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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冬寒 当前章节:15032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21:20

皇太极,这个男人,此时浑身似乎散发着太阳般闪耀的光芒,他手捧玉玺从座上起身,朗声道:“愿我八旗将士奋勇争先,大金国上下一心,有朝一日,终能摧毁昏庸的朱明王朝,一统清明江山!”

☆、六十五 庆功

当晚的庆功晚宴热闹非常,觥筹交错,众人把酒言欢。各府福晋也在其中,看着她们的男人们一个个开心得笑着,说着。宴会上还有女真歌舞助兴,太平鼓在舞者手中上下翻飞,敲出欢快的节奏。

无悔坐在皇太极身边,不时能感受到别人或明或暗的目光,这些看她的人,也许是出于好奇,或许还有其他什么,目光总是向她扫来。而无悔当然也有自己关注的人。

豪格与多尔衮正分别与各个贝勒台吉们推杯换盏,把酒言欢,所不同的是,多尔衮喝得很慢,更多的是与人交谈,而豪格则是酒到杯干,仿佛千杯不醉一般。

“豪格喝得太急了,这样下去,一会儿定是要醉了。”哲哲也注意到了,轻声对皇太极说道。

皇太极今日心情极好,笑道:“无妨,今日本应喝个畅快,喝醉了自有人扶他去睡。我倒是爱看这些子弟们坐在一起痛快畅饮,兄弟子侄间,原该如此和睦。”

既然皇太极都如此说了,哲哲也不再说话,转头笑着招呼众福晋去了。

“怎么不吃点东西?当心一会儿酒意返上头来,回去又要喊头痛了。”皇太极对无悔笑道,他用马蹄袖遮着,一手握着无悔的手,一手挟起一片极鲜嫩的牛肉,放在无悔的食碟中。

无悔看皇太极,见他眸子里满溢柔情,含笑而专注得望着自己。身前案上摆着那枚“制诰之宝”,下面是人才济济的文臣武将、八旗统领。如此手握江山,笑对美人,皇太极还有何不满足?所以今日的他,显得格外开怀。无悔低头,挟起牛肉放入口中,不知为何,竟是味同嚼蜡。

这样的柔情,换了其他任何一个人,都早该投降了,可无悔心中有太多前因后果,太多牵挂,可能永远无法回应于他。今生倒底是谁欠了谁?

今日是庆功宴,大家伙看着皇太极高兴,也就放开些胆子,很多人都走上来给皇太极、哲哲、无悔等人敬酒,皇太极尊贵威严,哲哲雍容和蔼,无悔则是华容婀娜,艳冠群芳,他们是在场所有人的焦点。

多尔衮走上来行了礼,恭敬得敬上美酒,皇太极与哲哲都是一饮而尽,无悔本不擅饮酒,但深知皇太极今日是要给足多尔衮面子,所以也满饮了一杯。

刚才已经喝了点,此时猛得饮下一整杯,无悔只觉头晕,酒意上涌,不禁抬手侧扶着额角。她自己不察觉,旁边的人见她醉颜微酡,目含秋水,纤纤玉手扶额,衣袖下滑,露出

雪白皓腕,一举一动间娇婉动人,却又姿态天然,毫不做作,一时间在场之人都呆怔住了,王公大臣们都于一时间忘记了尊卑之礼,仰慕得看着她。

“落尽残红始吐芳,佳名唤作百花王。竞夸天下无双艳,独立人间第一香。”皇太极笑得极其满足,竟当着这么多人,赞起了自己的女人。无悔眼中带醉,含羞嫣然,众人面前娇柔无限,给足皇太极面子。

多尔衮适时收回目光,神色自然得躬身对皇太极道:“大汗以国色天香的牡丹来比侧福晋真是再恰当不过,臣弟再敬大汗一杯。”

皇太极仍是一手握着无悔的手,一手端起杯,痛快一饮而尽。

在皇太极仰头饮酒的一瞬间,无悔清楚看到多尔衮冲自己坏笑了一下,眼中有些许戏谑。无悔还在疑惑时,多尔衮又说话了:“大汗,臣弟到京之前已将此次归降的人员名册呈上,大汗想必已知,此次归降的人中,除了林丹汗的嫡子外,还有几位名份不低的福晋,这几位福晋大都拥有林丹汗万户斡耳朵,美丽而富有,不知大汗怎么安排她们?”

