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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冬寒 当前章节:15028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2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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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情陷大金

作者:冬寒

章节:共 97 章,最新章节:九十六 别去(全文完结)

备注:

公元1616年丙辰

明万历四十四年 正月 

建州女真首领努尔哈赤于赫图阿拉御八角殿称汗

建元天命 定国号为大金 史称后金

             穿越四百年回到这里 爱恨情仇的故事从此开始……

辽 阳 在 何 处?

妾 欲 随 君 去。

义 合 齐 死 生,

本 不 夸 机 杼。

谁 能 守 空 闺,

虚 问 辽 阳 路?

本文还像我上一篇文那样是清穿,不过确切的说,这次的女主人公不是穿到了清朝,而是穿到满人入关前的大金。雷这种文的大人就不用看了。

看过我前一篇小说《清国-倾城》的朋友们总问我什么时候开新坑,那么,这篇新文就献给你们——所有支持我的亲们。当然,也非常欢迎新的朋友。

另一部作品《清国-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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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 子

公元1616年丙辰,明万历四十四年,正月,建州女真首领努尔哈赤于赫图阿拉御八角殿称汗,建元天命,定国号为大金,史称后金。

天命六年(1621年)努尔哈赤率领大军攻破辽阳。辽阳,是辽东的首府,是辽东政治、经济、军事、文化和交通的中心。辽阳是一座古城,在辽、金、元都是重镇。明朝更是把它作为整个辽东的首府。辽阳城规制宏伟,守御严密,经济繁华,居东北诸城之首。天命汗努尔哈赤夺占辽阳后,集贝勒诸臣议曰:“天既眷我,授以辽阳。”遂决定迁都辽阳。

(注:由于努尔哈赤定国号是“大金”,所以本文的名字为“情陷大金”。所谓“后金”一称,则是后人为了与公元1115年女真领袖完颜阿骨打建立的大金国区分,而从历史的角度称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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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阳在何处?

妾欲随君去。

义合齐死生,

本不夸机杼。

谁能守空闺,

虚问辽阳路?

——《辽阳行》 于濆

公元二十一世纪,2008年的夏天。

“肖莫儿,你们单位的领导让你来辽阳市出差,你好像不太愿意?你看你这一路上无精打采的。其实辽阳挺好的,是座有文化积淀的历史古城。我上次来过一回,还看了几处古迹,等这次开完会我带你去走走。”与肖莫儿同在教育系统的好朋友李灵拉着肖莫儿的手走在辽阳市的街上,咭咭呱呱地说着。

肖莫儿笑着说:“我也没不愿意,只是觉得从咱们苏州到这里,路程太远了,很累。真不知为什么偏选在这里开会。而且这种会开得也挺无聊的,没意思。”肖莫儿二十二岁了,师范学院幼师专业毕业,现在在苏州一所很好的公立幼儿园做教师已经两年了,不管怎么样好歹端得也算是“铁饭碗”了。由于工作能力、成绩较为突出,很受领导重视,所以经常被派到各地学习、参观考察,搞得她都烦了。今天上午刚到辽阳时,她总觉得有些不舒服,心慌,头发晕,嘴唇也干。李灵说她这是水土不服,午休过后,李灵就拉着她出来看看辽阳市的街景市貌。

肖莫儿虽然性格开朗,爱唱爱跳,是孩子们最喜欢的老师,却并不属于很“疯”的那类女孩子,为人处事还是比较成熟稳重的,而同事李灵则属于“人来疯”那一类的,肖莫儿总笑她是疯丫头。而李灵却反驳肖莫儿:“知道你是大家闺秀,又漂亮又多才多艺,性格又好。你人见人爱,花见

花开,上学时就交过两个男朋友了,我走在你身边要是不闹出点动静,谁还会注意到我?所以呀,只要是和你在一起,我就要多动动,让那些看见你就不会转眼珠子的男同事也注意注意我这朵小花。让他们知道我这朵野百合也有春天。”

每当李灵把自己比喻成野百合时,肖莫儿就忍不住嘲讽她:“是野百合也有春天,还是你‘发春’呀?”每次她这么说时,总免不了要挨李灵一记老拳。

她们两个人边说边散着步,李灵说:“这辽阳是古城,在明朝时可是辽东地区的政治文化中心,后来努尔哈赤还在这里定都了,只是没过几年他又把都城迁到了沈阳,从此沈阳就取代了辽阳的重要地位了。”她以前来过辽阳一次,参观古迹时导游的介绍还记住了一些。

肖莫儿听着李灵说话,开始还不觉得什么,可是后来越走越感到身体不舒服,浑身没劲,感觉怪怪的。她对李灵说要回宾馆,李灵奇怪地说:“平时你身体不错呀,这次是怎么了?一到辽阳你就开始难受,难道和这里犯冲呀?也许这次你真不该来。真是的,快回宾馆吧,看你嘴唇都白了。”

