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悔笑着摇头,道:“这么冷的天,我不愿走远,只在城里走走就好。也不必非得是名胜,只要有趣便好,出来本就是为散心。”
“如此,让我想想。”这掌柜的想起前边不远有个常年摆摊算卦占卜的老先生,人称白半仙,他的难得处就在于算命直言不讳、铁口金言。卜卦很灵验,在沈阳城里大小也算个名人,尤其是大姑娘小媳妇们,总爱找他算算姻缘、生育。他想,这位姑娘一定也愿意找白半仙算算,没出嫁的女子,谁会不关心自己的归宿呢?
掌柜的跟无悔一说,无悔便觉得也可以去看看,穿越来此,她几乎可以预知所有那些大人物的命运,却偏偏无法知道自己的将来,虽然并不很信占卜算命,但听听也是好的,权当解闷吧。
☆、三十八 算命
无悔走出绸缎庄,继续慢慢往前逛,几个侍卫连忙紧跟在后面。两旁来往的百姓见到这样一个容光照人、气质高雅的年轻女子,不坐马车只徒步而行,后边还跟着几个人高马大的精悍男子,无不为之侧目,甚至有路边摆摊的小贩们开始窃窃私语,猜测她的身份。
“你们离我稍远一些,别跟得这么紧。看看行人都是什么眼神,你们这样,太引人注目了。”无悔回头吩咐了,也不等侍卫回答,便紧走几步,同他们拉开距离。侍卫们虽不放心,也不敢违逆,只得拉开距离,远远缀在她后面。
走不多远,便看到路边太阳地下有一个卦摊,边上树着一面太极八卦图,一桌两椅,一个五十岁开外的男子坐在桌后,正专心看着一本书。由于天冷,那人时不时跺跺脚,搓搓手,饶是如此,他也舍不得放下书,站起来活动活动。
无悔正要过去,却被人从身后拉住了胳膊。
“要算什么?这样有兴致。”——含着笑略带低沉的声音。
“豪格!”无悔惊喜得看他,豪格笑着与她对视,眼中全是喜悦与宠爱。
“我从大汗那里议完事出来,跟奴才们打听你,才知道你出门了,赶到街上找了一会儿不见你,正寻思时,却看你从绸缎庄走出来,便跟着你了。你刚才一直盯着那卦摊看,是想算什么?算姻缘?”豪格刚才一直担心找不到无悔,白白错过这难得的单独相处的机会,他穿梭在来来往往的行人中,焦急得寻找那个于茫茫人海中也能一眼认定的倩影,可找了半天竟全无踪影,他放慢脚步,最后停在大街中央,全不顾来往车马,只向着周围看,忽然,仿佛有所感应般,他猛得回头,看向那个绸缎庄,只见一人正从店内走出,举步婀娜,秀曼都雅,正是他心心念念的无悔。豪格的脑中瞬间闪出了那句“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一颗心全牵在了那人身上。
“怎么这样冷的天,竟出汗了!”无悔见豪格额头有汗,惊讶得问。
豪格笑了笑,随意用袖子一抹,道:“穿得厚了,走几步路便出汗。”
远远跟在后面的那几个侍卫早看清是豪格贝勒爷,大街上不便行礼,也就没上前打扰,仍旧跟着两人。
两人走到算卦人面前,无悔坐下,豪格站在她身侧,旁边的小贩们见这两人中男的俊美不凡,女的绝秀雅逸,年龄相仿,神态亲密,都猜测这二人一定是特别的关系。算卦先生倒是不为所动,只淡淡得向二位点头示意,问道:“请问这位姑娘要算什么?”
