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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冬寒 当前章节:15029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21:20

“当初大夫就叮嘱,这病在秋冬时容易犯,秋天天干物燥,冬天寒冷多风,嘱咐你一定要注意的。大夫还说过,这病有三忌,你可是忘了?”查干问道。

“没忘,不就是生不得气,着不得急,伤不得心吗?反正说来说去都和心有关。可须知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常□,这三忌岂是容易做到的?”无悔浅笑吟吟,贝齿微露,眸波澄澈,明丽得如外面正飘洒而下的晶莹雪花。

“你总是这么不在乎可不行啊!哈日珠拉,这样病何时能大好

!”查干无奈得叹气。他虽在心里早已把无悔当成亲人,嘴上却从不肯叫她一声姐姐,只把“哈日珠拉”挂在嘴边上。

“不说这些烦心事了,几日没出门,外面有什么新鲜事?”

“草原上倒没有,但是大金国沈阳城倒是出了件事。”查干道。

“什么大事?”无悔立刻挺直后背,有点紧张得问。

“莽古尔泰贝勒,十几天前死了,听说是暴病而亡。哎,也只有四十六岁而已。”

无悔听说是这件事,微微松口气。早在今年正月时,无悔就听说皇太极终于南面独坐,实现了汗位独尊,当初与他共理朝政的三大贝勒里除代善外,都被打压了,阿敏早就被关在狱里,而莽古尔泰现在也是时候清除了,毕竟,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算起来,豪格与莽古尔泰关系颇深,从阿玛皇太极这边论,莽古尔泰是他的伯父,而从他妻子乌春这边算,则是他的舅父。莽古尔泰一死,乌春这边便失了依靠,乌春再不能像以前那样任性了,心情不畅的她,会不会又跟豪格闹腾呢?而豪格又会不会被莽古尔泰的事牵连呢?想当初,皇太极正是为了拉拢安抚莽古尔泰,才极力促成了豪格与乌春的婚事,现在如此毫不留情的除掉莽古尔泰,可曾想过自己儿子的处境?

“豪格,豪格,这些日子,想必你也很难熬吧?何其不幸,你是皇太极的儿子。”无悔心中叹息,“不知你是不是又要以酒浇愁了,又是谁能在你身边安慰你呢?也许现在的你,早已把我淡忘了吧?这样,也好。只是,你一定要好好的,才不枉我为你不回沈阳,宁肯孤单流落在外,也不愿再次打扰你的生活。”

“哈日珠拉,想什么这样入神?”查干见无悔一直在出神,问道。

“啊,没有。”无悔摇头,转而瞪了查干一眼,道:“怎么还不肯叫我一声姐姐?听你总是哈日珠拉、哈日珠拉的叫着,总觉得好像听了一辈子了,你倒是叫得顺口!也不管我爱不爱听。”

“本来你就是哈日珠拉嘛!活佛都这样说,你怎么怪我!要怪只能怪你,怎么走入了高僧乃济陀音的梦中,还问他前世今生,这都是注定的。我把你的事跟额吉说了后,她也这么说,她说你被劫到草原,又遇到这些人这些事,一定都是命中注定的。哈日珠拉,多美的名字,不但我这样叫你,这里的所有人都这样叫你的。”查干反驳,忽然,他好像想到什么有趣的事,兴奋得拍了拍大腿,道

:“告诉你一件事,不过,你听了可不许恼。”

无悔狐疑得看着查干:“什么事这么高兴,还不让我恼?这可奇了。”

“呵呵,是刚才说你的名字我才想起来的,这件事已经在科尔沁草原上流传了好一阵子了,现在恐怕也只有你不知道了。”

“倒底是什么事?”

“别急,你先听我唱一曲放牧小调。”查干笑着,又喝了一口奶茶,轻声唱道:“乌力吉木仁河的河水哟,那么清,像弯弯的玉带缠绕着,噢,比不过你乌黑长发缠住我的心。

数不清可爱的羊羔哟,那么白,像天上飘浮着的白云,噢,比不过你纯洁脸庞打乱我的心。

来自远方的人儿哟,美如玉,传说你的眸子是天上星,噢,传说你的笑容似云中月。

虽然从没见过你哟,你的传说已让我魂牵,放牧的小伙子们哟,牢牢记住了你的芳名,美丽如玉的哈日珠拉,吟唱你的名字,让草原的每根青草都爱上你,哈日珠拉,哈日珠拉……”

“这,这,这是谁编的?”无悔震惊得问。

“反正不是我,不过,恐怕也没有确定的人。草原上的歌,大都是放牧人们随口哼唱的,你凑一句他编一句的,没有确定的人。主要是自从你来到科尔沁,哈日珠拉这名字便传开了,都传你的人像名字一样美丽,没见过你的那些草原上的小伙子们,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自然向往,放牧时,大家随口谈论,渐渐便有了这个小调。其实,这也没什么奇怪,美丽的事物总是让人向往的,何况我们草原上的男儿总是直来直去,从不遮掩自己的想法,如果爱慕就要表达出来。他们并没有恶意,只是单纯得对你很好奇,也很向往。”

