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悔低头一笑,是啊,我求的是什么?也许现在连我自己也没有一个完整的思量,即使有,又怎么可能说出口。如果自己的目的是改变豪格最后凄怆的命运,又怎知不会和布木布泰产生矛盾甚至冲突?可是,这些都还是遥远的未知。
无悔想对布木布泰说“你放心,在后宫,我不会和你们争宠。”但她清楚,布木布泰最在乎的绝不是这个。所以,她只能无言以对,难以回答。
布木布泰等了片刻,见无悔只是低垂下眼帘,没有回答的意思,心中更加忐忑疑惑,却不便再问。
正当布木布泰起身告辞要走出门口时,身后的无悔突然启齿道:“将来的事,难以预料。只是你自有命中注定的福份,我不会、也抢不到这份福气。这一点,请你放心。其他,我不能做任何承诺。”
布木布泰呆怔片刻,回头看无悔,无悔的目光沉静,仿佛一
池清澈的湖水,毫无波澜。布木布布泰盯着这双眼眸看了许久,点点头,转身离去。虽然不尽信,但于此时此刻,她看着这样一双眼波,只能点头,因为再没有一个人的眼睛如此明澈,无丝毫利欲熏心的争斗之意。
如果说布木布泰是无悔怕见的人,那么颜扎氏便是她愿意见的人。当初霁华便是侍候颜扎氏的,无悔本以为此次进宫后还能再见到昔日亲近的姐妹,却没想到霁华和苏勒都已嫁出宫去了。
无悔几次想向颜扎氏问她们的近况,却碍于有别人在场,不能问。终于有一日赶上身边没有旁人,无悔也顾不得许多了,连忙问起霁华和苏勒的情况,颜扎氏因皇太极的缘故,不太敢提起过去的事,怕犯了大汗的忌讳,但经不起无悔再三催问,只得含糊答道:“您这是何苦?大汗的意思岂是能违背的!再说大汗也是一心为您在宫里的地位着想。何必再提过去,辜负大汗一片心意。她们都不错,嫁得都是咱们八旗里有出息的子弟,虽不是大门大户,却也衣食不愁,只是离盛京远了些,如今一个在辽阳,一个去了赫图阿拉。没办法,她们的丈夫被派到了那里,她们也只能跟着了,您不必挂念。” 颜扎氏虽是老资格了,但论地位却不及无悔,所以说话、仍十分客气。
无悔点头,放下了心。她以海兰珠的身份嫁来,原来的一切已就此抹去,不管以前谁认识她,她认识谁,也只能当不认识,都要把从前的事烂在心里,所以无悔也不能再联系以前的伙伴了,如今身边几乎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颜扎氏知道无悔在这里孤单,心里多少也理解她的感觉,却又怕她再继续问下去,便岔开话题道:“对了,海兰珠妹妹可还记得,前些时候大家伙在大福晋那里,那位年轻的庶福晋纳喇氏说过的话?当时她还没来得及说清楚,大汗正好驾到,此话便断了。”
无悔怔忡了片刻,才想起来,问道:“似乎是她说咱们这里不久就要再添新人了?”
颜扎氏含着淡淡笑意点头道:“正是。此话并非捕风捉影,当时大福晋不也没反驳吗?妹妹新进宫不久,又深得宠爱,难道这种事竟毫不在意?不放在心上?”
无悔无奈得笑了笑,摇头道:“这种事在这种地方,岂不是最最平常的事?谈什么在不在意?新人,咱们在意要来,不在意也要来。”
“天,没想到您倒是如此看得开!我还以为只有我这样在这种地方熬了半辈子的人才能多少看开些呢!”
> “大福晋不是也很看得开?”无悔侧头问。
“大福晋那不是看得开,那是容得下,忍得了!那才是母仪天下的气度,天生的皇后命啊!” 颜扎氏很佩服哲哲。
“还有布木布泰。”无悔提醒她
“布木布泰侧福晋胸中的城府也绝不亚于大福晋,她也算是大福晋一手教出来的。什么该争什么不该争,她那样一个玲珑心肝的人看得最清。” 颜扎氏没什么心机,但多年在后宫生存,看人倒是很准。
“这么说来,倒是我们这些新进宫的福晋们最在意这些事了,可惜,我却不在意。我倒不像大福晋她们因为贤慧或精明而不在意,我只是知道,在这种地方,若是一天到晚在意这些事,恐怕真的是要‘红颜易老,刹那芳华’了。”
颜扎氏听了无悔的话,知道这个话题无悔根本不感兴趣,没有必要再说下去了,也就不再说话。 “红颜易老,刹那芳华”,她品味着这八个字,心底渐渐泛上淡淡苦涩,多少年在这宫里,看尽世态炎凉,人情冷暖;看尽勾心斗角、步步为营;也看尽了红颜未老恩先断,却在不知不觉间,自己也已是芳华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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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无悔再次见到了多尔衮。刚进宫时,做为新媳妇的她,曾在拜见众亲友时,见过多尔衮一面,只是那时,当着很多人的面,多尔衮几乎没和她说过一句话,甚至没有正眼看她。而这一次,竟在翔凤楼下,巧遇了刚刚给哲哲拜过年的多尔衮。
翔凤楼前长长的汉白玉石阶上,两人不期而遇。多尔衮衣冠华贵,佩饰考究,带着春节的喜气,此时的他早已与八年前的那个少年判若两人。已是朗朗青年的他,不只是俊逸潇洒,更多了份威严贵重。这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势,令他不论身处何地都成为最不容忽视的存在。
多尔衮看到无悔后,并没露出些许惊讶,他不紧不慢得按规矩向无悔请安行礼,态度无可挑剔,但无悔却从他的目光中看到了毫不隐藏的奚落嘲讽。
寻了个由头把身边侍候的人打发开,多尔衮也并不急于交谈,四周看看,慢声道:“怪冷的,不如上楼里去坐坐。过年了,那里也比往日清静些。”
无悔垂眸思忖,如今的自己是海兰珠,而面前的多尔衮也不
再是那个与她嘻笑怒骂的少年了,他们之间再不可能有同赏一株白梅,共坐一处守岁的时候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呢?难不成是要叙旧?
