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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冬寒 当前章节:15140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21:20

无悔听皇术极如此说,也不能表现出毫无兴趣的样子驳了他的面子和心意,只得装出一点好奇的样子起身打量起洞房来。洞房里红烛高照,映得满室红光,目光所到之处,到处是火红喜庆的“囍”字。这间洞房十分宽大,沿着南、西、北三面墙都是女真人特有的“万”字炕,几乎占去了房间一多半位置,坑面极宽,上面摆着炕桌,靠墙角处还有精致华丽的橱箱,南坑便是刚才无悔“坐帐”的地方。房中摆设的物品并不繁杂,但可以看出,每一件都很贵重精致,就连那些或大或小,看似毫不起眼的烛台,也是十分精细美丽。有素雅得青花缠枝莲纹烛台,也有铜制镂空鸳鸯烛台,满屋里烛台不下十个,但质地与式样竟是没有完全重样儿的。以小见大,单是从几座小小烛台,便不难看出这间屋子经过了怎样的精心布置。

“你看这些摆设可还合心意?还想添什么,只管告诉我。”

无悔环视满屋的贵重摆设,有几件尤其显眼——富丽的填漆戗金云龙纹立柜,精细的黑漆嵌螺钿龙戏珠纹香几,还有那几上的银鎏金敞口莲花三足炉,炉中冉冉散出瑞脑幽香。“样样都很好,不必添了,已经很够了。”她低声回道。

“知道你的性情,喜欢简简单单的,不爱繁杂奢侈

,只是此乃新房,自然要华丽些,方显出你身份不同于他人。这里只是我们的内室,外面堂屋书房等处另有不同,也十分精致。”

他说到这儿,无悔忽然想到一事,回头看着皇太极问:“大汗今日亲自去迎娶奴婢了?”

皇太极点点头,拉着无悔的手坐到炕上,炕桌上摆满各式饽饽,素的晕的,色香俱全。皇太极端起茶盏先用唇碰了碰,才递给无悔道:“奶茶还热着呢,喝几口,尝尝这几样饽饽可合你口味,你是从南边来的,喜甜食,这几样都是甜的。”

无悔也着实饿了,她在皇太极面前向来不会做作,此时腹中饥肠辘辘,更不会管什么规矩呀体面呀,毫不客气得开始吃喝起来。

皇太极笑吟吟看着她吃,不时为她添些茶水,看到无悔吃得香甜,他也拿起饽饽吃了两个。

“以后只有我们夫妻时,不要称什么大汗、奴婢的,反而生份了,只照你以前那样,你我相称便好。”皇太极为无悔抹去嘴角处的渣子。

无悔愣了一下,咽了口中食物问道:“你不是一向都批我没规矩么?如今怎么不立规矩了?”

“哼,我要是当真要跟你立规矩,还能把你惯成如今这样?你在我身边侍候多年,我治国治家的手段你也不会不知,我若是有心,早在多少年前,就把你这个不知尊卑、胆大包天的小妮子整治得服服帖帖了。只是,我偏偏不爱看你卑躬屈膝、柔顺服帖的假样子,就喜欢听你满嘴你呀我呀的,喜欢看你高兴了就大声笑,生气了就瞪眼睛,呵呵,真情真性的海兰珠,我一个人的海兰珠。”皇太极说到这儿,想起自己与对面的心爱之人分离八年,不禁心中唏嘘,那些彻骨相思的日日夜夜,如今已不堪回首。好在,苍天有眼,她又回到自己身边了,怎么还能忍心再屈着她一分半毫。从今以后,他要用后半生的所有爱来换她真心,换她一笑倾城。

“那可说定了,别等哪一天,大汗一不高兴,治我一个以下犯上的罪名,我可担不起。”无悔并没想到皇太极的思想,她只是听到以后不用立规矩,十分高兴,连忙把这话坐实了,以免皇太极反悔。

皇太极笑瞪了无悔一眼,道:“君子无悔。”

“君子无悔?君、子、无、悔。”无悔听了这四字反而呆怔住了,心里反复品味着这四个字,“皇太极,你有君子之量,君子之风,可是你爱上我,娶了我,真的无悔吗?但愿如此吧。但愿我们俩都能无悔。”

这时,多年来一直跟在皇太极身边侍候的绰奇带着奴才们再次进来,侍候两人更衣洗漱。无悔眼含笑意看着这位昔日的“搭档”,本想跟他说一两句话,谁知绰奇只是毕恭毕

敬得低头服侍,连目光都不敢与无悔相对。无悔想了想,知道其中原因,也不便主动找他说话了。洗漱完,绰奇带着众人又轻手轻脚得退下了。“春宵一刻值千金”,这个道理,绰奇自然懂得。

无悔到此时才有些拘束了,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真的要面对与皇太极有夫妻之实的时刻了,可是,心中的不甘,委屈却偏在此时涌了上来,令她几乎要转身逃走。然而,她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男人,是大金的可汗,试问天下谁有胆量,在这种时刻逃走?

真是邪门,此时此刻,在喜庆美好的洞房花烛之时,无悔忽然想到了,眼前的男人,正值壮年,后宫娇妻美妾如云,常常是旧的没厌,新的就进门了,他有那么多女人,夜夜春宵都是平常啊!