无悔默然,这个年代,可供年青人娱乐的东西实在少得可怜,所以但凡有一点新鲜事也可以让他们心潮波动。自己的样貌在草原上可能算是少见的,试问哪个男子不钟情,哪个少女不怀春?美丽事物,又是谁不向往的?如此一想,她倒也不介意,只是这种“出名”的方式未免有些尴尬罢了。

“哈日珠拉你生气了?”查干问。

无悔轻轻一笑,道:“没有,只是被那些小伙子们编进歌词里传唱,总是有些让人不好意思。这歌词很美,如果唱得不是我,那就更好了。”

“为什么要这样说?只有像你这样美好的女子才配被人传唱呀!”查干把无悔当成自己家

人,无悔这样受大家爱慕,他觉得很自豪。

☆、四十九 神医

又过了些日子,眼看农历年要到了,查干来告诉无悔他要离开了。“驸马要带着新年贺礼去给天聪汗拜年,我们吴克善台吉也要去,他也想去看望一下多年未见的妹妹,就是那位大汗身边的侧福晋。听人们说,台吉的妹妹若是按照汉人的后宫体制,就相当于妃子了,那可是大富大贵的人了。若是将来有一天,大汗也仿效汉人,大封后宫,这位贵主必定是仅次于皇后了。”

“为什么这肯定?”无悔笑问。

“因为咱们这位蒙古格格身后是整个儿科尔沁呀!有了科尔沁做后盾,大汗能不高看她一眼吗?”查干道。

“哟,你还懂这个?看来是长大了。”无悔道。

“都是听别人说的,做台吉的亲兵,是比一般人长见识。”查干不好意思得摸了摸脸。

“你们过了年就会回来吗?”无悔岔开话题问,她在汗王身边伺候多年,早已厌倦了这种后宫与政治的话题,这种后宫的事就是如此,表面看来是富丽堂皇下的英雄美人,撕开来却是冷冰冰、血淋淋的算计,哪里有什么真情意。

“难说。听人们风传,今年天聪汗亲征察哈尔却没能有什么收获,回去养精蓄锐后,还要大打一场,势必要在三年内拿下察哈尔的,所以明年一开春就要大练兵。我还听说,等到了秋天时,诸贝勒督厉众军,练习行阵,大汗还要亲临大阅。既是这样,咱们蒙古的士兵也恐怕要参加其中了。”

“咦?这么说,你这一去,竟是要在沈阳呆上一两年?”无悔惊诧。

“很可能呀!总之,不打服察哈尔林丹汗,我们也难有安稳日子。如果林丹汗倒了,草原各部归降天聪汗,天聪汗大行封赏,众部各领其位,从此后草原再没有没完没了的争战,可以太平过日子了。”查干笑着向往。

“也是,谁不想过好日子呢?你这一走,一年半载回不来,你额吉和弟弟有我照应,你别挂心。只是,你这次可是去练兵打仗的,自己千万小心,好在你是吴克善台吉的亲兵,不到必要时是不用你上阵的。再有,沈阳不比此处,那里的人也不像草原上的人一样没心机,你说话做事要谨慎,跟在台吉身边少说多做才好,记住了吗?”无悔叮嘱道。

“哈日珠拉你何时也变得和我额吉一样唠叨了?我都知道了,你们放心吧。你在沈阳有没有记挂的人,可用我捎个信去?”查干问,至今为止,他也还不知道无悔曾经的真正身份。

“没、没有。”无悔犹豫了一下,还是这样回答了。就这样吧,平平静静得活着,这一生穿到了这里,陷入这样一个境地,她只求心不再受煎熬,只求在乎的人不再受折磨。为了这个,她宁愿承受思念的痛苦。

“哈日珠拉,求你一件事行不行?”查干有些不好意思得问道。

“什么?”这可是查干第一次开口对自己说“求”字,无悔十分诧异。

“就是,你那柄削铁如泥的宝刃,应该还在你身边吧?这次上沈阳,我能不能带着它走?你知道,在军队里,有一柄这样的好武器,是很管用的。我、我保证不会弄丢,会爱惜它的。”对于一个年青男人来说,没有什么东西会比一件上等的兵器更使其着迷了,查干自然也不例外。

“哦,你是说枭墨。”无悔略微沉吟了片刻,倒不是她不舍得,只是那匕首曾被她自己用做结束生命的工具,从心理上总是不愿再面对它。也好,无悔想,虽是皇太极送自己的,但是物尽其用,那东西理所应当交给更用得着它的人。

“你要是不嫌弃,当然可以。只是此物乃他人相赠于我,你怎么用都可以,却不要遗失了。”无悔嘱咐道。

“那是自然!哈日珠拉,你是我见过的天底下最开通最大方最美丽的女人。”查干高兴得不知说什么。

无悔失笑道:“难道我不把匕首借给你,就是最冥顽最小气最丑陋的女人了?”

