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镜中的虚影,荞心手上的动作不由顿住了。从小便在宫中长大的她,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但就穆太后的姿色来说,那些所谓的美人
简直便是纸糊的假人。不管她们的五官脸蛋是如何的精致,但隐隐中总觉得缺少了什么。至于那缺少的东西,也许便是如穆太后这样的,一
种天生携带的气质。如惊鸿一瞥,此生不忘;如细水长流,岁月静好!
迷离了双眼,荞心不由喃喃:“太后,你真漂亮!简直就是仙女下凡!”
听着她的话,穆仙儿不由愣住了,片刻后,仰脸一脸温和地望着镜中的荞心道:“你真的觉得我像仙女么?仙女真的会是我这个样子的么
?听说,仙女的心肠就如她们的面目一样,美丽而纯洁。而我呢,为了一己之私,毒害了自己的丈夫,赐死了与我争宠的女人,让她的孩子
在长大后以靠姿色来找我报仇!这样的女人,还算是仙女吗?”她黑亮的魅目中没有泪花,盘亘着的是一潭绝望与忏悔的死寂。
“太后,不怪你,真的不怪你!怪只怪,你是后宫的妃子,你是陛下的母后,你更是一个男人的妻子!你只是一个迷失在王宫里的仙女!
仙女要活下去,就必须狠下心肠,将所有阻拦自己幸福的人与事,毁灭,斩草出根!”说到这里,荞心猛地收住了泪水,突出的眼珠直直地
望着虚空。这一番话,不是她该与自己说的么?
沉默地望着她良久,穆仙儿微翕的双唇慢慢地勾出了个优美的弧度。紧接着,一丝艳丽的血红从嘴角探出了头,慢慢地爬上了她娇嫩白皙
的皮肤,刻画出了一道诡异的藤蔓。她说得对,她没有错,错的是她应该诅咒的命运,与这吃人的王宫!
望着那一抹殷红,荞心握在手中的头发悉数滑落,她惊恐地盯着泛着古铜之光的镜面,鲜血自那个美丽了这么多年的女人嘴角缓慢地溢了
出来,打破了这原本和谐美好的夜晚。
“太、太后!”她几乎发不出声,秀气机敏的五官扭曲得变了形,尖声道,“奴婢、奴婢这就去叫陛下!你、你等着!”说完,连滚带爬
地跑了出去。
穆仙儿没有阻止她,只因为她已没有了那份心思。她望着镜中的自己,忽地俏皮地眨了眨眼。因为她的面前,出现了蒋三那白衣孑然的身
影。他的身后是杨柳依依,清河环绕的护
国寺,红柱青瓦,白墙朱门。他伸出修长的手,笑如和风。“姑娘,小心!”
“大胆!你可知……”护在身前的荞心皱眉,一声娇叱,却被她伸手制止住了。
她凝视着他举世无双的容颜,礼貌地施了一礼,道:“公子,可以冒昧地问问你叫什么名字吗?”
他拱拱手,眉梢微扬,三分秀气,七分霸气,薄唇轻扬:“在下蒋三!”
那日的天空很蓝,几朵白云随着清风随意缱绻,娴静而舒适。
那日的他们,目光交织,清澈透明的眸子里互相倒映着对方不俗的面貌,与面上不经意间闪过的情愫……
室内,□绵绵,呼吸喘喘,□之味弥漫。
望着身下双眼紧闭,无力地窝在自己怀里的人儿,宁玉成□满满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他扶着他,慢慢地退了出来。随后,在他苍白的
脸上落下一吻,轻轻地下了床。
“什么事?!”他掩好门,转身对单膝跪在面前的影卫询问道。
“陛下,太后她……”影卫抬头小心翼翼地望了他一眼,见他没有一丝表示后,便深深地低下了头。身为王室影卫中的一员,他从来都不
了解他们的王,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梁国君王。
永祥宫。一片死亡前夕的死寂。
大殿前,跪满了宫人。他们每个人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在火光的映照下,狰狞得吓人!而这将近一百号人中,红叶跪在隐蔽的角落里
,面上一片灰败。她目光直直,仿若没有灵魂的木偶,在宁玉成一身黑衣,急急地穿过人群前往主殿,众宫人连忙伏倒在地的时候,她依旧
没有反应。她同伴见状,一把拽住她的衣袖,将她摁在了地上。
“冤孽啊!冤孽啊!”