两个人刚要往回走,突然前面飞奔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边跑还边回头看,似乎是在和同学追逐打闹,他只顾向前冲,一不小心冲着肖莫儿就重重撞了过来,少年的胳膊肘儿重重撞在莫儿的心口处,肖莫儿此时正难受的厉害,哪经得起这么撞,她毫无防备地摔倒在地,在倒下的那一瞬,她感到心脏如针刺般剧痛,耳边听到了李灵惊慌的呼声,然后眼前一黑,再无知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肖莫儿再次有知觉时,只感到身体轻飘飘的,似乎是飘浮在云端,朦胧间眼前一片白雾,她努力地想睁开眼睛,可怎么也睁不开,眼皮上竟似压着千金重物一般。就在这时,她听到有个女子的声音在用自己苏州家乡的吴侬软语柔声呼唤:“无悔,无悔妹妹!天弗早哉,快落起来呀!”(天不早了,快起床)

肖莫儿听这声音,似乎是在冲她呼唤,可她并不叫什么“无悔”呀!肖莫儿再次努力,几乎是用尽力量才睁开眼,而眼前的一切令她大吃一惊。

肖莫儿意识到自己现在是躺在一张木雕床上,她侧头看去,这是间不大的屋子,映入眼帘的是简单却古香古色的家具摆设,一个身着古代服饰的女子正含笑看着她。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陌生的一切,肖莫儿越看越心惊,使劲儿眨了眨眼,确认自己不是在梦。这是在哪儿里?我怎么在这儿?

“啊!”一阵剧烈的头痛让肖莫儿忍不住哼出声来。对面的女子连忙走到她身边,坐在床沿温柔地说:“看侬,还眼呆

呆的,昨天偷着把一坛子酒灌进肚里,等我发现时,你已经醉得不醒人事哉,好不容易把侬弄上床的。以后可别那么喝了,咱们女孩子家的身子,怎么经得住喝那么多酒。哎,我知道侬心里烦,我又何尝不是呢,可也不能这么糟蹋身子呀!”这女子讲着一口苏州话,虽然肖莫儿因工作需要,平时都习惯讲普通话,但听到这苏州话还是让她觉得很亲切。

“请问,这是哪里呀?你是谁?我、我怎么在这儿?”肖莫儿小心翼翼地问着眼前的女子,她已经看清这女子大概十八九岁的样子,汉家女子青衣罗裙,头发高高挽起,露出雪白的脖颈,容貌秀丽,温婉可亲。

青衣女子诧异地看着她:“无悔你怎么了,难道酒还没醒么?你连我也认不出了?我是你霁华姐!咱们这是在四贝勒皇太极的府里呀!你糊涂了?”(为使大家阅读理解方便,从这里开始霁华与无悔的对话不再用地方话了)

“啊?”肖莫大吃一惊,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噌”地一下坐了起来,“什么?皇太极?我、我、这是,天呀,我不是在辽阳开会吗?怎么在这儿?难道……”

那叫霁华的女子打断她说:“开会?无悔妹妹你在说什么?咱们现在本就是在辽阳城呀!咱们以前原是苏州城里的、城里的乐妓,”霁华说到这里,脸有些红,“后来被辽东经略袁应泰大人带到了辽阳城,辽阳攻陷后袁大人自焚了,咱们来不及逃走,也成了金军的战利品,被掳来这四贝勒府了。(努尔哈赤封了四大贝勒,皇太极排第四,因此被人尊称为四贝勒。实际他是努尔哈赤的第八个儿子)

“越记?那是什么?”肖莫儿不明所以。

那女子的脸又红了一下,低头小声说:“妹妹的酒真是还没醒呢!连咱们的身份也忘了,乐妓不就是——歌妓。”

什么?天啊!肖莫尔听完头都大了,简直晕头转向。半晌,她努力使自己镇静下来,细想了刚才霁华的话,渐渐确定下来一件她不愿接受的事实,这次来辽阳市开会,她竟莫名其妙的穿越时空,来到了古代。刚才这女子说什么“金军”,肖莫尔把自己脑中的历史知识翻出来想了想,现在可能是努尔哈赤建立的大金国时期吧?同是在辽阳城,自己却穿越了近四百年,还穿成了一个地位低下的歌妓,做为战利品被掳到四贝勒府,这还有什么前途可言呀!

“我的工作,我的家人,我幼儿园的孩子们,李灵,怎么办?怎么这么倒霉啊!被一个男孩子撞了一下,就撞回了四百年前,早知道打死我也不来辽阳!可我是怎么穿越来的呢?”肖莫儿在心里大声喊,面上还要尽量装得平静一些,她怕吓着这位叫霁

华的女子。她又想到自己和现在这个无悔一样也是苏州人,而且自己是因为来辽阳市开会才穿越的,难道这些冥冥之中早已注定?不知道现在这个陌生的身体和她有什么关联。或者,这就是所谓的前世今生?

