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丛从家里走出来,静静感受着粘稠的血液顺着后背滑落,空气里弥漫的都是他的血腥气息,黏腻又恶心。
疼吗?
应该是疼的吧,但是已经不太能感觉出真实的疼痛。
血还在流。关丛一边挪着步子在空荡无人的巷子走,一边分神想,血要是流干了他会死吗。
他想摸一摸脖子上那道被划开的伤口,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力气抬手。
视线开始模糊,大脑一片混乱。
关毅锋呢?他没有出来找自己?
他要死了。
有没有人啊,街上为什么没有人?
好热,原来已经中午了。
难怪没人出来。
背后好像湿了一片,不知道是血还是汗。
他不太想死。
……
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事情在脑海中闪过又溜走,最后,他停下脚步。
少年的身躯经受不住这样的折磨,关丛此刻喘得厉害,双腿发颤,腰微微弯着,血顺着脖子滴在地上,和尘土混在一起。
就……这样了?
不,不行,不能这样。
在关丛昏死过去之前,他看到巷子的尽头有一个身影,小小的,似乎正在向他奔来。
正午的阳光太刺眼,他看不清。
此刻关丛才终于觉得疼了,撕心裂肺的疼。
关丛是被疼醒的。睁眼,入目一片惨白,闭眼缓了一会,再睁开,周围事物的轮廓才渐渐清晰。
关丛还没傻到认不出这是医院。
身上的衣服不知道是谁的,又宽又大,还旧。
他……怎么来的?
病房很小,有些破,除他以外还有两张病床,一个空着,另一个躺着病人,似乎是睡着了。
整个病房静悄悄。关丛动了动身体。
……嘶。
脖子到后背上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
这时病房门被打开,一个白大褂护士走进来,看了关丛一眼。
“你醒了啊。”
关丛警惕着点点头。
“你个小孩子怎么伤这么严重?”小护士问关丛,语气里却没有多少关切,她把另一个床上的人叫醒,示意他把温度计拿出来。
关丛没回答,直接问,“我怎么来的?”
“晕了。一个老头给你送过来的,还带着个小孩。是你亲戚?”说完放低音量自顾自回答,“看着也不像啊……”
关丛默然。他哪来的亲戚。
“伤口不算很严重,老头交钱给你缝针了,叫家长来接你回家吧。消炎药一会叫医生给你开,你去前台拿。回家记得千万别碰水,也别吃辛辣的,明天来换药。”
关丛长得高,也不瘦弱,加上沉着一张脸,看上去不像是十四岁,到像个十七八的少年。
护士只当关丛是什么小混混,跟人打架打成这样,应该也是有点自理能力的,索性直接把注意事项给他一交代,急着要下班。
“送我来的人呢?”关丛慢慢下床。
“走了。”护士看一眼体温计,又低头跟那个病人说了什么,又在那人床前的病例纸上记了几笔,然后合上笔帽出了房门。
关丛穿上鞋,又在病床上坐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开药?开什么药,他又没钱。
头还有点疼。
那天晚上关丛回到家,关毅锋不在,不知道又去哪喝酒了。
关丛不在意,他不在更好。
关丛把家里所有的钱都翻出来,揣进兜,又拿了一条被关毅锋偷偷藏起来的不知是真是假的金项链。
最后,他裹着一身月光,离开了那个封存他十四年点点滴滴记忆的小院。
而关丛不知道的是,一巷之隔的地方,有一个小男孩在废品回收站里的一件小破屋里,看着手里的衣服发愁。
摩挲着手中粗糙的布料,男孩小声嘟囔,“怎么就洗不掉呢……”
这可是他第一件新衣服,爷爷买的。
思绪又不可避免的想到白天发生的事,想到背后全是血的男生,男孩打了个哆嗦。
他当时都快吓死了,把新衣服脱下来给男生止血。
可是现在衣服上的血现在洗不掉了……
那个男生…他还好吗?
他叫来爷爷把男生送到医院,还花了很多钱。
钱……小男孩叹了口气。
黄色灯泡下的一切都被拢上一层淡黄色的光,很暗。
木板床上传来一声苍老的呼唤,“青儿,关灯,赶紧睡了。”
“哦,马上。”小男孩动了动,放下手中叠好的衣服,起身去拉灯绳。
——啪。
世界都黑了,一束月光照进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