“怎么,不敢?我是老虎吗?”多尔衮见无悔在沉吟,便冷笑一声:“难道过去是真的能只凭某人的一句话就抹杀的?我偏不信!我心里的东西,除非是我自己想忘,别人永远也别想抹去。”
说完,也不等无悔回话,径直向楼里走去。无悔迟疑片刻,抬步跟了上去。多尔衮一口气登上楼,始终没有回头,仿佛十分自信,无悔一定会跟上来。
翔凤楼上,盛京最高点,放眼望去,盛京冬景尽收眼底,白雪覆盖着楼宇房檐,在冬日阳光照射下,泛出清冷的光。“寡情冷心的人我也见得多了,只是女人里,你是头一份儿。”多尔衮看着景色,仍仍面色淡然,“以前与你相处,真是没想到,你是如此狠心的一个人,对自己狠,对别人也狠。这么多年了,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你心里倒底有谁。难不成,你竟真的是‘冰肌玉骨’,冷到骨头里的无情人?”
“我是有何处做得不妥,得罪了贝勒爷了?”无悔眼望远处,轻声问道。
“据我所知,你到科尔沁后已是自由之身,为何不捎信回来?我也可以扔下一切,快马奔赴去见你。明摆着是你不想见我们。结果,他先找到了你也罢了,可你既然不愿见我们,为何还要委屈自己再回来?如果你不点头,他不会过分强求你。如果你早想嫁他,为何当初不痛快嫁了?为何还要让我……”多尔衮平淡的面容终于出现一丝裂缝,眼波中泛起恼怒的光芒。他把头转向另一边,不想让无悔看到他的表情。
“情非得已。”面对多尔衮一个又一个质疑,无悔无从回答,只有这四个字。
“你为了什么人回来?你所求为何?”多尔衮很想听到无悔的回答,同时又很怕听到答案。因为他心底深处也很明白,无悔心里的人不是他。
无悔很认真的看了多尔衮一眼,同样的问题同样的口吻,不久前,刚从布木布泰口中说出过。像很多年前认为的一样,无悔再次觉得,在某些方面,布木布泰和多尔衮真的很相象。
“抱歉,贝勒爷,我真的没有什么一定要跟你讲明的事情。所有的事,只是我自己的决定,与他人无涉。”
“心狠的女人。”多尔衮为无悔下了这样的评语,“你不说,以后我就真的不会知道吗?在这里,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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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悔看着他,清楚此话并非虚言。这么多年,多尔衮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骤失双亲的少年,他正在一步步走向权力的中心。这皇城里的大小事,只要他留心,自有人帮他打探。
“我并不是心狠,更不是忘恩负义之人。贝勒爷当年待我的种种好处,我从未忘记。当初在先汗宫中,我虽名分是奴才,却没受过一点委屈,能在宫里与世无争得平安渡日,多是倚仗着您的庇护和眷顾。我虽嘴上没道过谢,心里却不糊涂,当初您也才是十几岁的少年,能有这份儿心,我很感动。贝勒爷之所以觉得我狠心,想是因为我流落在外,却一直没有与您联系,回来后便这样进了宫。可我也有我的苦衷与所求,请您谅解。另外,如果一定要说我是无情人,那我也认了,因为对您,我只能心存感激,却无以为报。”
“好个‘心存感激,却无以为报。’”多尔衮忽然笑了,眼中却有灼灼火焰,冬日的阳光映进他狭长的眼睛中,泛出惊人的冷意来。看着他的目光,无悔不禁稍稍后退了一步,转过头不敢直视,这样的目光,谁会不心怵。
就这样过了片刻,多尔衮轻轻舒出一口气,才又悠悠说道:“罢,先不说什么回报不回报的话。无悔,不,是海兰珠,你可知宋人方岳曾有诗云——世间不如意事常□。你此番回来必有深意,只是也不要忘了这世事无常,未必尽如你意,”多尔衮转了话题,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光,“若是,你能跟我说说你的心事,也许,我可以帮你。”
无悔看着多尔衮,心中想:“这个人何等霸气,一切都想掌握在自己手中,总想操控别人。只是,在这世上,我的心事不可能告诉任何人,连豪格都不能。更别提与豪格是死对头的你了。”无悔缄口不语,没有任何表示。
“罢、罢,”多尔衮见状,长叹一声,“虽然你无情,但我不能无义。”多尔衮迎上无悔的目光,邪邪得笑着:“是你自己要回来的,但愿你不会后悔。因为世上的事,真的很难说。”
“你倒底想说什么?”无悔皱眉问。
“你没听清吗?我刚才说了,世事难料。既然你回来了,很多事,便由不得你也由不得我了。日子还长呢,咱们一步步走着看吧。”多尔衮意味深长得盯了无悔片刻,转头离开。
“阴阳怪气,这个多尔衮年纪越大,越让人难以琢磨。“无悔心里想,“历史上,多尔衮正是陷构豪格的人,可是要怎么样,才能让他最后放过豪格?这样一个
智勇双全的男人,无论从心智或能力上来讲,自己都不是他的对手。”无悔苦笑,“何止是自己?全天下又有几人是这位未来摄政王的对手!”