“当然不是,我、我,我的意思是……”查干慌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好,好,知道了。”无悔看他急得脸红脖子粗,赶快表示了理解。跟心思纯洁憨直的人打交道,别有一番趣味,无悔想,其实说到憨直,吴克善也是这样的人,而他对自己的关心,真令人感动。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得很难说清,朋友之间若是投了缘,即便认识时间不长,也仍旧可以为朋友两肋插刀,倾力相助。吴克善对无悔便是这样的。吴克善一直很关心无悔,极不放心无悔的身体,当初他极力劝说无悔来科尔沁,也是因为一心想照顾她,治好她的病,前段时间,他也一直没停下为无悔求医问药。现在,他可能会离开很长时间,就更不放心这个多灾多病的哈日珠拉了。

可巧,在他帮助满珠习礼筹备进献的年礼时,听下人来亶报,他一直派得力部下四处寻找的草原神医——不咸哈布其克终于找到了,并且被请到了科尔沁。

“是哈布其克吗?真是那位被誉为‘不咸’的哈布其克?”吴克善听到亶报真是又惊又喜,他问那个负责找人的部下。(不咸是蒙语,意为神仙)

“是的,错不了。”那部下风霜满面,看来在路上十分辛苦,他回亶道:“一路上我们边走边打听,一直没有神医的消息。后来听说活佛的高徒乃济陀音大师去了归化城外的乌素图,在察哈尔速木寺里讲经说法,草原上的很多信徒都去了,我们想,也许那位神医也会去,就赶到乌素图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找到了。这位神医倒没什么架子,听说是台吉您好相请,很痛快得就跟我们回来了。一路上,他还治好了很多得病的牧民,大家见到他,都行大礼,称呼他为不咸哈布其克。”

吴克善大喜,亲自出去见了这位神医,一番招待后,先对他说明了无悔的病因、症状,然后把这位草原神医请到了无悔家里。

“这位就是哈日珠拉,您的病人。”吴克善将神医引荐给无悔。

“噢——”哈布其克大夫细细打量了眼前的女子,然后摸着络腮胡子笑道:“一走进科尔沁,就听到牧人们传言,说在浩日彦艾力嘎查住着位台吉的贵客,是位仙姿玉貌得女子,还听说,要不是因为她是大贝勒莽古斯和台吉、驸马的客人,恐怕那些混小子们早把她的门槛踩烂了。”

无悔瞧这位大夫丝毫没有神医的风范和气质,四五十岁年纪,风霜已吹皱脸皮,满脸络腮胡,一身旧蒙古袍,腰带都看不出是什么颜色了。而且一开口就说这些不着调的话,实在不像是个神医。

“我倒没什么感觉,清清静静的,日常并无闲人来骚扰。”无悔客气得回道。

“哈哈,他们谁敢!我吴克善的客人哪个敢不敬。”吴克善笑道。

一番望闻问切之后,哈布其克又把刚才回避出去的吴克善请了进来。本来无悔就觉得他不必回避,但吴克善心细,还是主动出去了。

哈布其克慢腾腾得喝了几口奶茶后,才道:“哈日珠拉姑娘的病因我已从台吉那里知晓,病情我刚才也了解了,至于治疗之法,我心里也有了数。只是,这药需现配,恐怕要费些时日。但有句话说到头里,” 哈布其克收敛了笑意,严肃得说道:“被我治过病的人都赞我为‘不咸’,其实,人世上哪有什么神仙,神仙只在天上。我在医术上虽有些成就,可并不是真的什么病都能治好的,一是我自己能力有限,二是咱们这里条件有限,三是,有些病,确实是

只能缓解,却无法根治,这也是上天的安排了。人嘛,随遇而安,遇事不强求,放宽心,不能单为了治好病,钻了牛角尖,这样,只会加重病情。两位,明白我的意思吗?”

不等吴克善说话,无悔已点头道:“明白,您请放心,既然无法根治,我也绝不强求,事已至此,又有什么不能放宽心的?您放手一治吧。”

哈布其克很欣赏得看了无悔一眼,摸着自己的络腮胡子笑道:“我自幼随家人四处流浪,最远去过乌思藏(西藏),还在那里住过好几年,那里的藏医藏药我都有研究,现在我给人医病,就是把藏药和蒙药结合起来,将两者的长处发挥出来。现在我要为哈日珠拉配的药就是以藏药为主的,这药嘛,说起来,可有点邪。不知你们敢不敢用?”

“怎么个邪法?”吴克善忙问。

“像哈日珠拉这样的病我以前也遇到过,虽没她严重,可病症相似。当时我就为病人配了这种藏药,效果还不错。这药做成后是一粒粒的红色小丸,吃着方便,也好携带,但它有一样邪处,就是它既能治人也能害人。”哈布其克道。

“这是怎么说?为什么它既能治人也能害人?”无悔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此药平时绝不能服,只有在感觉自己要犯病,快晕倒时才能服下,通常都有立竿见影之效,但是,一次只能服一粒,绝不能多服,如果病人服了一粒后感觉没明显效果,再多服一粒,则会立刻晕倒,昏迷三天。如果一口气服下五粒,则会造成假死之像。所谓假死,就是病人会像真的死去了一般,没心跳没呼吸,无知无觉,但是在这种情形保持三天后,只要请人在其某几处穴位上实施针灸,病人便会苏醒过来,可如果没有及时针灸,病人便会真的死去。”哈布其克对自己配的这种“邪”药很自得,滔滔不绝得回答。