☆、一 初来

肖莫儿看到霁华起身给她端了杯水,连忙接过来喝了几口。定了定神后,她决定先别哀叹了,先把这里的事弄清楚再说。于是肖莫儿假装浑身乏力,在霁华的帮助下穿好衣裙,洗漱。她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新鲜,这漂亮的古代服装,这些日常用具,还有身旁这位温婉的苏州歌妓,好奇心把肖莫儿初来这里的恐慌暂时压了下去。

洗漱过后,霁华要帮肖莫儿梳头,肖莫尔才发现一张木桌上摆着一个女子的梳妆盒,霁华让肖莫尔坐在桌前,她打开那盒子,把里面镶嵌着的锃亮的圆形铜镜支起来,拿起梳子为肖莫儿梳头。

肖莫儿早就迫不急待地想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她对镜一照,不由暗自吃惊。镜中人分明就是个小姑娘,最多十二三岁的年纪。

这是一副完全陌生的面容,瓜子脸,蛾眉淡淡,樱唇微翘,白净细腻如新月般的脸庞,使整个人看起来极清纯,毫无歌妓的风尘之感。而整张脸最出彩的地方是眼睛,这双眼眸黑白分明,如清澈的湖波般,深不见底却又分外明亮。眨眨眼,浓密纤长的睫毛扑扇扑扇的,更添娇憨。肖莫儿从镜中盯着这双眼睛出神,这眼睛长得也太有神了,自己原本的容貌也不错,不然不会总让李灵羡慕,可若与现在这面容相比可差远了。如果让李灵看到现在的自己,不气得流鼻血才怪!

霁华见她只顾盯着镜子出神,边为她挽发过说:“无悔妹妹的容貌真是出众,尤其是这双眼睛,总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似欲语还休,让人越看越着迷。我以前就说过,与妹妹容貌相当的女子也许有不少,但不会有一个人的眼睛如你这般美丽。咱们官妓中的乐妓比那些家妓、私妓的身份高些,同行里什么美貌的女子我没见过?可我总相信,妹妹的眼睛可以迷倒天下男人!因为你的眼眸总像会说话一样,灵气十足,永远都看不够!”

“无悔,我叫无悔,这名字倒很特别,只是不知姓什么?看来要抓紧时间赶快把该知道的事问清楚。”肖莫尔想着便拐弯抹角,旁敲侧击地开始套霁华的话。整个一个上午就这么混过去了。

到了吃午餐时,肖莫儿已经基本上把这个身体的情况问清楚了。此时是努尔哈赤建立的大金朝天命六年,即大明朝天启元年,这无悔今年十三岁,叫做燕无悔。原是苏州人氏,父母双亡,六七岁就被卖做了歌妓,接受做一名合格歌妓的教导。不过所幸是官妓,且卖艺不卖身,比一般□等级高些。去年,辽东经略袁应泰到途经苏州时,极喜欢听她与霁华的歌声,便带

她们来到辽阳,本来说好在这里呆一年,然后再送她们回去,可没想到三个月前努尔哈赤率兵攻下辽阳,那位袁经略自焚殉国,她们两人也被金军掳来,赏给了此次立下战功的皇太极。

算来这无悔和霁华被迫来到四贝勒府里已经三个多月,可听霁华说她们俩连皇太极的面也没见着,就是这府里其他主子也都没见过。成天只受一个管家嬷嬷的气,那嬷嬷专门负责府中奴婢的管理,打从心里很看不起她们。虽然无悔与霁华至今仍守身如玉,陷入污泥却努力洁身自好。但这年头歌妓是连侍候人的丫头也不如的,所以管家嬷嬷总是在言谈行为上羞辱她们。霁华年纪稍长,还能忍耐,可无悔毕竟年轻气盛,总是在不堪羞辱时与管家婆争执起来。就是在肖莫儿穿越来的前一天,又因为那管家嬷嬷的挑衅侮辱,无悔与她争吵起来,管家嬷嬷理屈辞穷,恼羞成怒,对着无悔一顿拳打脚踢,幸亏霁华拦得及时,不然无悔就被打重了。无悔越想越气,她本是汉人,对女真人从心底里就排斥,现在又沦落成了女真人的奴才,甚至连奴才都不如,这口气怎么也咽不下,也不知她从哪里弄来一坛酒,背着霁华就全灌进了肚,霁华发现她时,她已经昏迷不醒了。接下来,肖莫儿就都知道了,她莫明其妙地穿进了这个身体,做了没前途没地位没希望的歌妓。

肖莫儿对霁华说她可能是因为饮酒过量,而喝酒前因与管家争吵精神上也受了刺激,所以酒醒后竟把以前的事都忘得七七八八了,还故意敲着自己的头做懊恼状,唬得霁华连忙握住她的手安慰她,说她失忆一定是这段时间思虑过度,心情太郁闷所致,还向她保证自己一定会把以前她们学得的东西都重新教给她。肖莫儿见霁华温柔敦厚的样子,虽然这样骗她不好,但也是没办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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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莫儿,不,现在应该叫无悔了,无悔很发愁,这样下去何时能重见天日呢?她不愿再做歌妓,更不想被皇太极或其他人看中,伺候他们,可怎么才能逃出去呢?逃出去又能怎样?回苏州再做歌妓自然是不行,可这个身体才十三岁,手无缚鸡之力,能做什么?她原本是幼儿教师,这个职业在这个时代几乎一点用也没有。总不能让她去给小阿哥们当老妈子吧?再说就是她愿意,也没人用她呀,谁会让一个十三岁的美丽歌妓做保姆?