一想到此,刚才两人相处时积蓄在她心里的一点温馨也不见了,她凝立在炕前,浑身冰冷,只想质问老天:“为什么要让我回到这个世界?为什么让我成为海兰珠?老天,你究竟让我怎么接受得了!做帝王妻妾成群中的一员!即使我不爱他,也难以让我心甘情愿与别人共享一个丈夫。”

动不了,不能动,眼看着皇太极走到她面前,眼神温柔,轻轻拥住她,在她耳边长长一声叹息,带着浓浓的满足和爱恋。无悔感到自己的心在被揪紧,闷得难受,强压着心跳,她只能一遍遍得在心里告诉自己,“这虽然是逃不开的命运可也是我自己的选择,想要得到,就必须付出。既然下定决心了,就要咬牙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在想什么?”皇太极察觉出无悔的僵硬,并不着急,搂着她的腰坐在炕沿。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过去只当是一场梦,醒了,就好了。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苦。”皇太极以为无悔想到了被格根夫掳到草原上,强迫嫁给他的回忆,便柔声细语的安慰她。

无悔想摇头,一转念,反而点点头,只当是默认了。就让皇太极这样以为吧,不然,总不能跟他说,自己的僵硬是因为难以接受这种妻妾成群的婚姻吧。经皇太极这样一说,无悔才又想起了那个格根夫。论理,无论自愿与否,格根夫都算她的第一个丈夫,格根夫也有很多女人,但无悔从未放在心上,因为格根夫从未在乎过她,她也从未把他看在眼里。无论格根夫有多少女人,对无悔有多冷淡,无悔都毫不在意,完全站在一个冷眼旁观的立场看格根夫与那些女人们的事。

可皇太极毕竟不同,虽然无悔仍旧不爱他,却也不恨他,相反,在很多事上,皇太极为她做了很多,她反而要感谢他。对皇太极,无悔无法做到冷眼旁观,完全将自己置身事外。更何况

,皇太极也不允许她将自己置身事外。

皇太极坐在无悔身旁,红烛下细看心爱之人,愈发觉得爱人美得仿佛是天外飞仙,不食人间烟火。

十三年情有独钟的爱恋,如今她终于属于了自己,皇太极双目含情,凝视无悔,在他心中,她一直是无可比拟的明珠,是举世无双的珍宝,如今终于触手可及,不再是那午夜梦回时心中的空影。皇太极一想到此,心中有股热腾腾的气直冲到四肢百骸,瞬时令他情难自己。

“海兰珠。”皇太极轻柔得把捧起无悔的脸,见她双目低垂,并不看他,虽眉目是那样绝丽难言,但神情似乎有些冷淡,皇太极心中暗叹一声,心想自己纵横天下,有什么是求而不得的?唯有面前的人儿,纵然是这样一副冷冷清清的面庞,也仍然能令自己神魂颠倒。

皇太极感觉自己心跳得厉害,甚至连他自己也能听到那“咚、咚、咚”的跳动声,红烛高照之下,满堂富贵之中,他一点点慢慢靠近无悔,能清晰的看到无悔肤若凝脂,一双眼眸灿如春华,皎如秋月。当他与她的唇近到几乎相触时,更能感到无悔气如幽兰,似有暗香袭人。最终,当他的嘴唇终于印上无悔的点绛双唇时,他在心里发出一声长长叹息,这是心愿终成的满足叹息,似走过了千山万水,终于看到了梦寐以求的人间仙境,此生得此一人,夫复何求!

皇太极忘情拥吻怀中的爱人,舌尖温柔却坚决的顶开无悔的唇瓣,热情霸道的吸吮着,一遍又一遍,直到无悔几乎无法呼吸。似乎是给无悔一个喘息的机会,他放开了她的唇,可当无悔刚缓过一口气,便又是一番铺天盖地的吻。那吻时而轻柔,一点点啄着,温柔如水;时而狂野,像是要征服对方,令人难以承受。如此反复数次,无悔的脑子渐渐有些空白,她只是承受着,始终没出一声,没有任何拒绝的动作,却也无热情可言。在今夜,她知道自己是完全属于眼前这个男人的,至少,是在身体上完全属于他,所以她此刻已彻底放松,予取予求,全由君便。

当无悔终于可以顺畅呼吸时,竟发现自己已宽衣解带,躺在铺展的鸳鸯被里,她一抬眼,看到皇太极正撑着胳膊俯视自己,也同样是脱了衣裳,精壮的胸膛一览无遗。

无悔连忙闭眼,微侧过头去,只装作什么也没看见。这样的神情落入皇太极眼中,真是娇羞无限,令人爱怜。他轻吻无悔,低沉着声音道:“如描似削身材,怯雨羞云情意。海兰珠,你好美。”他轻轻抚摸着无悔,又道:“你我夫妇,赤诚相见,从此你便是我,我便是你,永无隔阂。坦诚相待,永不分离,便从今夜此刻开始。”

无悔仍

是紧闭双眼,心乱如麻,只盼早些开始,早些结束。都说皇帝三千佳丽,不可能独宠一人,都说男人喜新厌旧,红颜未老恩先断,此时新婚之夜,男人哪个不是甜言蜜语?无悔此刻只能把自己豁出去,至于以后皇太极如何对她,她倒真未多想,她倒是希望历史是后人夸大的,但愿真正的海兰珠并没有传说中的那样受宠。一想到万一以后经常如此,无悔禁不住颤抖了一下。