“这,这也太邪了!此药果然是既能治人也能害人啊!那如果,一口气服下五粒以上,会怎么样?”吴克善只觉得额头有些冒汗了,有些惴惴不安得问。

“噢,那就直接一命呜呼啦!”哈布其克道。

“天!那此药岂不是也能当毒药用!这——让哈日珠拉服这种药,未免,未免太让人不放心了。”吴克克善担心得道。

“治顽症用猛药,此药乃我多年来用心研制所得,也只有这种药能治她的晕眩心痛之病,至少目前我只知道这一种。我想,只要严守秘密,不要让心怀不轨的人了解此药的特

点,就不会被他拿来害人。这不就行了吗?有病总不能不治啊,哈日珠拉今后的日子还长,总不能被此疾拖累着,什么也做不成,哪里也去不了,那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况且,此疾若长期得不到有效治疗,对病人也十分不利,最初时是时好时犯倒也罢了,可随着年龄的增长,只会越来越重。”哈布其克劝道。

“您刚才说此病无法根治,也就是说,我恐怕一辈子都要把此药带在身边了?”无悔问。

“差不多,不过,有一点我敢保证,只要在发病时正确服用此药,则对你不会有任何害处。”

无悔心想,是药三分毒药,若是长年累月的服药,保不准真的会有副作用,可如果真像这神医说的,此药效果显著,那也只能试试了,自己现在动不动发病,成天病病歪歪的几乎什么也做不了,真成废人一个了。总不能就这样一辈子啊!

哈布其克又补充道:“另外,此病也重在保养,药物的作用再加上调养得当,应该不会常常犯病,这也要看病人自己的了。”

“之前有大夫看过,说此病有三‘不’——生不得气,着不得急,伤不得心。”吴克善对无悔的病可谓了如指掌。

“嗯!说得很有道理。正是如此。只是要做到这三‘不’,可不容易啊,汉人总说‘修身养性’,这可真是不易做到的。另外,病人所居之地的气候,环境,条件也极重要。说实在话,这里可不大适合哈日珠拉长年居住啊,草原上的这种气候变化,最不利于她养病了,况且,这里也缺少精心服侍她的人,精致的药品和食物,这‘富贵病’可难养啊!”

吴克善听到这里,很无耐得看了无悔一眼,见她正低头沉思。吴克善真的拿这姑娘没办法,她不知道多有主意。他请她进府里休养,她不愿,给她送来仆人和贵重补药,她也总是谢绝,虽然接受了他日常的照顾和金钱上的帮助,但也只是仅限于满足她和一个仆人的最基本生活,哪能谈得上精致呢!吴克善知道无悔是南边人,这种北方草原的气候,对她这种身体太合适了,他也曾提出送她回沈阳或南边,但至今也没得到她的答复。

经过几天的时间,哈布其克将制好的药交给了无悔,仔细叮嘱了如何服药。此药是红色的小丸药,满满装在一个巴掌大的瓷瓶中,无悔倒出一粒放在手心上细看,发现药丸红得煞是鲜艳,衬着她雪嫩的手掌,显得极为美丽,闻上去也没有丝毫异味,倒有一股若隐若现的幽香。哈布其克在一旁笑道:“此

药吃起来没有丝毫苦味。”

吴克善总觉得这药邪乎,不大放心,特意又问了此药在服食五粒造成假死时,应怎样施以针灸解救,他并不懂医术,所以请哈布其克详细得写在纸上,并将这张纸珍儿重之的保存起来,以备万一。

无悔见他如此慎重,也不说什么,心里却觉得温暖如春,心想,吴克善若是自己的亲哥哥,该有多好!无条件,说不出理由得关爱着自己,就像一棵参天大树,可以依靠,可以支撑,可以遮风挡雨。想到这里,她还真的第一次开始羡慕布木布泰,有这样一位好兄长。布木布泰,她的家世,她的智慧,她的荣宠,她的地位,无悔都不曾有过丝毫羡慕,只有在此时,感受到手足间的无私关爱后,才真的开始羡慕她。

哈布其克告别前,无悔问他:“此药特别,神医不给它起个名字吗?”

“这我倒忘了,姑娘是这样雅致的人,请姑娘给它起一个汉名吧!”哈布其克笑道。

“我?”无悔惊讶,“让我来起?”

“是啊,我制的药大多无名,就是有也只是个蒙名或藏名,却从没有起汉名的,这次例外,请姑娘来起一个吧。”

无悔沉思片刻,抬头笑道:“我想此药的特别之处就在于——它的用量可以直接决定它是救人的良药还是害人的毒药,吃五粒可假死,五粒以上便是真死了,生死全在用药人的一念之间,尤其是那假死之像,死而复生,更如大梦一场,白居易有诗云‘五年生死隔,一夕魂梦通。’不如,就称它为‘魂梦通’。可好?”