无悔笑道:“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算的,也不必占卜算八字,只看看手相吧,请先生知无不言,言无
不尽,我并没什么忌讳的。”
先生望了无悔一眼,点点头道:“闻言便知姑娘是极通透的人了。相由心生,算什么也比不过看手相、面相。不瞒二位,在下看相是颇有几分口碑的。”
无悔伸出一只手,豪格在一旁轻轻敲了一下她的手背,无耐得道:“笨,伸右手。”
无悔冲他一笑,换手道:“可见我是从没算过的,竟连这个也忘了。”
算命先生看了豪格一眼,又对无悔道:“这算命之事依在下之见,是绝不宜多的,但姑娘从没算过,倒是少见。在下今日倒要认真为您看看。”算命先生说着,便细细看起无悔的手相来。
片刻后,豪格见他瞧得仔细,便道:“先生若是算得好,少不得要好好谢你。”
算命先生收回目光,拈着胡子道:“但凭公子赏赐,多少在下并不敢争。”
无悔收回手,问道:“请先生说说吧,我的命怎么样。”
那先生郑重道:“此时若不是在大街上,恐引人注目,在下实应先向姑娘行个大礼才是。”
“此话怎讲?”豪格只觉自己的心“砰砰”急跳。
“从手相和姑娘的面相上来看,姑娘一生的命运际遇非常人所比,曲折起落令人惊异,姑娘手相上的很多纹路连在下也理不清,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从手相的八大丘上可看出——”那先生微微压低声音,道:“姑娘将来,贵不可言。”
“贵、不、可、言”。豪格一字一顿得轻轻重复着这四个字,目光直直落在无悔身上,心里又一次翻腾着苦涩,连算命的都这么说,难道,这就是注定的命么?连一丝幻想也不给他。
无悔听到“贵不可言”这四字时,先是一怔,随后看到豪格脸色苍白得呆立着,了解他此时心中所想,便很恨这四个字,但随之想到,俗语说‘信则灵,不信则不灵’。何必为了算命人的一句话认真。
“先生刚才说我手相上的一些纹路连你也理不清,这是何意?”无悔岔开话问。
那算命先生沉吟片刻,道:“实不相瞒,以姑娘的面相来看,姑娘绝对当得起‘贵不可言’这四字,但姑娘手相上的五大线纹却——”
“方才有人介绍先生算命时很少用似是而非的江湖套语,也从不留一点隐语活话,可谓艺高人胆大。我已说过,没什么忌讳,请直说无妨。”
“是,如此在下就直说了,有冲撞之处请姑娘海涵。依在下的掐算,姑娘的手相确实是起落很大,虽富贵以极,但却有心疾与身疾相伴,恐这富贵不能、不能长久,正所谓富贵如浮云啊!这些都能从主运势的命运纹、主情感的地纹和主生命的天纹看的出来。但有一点请姑娘放心,姑
娘是有福的,这‘福’绝不仅仅意味着富贵权势,平安,长寿也是福,正所谓‘福泽绵长’,一辈子的福气比一时的富贵要强得多,有些东西不过是身外之物啊!”
“先生的话十分有理。”无悔很赞赏这算命先生说的话,市井之中藏龙卧虎,竟有这样见识不凡的人。
“等一下,你刚才说有心疾与身疾相伴,是何意?”豪格已不像刚才那样失魂落魄,当他听到无悔将有疾病时,才真急了。
“这也是从姑娘的手相上看出来的,心疾,心病也,在下不说,姑娘自己的心自己最清楚。至于身疾,却是从那日积月累的心疾中得来的,所以,在下劝姑娘,今后不论遇到什么难过的事,都想开些。”
豪格不解,还要再追问,那算命先生道:“请莫再追问在下,在下该说的能说的都已说了,在下的道行也只能到此了。这位姑娘通透世情,颇具慧根,是以很多事不用在下多说。”
无悔笑着站起来,道:“多谢先生。无论将来如何,我只一步步走眼前的路便是。”
豪格见无悔如此洒脱,便也不再追根究底,随手掏出一锭成色十足的银子放在桌上,道:“如此,多谢先生。”
那先生见着这一锭大银,脸上并无喜出望外的神情,见惯了般得微微点头,波澜不兴。
无悔与豪格离开卦摊,并肩走着,无悔道:“这位算命先生也算是市井中的奇人了,像是见过些世面的。”
“奇人不奇人我倒不关心,我只愿他说的那些话,好的灵坏的不灵。”豪格微皱眉道。
无悔嫣然一笑,道:“如此孩子气的话也能说出来。好的灵坏的不灵,世上的事若都随了自己心意,那还要佛祖做什么?”
豪格舒展眉头,也一笑道:“说起佛祖,我倒想起这样一句话——求人不如求己。”
“正是,算命亦如此理。”无悔道。
“你须何时回去?大汗可曾吩咐?”豪格问。
“倒没有说,我想,天黑之前回去便可以吧,既然出来了,索性痛快玩一整天再回去。”无悔道。
“如此,此时已近正午,你饿吗?”
“也不甚饿,怎么,贝勒爷要请我吃酒宴?”无悔笑问。
豪格摇头道:“何必去那些酒楼听嘈杂之声,你若不甚饿,还能等得,我便领你去城外自己的庄子里,既吃得好,又安静。可行派人快马至庄上,让他们先预备好,咱们乘马车过去。”
无悔倒是没想到豪格会有这种提议,一时有些踌躇。皇太极只说让她出来走走,可没说让她出城,更何况还有豪格相伴。虽然她并不怕皇太极,但也要为豪格着想一下,他们俩现在是父子更是君臣,若
因她把关系弄僵,使豪格失去君父的心,那岂非她的罪过?无悔最不愿看到的就是豪格因她而为难。
“虽不很饿,但走了这半日,也觉得有些累了,马车里颠簸也够受的,不想再出城。况且庄子离城也有些距离,来回把时间都费在路上,倒不如寻个清静少人的小酒馆,饭菜好坏倒不重要,我出来也不是为吃喝的。”
因深知豪格的性情,无悔不敢说出真正的原因,只能这样推辞。
豪格并没多想,听到无悔说累,连忙道:“瞧我,怎么忘了这个!前面巷子里有个小酒馆,不大却还干净,我闲暇时去过两次,虽饭菜一般,酒却不错,就去那里吧,也清静些。”
无悔眸波微转,含笑点头,豪格一招手,早有侍卫跑上来听令。豪格离开无悔向前走了几步,低声吩咐了那侍卫几句,侍卫领命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很弱得问一句,读文的亲里有会贴图的吗?就是在文案的位置贴封面,或者做链接,我按照晋江贴图的教程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郁闷至死啊,我咋这么笨呢?有谁能帮我,举手!最好是等我有了封面以后,直接能帮我贴上去的,省了我的事了.呵呵
☆、三十九 酒歌
“这小酒馆还真是清静呀!”坐在小酒馆中,无悔向四周打量,末了白了豪格一眼,道:“不是说‘酒香不怕巷子深’么?怎么这酒馆里除了我们,竟没有其他客人?现在可正是吃饭的时辰啊。”
豪格略微有些尴尬得看了无悔一眼,将伙计端上来的下酒小菜向无悔那边推了推,道:“知道瞒不过你的眼睛,是我让人先过来清了清场。我只是想安静得和你说说话。你放心,今日店家的一切损失都算我的。”
无悔无奈得笑了笑,也好, “偷得浮生半日闲”,这样独处的时光,于两人都是极难求的。
满州人生性豪放,又生长在天高地阔的白山黑水间,都是极擅饮的,无悔穿来这里几年,早看惯了男人们的豪饮。
豪格为无悔和自己都斟满了酒,无悔闻了闻,道:“酒香四溢,是什么酒?