此言一出,场面又一次热闹起来,这些男人们,早就盼着这一刻了。女人,战争的附属,做为最受欢迎的战利品,她们的归属,往往象征着得到者的功勋、地位,面子,分享这些“战利品”,是战争胜利后的重头戏。男人们,无论年岁、地位,在这种时候,都要争一争,比一比的。

无悔此刻明白多尔衮的坏笑是什么意思了,他要让她看看,即使自己艳冠群芳,也只能是皇太极诸多女人中的一个,也无法阻挡他纳进新的女人。“多尔衮,你不必这样残酷吧?”无悔十分无奈得想“你想打击我,可也不必当着这么多女眷的面就迫不及待得要求皇太极分女人吧,让这些女眷们都跟着难受。你们这些男人,倒底把我们女人置于何地?”

无悔这样想着,又抬头看到下面坐着的林丹汗之子额哲,他的脸色十分苍白,也是,做为战败归降者,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曾经是敌人的男人们,肆意谈论、分享自己的母妃们,这心情可想而知。无悔只顾看额哲,没注意皇太极已经开始分赏了。

其实皇太极早已想好,此时,他把林丹汗八大福晋之一的苔丝娜伯奇福晋赏给了自己的长子豪格,因为她是最年轻的,娘家也是部族首领,无论从地位或年纪上看,配给豪格正合适。

把俄尔哲图福晋指给了他的七哥阿巴泰。因为俄尔哲图福晋是阿巴泰已去世

嫡福晋的妹妹。阿巴泰与豪格上前,恭敬得谢过了皇太极。阿巴泰面带喜色,红光满面,而豪格却神色平淡,看不出情绪来。可能是此次远征草原,长途跋涉的原故,他的形容有些憔悴,整个人看起来削瘦了不少。谢恩时,豪格一直未抬头,状似恭敬,却又恭敬得过了头。无悔心中长叹,为什么自己与豪格总是处在这样一种尴尬、难堪的境地。

当皇太极正要开口把苏泰福晋指给济尔哈朗时,代善忽然站出来上前道:“大汗,臣很喜欢那个苏泰福晋,不知大汗能否将她赏给臣。”代善求的直白,皇太极微皱眉头,沉吟不语。济尔哈朗上前行礼道:“大汗,苏泰是臣弟已故福晋的姐姐,臣弟十分盼望能将她娶回,以慰臣弟丧妻之痛。”

皇太极转头看了看代善,有些为难。其实早在几天前,代善就曾觐见过他,特别请求把富有的苏泰福晋赏给自己,而皇太极本意是很想把囊囊大福晋娜木钟赐给他的,囊囊大福晋娜木钟是林丹汗的正室大福晋,八大福晋之首。以她的地位,配给大贝勒代善是最妥当的。代善做为皇太极的大哥,地位尊崇,皇太极处处都给他体面。然而皇太极一番美意,代善却不领情,因为囊囊大福晋娜木钟地位虽高,却并不富有,所以代善说什么也不愿要她。苏泰虽已经有个额哲那么大的儿子,但她十分富有,所以反倒特别抢手。

果然,此时代善真的站出来当着众人面提出了请求,而济尔哈朗也是一副“非此女不娶”的态度,令皇太极为难。

“不如,请囊囊福晋,苏泰福晋等女眷上殿来,大汗看过再做赏赐?”哲哲提议道。

皇太极点头应允,立即有人将一众归降女眷带上来。在场众人都安静下来,打量着这些女眷。林丹汗死时是四十二岁,他的几位地位较尊崇的福晋年纪也不小了,就算曾经青春美丽,养尊处优保养得当,毕竟岁月不饶人,加上连年争战,随林丹汗辗转迁徙,如今又战败来降,精神和身体上都吃了些苦头,所以此刻看来,只能说她们是气度华贵的贵妇而已,至于美貌艳丽,却似乎谈不上。然而,就算如此,她们仍然十分抢手,并不是女真男人没见过女人,实在是她们中的大部分确实都十分富有,娘家在草原上也是地位尊贵的。得到她们,等于不费工夫就得到了许多许多利益。

囊囊福晋娜木钟已年近三十,她比苏泰小一些,在不久前刚刚生下林丹汗的遗腹子阿布奈,所以此时看来,还是一脸憔悴,带着几分病容。她抬眼看着坐于上位的天聪汗,自己

的命运若不济,孩子也跟着完了,所以她已想好,一定要尽可能争取一个好的归宿。

皇太极一番权衡之后,最终还是决定将富有的苏泰福晋赏给了济尔哈朗,以慰其丧妻之痛,并再次劝说代善,想把囊囊福晋给了他,然后代善心中不满,硬是不接受,一时间,宴会之上陷入僵局。

这也算是大汗家的家事了,所以哲哲心中着急,怕代善因为此事与大汗起冲突,伤了和气,却又一时想不出法子来,皇太极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无悔,忽然发现无悔在一旁嘴角噙笑,平静得旁观着,丝毫不着急的样子。皇太极见状,轻轻捏了下无悔的手,低声笑道:“海兰珠,大贝勒不纳囊囊福晋,你看如何?”