“好!好一个‘魂梦通’,就叫这个名字了。多谢哈日珠拉姑娘赐名。”哈布其克喜笑逐颜开,开开心心得告辞而去。

☆、五 十 重见

吴克善和满珠习礼带着各种朝觐的珍贵礼物,率领蒙古亲军上路了,无悔跟着贝勒府的众人一直将他们送出达花吐古拉镇去,才回来。当然,在此之前,她已经与查干、吴克善单独告过别了,也听了他们许多叮嘱,现在,不过是随众人走个形式罢了。

男人们走了,女人们的日子似乎也过得很平淡,时间也过得分外快。无悔每日只和高娃做伴儿,或者进府进看望一下老福晋和格格,晕厥的病在初春风大时犯过两次,但都在将要犯病时及时服了魂梦通,所以并没像以往一样,一晕倒就是一天,只略微躺了一会儿便恢复如常,可见这药算是有奇效了。

草原上的草木荣枯交替,天聪七年就在来往的书信与惦记中,匆匆过去半年有余,转眼竟又是秋冬之际。吴克善虽偶有来信,但查干并未捎回过信来,高娃惦记是有的,却不担心,相信他在吴克善跟前行走,不会出什么事。无悔只是算着,他们何时能回来,又或者暂且不回来,直接去打仗了,若是那样,只盼着战争早点结束,远行的人也可快些回家。

闲来无事时,无悔将那枚玉佩取出,将两半拼在一起,就那么怔怔得瞧上半日,前尘往事,就如同大梦一场,前途未卜,不知还能否有相见却不心伤的一天。高娃在一旁看了,虽不知她的心事,却也能看出她的难过。娥眉轻蹙,秋水郁郁,平日里在人前的平淡从容,在此时消失不见,只有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愁绪。

高娃很想知道是什么人,什么事,让她为难到如此,既想回去又不敢回去,如同一颗明珠被遗失在这草原上,无限期得流浪。

冬至过后,终于收到查干捎来的信,信上除了问候她们之外,还很兴奋得告诉高娃和无悔,说他随吴克善台吉见识了宏大的新汗宫,甚至还远远望见了伟大的天聪汗,在沈阳这一年,他见了大世面,结识了新朋友,学会了不少东西。信上的蒙古文有些零乱,话语也颠三倒四,可见这孩子是真的很激动。他还提到,今年过年不会回家了,留在沈阳练兵,因为明年会有大仗要打。

无悔看了信,心里不禁想象查干在沈阳的情形,以他的身份,自是不能常见到皇亲国戚的,至于后宫嫔妃就更不可能了。所以,也不必去信向他询问自己关心之人的近况。她抬头望着天上的浮云,若是能变成天上的云,自由自在,凭着一阵风,吹到自己想去的地方,悄悄看一看自己关心的人,那该有多好。

临近年关时,无悔整日在家看着高娃和乌尤忙忙碌碌

,准备过年的食品,高娃的小儿子已经满地跑了,咿咿呀呀的把蒙语和无悔教他的汉语混起来说。

一日清早,刚吃过早饭,贝勒府老福晋的贴身侍女忽然来了,她满脸喜色得向无悔问安:“姑娘早!”

“早,大清早这么高兴,有什么喜事吗?”无悔笑问。

“是值得高兴的事,我们吴克善台吉从沈阳回来了!原本早就捎信说不回来了,谁知昨天晚上忽然就带着一队人马回来了,而且还没有回台吉自己的府第,直接就进了贝勒府,这可不是喜事嘛!大贝勒和福晋都高兴的了不得。”

“真的吗?那查干一定也回来了!”高娃开心之极。

“这我倒不知道,但吴克善台吉像是匆忙赶回来的,身边只带了二三十个人。刚进门时还把我们博礼老福晋吓一跳呢,台吉突然回家也不提前知会,她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事,后来知道没什么,才放了心。”那侍女回道:“我就是奉命过来告诉哈日珠拉姑娘一声的,老福晋说让您有空就过去。”

“自然是要去的,台吉好容易回来了,我自当去拜谒问候的。”无悔也很高兴,与这位兄长阔别近一年重见,自然开心。只是有些奇怪他们为什么突然回来,事先未透露过任何消息,仿佛从天而降一般。

“查干一定也回来了,只是没有空,一时回不了家。”看着高娃欣喜的脸庞,无悔对高娃道。

高娃点点头,抱起小儿子,笑逐颜开,死劲儿在儿子脸上亲了一口:“巴特儿,你哥哥回来喽!”