“你从江南到关外也五六年了吧?竟连这种酒也不识得?”豪格故意卖关子。
无悔瞪他一眼,道:“我又不饮酒,平日只知酒是辣的,哪里能分辨出来是哪一种酒。”
“哈哈,你呀!”豪格爽朗得笑道:“酒分很多种,单从香味上来分就有清香、浓香、酱香、米香等等,你先仔细看看这酒的颜色,再尝尝它的口味,试着品品。”
无悔端起酒杯细看了看,道:“酒色十分清亮透明。”说罢抿了一小口,酒入口,先只觉辛辣却并不浓烈,后又有无穷的余香在口中徘徊不去。
豪格夹了一片酱牛肉递到无悔嘴边,无悔看他一眼,示意他把肉放在自己碗里,但豪格却像没看见般,执意举着筷子等她张嘴,僵持片刻,无悔无法,只得张嘴吃了下去。
“说说,有什么感觉,你可别跟我说只有辣味。”豪格心情大好,言语越来越轻松,俊逸的脸庞焕发着光彩。
无悔再次白他一眼,道:“我尝此酒,入口绵软清爽,味醇而有余香,回味悠长。”
“说得好!”豪格轻击桌面,道:“这酒正是如此。告诉你,这是红高粱酒。”
“这就是红高粱酒!”无悔睁大眼睛,一双如烟如水的眼眸只顾盯着那杯中酒出神,全没看见豪格早已沉醉在她的眼波中。
无悔此时想的却是自己很喜欢的那部电影《红高粱》,记得当时看电影时,还对电影里的红高粱酒无限向往来着。在电影里,那红高粱酒似乎是红色的,看到剧中的人物唱着
酒歌,端起大碗喝得那么酣畅,真的挺眼馋。没想到现在面前摆得就是红高粱酒,她却没认出来。
“这红高粱酒不是红色的吗?”无悔疑惑得问。
豪格喝了一口酒,嗤笑道:“谁跟你说红高粱酒就是红色的。这红高粱酒最讲究的便是颜色澄澈清亮,入口绵甜。除非是像竹叶青、状元红,那是将高粱酒染了色的。你现在喝得是最地道的红高粱酒了。”
原来如此,无悔叹道,电影里为了增强艺术效果而做出的处理,害得她一直以为红高粱酒都是红色的。
桌上的下酒小菜虽并不精美,味道倒也不错,其中一碟香辣豆干无悔很爱吃,她只不过多吃了两口,豪格便细心得注意到了,等她碗里一空,便马上又为她夹在碗里。在豪格为她夹菜时,无悔无意间看到他手腕处有两道深深的划痕,虽只是匆匆一瞥,无悔便觉得那应该不是用兵器等物划出来的,竟像是——指甲!
注意到无悔的目光始终追随着自己的手,豪格下意识得拉了拉衣袖,这一举动反倒使无悔忍不住问道:“你的手腕怎么受伤了?那么深的划痕,应该是出过血了吧?”
