若要女儿出嫁,只需母后允诺一个条
件!”她豁出去了。不管到最后伤害了
谁,破坏了什么人的利益,她都不管!
“你说吧!”难得她这么听话,穆太后有些欣慰。伸手想抚抚她的头,却被后者不动声色地躲过了。她失望地收回了手。
“只要母后把小蒋公公院子里那个小太监赏给我,女儿便安安心心嫁人!”
只要是关于蒋三的事,穆太后便异常上心。她问道:“怎么,他得罪你了?”她深知自己女儿的脾气,别人欺她一分,她便会十倍百倍地
还回去。一个小太监本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但主要是蒋三,她不想做出什么惹他生厌的事。
“这个母后不用问,只管把人交给我便好。”宁玉娇的声音已彻底没有了情绪。现在,她只想发泄。
“可……那也得等他回来了再说。”
“母后,你是母仪天下的梁国之母,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况且,儿臣听说,这小太监非常受小蒋公公宠爱,这两年,小蒋公公
都只和他住在一起。”宁玉娇点到即止,末了撒娇似的补了一句,道,“儿臣就这么一个条件,难道母后连这么个小事都不能满足儿臣?”
穆太后没有听清她后面的话,只想着几个月前那桩差点要了自己命的事,也许,荞心并没有看错……
“母后。”
“好,哀家就允了你。不过你也得记住自己说的话。”
“母后放心,儿臣省得!”
待穆太后走后,宁玉娇脸上的笑容如被一阵风吹散了般,寻不见一丝踪影。反而,一丝恶毒的邪笑爬上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