“冷了?”皇太极低头,嘴唇贴在无悔耳边,轻声问。

无悔刚要回答,皇太极便已倾身覆了上来,用行动让她温暖起来……

接下来的一夜,无悔不知自己是怎么渡过的,只是次日睡到日上三竿才醒,醒来便头晕腰酸,浑身无力。独自拥被倚在炕头,回想昨夜,那健壮的男性身躯压在自己身上,那炽热的探索,湿热的温存、饥渴的唇舌令她一想起来就头晕。一夜中反复的索取,令她到最后都不知是何时睡死过去的。

“天啊!历史上的海兰珠不会是因为这样才早逝的吧!”无悔几乎不敢相信昨夜那个人是已经人到中年并且妻妾成群的皇太极。“他不缺女人吧?怎么倒像是未经人事、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或是像憋了许久无处发泄的单身汉!”如此说来,他的那些女人应该都不会寂寞才是,应该祝贺她们吧,她们共同的男人——皇太极,真可谓是年富力强啊!无悔这样想,已经从潜意识里,把自己排除在外,她还是始终无法接受自己已成为“她们”中的一员,卑微的分享着同一个男人的心与身体。无悔宁愿自己从心灵上始终保持着独立,不依附于任何一个人。

她想到这儿,不禁嘲讽般得冷笑了一声,这个时代的男人,心和身体是分开的,那么女人为什么不可以呢?

☆、五十九 妻妾

新婚燕尔,如胶似漆。这八个字无悔到现在才算是真正体会到,因为皇太极实在是把这八个字发挥的淋漓尽致,日日与她起卧一处,形影不离,引得朝野议论纷纷,宫中人人注目。有些话传到皇太极耳朵里,他只是一笑置之,讽道:“吹皱一池春水,干他们何事?”而无悔听到这些闲言,更是不放在心上,对经历了风浪与苦痛的无悔而言,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岂能进得了她的心。现在连大金国的平头老百姓都知道,宫里的新福晋艳压群芳,宠冠后宫,大汗爱如珍宝。可是,谁又能想到,新福晋与大汗早已相识十几年,这份宠爱,并不是一昔而就,是皇太极积聚了多年心心念念,爱而不得的情意,如今终于可以释放,又怎么能不汹涌澎湃。

盛京的冬天很快到了。初冬的上午,早膳过后,翔凤楼后的一众大小福晋们齐聚在哲哲的正宫内,满屋珠环翠绕,暖玉温香,置身其中,令无悔也暂时忘却了屋外呼呼的冷风。

哲哲盘着腿坐在正中的炕上,梳着家常的两把头,头顶挽着髻,偏戴一枝珍珠串成的牡丹珠花,发间插一个简单的白玉扁方。她笑容温和,坐在中间,目光缓缓扫光围坐在一起的众福晋,博尔济吉特?布木布泰,博尔济吉特?海兰珠,博尔济吉特?巴特玛,札鲁特博尔济吉特?娜仁,颜扎氏,纳喇氏,伊尔根觉罗氏,面前的女人们个个娇艳,花枝招展,浅笑盈盈,而哲哲偶尔也说几句,谈笑间更是一派正宫主子的大气风范。

无悔紧挨着她,坐在她左手边,虽从位置上来看没有与哲哲比肩,但心明眼亮的人都清楚,在这后宫里,论位置,哲哲第一,论皇恩,海兰珠若称第二,没人敢当第一。所以,哲哲也分外抬举她,起居用度全是按自己的标准给海兰珠,就连这种大家聚在一起的场合,也一定要让海兰珠紧挨着自己坐。这自然是有原因的,这原因,所有人都明白。

此时,众女围坐,她们眼中的这位得宠的海兰珠福晋,穿着桃红锦绣薄棉长袍,领口袖口都镶着锦白狐狸毛,乌沉沉秀发高挽,髻正中嵌着一颗猫眼般大小的翡翠,这颗翡翠珠镶着银边,纯净无瑕,几乎是通透的,此外就只是一根雕着红梅的白玉扁方,再无饰物,就连手腕手指上也是光秃着。如此简洁的打扮,却衬得她清丽婉约,风姿绝俗。也令众女子心生叹息,这样人物,怎能不令大汗着迷。

其实在座的除了哲哲,还有布木布泰和颜扎氏是“老资格”的了,跟随皇太极多年,自

然知道海兰珠便是无悔,但绝不会多一句嘴。

哲哲右手边是前几个月刚从察哈尔草原来归的巴特玛,她便是林丹汗的窦土门福晋,她虽也姓博尔济吉特,却不是科尔沁部的。

巴特玛下首便是布木布泰。无悔看了看依旧美丽的布木布泰,褪去了青涩少女的神态,作为三个女儿的额娘的布木布泰已经是丰满艳丽的少妇了。眉宇之间的精明干练无法掩饰,却并不令人讨厌,反而会使人更尊重她。布木布泰的神情总是平和的,她跟随皇太极的年头远比坐在她上首的巴特玛长,只是论在宫中的地位,却不及这位后来居上,曾统管窦土门万户斡耳朵的窦土门福晋。但她依旧那样四平八稳,看不出一丝怨怼之意。无悔也是女人,她在心里并不相信布木布泰真的就这么大度,真的这么看淡地位、面子。即使真的不在乎这些虚名,那么丈夫的爱呢?除非她一点都不爱皇太极,否则就不会不在乎。无悔回想了一下,以前曾经看到过布木布泰和皇太极在一起的场面,虽然都是些众人聚会的场合,但从布木布泰的表情和目光中,都能确定,她是爱慕自己丈夫的。后人是怎么写孝庄情史的无悔也大致清楚,那些可信的不可信的,有依据的没依据的,令人难以分辨真假,但如今无悔自己身在其中,却清晰的感觉到,以后不论,至少现在,布木布泰是爱自己丈夫的。