虽然在历史上皇太极究竟有多少个老婆,她们各自的来历是怎样,无悔之前了解的并不详细,但因为看过不少清宫电视剧,对这位大名鼎鼎的囊囊福晋还是知道的,所以此刻反而心情轻松,如看戏一般。见皇太极问她,心中一动,便在皇太极耳边轻声道:“不如,问问囊囊福晋自己的意思,看她想跟着谁。”既然注定,自己只须作壁上观,看这出好戏,人生本就如戏。

皇太极怔了一下,盯着无悔片刻,随即笑开,罢了,这也是个办法,自己倒没有想到。相识十几年,海兰珠行事仍是如此不拘一格。皇太极想,这也许就是自己唯独钟情于她的原因之一吧。

“娜木钟,你自己说说,你愿意成为谁的福晋。你放心,不管你跟了谁,都会善待你们母子的。如果有人欺负你们,我不会轻饶他的。”皇太极想先打消了娜木钟的后顾之忧。

娜木钟绝没想到皇太极竟然能给她机会,让她自己来选,她镇定心神,决定孤注一掷,赌一赌自己的命运。她抬头仰望皇太极,字斟句酌道:“多谢大汗,大汗真的让我自己来选吗?选谁都可以吗?”

“自然,我女真男人,个个都是铁铮铮的好男儿,无论哪个都配得上你囊囊福晋。”皇太极骄傲得回答道。

“我的先夫虽是战败而亡,但他是伟大的成吉思汗的子孙,黄金家族嫡系后代,一代草原之主。所以,大汗请恕我狂妄,在这里,只有一个人可以做我的男人,只有一个人可以让我心甘情愿臣服,也只有一个人令我衷心敬畏仰慕。那个人、就是您——伟大的天聪汗。”娜木钟扬起头,一口气说完,心中狂跳着等待结果,她清楚知道,自己的命运只在皇太极的一念之间,只要他肯要她。

场哗然,谁也没想到竟有这样大胆的女人,所有人都看着皇太极,等着他回答。

无悔淡淡一笑,也看向身边的男人,皇太极面无表情,似是在沉思,握着无悔的手指也没松开,似是无意识得用手指轻轻拨弄着无悔的手掌。无悔知道,此时此刻,美色对于皇太极根本是不在考虑范围内的,多纳一个或少纳一个“战利品”,也不是问题关键,皇太极考虑的关键是在于如何处理好这些兄弟子侄间的关系,不要因为个女人而心存芥蒂。在此时此地,只有政治与利益,无关儿女私情。

多尔衮度量着堂上的情形,权衡之后,才对皇太极笑呵呵禀奏道:“大汗,自古美女配英雄,既然囊囊福晋认为只有大汗您这样的英雄才能让她敬服,大汗何不就纳了福晋,诸位贝勒也绝无异议,皆大欢喜。”谁敢与大汗锋。

代善一看这个局面,也知今日无法得偿所愿了,苏泰已给了济尔哈朗,剩下的女人归谁都已无所谓。他虽心中十分不满,但面子上的话还是要说,迟说不如早说,便躬身对皇太极道:“多尔衮说的极有道理,臣先恭喜大汗了。”说着,带头拜下。

众人一见如此,当然跟着代善纷纷拜倒称贺。这个女人,除了大汗,谁还敢要。娜木钟长出一口气,真想现在就去拜谢长生天。

此事尘埃落定,众人拜倒,却突显出了一个人的不合时宜——只有她在堂下直挺挺站着,没有称贺的意思。

无悔也看到了,转头看,皇太极面上虽不显,眼中却有了寒意。皇太极淡然对那个人道:“哈达公主,莽古济姐姐,你的女婿豪格得胜平安归来,你因何不喜?”

☆、六十六 求情

对于皇太极和他的兄弟姐妹们在历史上的记载,无悔实在不清楚,当初看电视剧什么的,也只是挑着看自己感兴趣的部分,什么康熙王朝、雍正王朝啊,什么多尔衮和大玉儿啊,完全没关注过满清入关前朝堂上的政治事件,因为她对这些都没兴趣。

当然,现在她知道莽古济是皇太极的异母姐姐,豪格的姑姑兼岳母,她被称为哈达公主,嫁过两个丈夫,莽古尔泰、德格类、费扬古是她同母兄弟。不过至今她了解的也都只是表面上的一些东西而已,究竟他们之间有怎样的冲突和纠葛,无悔无从得知。

皇太极与莽古济对视着,良久,莽古济的用明显是压抑着怒气的语气问:“大汗,您的侄女乌春是豪格的福晋——您的儿媳妇,她在豪格府里过得怎么样您心里很清楚。如今为何又要往豪格府里塞女人?难道还嫌豪格府里的女人不够多吗?乌春的日子要怎么过?您身为大汗治理着大金,却连自己儿子家里的事也不能公正处理吗?乌春好歹也是您的侄女啊!”