无悔猜测吴克善刚回来,一家人恐怕要亲亲热热得叙一叙,自己还是稍迟些去近拜访为好,所以一直到午后才顶着瑟瑟寒风,独自一人走进贝勒府。

很奇怪,马上要过年,府里本应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何况又有远行的亲人回来了,但今日怎么显得空空荡荡的?无悔边走边看,偌大的府里,走动的下人竟只有几个,而且一律是神色谨慎,说话轻声细语,就仿佛是怕惊动什么人似的。

这是怎么了?无悔诧异着。按礼她每次来都应先去给老福晋请安的,所以此刻径直进了老福晋的院子,在堂屋里等着,坐了一会儿,发现这屋里竟仿佛没人一样,静悄悄的,甚至连个端茶的人都不见。堂屋甚是宽大,东西两侧各有一间屋子,也是静悄悄的,门口都垂下了锦锻帘子,看不到里面是否有人。

无悔起身踱到堂屋大门口,推开门

向门外看,这院里平日来来往往的下人都哪去了?怎么竟像是被刻意清了场一般!难道是出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

“把门关上吧,看吹了冷风,又要犯那心口疼的病了。”一把低沉却无限温柔的男声忽然在无悔背后响起。

刹时,无悔钉在原地无法回头,脑中“嗡”的一声,只觉天眩地转,这声音,仿佛在倾刻间让她回到了七年前,回到了那个庭院深深、庄重森严的大衙门。

无悔无法相信,说什么也没想到,会在此时,此地,在毫无准备的情形下,在离沈阳如此遥远的地方再次见到他。

“回过身来,让我好好看看你。”沉静而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

慢慢转身,无悔看到了对面的男人,仍旧是眉如远山、眼若寒潭的容貌,仍旧是不怒自威、贵气凌人的气度,只是,他没穿那华贵的汗王袍服,一身蓝色科尔沁巴林袍,腰系鲜艳的红腰带,就在对面自自在在的站着,却依旧气势俨然,令人不敢正视!七年未见,现在却神兵天降般,微笑着出现在她面前——大金汗王,皇太极!

“七年未见,连规矩也忘了,就这么直直得站着?”皇太极虽是原地站着不动,目光中却有令人无法错视的炽热。他就像以前一样温柔得对无悔说笑,什么都没有改变,仿佛这七年只是七天,他们从未相隔那么遥远。

“你——大、大汗。”无悔张口结舌,一时间竟不会说话了,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以这种突然袭击的方式见到这个男人。

皇太极上前两步,细细端详无悔的脸庞,道:“在路上时,吴克善一直都担心你的老毛病有没有犯,如今看来,气色还不错,只是,怎么嘴变笨了?”从刚才到此刻,皇太极的每句话、每个动作虽十分从容,却明显得带着克制,他一直都显得很冷静,似乎并不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但是,他的眼神早泄露了他的心情,那乌沉沉的眼眸在注视着无悔时,目光中交织着无限的思念、渴望、疼惜,甚至,还有悔恨。

“不、不知道该说什么。”无悔到此时还想掐自己一把,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想知道是谁让我找到你的吗?”

“是——吴克善台吉?或者,是满珠习礼额驸?”无悔能想到的只有这两个人,但是,怎么可能呢?

皇太极淡淡一笑,这笑中竟有几分酸楚,他慢慢弯下腰,从靴筒中取出一物,托到无悔面前,道:“

再次见到它时,我真想叩谢四方神明,是天意,让它出现在我面前。我从未如此庆幸过一件事——庆幸自己在多年前,把它送给了你。”

枭墨!这把乌沉的匕首!无悔脑中瞬间想起了查干。她伸手想接过匕首,皇太极却一转手,将匕首重新放入靴筒内。

“我皇太极对天起誓,从今以后,再不会让你有用到匕首的时候,再不会让你遇到一丝一毫的委屈,再不让你身受那匕首刺身的苦痛,再不会——”他说到这里,看着无悔竟再也说不下去,一想到她吃的苦,皇太极坚硬如石的心也疼得无以复加,如果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能令皇太极心痛到颤抖,这个人就是燕无悔了。

“查、查干,他在哪里?你把他怎么样了?”无悔此刻没心情去体会皇太极每句誓言中的深情,她首先想到的是查干,担心皇太极会对他不利。

皇太极看到无悔如此焦急,为一个年青男子担心,心中酸涩,她还是这么不了解他,不信任他,难道在她眼里,他皇太极就是这样一个心胸狭隘的人吗?皇太极有心想故意拖延回答,让她着着急,却又不忍心,只得苦笑着摊开双手,道:“我在沈阳宫中时,虽多次接见吴克善等人,却一直没见过查干,直到一个月前,我与诸将谈起此次为了再征察哈尔而安排的练兵,吴克善称赞自己身边的亲军勇猛无比,每个亲兵都是个儿顶个儿的武艺高强。奈曼部将领不服,两边当场各出一人比试起来,吴克善这边便是这个查干出场,两人徒手相搏良久难分高下,我便令他们各执拿手的兵器,点到即止。”

“所以,查干拿出了匕首‘枭墨’,而大汗也由此找到了我。”无悔接口道,她不知是该叹息还是该苦笑,‘时也命也’!自己一直苦守在此地,忍受心中煎熬,百般茅盾与迷茫,不知何去何从,却原来都是庸人自扰!看,命中注定,一把匕首就让远隔千里的皇太极重新找到了自己。这难道真的是命?自己最思念的人永远不可能在应该的时候出现。为什么不是豪格先见到查干,为什么不是他先看到匕首?恐怕这只有问老天爷了。