无悔又暗中观察了一下那位窦土门福晋,她一直对这位福晋有一点好奇,因为她曾是大名鼎鼎的林丹汗的女人,而且十分富有,拥有万户斡耳朵,算得上是林丹汗福晋中很富的人了吧?据无悔所知,这个时代,战争就是为了金钱与地盘,所以战争结束后,赢得胜利的女真男人们,把分割战利品看得十分重,而像巴特玛这样富有的女性归降者,当然是最受男人们欢迎的。听说她率部投降后,好几位王公贝勒有意娶她,毕竟娶了她,就等于得到了那万户斡耳朵,可是皇太极却抢了先手,竟然默许手下人编出个什么“雌雉入帐”的吉兆来,名正言顺得把巴特玛娶到了手。无悔心中暗笑,这些男人们啊,为了达到目的,管他爱不爱,管她美不美,先娶回来再说。哼,反正妻妾成群,一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放。

巴特玛容貌端正,秀眉大眼,皮肤很细,身材匀称,虽说不上十分美貌,却也算是不错的了。她是林丹汗的芭德玛瑙伯奇福晋,在林丹汗八大福晋里排位第四。因为统管窦土门万户斡耳朵,所以又称窦土门福晋。她是第一个主动归降皇太极的林丹汗福晋,她娘家在蒙古也是贵族,所以皇太极对她礼遇

有加。

众女子说笑了一会儿,哲哲低头看到无悔放在膝盖上的手,便伸手托起她的手端详道:“这样美的手怎么连只戒指也不戴?手腕上也是空空的,未免太素净了些。”

“可不是,方才我便注意到了,海兰珠妹妹屋里哪能缺这些玩意儿,怎么不戴出来?” 庶福晋颜札氏笑着附合。她在贝勒府时就认识无悔,算是熟识的了,所以虽然不能点明,但在言语上还是多出几分亲近。

“沉甸甸的,平日也不出门,所以没戴。”无悔笑回。

“知道你是不爱这些的,但也不能图省事就什么也不戴。虽说不出门见外人,但总要给大汗看吧?女为悦己者容,自己夫君面前也要注意仪容,才是对他的尊重。”哲哲拍着无悔的手说,教她妇德。

“是,我记下了,回去就戴上。”无悔连忙答应,在众人面前,哲哲的正宫风范是不容轻视的。

“瞧瞧,倒底是一家里出来的,做姑姑的就是偏疼自己侄女。” 颜札氏自自然然得说笑道。

众人一听,都笑了,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家族的女子嫁到大金的已有很多,而面前的这三位,更是其中最幸运的佼佼者,早已被传为佳话,所有的人,从心里都很羡慕。

“真是的,你们科尔沁草原的水就这么养人?大福晋就不用说了,端庄聪颖,两位侧福晋更是水葱儿一般的俏丽,大汗真是好福气,怎么就把你们科尔沁的美人都娶回来了呢?” 年轻秀丽的伊尔根觉罗氏凑趣道。

众人都赞成此话,一直没说话的布木布泰摇摇头,淡淡说道:“我姐姐才是国色天香,我可比不上。她好比是那天上的云,不染俗尘,而我就是那草原上最长见的小草了。”

无悔看了布木布泰一眼,不知为何,听到她这样自然的从嘴里说出“姐姐”两字,觉得很不对劲儿。毕竟假的就是假的,这让无悔从心里别扭。

“哎呀,布木布泰妹妹过谦了,这样的人材品貌要说是小草,那我们岂不是连狗尾巴草都比不上了?”颜扎氏接过话道。

此话一出,连一旁侍候的嬷嬷和奴婢们也忍不住笑了。笑声中忽然听到有人轻轻冷哼一声,与此时其乐融融的气氛颇不相合。

屋里顿感冷场,无悔也听出刚才冷哼的人是侧福晋博尔济吉特?娜仁,她也姓博尔济吉特,却不是科尔沁的,而是札鲁特部巴雅尔图戴青的女

儿,出身也算高贵。两年前入的宫,听说是因为此女未出阁前就素有贤慧之名,皇太极听说以后,便隆重的聘了过来,去年已生下一位格格,现在又怀孕好几个月了,看来皇太极还算喜欢她。只是她此时不合时宜的冷哼和面沉似水的表情颇不符身份。

“娜仁你不舒服吗?”哲哲不动声色,含笑问:“你身子重,要多当心,想吃什么用什么只管和我说。”

“谢大福晋。我那里什么都有,前天大汗还命人给我送来了新鲜的奶皮,知道我爱吃那个。”娜仁眉宇之间带着小小的得意,说话时,眼睛瞟着无悔,而无悔此时正好低头喝茶,根本没看见。