极为不恭敬的言辞,所有的人都以为皇太极会发怒,可是皇太极的城府远非所有仰视他的人能够想像得到的。皇太极只是淡淡一笑,并不看莽古济,他目光扫过众人,落在豪格身上,以一种宽容而无耐的语气道:“豪格得胜归来,哈达公主心中欢喜多饮了几杯,竟是醉了,扶她回府好好休息。”

豪格早在莽古济开口时就僵硬了身体,面上的表情十分复杂,他甚至没有抬头去望一眼坐在上面的皇太极,更没有看无悔,他只是深深低着头,匆匆打了个千儿,快步退了出去,而他身旁自有人上前去半劝半迫的“请”出了莽古济。

无悔看着豪格背影,竟觉得豪格是在落荒而逃。明明是打了胜仗,凯旋归来,却在宴会上甚是沉默,得了赏赐也不见有欢颜,岳母当堂责问仍不发一言,离开时哪里还像是得胜的贝勒,倒像是做了错事、打了败仗的将军。无悔不知道自己是应该生他的气,还是应该理解他。这一切在别人眼里,都是理所应当的——得胜,赏赐,女人,地位,对于这堂上的每一个女真贵族来说,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然而,这一切又都是那么冷酷,无情。男人们得到面子和满足,女人们得到嫉妒和伤心。有政治与利益面前,真正的爱情,多么苍白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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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结束之后的好几天里,皇太极似乎都在沉思,无悔知道他虽面上平静无波,但肯定在心中谋划着什么。无悔并不会读心术,但她深知皇太极为人,谁要是跟他对着干,存着不恭或不忠之心,那这个人一定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那日莽古济的表现,皇太极不会这样罢休的,但无悔担心的只有豪格。为了巩固权力,稳固大金,皇太极是不会考虑亲情的,但这样做的结果,受伤害人又岂止是当事的一两个人。豪格将如何自处?父子之情、姑侄之情、夫妻之情缠绕在一起,割不断,理还乱,必定会令他左右为难,动辄失当。若是到时真的处理不好有个闪失,豪格在皇太极有心中的地位,在朝堂上的影响必定会受到冲击。

皇太极与无悔相对坐着进了晚膳,屋中一片宁静,皇太极净了手,拉着无悔的手微笑道:“方才用膳前,你不是说有事想说?现在说吧。难得,这么久以来,你不是第一次如此一本正经得跟我谈事,我倒是好奇得很,什么重要的事,能引得我这不食人间烟火的福晋开尊口?”

无悔斟酌再三,反复想了很久,决定还是说出来:“大汗,前几日的庆功宴上,哈达公主似乎有些不敬之言。不知,大汗是否有些许介意?”

皇太极微微一怔,看了她片刻,然后慢慢点了点头,轻轻摩挲着无悔的手心,幽然道:“你以为,我是只为几句顶撞的话语便记恨至此的人吗?”

皇太极毫不隐讳得说道:“哈达公主和她那一大家子,可不是省油的灯。若要动他们,也不会单只为这些小事。”

“是我逾越了吗?以我的身份是不能问这些的,如果大汗觉得只能到此为止,那就到此为止。”无悔每说一句话,都是经过小心思虑的,她深知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如果自己真的越矩了,他是不会容忍的。以他的治家治国之手段,谁敢逆其龙鳞?

“逾越倒是谈不上,只是这种事,完全是朝政上的事,你知道多了反而劳心。说实话,自从做了大汗,我常感觉自己似乎一下子老了很多,操心的事太多了。你又何必管这些不相干的人和事。”皇太极怜爱得为无悔拢了拢鬓边的碎发,轻轻将她拢入怀中。

“大汗一直深知我的为人,朝堂上的事,我向来是不闻不问的,也从没这个心思。但是,这件事,似乎不只是朝堂上的事吧?哈达公主是您的姐姐,豪格贝勒的岳母。她,也是爱新觉罗家族的血脉。说它是家族里的事,也可以吧?”无悔慢

慢说道,用词谨慎。

“你怎么了?怎么突然不像你了?”皇太极用手托起无悔下颌,凝视她:“你的每一个表情,每一种语调,我都太熟悉了,你平时跟我说话从不这样,怎么今日忽然小心翼翼的?全不像你!”皇太极的眼睛像来是洞察一切的,他稍做思索,便了然道:“古人道‘无欲则刚’,往日你向来对无我所求,所以从不肯迁就我,今日忽然变得谨小慎微,是不是有求于我?”