☆、六十二 旧恨
过年,本应是皇太极一年中最轻闲的时候,但因为林丹汗促死,察哈尔众部眼看无法支撑下去,正是大举进攻并收降他们的好时机,所以皇太极决定一过完年便即刻第三次发兵察哈尔,以至于这个年也过不安稳了。除了要安排部署诸多行军大事,还要接见来给他拜年的王公贝勒们。
难得初六这一日空闲,皇太极陪无悔在宫里看书闲谈,说是闲谈,大部分时间却是无悔在洗耳恭听,皇太极博闻强记,跟她谈古论今时,便口若悬河,旁征博引,所论事物也见识独到,十分引人入胜。无悔倒是很享受这种时候,两个人像朋友一样闲聊,十分放松。
此时皇太极边说话边看无悔,只见她闲适得倚着靠枕,一只手托着腮,正凝视听说自己说话,浓密的睫毛偶然忽闪一下,睫毛下那两汪清潭似的眸子映出自己的身影。嫩白的皮肤泛着莹润的光泽,不施粉黛的脸庞更显纯净无暇。
他突然停住不说,只是看着无悔,无悔抬头疑惑得望向他,皇太极才轻笑一声道:“张敞画眉的典故,海兰珠可知道?”
“嗯?哦,张敞画眉,听说过。怎么说起这个?”无悔不明白皇太极为什么忽然转了话题。
皇太极拉起无悔,让她在梳妆台前坐好,从镜中细细端详无悔,然后抿着嘴笑了一下,拿起桌上的眉石笔,顺着无悔的眉毛轻轻描着。
“唐玄宗时有《十眉图》:一曰鸳鸯眉,又名八字眉;二曰小山眉,又名远山眉;三曰五岳眉,四曰三峰眉;五曰垂珠眉;六曰月棱眉;七曰分梢眉;八曰还烟眉;九曰横云眉;十曰倒晕眉。这些,你可知道?”
无悔惊讶道:“竟有这么多种!我只知道柳眉和娥眉两种,却不在你说的那《十眉图》之列。”
“只因柳眉和娥眉是极常见的眉形了,所以没有被算在其中。然而,依我看,”皇太极弯下腰,脸颊几乎贴住了无悔,他柔情似水般在无悔耳边呢喃道:“哪一种眉也不如你的眉好看。”
无悔略让开一些,道:“我不过是寻常的眉形罢了,也未认真修过,并无特别。”无悔垂下眼睫道。
皇太极没说话,只是摇摇头,他开始描另一边,十分专注的样子。
“云髻峨峨,修眉联娟,”皇太极描完,双手轻柔捧起无悔脸庞,温柔得凝神看她,“我此时才明白张敞之乐。”
“罢、罢,怎么忽然学起古人来了,”无悔无奈得笑了,轻轻拂开皇太极的手,站起来道:“张敞只是文臣,大汗您可是挥斥八极的君王,何必学他们。文人雅士最爱附庸此类风流行事,据我所知,大汗您从来不是有这种闲情的人,这真的很有趣吗?”
皇太
极不介意无悔的不解风情,紧跟在无悔身后,走到炕前坐下道:“你这个问题昔日汉宣帝也问过张敞,你猜他是怎么回答的?”
无悔侧头看皇太极,皇太极挑挑眉毛,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他回答‘闺房之乐,有甚于画眉者。’”
“什么意思呢?”无悔盯着皇太极的笑容,忽然有点想站起来逃跑。
“意思就是——夫妇之间,在闺房之中,还有比画眉更过头的玩乐事情。”说到这儿,皇太极一按无悔肩膀,将她推在锦被之间,随之轻轻压了上去,坏笑道:“我现在就来试试比画眉更有趣的事。”
“大白天的,发疯么?”无悔想挣脱,却动都不能动。
“放肆。”皇太极仍笑着,手下不停,早解去了无悔的外袍,“竟敢如此无礼,该怎么罚你?”