因为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可能穿回去,也许一辈子就在这儿了。所以在这里的一天,就要认真的活一天,既来之则

安之。

无悔虽然有些好奇,想见见那些在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可好奇毕竟是次要的,最重要是怎么在这里生存下去,活出个样子来才是。

转眼十几天过去了,由于无悔和霁华住的这个小院子处在这府里最贴近下人们住的地方,十分僻静,所以平时几乎见不到什么人。那些奴婢们也离她们远远的,霁华说这是因为她们俩现在身份尴尬的原故。她们说奴才不是奴才,说主子不是主子,如果命好被主子看重,也许以后可以做个侍妾,算半个主子,命不好就连奴才也不如的。

由于这府里的主子对她们不闻不问,而管家也不允许她们随便走出小院,所以日子过得很清闲。无悔趁着这段时间,把这个身体以前在苏州的事,还有来到辽阳后的经历从霁华那里了解得十有□了。无悔发现霁华是个十分温和善良的人,对她也像亲妹妹一般。穿来这个陌生的时代,能遇到一个这样真心关爱自己的姐姐,无悔觉得很庆幸。

辽东的天气,虽在七月,却已不是很热了,一天早上起床时,无悔再一次边叹气边穿起明朝汉家女子的衣裙。这古人的衣服虽好看却太不方便,尤其她们以前是歌女,所有的衣裙都很飘逸美丽,然而无悔却感到这种穿着无论是走路做事都觉得碍手碍脚。不过这无悔虽只十三岁,身体发育得却还不错,身高、体型都很好,身段修长匀称,姿态灵动飘逸,这些在她这个年龄算是很难得的了。就连比她年长的霁华个子也没她高。

这府里的上上下下都是典型的女真人衣着,那些奴婢们都身着朴素大方的旗装,旗装里一律都穿着裤子,裤腿上扎着各色腿带,看起来甚是精干利索。和她们相比,无悔觉得自己的汉族衣裙美则美矣,却太不实用。而霁华的感觉正和无悔相反,在苏州长大的她还是觉得汉家衣衫顺眼,霁华曾偷偷对无悔说:“我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女真人的服饰透着股蛮气。那些女真士兵看起来都那么粗豪。”她被女真兵掳到这里,至今仍心有余悸,对女真人的印象自然好不起来。

无悔穿好衣服洗漱完毕,那个可恶的管家嬷嬷便走进屋来了。她四十多岁年纪,体态臃肿,又白又胖的大脸上一双小三角眼里总闪着恶狠狠的光芒。

“阿吉嬷嬷您早,这么早过来是有事吗?”霁华赶快迎上来陪着笑问好。

阿吉嬷嬷斜了一眼无悔,尖着嗓子说:“怎么这个时候才起来?歌妓就是歌妓,倒底不是正经人家出身的女孩子,养出这许多的

坏毛病!”她盛气凌人站在那里说着刻毒的话。

如果是以前的无悔听到这些话,恐怕又要与她争吵起来。但现在的无悔,身体里装着的灵魂是肖莫儿,一个来自现代的二十二岁的职业女性,她不会再为这些挑衅的话而动气伤肝了。无悔认为对付这种小刮撒(苏州方言,小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听而不闻,漠视她的存在。

霁华担心得看了一眼无悔,怕她又发脾气,却没想到无悔稳稳地坐在桌前对镜梳妆。无悔看到镜中自己娇美的容颜,突然想起自己很喜爱的一段京剧《卖水》中的数板,唱出来正好对了此情此景又可以气气这老巫婆。于是她拈起一支粉红绢花戴在鬓边,笑着唱道:“清早起来什么镜子照?梳一个油头什么花香? 脸上擦的是什么花粉?口点的胭脂是什么花红?

清早起来菱花镜子照,梳一个油头桂花香,脸上擦的桃花粉,口点的胭脂杏花红。”无悔的嗓音清脆动听,可谓“专业人士”,比肖莫儿原来的声音还要好一个层次,连她自己听了都很满意,所以唱到这里便喜笑颜开,自顾对镜自览,好像这屋里根本没有阿吉嬷嬷这个人。

霁华听了这一段便呆住了,觉得这段唱腔似乎是戏曲,却又从没听过,她刚要说话,阿吉嬷嬷却抢先说:“哼,小妮子大清早便吊嗓子,真不愧是歌妓呀!只是这目中无人也不知是跟谁学的?该不会是那烟花之地的老鸨们教得吧?”