“也是,你从札鲁特嫁过来后,大汗对你很在意,你那里理应是不缺东西的。”哲哲似乎完全没听出娜仁的话意,脸上笑容不减。

正在这时,嬷嬷抱着一岁的六格格进来,先给众主子请安,又对娜仁道:“侧福晋,小格格也不好好玩耍,吵着要见额娘。”

这个六格格就是去年娜仁生下的,倒也粉白可爱,娜仁看见女儿才有了笑容,抱过来放在膝盖上。

“多可爱的小花朵儿,长得像她额娘了。我也有日子没见这孩子了,好像长胖了些,来,让我抱抱。”哲哲生养了三个格格,对孩子也很喜爱。

哲哲抱过孩子,逗她笑,无悔坐在旁边,伸出一只手指,那孩子就用小手握住了,要往自己嘴里送,引得众人都笑了。哲哲看着,忽然叹了口气道:“女儿虽好,但倒底是女儿。如今咱们大汗子嗣单薄,统共就只有三个阿哥。我就是头一个不争气的,生了三个都是女儿。”她说到这儿,转头对布木布泰道:“你怎么也和我一样儿,一口气连生三个格格。这宫里这么多女人,怎么就不能多生出几个阿哥?”

这一席话说下来,别人倒也罢了,最紧张的还是正怀着孩子的娜仁。她听了此话,不由把手放到了肚子上,心里暗暗祈祷,但愿生下个儿子来。

布木布泰将娜仁的表现看在眼里,淡笑一声道:“姑姑您总是担心这些,日子还长呢!大汗正值盛年,众位福晋只要心诚些,多积德多攒福气,还怕没有阿哥?”

哲哲叹道:“我怕是没这个福气了。你说得对,有福气的人才能得偿所愿,我看你和海兰珠都是有福气的。你就不必说了,大汗常赞你聪明能干,而海兰珠更是大汗的心尖子,我是日夜祈祷,愿你们快快为大汗生下健康的小阿哥,方能对得起大汗

对咱们科尔沁的荣宠。

布木布泰听了连忙称是,无悔也只能跟着点头,她明白哲哲这些话明着是说给她们俩听,其实是说给众人听的。

娜仁此时早没了刚才的得意,心中忐忑不安,她何尝不想生男孩儿,只愿这次自己争气才好。她嫁来时曾一度极尽风光,因为娘家地位高,她刚一来就号称东宫福晋,位置仅次于哲哲,皇太极对她还算喜爱。但时光飞快,新鲜劲儿一过,这份风光就像所有在这后宫中的女子经历过的一样,渐渐由热到冷,最后归于平淡。她的嬷嬷告诉她,后宫中的女人都是这样,谁又能得宠一辈子?只有生下男孩儿,才能巩固地位。

无悔看着娜仁,再看她突起的小腹,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说嫉妒吧,还不至于,说不在乎吧,却也不可能。只是,这宫里的女人太多了,未来还会有更多,这样想来,人的心也会渐渐麻木吧,就像哲哲。无悔转头看看含笑逗孩子的哲哲,她的眼角也有了皱纹,无悔心中叹口气,女人活在这宫里,还算女人么?这里的每个女人,都是传宗接带的工具,是政治联姻的手段,是家族的牺牲品,何其可悲!海兰珠,在历史上都是有名的,只因她得到了皇太极的真爱,可是,却也避免不了与众多女人分享丈夫,无悔想,后人只见她三千宠爱集于一身,却忽略了她也只是三千宠爱中的一个。

“大福晋您不必过于担心大汗的子嗣之事,”也是今年才进宫的庶福晋纳喇氏忽然柔声说道:“咱们这里怕是不多时就又要有新姐妹来了。”

“哦?你怎么知道的?”伊尔根觉罗氏年纪轻,沉不住气,连忙问。而哲哲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反而垂下眼帘,嘴角却带着浅笑。

“我也是听人说的,那些人也是猜的。”纳喇氏与伊尔根觉罗氏年纪相仿,又是前后脚入宫,倒是谈得来,她刚要继续说下去,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看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巴特玛,有点欲言又止。

作者有话要说:请潜水的亲们也能经常上来冒个泡,多多鼓励我吧.我也很想多一点继续写文的动力啊.

☆、六 十 妇德

伊尔根觉罗氏看到纳喇氏迟疑着不说,正要再问,忽听门外一阵脚步声响,紧接着有奴才高声道:“大汗驾到!”

“哟!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哲哲动作极快得率先下炕,引得众女跟着一阵忙乱,纷纷整束衣饰,往门外迎。

皇太极脚步轻健,早已走进屋内,看着妻妾们都恭迎着他,请安行礼,便很随意的挥了挥手,边径直走到炕边坐下,边说道:“都起来吧。”

“大汗这个时辰不是应该在前面吗?怎么回来了?莫不是今天折子少?台吉、贝勒们也没有要事面禀?”哲哲与皇太极多年夫妻,她对丈夫的说话的语气既尊重又亲切,少了一些羞赧和畏惧,多了一份相濡以沫的情分。

“嗯。没什么要紧事,我把折子带回海兰珠那里批了。”皇太极也很随意的回了一句。他坐下来,眼光扫过众女,停在无悔脸上,笑微微得对无悔说道:“在你那里等到现在也不见你回去,我只好寻来了。”

“请问大汗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怎么不打发人来叫臣妾?”无悔当着哲哲的面,只能装成分外敬重丈夫的贤慧女子。

“也没什么,”皇太极接过哲哲亲手奉上的热茶,喝了一口,接着道:“就是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就寝前,你抱住不放、看得入迷的那本游记哪去了?我今儿个闲,也想看看,你那么喜欢,应该是好看的。我记得你当时放在枕头底下了,怎么找不到?”