“无妨,不过是练武时不当心留下的。”豪格似乎满不在乎得回道。但以无悔对豪格的了解,立刻察觉出他语气中的搪塞之意。
无悔心中一揪,一句话就在嘴边却无论如何问不出口,她想问他过得好不好,可看到这划痕,这句话似乎问得太多余。
心里有话却问不出口,无悔只觉胸闷,下意识得端起面前的酒一饮而尽,却被那辛辣之气呛得直咳嗽,眼泪也呛了出来,顺着玉洁冰清的脸颊直直流下。
“不会喝还喝这么急做什么?”豪格连忙站起来隔着桌子为她拍背顺气,又让她吃点菜来压一压。在看到无悔的眼泪时,豪格的手顿时僵住了,他慢慢坐回椅子上,眼中有慌乱也有心疼。
“你这是何必?我不值得你这样。这些都是我咎由自取,你不必为我难受担心。”豪格喝了口酒,掀起袖子看着那划痕,冷笑道:“从成亲到现在,我和她一直是这么过来的。名义上,她是我福晋,可在我心里,她不是,也永远别想是。你放心,她做过的事,我一直记在心里,这笔帐终究要算。”
“可她毕竟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一日夫妻百日恩……”无悔刚开口,豪格立刻打断道:“我说过,从未当她是我的妻。我与她之间的矛盾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不光是因你,还有其他的,总之,她逼我,我恨她,迟早一天,我会被她逼疯的。不过,她和她后面的靠山也高兴不了多久了。”
无悔无话可说,这其中牵扯的绝不仅仅是儿女恩怨,更多的是政治。在政治这个大局下,豪格,乌春,都是身不由己的棋子而已,布局的人只有那坐在最高处的人。
“还——还疼吗?”无悔犹豫着问。
看到无悔这样关心自己,豪格忽然觉得这伤痕就算再深些也没关系,他展颜一笑道:“怎么会!这点伤算什么。不过是争吵时懒得理她,她恼羞成怒扑上来,我一时没防备罢了,她该庆幸我从不打女人的。”
这一会儿工夫,豪格已经几杯酒下肚了,无悔连忙道:“慢些喝,等会儿喝高了我可不管你。好不容易坐着说说话,你难道想让我和一个醉汉说话吗?”
“我有数。”豪格凝视无悔道:“其实,有时候,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无悔凝脂般的脸庞上微现红晕,眼眸含嗔,道:“什么乱七八糟的,还没喝就说醉话。这种混话少在我面前说。”
“好,好,不说这些。”豪格转移了话题,道:“其实平日在大营里,练兵之余喝点红高粱酒真的很痛快,有时赶上过节,营里给士兵们打牙祭,还会破例发一些酒,我最喜欢跟那些兵们席地而坐,大口酒大碗肉,喝到兴起时,还要轮流唱歌,呵呵,别提多畅快了。”
“哦?还要唱歌吗?唱什么歌?”无悔来了兴趣。
“呵呵,不能和你说,都是那些大老粗们爱哼的调子,你们女的可不会想听。不过说真的,喝高兴时扯着嗓子喊一曲,哪怕是荒腔走板的也痛快。”豪格痞痞得笑着。
无悔瞪他一眼,道:“早知你整日与那些大头兵们混在一处,学不了什么好东西。”停了停,她又道:“你不告诉我,我还不乐意听呢,我也知道一首酒歌,既好听又上口,比你们的强。”
“那现在唱吧,我倒想听听怎么好听。”
“在这里?”无悔举目四顾,店家早识趣得避到了后厨,几个侍卫却座在角落里。“不太合适吧?”
“又没有外人。”豪格坏笑着冲那几个侍卫道:“你们,都把耳朵给我堵起来。”
那几个侍卫一看豪格眼色,都笑嘻嘻得用手按在耳朵上。
无悔见再没外人,便轻声将那首
《红高粱》中的酒神曲唱了出来,本来这首歌是地道的男人的歌,应该豪爽得吼出来才好听,但无悔实在是唱不出那种气慨,只唱个意思罢了。好在她嗓子清亮,高低音婉转自如,唱出来也别有味道。
九月九酿新酒
好酒出在咱的手
喝了咱的酒啊
上下通气不咳嗽
喝了咱的酒啊
滋阴壮阳嘴不臭
喝了咱的酒啊
一人敢走青杀口
喝了咱的酒
见了皇帝不磕头
一四七、三六九
九九归一跟我走
好酒、好酒、好酒——
无悔刚唱完,豪格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边笑还边摇头。无悔纳闷,再抬头看角落里的几个侍卫,竟然也在偷笑。他们,他们不是捂着耳朵吗?再说,有什么好笑的?
“你们,出去站着去。”豪格一挥手,几个侍卫低着头,边忍笑边往外面走。
“倒底有什么好笑?快说!”无悔被笑得大为光火。
“歌子是挺好听,透着股男人的豪迈劲儿,我很喜欢。只是——”豪格看着无悔,笑道:“亏你还是没出阁的大姑娘,怎么连‘滋阴壮阳’这种词也唱得出口。你知道什么是滋阴壮阳,怎么滋阴?怎么壮阳?”
“哎呀!”无悔弄了个大红脸,羞得没处躲藏,她这才明白那几个侍卫为什么笑得那么怪!都怪自己,怎么忘了这是什么年代!这种话从女子嘴里说出来,会被人笑死!
豪格还笑个没完,用清湛有神的眼眸中故意透出揶谀的光芒,不停打量着无悔,专门要看她脸红的可爱样子。无悔恼羞成怒,恨恨道:“不许笑了,都怪你!一定要我唱,还假模假样得让侍卫捂耳朵。若是一开始就让他们出去,也不会让他们看我笑话!你开始就不存好心!”