“你放开,信不信我把外面的绰奇喊进来?到时你这大汗可没面子了。”无悔急了。
皇太极一听,抬起原本陷在无悔脖颈中的脸,无奈道:“一会儿你,一会儿您,对我的称呼全凭你心情,全天下也只你这独一份儿了,这么不把我放在眼里。”他说到这儿,转头冲外室扬声道:“绰奇,给我站在外边别进来。”
绰奇正在外室候着,听到此话连忙答应了,心里却奇怪:“这还用得着吩咐吗,我本来就是站在外面呀!本来也没打算进去的。”忽然一转念,明白了大汗的意思,他偷偷捂着嘴笑了一声,退后几步,干脆出屋子守在外面,以防有不长眼的奴才误闯进去。他心里想:“大汗如今是称心如意了,想了多少年的人总算是抱在怀里了。也难怪大汗与海兰珠成亲都已半年,却还是这么龙马精神。嘿嘿,这要是跟别的福晋,早腻了。”
绰奇正想着,忽然看到前面走来几个女子,为首的两人竟然是豪格贝勒的大福晋乌春和大汗的侧福晋札鲁特博尔济吉特?娜仁。
“福晋吉祥。” 绰奇没等她们走到屋前,就抢先几步迎上去,干净利索的连着两次甩袖下跪,给两个主子请安。
娜仁挺着大肚子,看着绰奇笑道:“大冷天的,你怎么在外边冻着?别是又惹大汗生气了吧?再不就是惹了那位娇柔的海兰珠福晋?”
“嘿嘿,”绰奇干笑两声,心思一转,道:“大汗与海兰珠福晋在屋里说话,嫌奴才碍事,把奴才轰出来了。”
“哼,是么?”娜仁脸色不太好看,今天乌春进宫来给各宫福晋问安拜年,到了她宫里,两人相谈甚欢,娜仁听说乌春一会儿要去海兰珠宫里,正好她已经很久没见过皇太极,猜测皇太极此时八成是在海兰珠处,便找了借口陪着乌春一起来了。
虽然娜仁自
己也不知道自己来了以后能怎么样,总不能拉着大汗走吧,但她还是忍不住想要见他,想提醒他,他的又一个孩子正怀在她肚子里。
乌春一身正室贵妇打扮,珠光宝气,十分气派,她始终不曾生养过孩子,所以身段依然苗条。她脸沉似水,嘴角挂着些许冷笑,看了看娜仁,说道:“我早说了,不该来的。这可好,连贴身的奴才都不能进,咱们更不能再去通报,自讨没趣了。”她心里其实一万个不想见无悔,只是碍于礼数,不得不来。当年的事,她怎么会忘!她烧伤无悔,自己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这件事一直是悬在她心上的一把刀。
娜仁咬了咬嘴唇,看向绰奇,绰奇故做傻笑,只当不明白她的意思。娜仁狠狠瞪了绰奇一眼,拉着乌春转身走了。
娜仁与乌春慢慢踱在回去的路上,奴才们看出主子们有话说,远远跟在后面。
“福晋您也不必气恼,男人,都是这样,见一个爱一个。但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爱新觉罗家的男人们都是没良心的。”乌春冷笑着,说起自己的公公,竟毫不避讳,言语也不留情。
娜仁平时与乌春相处不错,论辈份虽是乌春长辈,但年纪却比她小很多。此时在她面前也不再伪装,把自己满腹怨言一股脑说给乌春听。乌春只是连连冷笑,眼中冰冷一片。
娜仁倾诉半晌,见乌春这般表情,问道:“怎么了?你仿佛很讨厌那个海兰珠?她什么时候惹着你了?”
“她?哼!”乌春重生冷哼了一声,也不解释。
“你脸色不大好,好像比上次见你时,又清减了许多,又跟豪格贝勒闹别扭了?”乌春与豪格关系十分紧张,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
“若是闹别扭,倒好了。若是能让他心烦恼怒,我说不定还要在梦里笑醒呢!”乌春眼眶发红。
“又是为了什么啊?他又纳小妾了?”
“若是为这个,我倒不在乎,哪个王公贝勒不是妻妾成群的!认真论起来,他的妾算少的了,跟多尔衮多铎他们比,还差着呢!我怎么会是为了这个。他如但凡心里有我一丁点儿位置,便是纳一百个妾,又怎么样?可惜,他妾倒是不多,心里更是从来没有我。”
“你们成天如此,这日子也不好过啊。倒底他是为了什么,这么不把你放心上?毕竟你们还是姑表兄妹的关系,亲上加亲,天作之和,原该更好才是啊!”娜仁不解得问。
“他从未想让我做他的福晋,这也倒罢了,婚姻大事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本由不得自己。他娶我时,也并未如何反抗。况且,先不论我对他的真心,只论利害关系,他娶了我也是受益的,多少人还羡慕呢。
”
“既然如此,为什么娶了你又不能好好待你,好好过日子?”娜仁连忙问。
乌春苦苦一笑,摇摇头没回答,回想起当年自己还是妙龄少女时,是如何爱慕着豪格,如何到处追随着他,如何因妒生恨火烧情敌,又是如何为此付出惨痛代价的。到如今,她只是名份上的贝勒嫡福晋,然而这么多年,为了当初的行为,使得自己丈夫记恨着,大汗憎恶着,她两手空空,连个孩子都没有。前年,她的嫡亲舅舅莽古尔泰被大汗下到狱中,暴病而亡。她母亲莽古济曾四处奔走,欲相救舅舅,甚至几乎要和大汗翻脸,却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大汗不顾骨肉亲情,害死了舅舅。舅舅为大金打了多少仗,只得了这般下场!她母亲身为哈达格格,也只能在家里,抱着她骂一阵哭一阵,却毫无办法。因为这件事,乌春与豪格的关系更是火上浇油,吵架、冷战不停。夫妻两人立场不同,利益不同,各自支持自己的父母,当然水火不容。
乌春握住一枝枯枝,狠狠把它折断,心中恨怒交加,想:“如果不是因为无悔,我和豪格的关系也不会这么僵,他也不会恨我,那么当我舅舅失势时,他看在夫妻姻亲的情份上,也不会袖手旁观,舅舅也绝不会早死。我因为无悔,得罪大汗,使大汗在心里记恨上了我们一家。我知道,他早晚会报复的,早晚的。如果只是我一个人,倒罢了,只是还有我的母亲,我的家族,我怎么能坐以待毙。”
娜仁见乌春不说话,眼中全是恨意,担心得道:“乌春,你怎么了?”