“自然这其中还有许多曲折,只是,不管如何,我现在,终于找到了你。”皇太极在临近年关之季,得到无悔下落后,便毫不犹豫得抛下繁密的政事,只带着吴克善和一小队人马,冒着寒风大雪,秘密得快马加鞭赶到科尔沁,而查干,则被他下令留在了沈阳。皇太极一到此处,便直接进府,只对府中少数几个人透露了行藏,并命令不得声张。老贝勒宰桑等人虽知汗王

此行肯定有十分重要的事,却绝不敢多问半句,只约束府中上下近日内不得随意走动,谨言慎行,他自己则和一众亲眷则小心伺候,不敢有丝毫差池。

“吴克善台吉在何处?他,已经都知道了?”无悔问。

“是,看得出,他很维护你。我见到‘枭墨’后,召他询问,他犹疑不定,竟是不想多说,我见他言谈间的意思,是怕我与你旧日有怨,伤害于你,所以不肯说,便索性将过往告之于他,他知道了你的身份,也明白了你是我心尖上的人,自然很配合,将他知道的事都说了。无悔,不,现在不能这样叫了,你是哈日珠拉,草原上最美丽的玉!哈日珠拉,七年了,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无悔已不见,今日只有哈日珠拉!我,爱新觉罗?皇太极已决定,要从草原上娶回最美丽的姑娘——哈日珠拉。”皇太极坚毅的脸孔上流露出势在必得的决心,很明显,也许在刚一得到无悔下落时,他便已经做了决定。

“不,不论我是无悔还是哈日珠拉,名字不重要,我还是我。大汗,你早说过,你不会逼我。时间虽已过去七年,但很多事并无改变。”无悔退后一步拒绝道。

“如果这是在你被劫走的七年前,你拒绝了我,我也不会说什么,仍会守着你,等着你,可是现在,完全不同了。”皇太极毫不退让,目光盯着无悔双眼,一字一句说道。

“有何不同?”

“七年前的无悔,是我汗宫中的侍女,是被几个男人或明或暗得爱慕着的少女,那时我虽明知你心中有别人,却仍觉得只要自己耐心等待,重你爱你,你终可动心。但是,后来在你被劫走,生死不明时,我才知道我错了,大错特错。耐心的等待只等来了生死两茫茫,早知如此,我绝不会等待,而是早早把心爱之人拥入怀中,保护你,不让你受到这样的屈辱。这都是我的错!七年来的日日夜夜,我都在不停自责,每每想到你可能已不在人世,我便几欲颠狂。”皇太极说到这儿,仿佛是怕无悔再不见了,用力握住无悔的手,捂在他的胸口处。

“不,怎么能是您的错,我被劫走只是意外,也可说是我命中劫数,我从未怪过任何人,大汗您对我怎样,我一直都清楚的。”看到皇太极如此自责,无悔连忙安慰他。她要以清楚感觉到那有力的心跳,这让她有些慌张。

“你不明白,对于我这样的男人来说,求一份真心所爱有多难。可我又如此幸运,早早遇到了你。只怪

我醒悟得太晚,如今对你失而复得,我再不能等下去了,你说我霸道也好,强权也罢,总之,我娶定你了。只有将你揽入怀中,做我的女人,才能让我感到心安。我再也不想有那种悔入骨髓、痛彻心扉的感觉了。你不知道,那有多疼。”皇太极七年的寻找,七年的等待在这一刻终得解脱,他从未倾诉过,七年的悔与痛,日日夜夜折磨着他这个高高在上的人,无人可诉。如今,他深爱的女人就在面前,使他欣喜若狂,即使天纵英明的汗王,也难以在此时控制自己。

该怎么样再次拒绝他?无悔无力得在心中□一声。看着这位挥斥八极,跃马雄关,一心问鼎天下的汗王居然眼圈微红、神情激荡,当真应了那句“人生自古有情痴”。她真的说不出打击他的话。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新年好!愿大家在新的一年里都健健康康的。

☆、五十一 名字

无悔正彷徨无计时,忽听门外有人轻咳一声,一把十分清越的声音响起:“臣,范文程有事求见大汗。”

范文程?他此次也跟来了?无悔早在沈阳时就经常听说这个人,但没机会见到,只知他身为汉人又出身名门,却早在努尔哈赤时就与兄长降了大金。此人可称文武双全,对大金也是忠心耿耿。

“好,来的正好。”皇太极道:“范先生请进来吧。”

范文程推门而入,他虽是文臣却身材魁伟,此时正当盛年,双目炯炯,举动从容。

范文程进门先给皇太极请安,又对无悔很有礼的点头致意,却没有说话,想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

皇太极问他有何事,他从袖中掏出几张纸来,道:“大汗,这是马国柱刚送来的,需您亲自过目。”

皇太极点头,接过来看了几眼,又递还给范文程,道:“知道了。”

范文程会意,道:“那么臣这就去拟旨,差他们快马加鞭送回沈阳去。”