“嬷嬷还真是说对了,妈妈们从小时候就告诉我们要看人下菜碟,我们虽卖艺不卖身,但也须千方百计的巴结好那些官老爷们,而对那些不值一提的奴才们,当然是看都不必多看一眼了。难不成还让我们连奴才们也巴结?那不是要累死!”无悔边对镜画眉边说着,红润的嘴唇噙着一丝讥笑。她虽在说着难听的话,但眼波盈盈流转时却带着天然的俏皮,令人怜爱。

“你!你!”阿吉嬷嬷没想到无悔的口齿变得这般伶俐,一时语塞不知说什么,霁华连忙打圆场:“嬷嬷今天来到底是有什么事,别为了无悔的几句玩笑话耽误了您的正事。”

阿吉嬷嬷深吸口气,压下怒气说:“今天没工夫和你算帐,等我闲下来再好好管教你。后天是七月十五中元节(又称鬼节),我们女真人对中元节一向很重视,到了那天家家户户要为去世的先人扫墓,还要制作各种各样的食品。像巧果、五花菜、腊菜。福晋还吩咐后天晚上办家宴,难得咱们爷也在,济尔哈朗贝勒也要过来,福晋命你二人献歌舞助兴,你们

快准备吧,需要什么就告诉我。”

说完,也不等霁华无悔说话就转身走了出去。

☆、二 露脸

霁华见嬷嬷走远了,便忙问无悔:“妹妹刚才唱得那段是戏吗?以前可从没听你唱过,这是什么戏?听着不太像昆山腔(昆曲)。”她们歌妓不同于戏子,平时主要以演唱宋词中专门为歌妓而作的词或各种小调。所以霁华很奇怪无悔怎么会唱戏,而且还是不知名的戏种。

无悔听了她的问话暗地里吐舌头,刚才只顾要气那管家,竟忘了现在还没有京剧这一剧种,她笑着掩饰说:“是我以前在苏州偶尔听到街头卖唱的女子唱得小调,只记得那么几小段罢了,刚才图好玩儿才唱的。”

“是这样呀,那这一段唱词只有这几句吗?怎么好像没唱完一样?”霁华极有天赋,自幼唱歌舞蹈弹奏无所不学,又样样拿手,所以对音乐很敏感。

无悔说:“还有一小段,是这样唱的——什么花姐? 什么花郎? 什么花的帐子,什么花的床? 什么花的枕头床上放? 什么花的褥子铺满床?

红花姐,绿花郎。 干枝梅的帐子、象牙花的床,鸳鸯花的枕头床上放, 木樨花的褥子铺满床!”

霁华听完鼓掌说:“这调和词都好,真是难得。我要把它记下来。”

无悔怕她再追问,忙岔开话说:“那老巫婆让咱们献艺,咱们唱什么好呢?不瞒姐姐说,自那次我饮酒过量后,这脑子也不知是怎么了,该忘的没忘了,可该记着的却糊里糊涂得忘了大半,要让我唱以前的曲子恐怕不行呢!怕是让酒把脑子烧坏了吧?”

霁华为难得问:“真得忘了那么多吗?那可怎么办?这些天也还没顾上重新教你,要不然我弹古筝唱曲,你在旁边跳舞,怎么样?”

无悔想了想说:“也不太好。而且我觉得女真人民风粗犷、尚武,咱们总唱些浓词艳曲,柔软缠绵,恐怕他们未必喜欢听。”

“也是呀,那唱什么曲子好呢?这次可是咱们到这府里后第一次有机会见这些主子,要是演砸了,以后恐怕再难有出头之日了。”霁华犯愁道。

无悔把自己会唱的歌在脑中回忆了一遍,突然想到一首歌,有了,就是它了。只要有霁华的配合,再找管家要几样东西,就应该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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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七月十五这一天,四贝勒府上上下下都忙碌着。皇太极的嫡福晋带着一家人祭奠了先人和战死沙场的亲人子弟们,晚上便设家宴,全家人相聚一堂吃饭饮酒。

这次除了他们一家人外,还有位济尔哈朗贝勒也来了。济尔哈朗是努尔哈赤的亲弟弟舒尔哈齐的第六子,他从小寄养在伯父努尔哈赤的家里,与皇太极一同长大,关系十分亲密融

洽。努尔哈赤也很喜爱这个小侄子。舒尔哈齐被囚去世时济尔哈朗只有十二岁,并没受太大影响。所以努尔哈赤一直信任重用他,又因他履立战功也被加封了贝勒。(与皇太极等四大贝勒不是同等的级别)

夜幕降临,月上中天,家宴已开始一会儿了,阿吉嬷嬷带着无悔她们走进了厅堂。无悔为了今晚的表演,穿的是一身白色汉服男装,用腰带扎紧腰,袖口处也束了起来,做成精干的箭袖样式。头发也按汉家男子的样子梳了起来,用束发的冠束着。刚才霁华给她这样妆扮时还感叹她穿男装真好看,显得潇洒出尘,举手投足自有一番风流态度。

无悔跟着阿吉嬷嬷和霁华走进门,抬头环顾四周,偌大的客厅中灯火通明,一众下人侍立在旁,屋中摆着两桌酒席,早已团团围坐了人,珠环翠绕,满室酒香,好不热闹! 无悔感到心咚咚直跳,正要仔细看看彪炳历史的皇太极是什么样子时,霁华暗地里拉了一下她的衣服,皱着眉示意她不要随便抬头看,无悔只好学着她的样子敛眉低首。