“大汗好一个‘无欲则刚’,倒是堵住我的口了,还叫我怎么说?”无悔道。

皇太极哂道:“平日自己说话时常不饶人,今日怎么倒被我拿住了?好,好,我方才只是信口而已,你知道的,但凡你说的,我岂曾驳过?我听听你究竟是何意。”

无悔此时心里不住得再想,还有用吗?说了后皇太极会改变心意吗?可是话到嘴边已经无法咽下去,只有试试,为了豪格。

“我知道朝堂上的事,就仿佛是一潭深不可测的湖水,不是我这样的人能趟得清的。偌大一个国家,上上下下,错综复杂,有恩的有怨的,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所以这其中的种种因果,我不了解也不想了解。不去说大汗与那些人之间的多年恩怨,也不说他们究竟罪有多重,撇开政治,只论亲情,哈达公主十几岁时便远嫁哈达部,年纪轻轻便守了寡,后虽再嫁,听说也是极不如意的。她这一辈子也很苦。大汗当初亲自为豪格定下了乌春,亲上加亲,原是爱重亲情的美意,怎么如今反而丝毫不顾亲情了?大汗,我所求很简单,只求大汗往开一面,不论他们犯了什么罪,只要不是大逆不道,就看在亲情面上,饶了吧。或者处罚得轻一些,以示警告,相信他们也会迷途知返的。”无悔一口气说完,只盯着皇太极看,不知这番话皇太极可会听到心里。

皇太极听到这一番话,沉默着站起身,在屋中来回走了几步,转身对无悔一笑,道:“你说的不错,我与他们之间的纠葛已是冰冻三尺,虽然这些天我身边的很多人奏请我处置他们,但既然是你开口相求,又是动之以情,我岂有不允之理?也罢,这次便算了,饶过他们吧。”

无悔大喜,没想到皇太极酝酿良久和事竟被自己劝阻住了,一想到自己真的帮到了豪格,他不必再为难,心中便喜悦无比。无悔起身行礼,郑重道谢,皇太极扶起她道:“你为爱新觉罗家着想,应该是我谢你才对。海兰珠你是冰清玉洁的仙女一般,不要被这些俗事陷住了才好。只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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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只愿什么?”无悔抬头问。

“只愿我的那些爱新觉罗的亲人们,争气些,不要辜负了你这一片心意才好。不然,更是罪加一等。”皇太极凝神看无悔,语气深沉得说道:“但愿如你所愿,他们真的能够——迷途知返。”

☆、六十七 悔过

九月的天气正是秋高气爽之时,加之又有了大军凯旋一事,后宫里人人喜洋洋的,哲哲一时高兴,决定带着后宫福晋和各贝勒台吉的福晋们一起去郊外庄子打猎。女真的女人们,很多也有不逊于男人的骑术和箭术。难得有这样的机会,福晋们都高兴得不得了,争先恐后的。

无悔稳稳骑在马上,看着众福晋在侍卫的保护下,有的纵马飞驰,有的钻进树林找野兔去了,还有年纪较大的,三三两两聚在一处家长里短。

自己箭术一向寻常,这些年断断续续也在练,怎奈实在没有这方面的天赋,臂力眼力都不行,还是不要上场去丢人了。想到这,无悔拨转马要往帐蓬走,却看到远远有两匹马奔来。近前才看清,竟是乌春和刚进宫没几天的娜木钟。

娜木钟笑着对无悔道:“海兰珠福晋吉祥,马上不便,我就不行礼了。”

“都是一家人,不用那些虚礼。以后你我直呼名字即可。”无悔回道,眼前的娜木钟似乎已和前几天宴会上的她判若两人。神采飞扬,脸色红润,眼中有光华闪动,如今一看,确算是一位秀丽的女子。她的身上还散发出一种气质,这气质在当初宴会上,无悔便能感觉到,是一种强势,自主,精干的气势,这样的女人可谓内外兼备吧,皇太极一定不会讨厌这样的女人。无悔忽然有种预感,娜木钟可能会是所有投降过来的女人中,最受皇太极喜爱的。因为她具有这种实力,一定能投其所好,让一个男人喜欢她。