乌春抬头看向娜仁,良久,忽然笑了,“过去的事,福晋您知道也无益,我只能告诉您,我以前得罪过那个海兰珠。可是我不后悔,那种狐媚子,我就是看不惯。”
“你,你要对付海兰珠?”娜仁不太相信,总觉得乌春不只是看不惯海兰珠那么简单,应该还有别的原因。乌春与豪格关系紧张,会不会是因为这个?只是乌春不说,她也问不出来。
“暂时还没想好,但我做的事,对福晋您一定是有利的,若到时我需您相帮,您可愿意?”
娜仁低下头,想了一会儿,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紧咬下唇,狠下心道:“那个狐媚子得宠,我们这些人都成了守活寡的,不除了她,我一辈子也别想出头。你若有用我之处,我一定相帮。”
“好,一言为定。”乌春终于得意得笑了,她深吸一口气,心情舒畅得想:“无悔,海兰珠,这么多年,因为你,我没有一天快乐,没有一天幸福。我的丈夫把我看成罪魁祸首,我天天生活在被丈夫冷落的痛苦中。因为你,大汗在多年前就记恨上了我,以他睚眦必报的性情,我和我
家族的地位都岌岌可危。所以,就算我的结局悲惨,也要拖上你当垫背的,我动不了大汗,还动不了你么!呵呵,要是你完了,你的大汗要多伤心啊,也让他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我的舅舅也不能白死。你完了,豪格也没有企盼了,我得不到他,他得不到你,呵呵,大家谁也别想好过。要下地狱,就大家伙儿一齐下吧!”
☆、六十三 水火
初六那日,大汗在大白天与海兰珠在宫里缠绵,把绰奇赶到门外放风的事,也不知怎么,竟传得满朝皆知。女真男人风流不羁,对此事竟十分艳羡,甚至有贝勒回到家,对着自己福晋叹气:“瞧瞧人家大汗,守着个倾国倾城的福晋,这日子过得比蜜还甜。”而听到这种话的福晋们往往会一脸不屑得瞅自家男人一眼,暗骂这些男人都是没出息的,别人的老婆就是倾国倾城,自己的老婆是怎么看怎么乏味。
初十傍晚,刚刚掌灯之时,豪格在外面喝得醉眼迷离,扶着奴才回到了自己府里的书房,这书房独门独院,平时他想独处时便在这里休息。今日一进那屋,竟意外看见他的嫡福晋乌春端坐椅上。
这里平日不让人随意进出的,豪格见乌春在这里,有些不悦,却也不问,只顾自己宽衣洗漱,旁边的奴才请示道:“爷这是就要歇下了?”
“不是,换件长袍,一会儿还要进宫去,今儿个晚上宫里有宴。”豪格用冷水浸脸,驱散酒意。
忙完了,穿戴整齐,他端起一杯酽茶喝了起来,竟看也不看一旁的乌春。
“贝勒爷的脸色好难看啊,奴婢这是哪里得罪您了?”乌春冷面立眉,幽幽问道。
“不敢,谁敢给大福晋脸色。府里上上下下,哪个不是被你整治得服服帖帖?昨天不是才教训了一个小妾,掌嘴的声音隔着几个院子就能听到。”豪格亦是冷嘲热讽得回敬道。
“哟,怎么,心疼了?心疼怎么不过去拦住?”乌春冷笑。
“不心疼,”豪格喝完茶,站起来走到乌春跟前,脸对着脸,压低声音道:“这府里,一个让我心疼的人都没有。你随便折腾,爷不介意。”
“那你心疼的是谁!”乌春站起身,用力推了一下面前的豪格,可是豪格是何等体魄,纹丝不动,反倒是她自己倒退了一步。
“此处平日不许随便进人,你也是知道的,既来了必是有话说,快说。”豪格整理了下衣袖,道。
“哼!”乌春轻轻哼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一下豪格,见豪格穿着簇新的锦袍,随意往那里一站,却仍是英姿挺拔,眉宇间漫不经心得散发出飞扬不羁的神态,确实是那种只要他勾勾手指,便可获芳心无数的男子汉。只是,乌春越看越有气,他再好,自己也留不住。
“你要进宫?可是趁机偷偷去见那狐狸精?告诉你,你死了心吧!你心疼她,她却不在乎你。
人家现在是最得宠的福晋,外面传的大汗与她如何恩爱缠绵的事,你没听说?人家卿卿我我,你却以酒浇愁,世上男人的脸都让你丢尽了。你觉得,你和她还有盼头吗?大汗正当壮年,除非你是个逆子,否则应该也是希望大汗长命百岁吧?”