她们一进门就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众人纷纷回头看着她们。阿吉嬷嬷快步走到大福晋博尔济吉特?哲哲身边弯下腰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哲哲听了一笑,向旁边的皇太极说:“爷,前些日子大汗赏给咱们府里的两个苏州歌女来了,我想让她们唱几首曲子助助兴,这不正好济尔哈朗也在嘛,你们平时处理军政要务,那么忙碌,今天也轻松一下。” 哲哲不紧不慢得说。

无悔微抬头,瞄向那边,只见哲哲大概二十岁初头年纪,一身大红旗装,梳着两把头,姿色平常却大方端庄,嘴角含笑,通身一股大福晋的高贵气派。无悔看了也暗暗点头,再瞄向哲哲旁边坐在主位上的皇太极,更让她称赞不已。只见皇太极二十八九岁年纪,身穿淡青暗花丝绸常褂,胸前大襟上挂着两三件佩饰。他面容天庭饱满,双眉斜飞入鬓,双眸犹如黑宝石般幽深精亮。他淡定地坐着,不怒而威的高贵气势更是与生俱来。无悔心中暗笑,不错呀,算是个帅哥,而且重点是那股金戈铁马,藐视群雄的气概令人仰慕。二十一世纪的帅哥帅则帅矣,却决不会有这种风范。这就是未来的大清开国皇帝清太宗!

无悔正偷看着,忽然发现坐在皇太极另一侧的一个男子始终在盯着自己看。她猜测这位就是阿吉嬷嬷说的济尔哈朗了。他二十岁左右年纪,衣饰华贵,温文俊朗中却带着军人特有的飒爽气质,坐在皇太极身边,气派非凡。

济尔哈朗见无悔并不羞涩得回避他的目光,竟也回看着他,又发现她穿着男装,觉得很有趣,便不由得冲她微微一笑

,然而没想到这女子也大大方方得冲他一笑,看到她的笑容,济尔哈朗不禁怔了一下,这一笑笑得明艳却不失清纯,另人心动,虽隔着一定的距离,长相还看不太真切,但就凭这一笑也可断定是个美女了。

这时听到皇太极用女真话对哲哲说了什么,哲哲就向她们招招手,示意走近些。她俩上前请了安,立在桌边。

“你们准备了什么曲子?贝勒爷的意思是今天是家宴,有小辈儿们在场,不想听那些你们南边平时常唱的浓词艳曲,有没有什么别的曲子?”哲哲用汉话说。

“回福晋的话,奴婢们今天准备的歌曲不是平常唱的,是奴婢这妹妹以前从别处学的,倒是很新鲜好听的。”霁华笑着回话。

“哦?”哲哲、皇太极等人听了她的话,齐齐把目光看向无悔。

“你叫什么?多大了?”坐在哲哲下手的皇太极侧福晋乌拉纳喇氏问。

无悔微抬头,说:“我、奴婢姓燕名无悔,十三岁了。”说完,她感到皇太极似乎一直在看着自己,不知为什么,她刚才敢和济尔哈朗对视,现在却不敢与皇太极对视,没来由得觉得有点紧张。

“无悔?”济尔哈朗念着这个名字,笑了笑说:“这个名字倒特别,八哥你说呢?”

皇太极微微一笑,收回了看向无悔的目光,并不回答他。哲哲笑了:“济尔哈朗,你这阵子也累了,今天也好好放松一下吧!”说着问无悔:“你作男子妆扮是要唱什么?”无悔答:“回福晋,奴婢要演唱一首《霸王别姬》,由奴婢这位姐姐谈古筝。”

哲哲见皇太极低着眼帘并没异议,就示意无悔她们可以开始了。

无悔向阿吉嬷嬷使了个眼色,阿吉嬷嬷撇了下嘴,不情愿地走到门外吩咐他们把事先准备好的一面军队鼓舞士气用的大军鼓抬进来,在大厅中选了块儿方便众人观看的空地,用鼓架把大鼓支起来,又将鼓捶交给无悔。

霁华把古筝也摆放在鼓边,见无悔手持鼓捶,面向军鼓背对众人,已准备就绪。

无悔站在鼓前,缓缓抬手。“咚、咚、咚、咚……”一声声军鼓声响起,缓慢而有力,渐渐的,鼓声由疏转密,越来越快,一声声如惊雷般震动了在场众人的心弦,似乎要把大家带回那残酷拼杀的战场。

忽然,就在鼓声最紧时,无悔骤然停止,全室一片寂静,一阵柔和清婉的古筝声在霁华手下缓缓流出,宛如激战中的战场上,在天空中突然出现一抹温柔的夕阳——这是《霸王别姬》的前奏。

无悔放下鼓捶慢慢转身面向众人,眼波望向远处,似乎她此时就是在战场上藐视天下英雄的霸王。只听她昂扬唱道:

“我站在烈烈

风中

恨不能荡尽绵绵心痛

望苍天

四方云动

剑在手

问天下谁是英雄 ”