“直呼名字怎么行呢?我们比比年纪,以后也姐妹相称吧?”娜木钟从容说道,倒底是多年在后宫中打过滚的,你来我往,每句话都不落空。

无悔点头,两人报了年纪,娜木钟比无悔年长一岁,以后便是娜木钟姐姐了。

乌春一直没说话,默默在一旁看着,她是主动去结交娜木钟的,因为札鲁特博尔济吉特?娜仁前几天又产下一个女孩子,在坐月子,乌春在这后宫便须另找个对她有帮助的人,而她观察良久,娜木钟是最好人选。

乌春忽然开口道:“给福晋请安,礼数不周,请见谅。”

“无妨,也不是在宫中,随意点吧。”无悔只对她说了这一句,便无话了。这么多年过去,无悔心里的恩怨渐渐变淡,但乌春的身份令她还是难以与其有更多的交往。而且她觉得乌春眼里总有一束冷光,这种感觉不舒服,就是本能得想离她远点。

谁知乌春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脸上荡漾开笑容,很热情得说道:“福晋怎么不去打兔子,这时候兔子正肥。”

“不去了,我箭术寻常,射不中。”

“既然出来了,难得的机会,射不中只当是玩

也好啊。娜木钟福晋你说呢?”乌春转头问。

“是啊,玩玩罢了,射不中也没人笑咱们。你看,连哲哲大福晋都带着人进远处树林了。”娜木钟笑道。

看无悔笑着摇头,乌春忽然有些感伤得皱眉道:“莫非福晋还在为多年前,乌春年少不懂事做的那件事而怪罪我?”乌春低垂着眼帘,叹息道:“其实我嘴上没说过,心时真是悔之不及。为了那件事,豪格十分怨我,总是跟我找别扭。之前一直没机会,今日来之前,我就想好了,不为别的,单为了豪格的原谅,我也愿主动与福晋和好,请福晋千万勿拒我于千里之外,若如此,我与豪格真是没指望了,我们这个家——”

无悔从未见过乌春这样楚楚可怜的样子,听她亲口承认与豪格关系紧张,无悔心里竟莫名感到一丝内疚,“过去之事我早淡忘,你与豪格的事,我多少也有耳闻。男人于这世上,齐家、治国、然后方能平天下。家中平稳于他十分重要,我自然是愿你们和睦的。”无悔忙道。如果乌春真为以前的事悔过,姿态又放得这样低,就算是为了豪格,无悔也会原谅她。

“我刚来,虽不知你们在说什么,但既然是往事,不提也罢。大好时光,咱们别辜负了。”娜木钟道。

乌春恳切得看向无悔,无悔只得点头,话已说到这个份上,自己再拒绝就是矫情了。

娜木钟指着前边问道:“我们就进那片树林吗?”

乌春摇头道:“刚才好些人都进那林子去了,咱们再进去,什么也猎不到。依我看,不如往那小山上的树林里去,虽偏些,却一定有很多猎物。”她指着不远处一座小山。那山上树林茂密,山势从这边看来也很平缓,并不陡峭。

无悔没有多想,跟着她们骑马来到山下,三人身边都拥着侍卫,乌春道:“树林里树木茂密,枝叉甚多,这么多人都进去十分不便,无非是打几只兔子罢了,有什么危险可言!不如少挑几个侍卫,其余人等在外面。福晋您说呢?”

无悔回头看看后面的阵仗,确实有点夸张,这里没有大的野兽,无须这么多人保护。这么多人一齐进林子,根本伸不开手脚,兔子、野鸡都早惊得逃散了,还打什么猎。于是点头应允,轻装简从。

乌春便只挑了两个侍卫跟着,一行五人进了树林。

秋天的树林,叶子大都泛了黄,有些落下了,随风飘舞着,慢慢落在泥土中。乌春说她听侍卫们说过,往南边深处走,野兔和野鸡更多,所以众人便一直向里边走。

行到地方,众人都开始兴致勃勃寻找猎物踪迹,此处果然野兔不少,更有被惊了的野鸡,朴愣愣地忽然从头顶飞过。不多时工夫,娜

木钟和乌春都有了收获,只有无悔试了几次都不成,两手空空。眼看时候不早,娜木钟道:“时辰不早,咱们回吧?”所有人都看向无悔,在这里,是以她为尊的。无悔对打猎并无多大兴趣,早想回了,忙点头应允。

众人一齐上马正要出发,忽然听到不远处草地里有“唏唏唆唆”的声响,乌春对无悔道:“一定是只兔子,福晋射一箭试试?”