豪格听完这番言谈,半晌没说话,乌春以为自己这番狠话打击到了豪格,不禁得意,正要继续说下去,却听豪格说道:“你就为说这些?乌春,没猜错的话,外面大汗与海兰珠的事,是从你这儿传出去的吧?其实,你是最想让我听到这些事的人吧?如你所愿,我确实听到了,而且听不同的人说了不同的版本,个个儿说的活龙活现的,听得耳朵磨出了茧子。我心里难受,以酒浇愁,你的目的达到了。不过,我清清楚楚得告诉你,不管她是谁,就算真是狐狸精,我也死心塌地只爱她一个。是我先负了她,这么多年,她吃了那么多苦,如今终于可以安稳生活了,就算她不是在我的怀里又如何!只要她好,我就认了。我欠她太多,怎么偿还都不为过。”
“那你欠我的呢?”乌春阴沉着脸,紧握双手。
“我欠你?我们走到今时今日,始作俑者是谁?对你,我只犯了一个错误,就是指婚时,我贪心而怯懦,我不敢反抗父汗,所以顺从了。为此,我付出的代价是什么,你也清楚。我不欠你,因为我和你纠缠多年,耗尽了我们的所有,我耽误了你,你也拖住了我。你恨我,我又何尝不恨你?是以我们互不相欠。我只要你别再多生事端,别再考验我的容忍力,别再做让我不能原谅的事,尤其是,不要再去伤不能伤的人,如果你任意妄为,再伤她一次,我会新旧帐一起算。”
“你以为你离了我娘家的支持,还能在朝堂和你阿玛面前有多少份量?你放眼看看,哪个台吉贝勒的背后没有姻亲的支持!你是自毁前程,你这一辈子也别想像你阿玛那样了。你被多尔衮、多铎他们压着,永远翻不了身。”乌春已经气急败坏,当然,她说的,也完全是事实。
豪格冷冷看着她,心里只觉得厌恶,虽然乌春说的全是事实,但那又怎么样!豪格转头就走,再没回头多看一眼。
乌春一人在空空的房中,气得浑身颤抖。她如今已经完全绝望,也不会再指望豪格回心转意,她的心中只剩下仇恨。“好,咱们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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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又是家宴,大过年的,家宴开了一次又一次,无悔却只参加了两次,一次是大年三十的,那是必须要露面的,还有就是今晚这次。本来她是不想来的,可是就因为初六那次“绯闻”,使得人们在背后众说纷纭,无悔含羞,几乎不敢出自己宫门,而皇太极却道:“些许小事你就如此,今后若遇到大事又怎样?咱们明媒正娶的夫妻,就算是大白天亲热了,关他们什么事!你这次不露面,以后就更别想在这宫里抬头了。这宴会是正月里最后一次,今儿个宫里所有福晋都要来,你更要出来让他们所有人都看看。”皇太极搂着无悔的腰,轻轻晃动,甜滋滋道:“让他们看看我的海兰珠有多美,只属于我一个人的海兰珠。让他们艳羡去吧!”
于是,海兰珠只好厚着脸皮,华服正装出席了今晚的宴会。
宫里的家宴,没有外臣,都是皇太极最亲的叔伯兄弟子侄们,已经成家的,大多人还带来了福晋。这些福晋们也都在宴会中,主动上前问候哲哲、海兰珠等人,光是请安、敬酒就应接不暇。
一大家族和乐融融的,无悔却只注意到与济尔哈朗交谈着的豪格,身边却没有乌春。人家都是一家子来,既显得亲切热闹又能趁机让自己福晋们与宫里的福晋套近乎,机会难得,怎么唯独他不带福晋来?无悔默默注视着豪格,心里很担心,难道真如传说中的,豪格与乌春早已水火不容?