“阿弥陀佛,冤枉!我怎么知道你会唱出这种词来?把我说得那么坏!”豪格怕无悔真生气,赶紧分辩。
“好好,都怪我,是我不对,回头我跟他们说,谁要是敢把今天的事说出去半个字,绝不轻饶!”豪格安抚道。
无悔听到豪格的话,本来轻松的心顿时沉了下来,她突然想到,这几个侍卫都是皇太极的贴身侍卫,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谁不知道皇太极也不可能不知道。无悔看了看豪格,料想他心里也清楚这一点。只是,以前的豪格因知他阿玛喜欢她,便渐趋退缩、隐忍,不敢违
逆君父,为什么如今反而像是豁出去了似的,无所顾忌?这前后的反差太大了。
无悔想问,却不愿挑起这么沉重的话题,也愿破坏这么好的气氛。罢了,无悔想,只要眼前快乐,以后的事以后再想吧。
其实,豪格此时的心情正与无悔一样,早在他阿玛继承汗位时,他便知道自己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做臣做子,怎么能与父汗争?所以从那时他便不再夜夜难眠,相思却不敢相见,他只抱定了能多见无悔一次就好的心态来与她相处,如今多积攒一些快乐,留待这以后漫漫一生来回味。
两人心有灵犀般,抱着相同的心思,谈笑风生,相视之时,心头涌动着各种滋味,有甜,也有酸。
结束了将近一天的游玩后,豪格把无悔送进大衙门角门,看着她袅婷的身影穿过一重重门户,渐渐走远不见。此时豪格的眼中,才流露出悲伤,真想追上去,紧紧拥住那魂牵梦萦的身影,告诉她,他有多么爱她。
无悔快要走进自己的住处时,突然在院子里停了下来,因为她听到了远处,似乎是在大街上,若隐若现得传来男人豪迈的歌声,那声音略带此许酒后的嘶哑,但无悔还是听的很清楚,他唱的是:一四七、三六九,九九归一跟我走,好酒、好酒、好酒——
无悔侧耳倾听半晌,忽然笑了,豪格,你真的醉了,醉了。
作者有话要说:偶的封面还是贴不上来。试了N次,也没成功,发狂~~~~
真没人能帮帮俺吗?
☆、四 十 过年
皇太极什么都没问,但无悔可以明显得感觉到他的怒意,从逛街回来后的几天,他几乎没跟她说一句话,甚至没有正眼看过她,但无悔看得出来,即使是这样的生气,皇太极仍努力使自己尽量表现得平和,没说过一句难为她的话。无悔怎能不知道皇太极对自己的好,心中再次深深叹一口气,感情这种东西,谁先动了情,谁就先输了。
大衙门上下百十号奴才都知道了大汗心情不好,伺候人的人往往特别敏锐,擅长从主子的言谈中找出蛛丝马迹,迅速判断出主子的心情,从而想办法讨他欢心或者明哲保身。所以,这些天,所有奴才都是战战兢兢,小心侍候,生怕顶了雷。只有无悔浑若无事般得尽着自己的本分,对绰奇给她明示暗示全然不睬,害得绰奇每天愁眉苦脸,看着皇太极阴沉的脸色度日。
很快,豪格被一道汗谕调到镶黄旗大营去整顿兵马了,据说,连过年也未必能回来,因为大家都在传,一过了年,又要打大仗了。听到这个消息,无悔什么也没说,脑中却突然回响起,那把略带嘶哑的男声,带着醉意,狂野不羁得吼着那首酒歌。
就在无悔与皇太极的冷战中,春节又到了,对于这个春节,无悔依旧没什么感觉,大汗的家眷都在原府里,大汗自然也要回去享天伦之乐,大衙门这边一到过年反而冷清了。
年三十的前一天,绰奇皱着眉又对无悔念起了经:“好姑娘,好我的亲姑奶奶,您就稍微低低头行不行?这年还过不过了?大汗整日拉着脸,回了府也没个笑脸,把府里的主子们都吓得大气不敢出,大福晋也叹着气呢!她还以为大汗是为国事劳心才愁眉不展的,哪里想到是为了——”绰奇及时打住,知道无悔不爱听这个,“姑娘不会真的打算就在这里过年吧?府里可热闹了,你就不惦念那几个姐妹?霁华、苏勒可想你了,只是出不了门。好不容易过年了,您要是跟着大汗回去,不就见着她们了?多好!只要你趁一会儿,大汗休息时,给大汗甜甜得笑一下,再殷勤得问问大汗‘您饿不饿呀?累不累呀?肩膀酸不酸呀?’我保证,大汗准高兴,以前有什么别扭也都烟消云散了,你不就顺理成章得跟着咱们回去过年了吗?”
“绰奇,大汗每天日理万机,多少大事烦不完,哪有工夫为我烦心?你真是多事。大汗回府,自有莺莺燕燕为他解烦,还用我多此一举?再者说,我既没犯什么错,大汗也没明说过我有什么错,你凭什么就最认定是我惹他不快?”
“姑娘这不是装糊涂吗?”