“不急,范先生,”皇太极做了个稍待的手势,又指着无悔道:“这位是哈日珠拉姑娘。”他介绍完,别有深意得看了无悔一眼。

无悔垂下眼帘,她已明白,怕是皇太极自打从吴克善处得知了“哈日珠拉”名字的来历时,便就在心中有了定夺,他要让她成为哈日珠拉,而不再是无悔。换句话说,他要给她一个全新的身份,“无悔”将永远消失,今后只有从科尔沁来的哈日珠拉——甚至是一个、只属于他自己的哈日珠拉。

范文程此次被皇太极带到科尔沁,主要就是为了方便他处理从沈阳送来的各种军政大事。皇太极虽人离开了沈阳,却无法放下政事,人在科尔沁还要随时掌控着国家大事,所以身边少不了心腹之人。

范文程早注意到对面的女子虽衣着朴素,静立沉默,却自有一段天然的婉转风流,蛾眉玉白,好目曼泽,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正是个绝色的佳人。范文程已猜到皇太极此行的目的正是此女,而皇太极方才那目光中的一往情深,也让他明白这女子在大汗心中的份量。

“哈日珠拉姑娘,下官范文程有礼了。”他表现得极为尊敬无悔。

无悔连忙还礼,道:“范大人客气,小女子不敢当。”她深知在大臣面前是绝不能驳皇太极的面子的,但她也不愿顺着皇太极的话自称哈日珠拉,只好以“小女子”含糊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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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先生不知,哈日珠拉姑娘的名字大有来历,”皇太极道:“先生应该没忘了高僧乃济陀音吧。”

“藏教大喇嘛乃济陀音?臣怎会忘记,大汗还亲自召见过他,当时臣也有幸在一旁聆听大汗与高僧的谈话,颇为受益。乃济陀音大师可是□罗桑却吉坚赞的高徒。他奉大汗诏谕,这几年都在科尔沁部土谢图汗驻地传教,敦促科尔沁部众,禁止杀生,恭敬三宝,由于他的劝戒,众多王公、贝勒、贝子、福晋们均已皈依黄教,成为虔诚的黄教信徒。”范文程真不愧是大金国的文书馆的文官,说起话来头头是道,滔滔不绝。“呃,难道这位姑娘的名字与这位大喇嘛有关?”

“正是。”皇太极点头,接着就把从吴克善口中得知的乃济陀音的原话向范文程复述了一遍。

“竟有这般奇事!如此说来,哈日珠拉姑娘也绝不是凡人了。”范文程赞叹道。

皇太极听了十分动容,欣悦得问道:“范先生学识渊博,对蒙汉语言颇有研究,可觉得活佛入定后揭示的这个名字非同凡响?”他爱屋及乌,凡是与无悔有关的,哪怕只是个名字,也觉得好,很愿意听别人的赞赏。

“臣不敢当。哈日珠拉,汉意为美丽的玉,此意与姑娘的外貌相合,十分贴切。只是——”

“范先生但说无妨。”皇太极笑道。

“是,只是臣觉得,此名译为汉意虽贴切,但发音却只是典型的蒙古语,并不能真正做到名如其人,配不上这位姑娘如此绝俗的容光。说起这女子的名字,臣窃以为,当属汉人女子的名字最为动听,不论从形、音、意上,都略胜一筹。譬如唐朝杨玉环,玉环玉环,一闻此名,便可想见,其女必是珠圆玉润,温柔美艳;又譬如西汉卓文君,文采斐然,女中君子,‘文君’二字,怕是只有她当得起了。世人皆知她所作《白头吟》——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哎!当真是才华横溢,人如其名啊!”范文程引经据典得回道。

“不错,范先生此言甚是有理。”皇太极看着无悔,沉吟片刻道:“哈日珠拉,哈日珠拉,什么样的美丽字眼才配得上你。可惜,这是活佛亲口揭示的名字,无法改变。”

无悔脸不由红了,这个皇太极,老大不小年纪,竟当着大臣面说这么痴傻的话。

其实范文程倒没太注意到皇太极的话,他一直在低头沉思,片刻后,他忽然笑逐颜开得对皇太极

道:“大汗,臣想到了,哈日珠拉是蒙语发音,若是用汉话慢慢品来,竟能念成那三个字。倒是十分动听,无论从音、形、意上,都极配这位姑娘。”

“哦?哪三个字?快讲。”皇太极急问。

“蒙语的卷舌音颇多,汉人往往学不来也念不清,哈日珠拉,哈日珠拉,若是让一个完全不会说蒙语的汉人来念这名字,很可能会念为海——兰——珠。”

“海——兰——珠?海兰珠,海兰珠,好,好字,好音,好名字。哈日珠拉——海兰珠,这分明就是同一个名字的不同发音嘛!范先生,你想得太好了。”皇太极品味几遍后,不禁击掌赞叹。

“咳、咳、咳……”无悔弯下腰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们君臣二人的沉醉,皇太极惊讶无悔的反应,为她轻轻拍背顺气,又温柔得低声询问,是不是累了,要不要喝茶。无悔梗着脖子无法说话,只是一个劲儿的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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