正想着,豪格清冽冽的目光已与无悔相遇,两人虽隔得远,却能感觉到对方的惦念。每次都是如此,虽能见到,却总是天涯咫尺,不能说话,甚至连对视都不能长久。
无悔心中长叹,慢慢转开目光,装着无事,向四周看,不料却又对上了多尔衮狭长的双眸。多尔衮对她笑得云淡风轻,忽然,就在无悔的注视下,他冷不丁伸手搂住身旁的福晋,状似亲密得在她耳边窃窃私语,边说还边盯着无悔,他那福晋也不知听到了什么,顿时羞红了脸。
无悔有些坐不住了,推说想更衣,悄悄退出正殿,往后面走去,高娃急忙带着两个小侍女跟在后面。
喝了口茶,定了定心,高娃劝她道:“略歇一歇就到前面去吧,不然大汗准要派人来催的,大福晋那里也不好失礼。” 高娃如今是全心全意得照顾侍候着无悔,无悔也没真拿她当奴才,大多事都不瞒她。
无悔无奈点点头,高娃却看见她鬓角松了,珠花似乎要掉下来,忙让她再坐会儿,自己急急去
找妆奁去了。
高娃才走片刻,豪格便走了进来。
旁边有不止一个奴才,又是在皇太极眼皮底下,两人难以说上一句贴心话,只是按规矩相互行礼,默默对视。
“福晋气色还好,在宫里还住得习惯?”豪格一肚子衷情,却只能说这一句客套的废话。
“习惯。多谢贝勒爷挂心。”无悔轻声应道。
“不敢。”豪格很恭敬的样子,似乎只是在以晚辈的身份关心父汗的妃子,“听说福晋在娘家时有些旧疾,不知可曾复发过?若是需要什么调理身体的药,只管吩咐。福晋的旧疾我也略知一二,依我看,静心是极重要的,旁的人说什么做什么,福晋不必放在心上,只管养好身体。若是因着那不相干的人,伤了身子,父汗心疼不说,就是我、”豪格艰难得咽下不应该说的话,压低嗓子改口道:“就是我、我们这些做晚辈的也、也着急。”
无悔明了豪格的心意,眼圈发红,轻轻点头道:“请贝勒爷放心,我会保重自己。出征在即,刀剑无眼,贝勒爷也请千万当心。贝勒爷是大汗长子,社稷栋梁,更应保重才是。”
无悔抬眼看看豪格,又道:“人说家和万事兴,贝勒爷在前方打仗,家里更要平和才是,贝勒爷的福晋是结发之妻,贝勒爷也不要……”后面的话无悔无法再说,她虽担心豪格因家庭不和而失去在朝中的助力,甚至是拖后腿,但也无法张口劝他对别的女人好一点,尤其那个女人还曾那般狠毒得伤过她。
豪格听了这番话,先是凝视着无悔点点头,随后又苦笑着摇摇头。其中意思,无悔已然明了。两人相对而坐,太多的话无法出口。
此时,高娃已抱着妆奁赶了过来,豪格不好再停留,深深看了无悔一眼后,退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 ̄)> 祝大家中秋节快乐,阖家幸福、团圆!!
☆、六十四 玉玺
天聪九年的春节刚过,皇太极便任命多尔衮为统兵元帅,贝勒岳托、萨哈林、豪格等为副帅,以正黄旗固山贝勒纳穆泰为左翼,以吏部随政图尔格为右翼,统兵万余招抚察哈尔蒙古林丹汗子额哲。
大军深入青海却只围不攻,秋毫无犯,这一耗就是半年。这种怀之以柔的政策终使察哈尔十万兵马投诚,获元朝传国玉玺“制诰之宝”!
“啪!”皇太极将手重重拍在书案上,霍然站起,绕过书案走出来,在屋里大步来回走着,平时四平八稳的面容竟显出少有的激动神色。
无悔像往常一样坐在离书案不远的椅子上,与其他贤淑女子不同的是,她手里拿的往往是一本书,而不是针线绣品。当然,她心血来潮时也会绣点东西,只是她更愿意用看书来打发时间。多年前亲手绣荷包的心情已不知在何时消失怠尽了,回想起自己送给豪格的那个“似曾相识燕归来”的荷包,心里只剩下心酸。
无悔把视线从书上移开,抬头看着兴奋的皇太极,又将目光转到案上的折子,应该是那个折子带来了什么好消息吧。算来,豪格随多尔衮大军出征察哈尔已半年多,也该是回来的时候了吧。宫门深似海,宫里宫外的联系几乎没有,真的很担心他,也很想见他一面。只是这样的机会太难找了。
“海兰珠。”皇太极走过来,紧紧握着她的手,慢慢蹲□来,与坐着的无悔平视,眼中是不可抑止的神采。
“海兰珠,你也读了很多书,依你说,多尔衮找到的这枚传国玉玺,是真的吗?”皇太极本就是博览群书、熟知历史的人,本来完全不必问别人,只是他此时心神激荡,竟有些不相信自己的判断。
“传国玉玺,制诰之宝?”无悔终于了解皇太极激动的原因。古往今来,有哪个帝王不想得到这枚象征着名正言顺、皇权天授的制诰之宝!有了它,就代表着你是授命于天的真龙天子,也难怪一向处变不惊的天聪汗激动了。只是,据无悔所知,这枚金镶玉玺早已在后唐灭亡时就失踪了,宋朝赵匡胤当皇帝时就找不到,后来又传说元朝皇帝得到了它,但真假其实难说,很可能是统治者“以假充真”,用来巩固皇权的。
“据说元顺帝逃亡时还带这枚玉玺,这玉玺跟着他就此流落在茫茫漠北,无迹可寻。林丹汗是黄金家族的子孙,代代传承,真保管着这玉玺也未可知。”皇太极自言自语道。
“这枚玉玺太过被世人看重,仿造太多,从秦国至后唐已是千年,再到如今,恐怕……”无悔知道皇太极自有主见,不必她说太多。
“从古到今,无论分裂还是统一,每个称孤道寡的人都自称自己得到的玉玺是
真的,那么如今多尔衮得到的这枚玉玺,是真是假,还重要吗?”皇太极渐渐平静下来,眸中再次射出冷凝的光芒。显然,此时他已把玉玺之事看得透彻了。
皇太极站起身,脚步缓慢得在屋中踱着,目光扫过屋中的陈设,最后定在屋正中书案后的那把椅子上。
“那玉玺上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但秦国何等短命!秦始皇受命于天却谈不上什么既寿永昌!他寿命短,他的国家也随之土崩瓦解。这一切,又岂是一枚玉玺能左右的?”皇太极轻声却清朗的说道。
“可见,”无悔接口道:“如果做皇帝的人能稳稳当当的坐在那个位置上,又何必非找枚玉玺给别人看。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只要做到这一点,有没有那制诰之宝又有何重要?依我看,只要是万民爱戴的好皇帝,便是用萝卜刻个印,也能通谕天下。”
“好!说得透彻。”皇太极赞赏得轻轻击掌,欣喜得看着无悔道:“我的海兰珠总是能跟我想到一处去。”
无悔笑笑,问道:“既然大汗想得通透,那么,多尔衮此次敬上的玉玺又该如何对待?”