此言一出,原本就因皇太极的到来而安静下来的屋子更是鸦雀无声了。众女脸色都有变化,都不自在起来。这句话表面听来没什么不对,都是寻常夫妻的家常话,可从大汗嘴里说出来,又是一种特别亲昵甚至带着丝丝甜腻的语气,又是当着其他福晋的面,这就让人难以消化了。

无悔当时脸便红了,有些尴尬得看了哲哲一眼,哲哲却是雷打不动,全没有异常反应,仿佛什么也没听到,表情如常。

“原来是放在枕头底下的,后来不是,不是大汗您——”无悔有点说不下去了,昨晚睡觉时,皇太极催了又催,无悔看书入了神,恍若未闻,皇太极索性直接息灯,在黑暗中压到了无悔身上,无悔只来得及把书压在枕头底下。可当皇太极与无悔燕好之后,心满意足的要入睡,却嫌枕头下面垫着书难受,便拿出来,也不知随手扔到哪里去了。

“哦!想起来了。是了,想是随手扔到什么角落里了。”皇太极说罢,看着哲哲道:“你这屋里怎么这样

热?这炕也烧得太过了些,海兰珠屋里倒好些,也清静,我平时倒爱在她那里看折子。”

“是,我这几日也不知怎么了,分外怕冷,所以烧得热了些,大汗身体好,自然是受不了这热气的。不过海兰珠那里其实也该稍微暖和些,她身子骨单薄,又爱生病,这初冬是最爱闹病的时候,可要当心些。”哲哲贤慧得简直让人无话可说。

皇太极点点头,倒是仔细得盯了哲哲一眼,道:“我倒忘了,你是刚坐完月子不久的人,怕冷。”哲哲一听,脸先红了,轻轻点头称是。她在三个月前刚生了八格格,身体还未完全恢复,皇太极妻妾众多,但哲哲的身份不同,她的事还是放在心上的。

皇太极看了看哲哲怀里的六格格,伸手要抱,哲哲却拦到:“君子抱孙不抱子,再说六格格本来就太娇嫩了,大汗您别折煞了她。”

“豪格也是才给我添了孙子,我也还没机会抱呢,我不惯儿子,从小也没抱过他们,可女儿不同,娇惯些无妨。”皇太极心情极好,硬是把六格格抱了过来。六格格长到一岁多,见皇太极的次数屈指可数,自然是不惯,在皇太极怀里扭来扭去,眼看是要哭了。

她额娘急了,娜仁生怕六格格哭了,平白惹大汗不高兴,只得走上来赔着娇艳的笑脸道:“大汗,当心孩子的口水,这孩子想是困了,闹觉呢!”

皇太极抬头看了看娜仁,道:“有些日子没见你了,你身子如何了?想要什么就跟大福晋说,她是宽厚人,绝不会亏待你们。这后宫交给她,我是放心的。”

“是,臣妾一切都好。大汗前天派人送来的奶皮很地道,臣妾很爱吃。”娜仁笑得更明媚。

“嗯,那是海兰珠那里的蒙古嬷嬷做的,自然地道。”皇太极逗着六格格笑,可六格格却不给面子,只是闹着伸手找额娘。

皇太极抱着孩子站起来,对无悔笑道:“你站那么远做什么?过来,抱抱这孩子,看你会不会抱。”

这——无悔心中犹豫了一下,走上来,接过孩子抱着。那六格格闻到无悔身上的幽香好闻,再看抱她的人是个与额娘打扮相近的人,便不闹了,乖巧得靠着无悔的肩膀。

“呵,这可奇了,到你怀里便不闹了。这小家伙,也知道挑人么?也知道谁令人赏心悦目?”皇太极心情大悦,眉梢眼角溢出掩不住的满足与幸福。哲哲在一旁悄悄凝视自己的丈夫,心中叹息,此时的皇太极是她从未见

过的,仿佛从里往外散发着愉悦。那样的他说笑着,很自然得转到无悔身后,一只手搭在无悔肩上,一只手绕过无悔肩膀拉着六格格的小手。这样看上去,便是从后面环抱着无悔了。

这场景活像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夫妻恩爱,共享天伦。

无视一屋子人的冷场,皇太极自顾贴在无悔耳边,用极轻的叹息般的声音道:“什么时候才能有我们的孩子?我真的等不及了。”

无悔浑身一僵,“我们的孩子”?刹那间,她想到历史上海兰珠那个早夭的儿子,心里一阵抽痛。不,她想,既然是她穿越了过来,就争取不要让这样的悲剧真的发生吧,一定不能怀孕!

皇太极如何能想到无悔心里是这般打算的,他只在心里甜蜜得盘算,也许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有他们两人的心肝宝贝儿了。到那时,他要把一切最好的都给予那个孩子,让他成为最受荣宠的孩子!