这怕是今日最后的机会了,无悔也想碰碰运气,来不及下马,就坐在马上取了弓,弯弓搭箭,尽力朝那处射出一箭,“噗”一声,只见草丛中忽然有只兔子跳了出来,箭正射在它背上,只是因为无悔力气太小,箭头入肉不深,那兔子没死,向远处逃去。

“快去给福晋捉住!好容易射中了,可不能让跑了。”乌春一声令下,两个侍卫忙去追兔子了,侍卫也知海兰珠福晋是大汗心头肉,十二万分得恭敬伺候着。此刻好容易射中只兔子,若是逮不到,真没法交差。

侍卫转眼跑不见了,留下她们三人也都注目向那边看着,无悔正在心想:“追不到也罢了,那两个侍卫可别跑远了。”忽然感受到身下的马浑身猛抖一下,还没等她反应,这马便像疯了般长嘶一声,向前猛窜出去,几乎要反无悔甩下来。

无悔紧拉缰绳,想控制住马,但这马像是火烧了尾巴般得只是向山上狂奔,根本不再受控。无悔心慌,来不及他想,下意识俯身,紧抱马颈,树林枝叉纵横,不俯身也不行。若此时摔下马来,不被摔死也要被树撞死了。

只听耳边有风声呼啸,后边似乎有人在疾声呼喊。无悔俯在马上,以为自己只有不被甩下马来就能坚持一阵,可忽然只觉两边树木渐少,似是要跑出树林了。“哎呀,不好!”若是马跑到山顶——无悔还未及再反应,忽觉马头猛然向下一栽,顿时天旋地转,刹时间连人带马从山顶一处断崖栽了下去……

☆、六十八 相残

纷纷扬扬的大雪把后宫变成一片银白世界,连绵不绝的雪片落入手心即变为一滴晶营水珠,冰冰凉凉。无悔坐在窗口,伸着手接雪花,正觉有趣,却被皇太极一把抱起,回到炕上。他沉着脸将锦被拥在无悔腿上,又握住她的手凑到嘴边呵着气。他眼中全是温柔而无奈的笑意,轻轻拍了她手一下,以示责备,不应该趁自己没注意,开窗看雪。

从山顶断崖坠下,却极幸运得在中途被几枝横伸出来的树枝阻拦了一下,这也是她人瘦身轻的好处,后在落地时巧之又巧得落在那匹马身上,虽一身是伤却没致命,但因此引发了旧病,在死亡边缘上徘徊多日,新伤旧病一齐发作,几次病危,昏昏沉沉一个多月后,无悔竟然慢慢缓了过来,到了十一月,竟能坐起来了。

只是,当她清醒起来后才知道,已然发生了很多震动朝野的大事,令她目瞪口呆。

自然,皇太极是绝不会在她面前主动提及的,他每天只是守在她身边,每当她睁开眼时,总能看到他。一个多月衣不解带的悉心照顾,他人也瘦了不只一圈。

无悔只能从高娃口中得知一些事,其实这些事迟早瞒不住她,因为早已是举朝皆知了。但是每回问起这些事,高娃只是支吾着,躲躲闪闪不肯说太多。尽管如此,高娃告诉她的事,还是令她震惊。

皇太极看着无悔用完一碗药,亲手为她擦净嘴角,才放心得离开去忙他的国事去了。

此时,外面隐隐约约传来一阵欢笑声,只是十分模糊,想是院外墙边经过的宫女发出的。

“近几天怎么人们这么高兴?我这宫里的人也是满面春风的。”无悔问道。

高娃笑道:“最近这几天人们是挺高兴,前些日子因为您的病,全宫上下一片阴霾,如今您总算好了,人们也能喘口气了。再说,您忘了?大汗不是跟您说过了,他下诏改族名,这是大事,人们都庆贺呢!”

“哦,我倒忘了这事。”无悔恍然。

自从大军征服林丹汗残部,取得传国玉玺之后,举朝上下都在喜悦中盛传着一件事,天聪汗既然已经得到制诰之宝,便是由上天认定的人,名正言顺的天子,理应君临天下。于是朝中王公台吉贝勒们便不断上请皇太极,彻底摆脱大明,与大明真正分庭抗礼,建立女真人自己的国家,皇太极也将不只是一个部族的大汗,而要面南登极,做皇帝。在关外这片白山黑水的广袤辽阔天地,建立一个能名正言顺,令人俯

首称臣的帝国,统治包括汉人在内的各个民族,这是多么令所有女真人激动、荣耀的事。

皇太极对此事早已运筹多年,如今时机即将成熟,自然是当仁不让了。但首先,在他登极之前,还要做很多铺垫。

于是,在天聪九年的十月十三日,皇太极下诏,改女真族名为“满洲”,从此,“女真人”这个词成为了真正的历史。

“没想到我睡了一觉,竟发生了这许多我大事。”无悔叹道。

“您这哪里是睡觉?若真是睡觉倒好了。幸亏有以前在科尔沁时不咸哈布其克配好的“魂梦通”,不然您这新伤易治,旧病却难医。”

“魂梦通?很久都没用过它了。自来后,旧病一直没复发过,一朝复发,想是来势汹汹了。”无悔道。这药一直是高娃帮她收着,她自己都快忘到脑后了,现在想起,还清楚记得那神医哈布其克说过的话。

“可不是来势汹汹嘛,亏得有这药。哈布其克真是神医,大汗不放心您的病,想找他来盛京,可是派出去几拨人到草原上,都未寻到,可是奇怪了。昨日又派了一队人马,由墨尔根岱青亲自带队,要前往乌思藏去找他呢!”