“哦?我倒觉得做人还是糊涂一些的好。绰奇,我也劝你多糊涂一些,免得聪明反被聪明误。你只专心伺候
你的主子,别的事莫多言。”无悔笑着劝他。
绰奇知道无悔脾气,多说无益,只得长叹一声,走了。
皇太极一直到天将傍晚时才起身回府,其实早在午饭过后,那府里的福晋已经连着派了几拨人来看,绰奇在外面一一打发回去,只说是大汗有事,晚些回去。当然,大汗不愿早些回去,这天底下还没人敢催他,更没人敢多问一个字。
无悔静静站着,没有丝毫焦灼,只等皇太极批完折子起身。皇太极拿起案上最后一本折子,翻开,又合住,再翻开,抬眼扫了无悔一眼,最后终于忍不住,将折子“啪”一下,重重拍在案上,站起来走到门口,站住,背对着无悔,恨声道:“天底下最难缠的人就是你,怎么我就、我就偏偏……若是能狠下心肠,这世上还有我皇太极摆布不了的人?万里江山也只在我的运筹帷幄之中,唯独一个你,怎么就……哎!”皇太极满腹牢骚化作一声叹息,
无悔很平静得回道:“所以说,还是孔夫子说得对——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你!”皇太极被噎得没话说,略停了停,见无悔竟再无反应,青着一张脸,狠狠跺了跺脚,抬腿出门而去。
无悔站在房里,听到门外绰奇道:“大汗,咱们这就回府吧,府里的贵主们都该等急了。”
“滚!”皇太极一声低喝,随之便听到绰奇“哎哟”一声,想是被主子踹了一脚。无悔不禁笑出声来,想是绰奇正撞在枪口上,皇太极一肚子火都发在了他身上。绰奇啊绰奇,大过年的,这是你主子给你的赏赐啊!无悔深知皇太极是极擅克制的人,若不是气狠了是不会牵怒于人的,绰奇又是贴身的奴才,不会踹得太重的。
顶头主子不在,大衙门里的奴才们都松了口气,这个大年可以过得轻松些。年三十那晚,刚下过一场大雪,大家伙打牙祭,吃了主子赏下来的丰盛年饭,有头有脸的管事奴才们就更不用说了,甚至还喝了酒。无悔在这些人里,无疑是最特殊的存在,说她是主子,不对,可说她是奴才,有眼的人都看得到大汗有多宠她。贴身伺候皇太极的人们都曾看过他是怎样同无悔说话的,那说话时温柔眷恋的语气和眼中盛不下的爱意,是他们从没见过的一个大汗,一个只有在无悔面前才如此的大汗。所以,在所有奴才心里,无悔的地位是超然的,没有人敢同她随意说笑,更不敢在年三十这晚,主动邀请她同席而坐,吃喝玩闹。
无悔仍旧是一个人静静得吃过年夜饭,小丫头见她吃完,忙进来收拾了碗筷,无悔打开箱子,取出那年豪格送给她的狐皮坎肩穿上,又披上小丫头捧上来的棉绸披风,打发了小丫头让她去玩儿,自
己一个人提着灯笼走到院子里看雪赏梅。
上一场雪刚下过,地上有厚厚的积雪,晶莹的雪上几乎不见什么脚印,更显得洁白无暇。这个院子便是皇太极日常起居的地方,闲杂人等不得随意靠近,就算是主子不在,也没人敢随意进出,所以颇为清静。天上又开始零星得飘下雪花,雪花碎碎得柔柔得在天地间飞舞,飘飘洒洒,虽清冷却也动人。
这院里原本是没有梅树的,可几个月前,皇太极刚一住进来,就吩咐把原府里的几株梅树移了过来,记得当时他亲自看着他们在这院中种上梅树,甚至还新手为梅树浇水。现在,几株白梅如期盛放,也不枉皇太极的一番心思。
冷月如冰,无悔踱到梅树下看白梅,只见那雪花轻轻飘落到梅瓣,梅瓣在风中微微颤动,有清香淡淡袭来,真是应了那句“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一时起了兴致,无悔返身回屋,从柜中找出那年皇太极送她的匕首“枭墨”,回到梅树下,将压得最低的一枝白梅削下,拿在手上细细得看,心里思忖着这枝清雅秀美的白梅与哪种瓷瓶般配。
这几年,每当一个人独处时,无悔总设法转移自己的心思,努力让自己快乐,就是为了控制着自己不去想穿越前的生活,不去想父母亲朋,明知很有可能再也回不去了,若只是一味无止境的思念,只能给自己增加心思负担,前尘往事,统统封存起来吧!只遥遥祝福自己的亲人们平安健康,一生幸福。而自己,也要努力在这一世,活得更好。
抱梅在院中独立良久,无悔被“劈啪”的鞭炮声拉回现实,院外有人在远处放炮,笑闹喧嚷声不断,更增添了过年的喜庆气氛。
记得很小的时候就会背的一首诗,无悔轻声诵道:“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
“好雅兴啊!除夕夜里独自一人,烛光映雪,月下赏梅、吟诵古诗,还有爆竹声声相伴。”一个人自远处中踏雪而来,笑声朗朗。
无悔抬高手中灯笼,灯火下见一人从暗处缓缓走近,轻裘缓带,贵气十足,竟是多尔衮。
“怎么是九爷!你,你此时不该在这里吧?”无悔很惊讶,要知道,如今的多尔衮,身分地位已与往昔不同,并且又有了自己的府第,此时万家团圆,他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你一个人不嫌闷么?多我一个,也不会烦吧?”多尔衮笑道:“我也知道一首写春节的诗,读来与你听——‘天地风霜尽,乾坤气象和。历添新岁月,春满旧山河。梅柳芳容徲,松篁老态多。屠苏成醉饮,欢笑白云窝。’这首诗气势不错,我很喜欢。你以
为呢?”