“嗯,大汗,时辰不早了,依臣妾看,让姐妹们都各自散了吧?”冷场中,还是哲哲最先说了话,不然让这一屋子的女人看着丈夫娇宠别人,谁也难受。

“那就散了吧,我也还有事。”皇太极抱过六格格,亲亲她的小脸蛋儿,交还给脸色苍白的娜仁,然后对着海兰珠道:“这屋里热,冷不丁出去只怕你身子受不了。”

“有缎子披风,外面嬷嬷拿着呢。”无悔回道,心说你不必这样事无巨细吧,害我成为众矢之的。

“外面有些变天了,比早上冷,你那披风不行。”皇太极边说,边从绰奇手里接过自己的夹棉素绸长披风,不由分说,走上去为无悔轻轻披上,亲手系紧带子,略端详了一下,才满意得笑道:“我原以为,素色衣服你穿上只会更显得纤弱,不想如今一看,才知‘浓妆淡抹总相宜’不是虚言。”

说完,对着跪下恭送自己的福晋们摆了摆手,便拉着海兰珠的手,出门而去。

屋里留下一屋子女人,安静片刻后,终于有人说话——“她是女人我们便不是女人?她是福晋我们便不是福晋?凭什么这样待咱们,难道咱们就没眼睛没心吗?”娜仁将孩子交给嬷嬷,终于忍不住,将一腔怨气吐了出来,竟忘了场合。

“若咱们真是没眼睛没心就好了,看不见也不会心烦,更不会伤心了!” 伊尔根觉罗氏叹息道。

哲哲冷冷看了这两人一眼,重新坐下去,淡淡道:“不用‘咱们、咱们’的,

你们是你们,我是我,不必把所有人都算进去。”

“不,不,” 伊尔根觉罗氏倒底胆子小,连忙抢着低头认错:“我不是嫉妒海兰珠福晋,只是,只是心里艳羡,若是能匀到她所受宠爱的一星半点儿,也知足了,大福晋千万别误会,您是知道我的,有口无心,年轻不知事。”

哲哲听了,略略点了点头,对伊尔根觉罗氏脸色略和缓些,又看向娜仁,也不问她,只等着她说话。

娜仁心气高傲,身上又怀着大汗的孩子,怎么肯轻易低头?但她也知道刚才的话有些过了,大福晋、布木布泰和海兰珠三人本就是至亲,唇齿相依,自然永远是站在一处的,自己当着大福晋和布木布泰面说这种话,怕是把两人都得罪了。本该当即道歉,只是,她真的不甘心,被别人抢走丈夫的宠爱,难道自己连句抱怨都不能有吗?

娜仁僵在当地,脸色由白转红,又渐渐变青,双手紧紧抱着突起的肚子,倔强得不肯出声。

半晌,布木布泰侧头看了哲哲一眼,目光中含着劝解之意。哲哲回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娜仁的肚子,长叹一口气,语气缓下来道:“自古以来,男人三妻四妾本属寻常,更何况是一国之主,万万人之上的大汗?想要大汗眼里只有你一个,那是痴心妄想。后宫中从来都是争斗不休,归根结底都是因为一个字——‘妒’。只是后宫能否安稳,最重要的只看两个人,一个是大汗,看他能否雨露均沾,不专宠,尽量做到一碗水端平。另一个,就是看我这个后宫之主了。如果我就是那种爱拈酸吃醋的女子,那这后宫都以我为表率,成天争宠不休,怎么还能有安稳之时?若这后宫不安稳了,大汗岂能专心于国事?若是咱们大金国坏在我们这里,怎么对得起祖先?对得起先汗亲手打下的这片江山?我是大福晋,我只求后宫平稳,姐妹和睦。谁要是想坏了后宫的规矩,扰乱大汗的心思,我绝不轻饶!我虽没读过多少书,妇德还是知道的,七出之一,便是‘妒’!娜仁,你今天所言,已是超出了自己的身份,以后我不想再听到第二回。但是,念在你一向贤淑,又怀着孩子的份上,这次不与你计较了。好自为之。”

一席话说得娜仁直冒冷汗,不敢抬头。哲哲见大家都垂首恭听着,显是都用心听了,便挥手让众人都散了。娜仁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又回身看着哲哲问道:“请问大福晋,你是后宫之主,又素来贤德,自然能为后宫表率,这一点,我是深信不疑的。但大汗真的能做到一碗水端平吗?方才的情形

,您不是也看在眼里了?若是大汗做不到,就算您再努力经营着后宫,怕也是枉费力气。”

哲哲淡定一笑,道:“你进宫时日不算长,看来还是不了解咱们的丈夫是有着何等心智的男人。这么说吧,只要他用心,天下也在他掌握内,更何况一个小小后宫?你以为,他是寻常富贵人家的男主人吗?他的后宫,后宫中的每一个福晋,对他都有意义。你放心,除非是你做出越矩的事,否则,只要是他的女人,他都不会亏待的。至于多宠爱谁一些,只要无伤大雅,便是人之常情,我们谁也左右不了。”

娜仁听了回答,无话可说,心里虽不服不甘,也不敢再说,只得行礼退出。

“哎!”待屋里只剩下布木布泰一人,哲哲才一声长叹,脸上尽显疲惫之态,顺势歪在靠垫上。

“姑姑您为了大汗,真是用尽心血,一力维护,百般担当,大汗有您这样的妻子,真是大幸。”布木布泰上前为哲哲轻揉肩膀,轻声道。

“丈夫就是女人的天。维护他,就是维护我自己。布木布泰,你是明理的,多的话我也不用再说,只嘱咐你一句,将来有一天,若是我不在了,你也要做到这一点。情爱之事,与国之大事相比,孰轻孰重,你知道。所以即使你心里也像娜仁那样想过,也要给我压下去、忍下去。我还是那句话,大汗和我,都不会亏待你。”哲哲说完,已是疲倦得闭上了眼睛。