无悔唱到此处,随着音乐忽然声调一转,从刚才的壮怀激烈的英雄豪情变成温柔如水的儿女情长。只见她眼波渐柔,好像是在轻声对心爱的人诉说:

“人世间有百媚千红

我独爱爱你那一种

伤心处别时路有谁不同

多少年恩爱匆匆葬送 ——”

无悔饱含感情的演唱感染了每个人,当人们还沉浸于这刻骨柔情中时,随着古筝声调再次转变,无悔的演唱也变得更为沉重有力,只见她一袭男装立在那里,眼光中透出一种绝望,一股诀别时的万般留恋:

“我心中你最重

悲欢共生死同

你用柔情刻骨

换我豪情天纵

我心中你最重

我的泪向天冲

来世也当称雄

归去斜阳正浓 ”

我心中你最重

悲欢共生死同

你用柔情刻骨

换我毫情天纵

我心中你最重

我的泪向天冲

来世也当称雄

归去斜阳正浓

我的泪向天冲

来世也当称雄

归去斜阳正浓 ……”

最后,随着一句“归去斜阳正浓”,无悔低头慢慢转身,拿起鼓捶,又慢慢抬头,停顿了一下,开始一声声敲响战鼓,似乎是一位刚与爱人诀别的末路英雄在用鼓声激励着他的战士们与敌人做最后的决战。一声声鼓声既是在催人奋勇当先,又似乎是在向人宣告敲鼓之人“来世也当称雄”的豪情壮志。

白衣如雪,挺立如松,乌发高束,身姿优美,眼波如深潭般幽深,这般形貌怎不令人心动。无悔蕴满深情的歌声渐渐停止,鼓声也在达到一个□时,随着清越的古筝同时收声。

“啪、啪……”皇太极双目炯炯,看向无悔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他带头鼓掌,随即他身旁的济尔哈朗也用力鼓起掌来。其他人也都含笑鼓掌。哲哲看无悔的眼光中带着一点沉思,而另几个侧福晋侍妾则或多或少带着丝妒嫉。

无悔和霁华相携走上近前行礼相谢。

☆、三 美玉

无悔和霁华相携走上近前行礼相谢。哲哲正要说话,坐在另一桌的一个十三四的少年突然站起来,几步走上前来对皇太极说:“阿玛,这女子倒是挺有意思的,儿子想问她几句话。可以吗?”

皇太极看了看无悔,微点了下头。那少年对无悔说:“你刚才唱的是霸王别姬,可你知道历史上霸王别姬的故事?”

无悔见这少年长相英俊,眉眼与皇太极有几分相似,又多了一分少年男子特有的初露锋芒的气势,便说道:“在奴婢回答您问题前可否先请问您是哪位主子,怎么称呼?”

少年愣了一下,随即骄傲地笑了笑说:“你的事还真多,我是阿玛的大阿哥,豪格!”

“哦?原来他就是战功赫赫,为大清定鼎中原立下汗马功劳,最终却被多尔衮罗列罪名杀死的豪格!可他为什么要问我霸王别姬的故事,不会是存心找茬吧?”无悔想到这儿说:“回大阿哥话,楚霸王项羽的《垓下歌》中道‘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项羽被刘邦、韩信的大军包围在垓下,兵少粮尽,心情极为沉重。一天夜里,他听到四面都是楚歌之声,不觉失声问道:“汉皆已得楚乎?是何楚人之多也?”于是披衣而起,独饮帐中,唱出了这首千古传诵的《垓下歌》。在无限悲凉慷慨的气氛中,虞姬自编自唱了一首和诗‘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歌罢自刎。项羽突破重围,至乌江畔,叹无颜对江东父老,拔剑谢世。”

皇太极听了点头道:“说得倒是不错,也难为你一个乐妓竟能知道这些历史上的故事。”豪格似笑非笑盯着无悔又问:“你也是女子,你觉得虞姬自刎对吗?值得为项羽这样做吗?”

无悔想:“怎么这小鬼今天跟我峁上了?我看他不过是想引起他阿玛的注意吧!”无悔的灵魂肖莫儿是个已经二十二岁的成熟女性了,所以在无悔眼里豪格还是个孩子。

“回大阿哥的话,奴婢以为项羽能征善战,勇力无双,同时,‘无情未必真英雄’,他对虞姬也是真心的。而虞姬对他也是极其爱慕和倾倒。在虞姬心中,项羽是真正的英雄,她不能让项羽为了自己有任何闪失。

英雄美人誓不相负,在生死存亡的时刻,虞姬的这支歌,对项羽来说,不是死的哀鸣,而是生的激励。项羽处此一筹莫展之际,虽然痛感一生霸业转瞬将尽,但最令他无法接受的是因为自己的失败而祸及心爱之人,于心何忍!虞姬深悉项羽此种用心,自刎以绝项羽的后顾之忧,专其心志,激励爱人一奋神威而作求生的最后努力。可以说虞姬为了心爱的人这么做是值得

的,也是可敬的。”

一番话说得全室鸦雀无声,豪格听完后目光闪动,若有所思得看着无悔出神。济尔哈朗用欣赏的目光看着无悔,说:“你说得很在理,很好,听你方才的言谈,似乎很欣赏项羽这种男子了?”