“想得虽通透,但有些姿态还是要做给天下人看。既然号称是真的玉玺,那我也自然顺水推舟。何乐而不为呢!我必会敬而重之将这玉玺收下,然后诏告全天下,也让朱明好好震动一下。只是,这其中的意味,我自己心里明白就行了,真与假不再苦苦查究。”皇太极拉着无悔的手,笑道:“我倒不知你平日还爱看那些书,看样子竟是读进去了,竟也能懂得‘得民心者得天下’这个道理。有这般见识,当可母仪天下。”
无悔连忙挣开手去,像是被“母仪天下”这四个字烫着了似的。她含着责怪盯了皇太极一眼,转过头去继续看书,不再理他。
“好、好,是我不对了,不该说这种你最怕听的话。”皇太极太了解无悔的性情,知道刚才那句话是她最不想听的。
九月五日,多尔衮率豪格等大将凯旋班师,随大军还朝的还有备受注目的林丹汗的众后妃与其子额哲班。大军过辽河,皇太极亲率众福晋、贝勒及文武群臣出迎数十里,迎接凯旋的将士和传国玉玺。
皇太极挺拔得站在高台上,目视沉静得看着班师回朝的八旗将士。他身后半步之外,左手边是哲哲,右手边是海兰珠,她们身后是其他众福晋及贝勒大臣。大军站定后,全场鸦雀无声,数万将士盔明甲亮,精神抖擞,队列整齐有序。代表八旗的各色旗帜分外鲜明,在风中猎猎飘扬。无悔默默看着一眼放不到边际的队伍,心中也起了激荡之情,这样纪律严明的虎狼之师,也难怪会战无不胜。
多尔衮处
在最前方,他滚鞍下马,一扬手,军队“哗啦”一声,齐刷刷跪拜下来,整齐划一的声音震耳欲聋,响彻云霄:“天佑大金,得胜回朝,大汗洪福齐天!”
皇太极微微眯了下眼睛,脸上神色不动,缓缓抬手,扬声道:“八旗将士远征辛苦,得胜凯旋,吾心甚慰,平身。”渊亭岳峙的举止,尽显帝王风范。
八角重檐的大政殿上,众福晋在哲哲的带领下站在左边,贝勒大臣站在右边,皇太极居中,坐在高高的汗王御座上,看着多尔衮双手高捧黄绸包裹的传国玉玺,一步步走近前,珍而重之的将它放在御案上。
众人屏声敛气,都注目着这个宝贝。绰奇上前小心打开黄绸,展开,露出这枚传国玉玺。方圆四寸,上纽交五龙,此物一现,朝堂之上所有人都只会目不转睛得看。
皇太极拿起玉玺,翻过来看了看玺文,玺文是汉篆“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玉玺一角镶着黄金,令这贵重的玉玺略有残缺,不再完美。
多尔衮恭敬得说道:“大汗洪福,天神保佑,林丹汗之遗孀苏泰大福晋与其子额哲在归降我军时,主动献上此宝。此宝自秦皇之始,便成为历代皇帝制诰之宝,如今大汗得到此玺,便是祥瑞之兆,我大金一统天下之日不远矣!”
殿上的大臣们神情激动,喜形于色,都在用崇敬、希冀的目光看着皇太极。众福晋也喜不自禁,哲哲眼角湿润,双手合什,心中默默感谢苍天、祖宗庇佑。所有人都知道这玉玺意义非凡,它象征皇权神授,得此物者,夺取天下便是名正言顺。
无悔看着哲哲众人,心中却很平静,只有她知道皇太极真实的想法,他现在做的种种姿态不过是给天下世人看罢了。就算没有玉玺又怎样?皇太极还是会照样朝自己的目标行进,谁想阻挡也只是徒劳。如果真的成为一统江山之主,便是没有玉玺谁又敢公开站出来质疑或诟病。物是死的,人是活的,权力才是至高无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