冰凉的地面让她的神智稍微恢复了些。她粗糙的脸贴在地面,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在地面集成了个小小的湖泊。她喃喃道着。
穆仙儿端坐在梳妆台前,不可思议地安静。
如云的发鬓,光洁的额头;眉若细柳,眼如丹凤,纯如花瓣,肤如凝脂,螓首细肩;身段高贵,气质非凡。这便是梁国现任太后穆仙儿!
现在,她也正如世人传诵的那般,端庄地坐在那里,如一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仙人。
立在门口忘了时间的流逝,宁玉成屏息凝神,痴痴的望着自己的母亲。就如一凡人生怕自己愚蠢的行径惊动了降落在凡尘的仙子般!在他
很小的时候,便登上了梁国这高处不胜寒的位置。他还记得,那时的自己小得可怜,也胆小怕事得不像一个王。在夜寝时,时时担心有人来
害他的命。但再胆小再害怕,他也不能哪怕是表现出一丝懦弱的情绪来。因为太傅说过,只要坐上了那个位置,便不能心慈手软,不能优柔
寡断,不能懦弱胆怯!因为,如果对敌人心软,便是对自己残忍;对国事犹豫,便是对生灵屠戮;对未知恐惧,便是对现况放任。于是,小
小的他宁愿镇定自若地藏在被子里,坦率地闭上惊恐的双眼,也不愿让一人知道他的脆弱。直到有一日,母亲留在他的寝宫,搂着他睡了一
夜。那一夜,是他睡得最安稳的一夜。毫无畏惧,一睁眼便是晴朗开明的一日!
母亲,母亲!在这冷血残酷的时代与地方,他唯一算得上亲人的亲人!
现在,她就静静地坐在自己面前,睁着温和无波的双眸,嘴角还漾着抹惊世的笑容。她轻凝着镜中的自己,仿佛遇见了一世珍贵的爱人。
但,凝结的血液破坏了这一刻温馨。刺目的血色从她的七窍中流了出来,同时,永远地将她从他的身边带走了。
“母后!”他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走好!儿臣来送你了!阿姐就在那边,你不会孤单的。”苦涩的笑从他的嘴角溢出,伴着哽咽
的抽气声,听起来诡异无比。
蓦地,他面色一肃,转身向身后的人吩咐道:“昭告天下,太后驾崩,举国哀悼!”紧贴在身侧的拳头捏得指节泛白,胸中的愤恨如喷发
的火山,火舌舔卷着他的神经。他压抑着额上暴跳的经脉,从始至终除了紧抿着双唇,眸子中透着掩不住的悲伤外,面上一贯的深沉稳重。
无论发生什么,他都要做一个令人无可捉摸的君王!
夜色清寒,四下一片寂静。
黎乐睁大了一双水澈的眸子,独自望着帐顶发呆。刚才宁玉成轻轻地离开时便惊醒了他。从他匆忙的形色看得出,宫里一定发生了什么重
大的事!但,会是什么事呢?
首先在他脑海中显现的是宁玉萱的容颜。这么久了,也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宁玉成不是下旨将她外嫁楚国么?她会不会因此而想不通?
都怪自己,白白地拖累了她!黎乐闭了闭眼,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这一生,也许他们已无缘再见!
接
着,他想起了好久没有消息的蒋三。他不懂那天宁玉成为何要下那样的命令。即使真是因为小蒋公公包庇他,也不应该是包藏祸心、霍
乱后宫的罪名啊!反倒是自己,连累了那么多人……
想着想着,黎乐再无睡意,翻身而起,披了件外衣便朝门口走去。再窝在这屋子了,他一定会憋出病来!
然而,当他一把扶在门上拉开门的瞬间,一股寒风迎面袭来,冻得他一个啰嗦。与此同时,一袭黑衣遮住了他的视线。他惊讶地张了张嘴
,望着眼前的人一时无语。
静默半晌,一脸倦意的宁玉成率先打破了沉默。“怎么了,还不睡?”他的声音沙哑无力,听着叫人心头闷闷的。但他的身体一直挺得直
直的,将黎乐牢牢地锁在他的阴影中。
作者有话要说:首先,我得对夕宝说一声对不起。因为这篇文就这些章节有肉吃了,以后都是些严肃的东西,很素的!而且我也不擅长写那些很深沉的东西。但是,前戏还是有点把握的!嘿嘿!
再有就是,那君的问题很犀利啊,开始发文时我也纠结得不行。先选的耽美型,最后又觉得不妥,第二天一大早便爬起来改成了言情的……
至今我还是很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