无悔看到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集中在自己身上,似乎对她的答案很感兴趣,无悔暗叹,怎么献艺献到最后成了考试?

“回济尔哈朗贝勒的话,奴婢确实很欣赏项羽这种男子,李清照有首诗道‘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李清照也是女子,她能做出这样的诗句歌颂项羽,可见做为女人,大都会为这样铁骨柔情的英雄倾倒。一个女子若能得这种男子的真心,也是一生之幸。”

皇太极有手指轻点了点桌面,不抬眼皮得问她:“那么说你很羡慕虞姬了?”

无悔想了想说:“是的,能与相爱的人生死相许,荣辱与共是件很幸福的事。更何况是得到如项羽这种杰出的英雄的爱。而且奴婢想,一份曾经生关死劫的爱应该是不会变得吧。作为女子不是最怕男人变心吗?”

“噗嗤!”乌拉纳喇氏失笑:“别看这小妮子才十三岁,倒是想得挺深的,连男子变心的事也虑到了。”

做在侧福晋乌拉纳喇氏旁的钮祜禄氏笑着附和:“可不是,大概是年纪到了,也是该嫁人的时候了。只是可惜了,这么个让人希罕的好模样,又有这般见识和谈吐,却只是个歌妓,哎!”她言下之意,就算无悔在各方面再怎么出众,可惜她出身太低贱,不会有什么前途。

皇太极看了乌拉纳喇氏和钮祜禄氏两眼,这两人连忙低下了头,皇太极又看了眼无悔,发现她依然泰然自若地站着,好像根本没听到她们说得话。他心里暗暗赞赏无悔,这女子不光容貌美,谈吐好,连这份儿从容的气度也是难得的。刚才她说的话依然在他心里萦绕,他想:“与心爱的人生死相许,荣辱与共,这就是她要的吗?她这么倾慕铁骨柔情的男子吗?”

“你还会唱什么歌,再唱一首吧?”半天没开口的豪格问无悔,他已不象刚才那样咄咄逼人,语气中带了不易察觉的温柔。

无悔心中想这豪格怎么还不放过她,还让她唱?难道没看见那几个侧福晋和侍妾的脸色已经不大好看了吗?若是遭人妒嫉,她以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为今之计只有先找个靠山吧!”

“奴婢虽是南边的人,但也会唱一两首草原上的歌。”

“哦?是吗,那可太好了,我正想听家乡的歌呢?”果然,此言一出,哲哲首先有了反应,她是蒙古人,怎能不想念家乡,听听乡音是她极渴望的事。

无悔知

道霁华不会这个曲子,所以就清唱了这首《敖包相会》

“十五的月亮升上了天空啊,为什么旁边没有云彩,我等待着美丽的姑娘哟,你为什么还不到来哟嗬。

如果没有天上的雨水啊,海棠花儿不会自己开,只要哥哥你耐心地等待哟,你心上的人儿就会跑过来哟嗬。只要哥哥你耐心地等待哟,你心上的人儿就会跑过来哟嗬……”

哲哲听着这首歌,神情略有恍惚,她仿佛又回到了日思夜想的家乡,回到那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她回想起家乡的敖包,回想起那些围着敖包跳舞唱歌,追逐求爱的青年男女们,那里面有她的兄弟姐妹,有草原上最英俊的小伙子和最漂亮的姑娘。他们也许没有她这么高贵的身份,但他们相爱,一辈子幸福得生活在一起。而自己呢,来自尊贵的博尔济吉特家族,是科尔沁贝勒莽古思女儿,又嫁给了大金英明汗的八阿哥皇太极做正妻,可谓地位尊贵。然而,她却没有得到丈夫的爱,不能像普通人一样,守着丈夫孩子过自己的小日子。她的丈夫有雄心壮志,又怎会对她儿女情长?也许自己才是真的应该羡慕虞姬的人,因为她得到了一个英雄最真的爱。也不枉这一生了。

当哲哲回过神来时,发现无悔早就唱完了,而大家正看着自己呢!哲哲忙笑着说:“你们瞧我,听歌听得入了神。无悔唱得真好,这首歌以前在娘家时从没听过,今天听了,倒让我更想家了。”

“赏!”皇太极仍旧不抬眼皮地吩咐下人们。谁也看不出他此时的真实想法。久经历练的他早脸上喜怒总是不辨,极擅隐藏自己真实的内心。

“八哥,弟弟到您这里来过节,原是叨扰了,刚才又听了这么动听的歌声,真不知该怎么感谢。这位无悔姑娘唱得的确好,也有见识,我也想赏她点儿什么。”

皇太极与济尔哈朗从小一起长大,感情甚促,当下笑笑说:“自家人客气什么!你来这里也没带什么东西,你想赏什么就说出来,八哥替你赏给她就是了,就算是你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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