布木布泰恭敬得点头称是,她看着已朦胧睡去的哲哲,心里却想:“姑姑你是绝不会亏待我的,这我深信,但是大汗,他心里若真的只有海兰珠,那怎么可能还会在乎我?到时,所谓得‘不亏待’,又能怎样!”布木布泰不敢想,若是此生都只是在丈夫平淡的‘不亏待’中渡过,将是多么孤寂。“我这一辈子,就只是这样了吗?”布木布泰不甘得想。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这段时间光顾着看世界杯了,西班牙夺冠了.大家有没有看呀?

☆、六十一 交际

无悔平日只呆在自己这一亩三分地上,并不出门与其他福晋交际,然而做为宫里最受宠爱的女人,她的门槛儿若不是木头的,怕早就被人踩烂了。

来访人中,有她愿意见的,也有她不愿见的,更有她怕见的。布木布泰就是她怕见的人,当然,无悔两世为人,历经波折,又早知历史,她倒不怕布木布泰会把她怎样,只是因为曾经的那个梦魇,每当真的面对布木布泰时,梦中的情形便会浮现,令无悔心生寒意。

可是,真的面对面坐着时,无悔又难压好奇之心,她看着对面贞静娴雅的美貌少妇,不只一次在心里思忖,历史上的太后下嫁倒底是不是真的?多尔衮与布木布泰真的有私情?而更令她好奇的是,如果他俩真有私情,那是从何时开始的呢?是已经开始了,还是在布木布泰成为孝庄以后?无悔很想知道历史的真相,那些电视里看来的他们两人青梅竹马,一见钟情,现在看来,根本不可能。至少到现在还看不出任何端倪。

“姐姐这里的奶茶果真是美味。怪不得听宫里人人都在说,姐姐这里,不论是吃食,还是用度,都是最好最精的。”此时已入深冬,布木布泰一身家常烟色锦缎旗装,笑靥如花,语气里并没有丝毫嫉妒,反显得十分真诚。

“其实我倒不大懂这些,奶茶都是高娃带着从科尔沁跟来的几个丫鬟熬的。我喝惯了,反倒不觉得。你喜欢就好。”无悔手里抱着小手炉,道。这是她进宫后过得第一个冬天,这里虽没有草原风大,但不知为何,她就是觉得冷。

“是啊,妹妹自然是喜欢。”布木布泰很想问无悔,那个高娃是不是就是传说中当初救过她的人,但忍了忍没敢问,因为自己必须牢记,面前的人是海兰珠,自己的亲姐姐,是位养尊处优的科尔沁格格,而绝不是那个曾经被掳走后又被救的侍女。关于过去一切,只当从未发生。

无悔见布木布泰只管端着奶茶出神,还以为她确实十分喜欢这奶茶,心想她少年离家,必定极其思念家乡与亲人,这么多年遥望家乡而不得归,只能以品尝家乡口味来抒解乡愁,想起来也很可怜,便道:“你果真觉得好,不如把我这里的丫鬟拨过去两个伺候你?她们的手艺都不错。”

“哦,不、不,这可不敢当。我听说,这些人都是大哥为你精挑细选的,不可辜负了大哥心意。再说,我那里也有家里带来的人,用着也算称心。若真的缺人了,少不得要向你讨的。姐姐真是有心了,你的好意妹妹心领了。”布木布泰顿时

回神,连忙推辞掉,她的防人之人远胜于无悔,她决不会让别人的奴才调到自己身边的。在此类事情方面,无悔与她相比,简直算是白纸一张了。

无悔开始还奇怪布木布泰怎么这么紧张,但她毕竟是极聪颖的,转念一想,也猜出一二。罢了,自己无心一句话,本是好心,却令对方如临大敌。原本多少还存着几分想要亲近的心,如今来看,自己倒是愿意与别人放下心防、和睦相处,但别人却处处提防,心存戒备,如此,倒是她自己不识时务了。这后宫众福晋之间,牵扯的利害太多,怎么可能真心相待!

布木布布泰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却矜持着身份不肯再多解释。沉默一会儿,几次看着无悔,似是有话说却犹豫不决。无悔心知她的诸多顾虑,只得先问道:“这里没有别人,妹妹若有什么话,请讲。”

布木布泰点头,轻言慢语道:“论理,这话是决不该说的,只是,我思来想去,还是忍不住想问,姐姐归嫁大汗,求的是什么?”

是啊,所有知道无悔过去的人,怕是都有这个疑问。如果是为了皇太极,那不必等这么多年,早在与他相识之初,无悔只有稍有表示便可立即如愿。那么,为什么在经历这么多之后,她又回到了原点。布木布泰很想问她,求的是什么?自己和姑姑嫁过来,是为了科尔沁,因为她们是科尔沁的女儿,理应为了科尔沁献出一生,但无悔绝不会是为了这个才改变初衷归嫁的。布木布泰急于知道,无悔的希图是什么,是否与她和姑姑,以及科尔沁的利益相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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