无悔点点头,回道:“最喜欢那一句——历添新岁月,春满旧山河。”
烛光下,多尔衮乌眸含笑,眼神越过无悔,看向远处,慢慢道:“春满旧山河——我大金的山河又岂止眼下这片故土,终究一天,会开创出一片新山河,那时,才真正是春满乾坤。”
“春满乾坤,单听这四个字,便令人无限向往了。”无悔也不再追问多尔衮为何会在此时跑来,只顺着他的话题说下去。
“是啊,只是,到那时,无悔你是否还在我身边呢?像现在一样,同我一起除旧迎新?”多尔衮忽然转了话题。
“啊?这——”无悔无言以对,多尔衮倒底什么意思?话中有话,又问得毫无头绪,让人无从答起。
“那日在后园中,本有几句话想问你,却被豪格打断,你忘了?”多尔衮道:“其实我是想问你,为何要苦苦守在这里,既然不想从了大汗,为什么不求脱身之法?开始我以为你是为了豪格,但现在看来,也不全是,究竟为什么?豪格虽顾虑重重,但他心里有你,只要你心意坚决,想必他也愿意为你冒险,可见,是你一直心意未决了。我只问你,倒底何去何从?”
无悔没想到多尔衮如此直白,她问道:“何去何从?奴婢何去何从,与九爷有很大干系吗?”
多尔衮没她这一问噎了一下,皱眉看她:“难道我说过的话,你全当成耳旁风了?还是你记性实在不好?我记得我对你说过的。”
无悔眨眨眼,道:“好像记得的,九爷可怜奴婢,愿意在奴婢成为老姑娘之前,赏奴婢一个侧福晋做,但奴婢曾经回答您的话,九爷却忘了吗?”
多尔衮狠狠白无悔一眼,悠悠道:“记得,你说你是妒妇,娶了你便会家宅不宁、鸡飞狗跳。无悔,你当我真信吗?以我对你性情的了解,即便你真是妒妇,也绝不会与人争风吃醋,只会在心里设下一道屏障,把那个男人永远隔在外面,他即使拥有了你这个人,也永远走不进你的心。除非他为了你,三千弱水只取一瓢饮。是不是?”
无悔惊讶得盯着多尔衮,他真的只有十五岁吗?竟把她的性情和处事看得如此透彻,真是太可怕了。“九爷,既然你早知奴婢会如此,为什么还想娶我?只为彼此折磨吗?”
“彼此折磨也好过两不相见吧?再者说,虽然我不可能做到三千弱水只取一瓢饮,但对自己真心爱的女人,我也一定可以交出自己全部的心,绝不保留。”多尔衮一双狭长凤眼目不转睛得看着无悔,眸光中少了丝邪魅,多了分专注。
但是这些话从一个十五岁的人嘴里说出来,真让人匪夷所思,眼前的这个介于少年与成年
男子之间的人,对她说出如此成熟且深情的话,让无悔想到了几年前的豪格。
想到豪格,心中一声长叹,脸上却笑着:“奴婢谢九爷错爱,生在这个年代,奴婢也绝不敢奢求那些不切实际的事,只是,奴婢并不觉得十八岁的年龄就很老了,奴婢为什么要急于把自己嫁出去?爷的心意奴婢敬谢不敏。
“这是拒绝了我吗?”多尔衮丝毫不着恼,只是笑笑:“好,好,第二次,我记住了。也对,大汗和豪格都能等得,为什么我就等不得?是我太沉不住气了。我现在只是个徒有虚名的九贝勒,寸功未立,真不该着急在此时与他们争人,倒是应该先争口气再说。罢了,男子汉大丈夫,若想得佳人垂青,没有地位和权势怎么行?”
无悔正要解释自己对男人的地位权势不在乎,他却一摆手,道:“不必多说,我知你想说什么,只是,男人的自尊心你们女人是不会明白的,有些东西,你不在乎可以,但我没有却绝不行。”
☆、四十一 守岁
“哈哈,你们两个在这里私会,可被我逮到了!”多铎不知何时悄悄走近的,此时忽然跳出来,倒把两人吓了一跳。
“多铎,你何时来的?”多尔衮问道。
“就是哥哥你说什么‘第二次’的时候。”多铎坏笑着看多尔衮,多尔衮难得脸红了一下,却掩饰道:“来了便来了,为什么偷偷摸摸的?”
“今晚是年三十,哥哥本该在府里的,怎么也来了?不也是偷偷摸摸出来的吗?我见哥哥出门,便跟在后面了。”多铎虽有自己的府第,但他尚未大婚,所以一到年节,便在多尔衮府里过。无悔也有些时日没见多铎了,见他个子又窜高不少,似乎是贪长的缘故,他看起来很瘦。说起来,这个春节,应该是他们兄弟最不好过的一个春节了吧,虽然他们脸上一直带着笑。
多铎不愿让无悔一直打量着,躲着她关心的目光,道:“好漂亮的白梅,站在外面不冷吗?进屋吧!”他自己带头进了屋。
三人进屋,无悔先将“枭墨”放在几案上,又将白梅插入案上的宝石红单色釉瓶中,多尔衮此时才看清无悔放下的匕首,略感诧异,走过去拿在手里细细打量。三人还未坐定,就听到有人在屋外道:“无悔妹妹,你在吗?”
是略带苏州口音的温柔女声,无悔惊得跑出去一看,果然,是霁华,她后面竟然还跟着苏勒。
“霁华姐!苏勒姐!哎呀,怎么是你们!”无悔惊喜得不知说什么好,一年多未见,乍得重逢,恍若梦中。
“无悔妹妹!”霁华一把抱住无悔,含泪道:“可算又见到了。可惦记死我了。”
“这个霁华,高兴过了头,大过年的,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苏勒笑着数落霁华,她走过去,分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道:“让我也抱抱,好歹当初无悔受伤时,我也照顾了她好久,我也想她呢!怎么就你一人抱着不撒手,真是!”
无悔笑道:“苏勒姐,这种醋你也吃?”
“这种醋我也吃,要不,让我也抱抱?”多铎已站出来瞧了半天了,随口接道。多尔衮在一旁白了自己弟弟一眼没说话。
“啊呀!”这两个小女子这才看见多尔衮多铎两位主子,连忙收敛,规规矩矩得上前请安拜年。
众人重又进到屋中,无悔问:“你们怎么能出来的?今天可不是寻常日子。”
霁华道:“正因为不是
寻常日子才能出来见你的。今天傍晚时大汗一回府就吩咐我们俩,要我们来陪你守岁,还不是担心你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哎!无悔,你可真不是寻常的有福之人啊!”
苏勒也点头道:“是的,我也很意外呢!无悔,为什么你要一人留在这里过年?大汗心里一定不高兴。”
无悔不愿继续这个话题,只是笑笑,道:“怎么是我一个人?有两位爷还有你们,这个年也一样热热闹闹的。”
多尔衮看了无悔一眼,道:“今晚过年守岁,不必过于拘礼了,大家都坐下说话吧。”
霁华苏勒听了,都看着无悔不知该怎么办。无悔笑盈盈得走出房去,不一会儿进来,后面跟着几个侍女,搬来一张圆桌和几把椅子放下。
“既然刚才有九爷吩咐了,恕我自行作主,今晚守岁,正是要热热闹闹些才好,大家围了圆桌坐下,边吃点边聊天可好?”无悔道。
多铎立刻赞成,率先坐在桌旁,多尔衮也慢条斯理得坐下来,霁华苏勒被无悔硬拉着也坐下了,只是拘谨得不敢抬头看两位主子。
刚才出去的侍女又端着托盘进来了,把各色精美的小点心摆在桌上,另外还有一壶温过的酒,另一名侍女则负责摆好餐具。
看着无悔很自然的挥退侍女,霁华小声道:“以前在府里对你还有诸多担心,如今看来竟是多余的。你在这里跟主子还有什么差别。”
“你才知道。我早料到了,无悔走到哪里也不会吃了亏的。”苏勒接口道。
无悔无奈笑着,摇摇头道:“什么叫吃亏,什么叫不吃亏?我现在这样,难道算是很占便宜吗?”
“好妹妹,你真是一点不将这些放心上,你不知道外面有多少女子羡慕你羡慕得眼发红。”霁华道。
“咳,咳。”苏勒连忙干咳两声,对霁华使了个眼色,又看了看在座的两位爷,霁华这才反应过来,她俏脸微红,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在主子面前说的话。
“享福或受罪,吃亏或占便宜,是因人而异的,比如我,并不觉得现在有多好。”无悔回道。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遇事通达,淡然处之,这自然是好的,只是,无悔,做人有时也该积极一些。有些事,你不去做,永远不知道是否可行;有些人,你不去接近,永远不会了解他。也许,很多事,并不如你所想的那么糟。”多尔衮意味深长得
看着她说道。
无悔当然明白多尔衮并不是替皇太极说话,而是在说他自己,她笑道:“九爷太高看奴婢了,不以物喜奴婢或可勉强做到,不以己悲却只能说说而已了,奴婢还远远没到那个地步,所以很多事,在没有把握之前,还是离远些为好。”
“头晕死了,你俩在打什么机锋。有什么话明说不好么?受不了你们。”多铎佯抚着头,嚷嚷道:“我哥爱说教,说话又总不说透,这倒也罢了,我早已习惯,无悔你就别跟着他学了,咱们说点有趣的事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