无悔惊道;“什么?多尔衮!他怎么、怎么会为了这点小事亲自出马?”

高娃无奈得看着她道:“福晋,这怎么是小事呢?您的事不单在大汗眼里,在很多人眼里都是大事。您在病中时,墨尔根岱青常到咱们宫门外请安,回回都是我亲自出去,报了平安他才放心走的。听说他也常去给大福晋请安,或许是大福晋跟他说了寻医的事,他不放心别人,才主动请缨前往的。”

无悔听了,一声轻叹,多尔衮对她,外冷内热,其实是十分关心的。只是她关心的却不是这个,“那,还有谁来过?”无悔低声问。

“那可多了,宫里宫外的,上至大福晋,那是自不用说的,下至台吉贝勒的福晋们,都来给您请安了,只是大汗吩咐过的,除了大福晋,其余人等一律只到门外问安便可,不必进来。”

“没别人了?所有在盛京的贝勒福晋都来了?”无悔追问。

“嗯——”高娃犹豫一下,才道:“自然只除了豪格贝勒的福晋。但是豪格贝勒亲自来过,只是,他有要务在身,只来了两次就不能来了。”高娃似乎有些吞吞吐吐。

见无悔还要继续问,高娃忙岔开话,叹道:“哎,您近几天是好

多了,可是前段日子就那样昏迷着,把大汗急成那样,寝食俱废,天天守在这里。长生天保佑,总算您好了,不然,我还真有点怕——”高娃顿住不说下去了。

“怕什么?”

“哎!”高娃长叹一声,语气中带着无奈:“您若真有好歹,我怕大汗也挺不过去啊。”

无悔默然,她知道,高娃的担忧并不是多余的。可是,虽然她现在是活下来了,但当她醒来后得知死了那么多人时,她真不知自己在别人眼中究竟算不算是“祸水”。

“莽古济一家真的已经被大汗处决了?大汗的手段未免也太过绝情了。倒底是姓爱新觉罗的兄弟姐妹啊。”想到“祸水”二字,无悔喃喃道。

“他们图谋不轨,谋篡汗位,铁证如山,自然是该杀的,此番即便是大汗要开恩,大臣们也是不肯的。”高娃有些激动得说道。就在无悔得病期间,有人向皇太极秘报,莽古尔泰生前曾与妹妹莽古济、弟德格类谋逆,他们在佛像前焚烧誓词,图谋不轨。皇太极便以雷霆万钧之势拘禁了莽古济等人,接着在抄家时,又搜出了十六枚木牌印,印文为“金国皇帝之印”。这便是他们谋篡汗位的确凿证据了。皇太极再不留情,施铁血手腕,一番清除,如狂风暴雨,将莽古济这一家族之人杀之殆尽。

无悔曾经劝过皇太极手下留情,皇太极当时也做到了,可是自己这一重伤,成了导火索,新仇旧怨一齐被皇太极抓住,干脆利落得治了他们的罪。

“那乌春呢?她早已嫁人,应该没有参与其中,算是不知情的吧?”无悔想起此次害她坠崖的罪魁乌春,不知她如何了。

“听您的话,竟像是为她开脱一般。”高娃不满的说道:“您忘了是谁害您差点没命的?她事先听侍卫们说过,那山顶有处断崖,便哄您上山,支开侍卫,又把随身藏匿的尖刀扎进马臀,才让马受了惊。何况,我听说,这不是她第一次想致您于死地了。这还了得,这样的坏人,您还惦记什么!”说起乌春,高娃仿佛憎恶之极,情绪十分不平。

“我不是为她开脱,若只是她,我也不会担心。”无悔低下头道。

高娃并没理解无悔的话,只是沉浸在对乌春的愤怒中,接了一句:“这样狠毒,死有余辜。”

“什么!”无悔猛抬头,惊问:“死有余辜?她死了?怎么死了?大汗处死的?”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不然,无悔相信豪格不会不关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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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我不是这个意思。”高娃意识到失口,连忙掩饰。可是无悔早已看出不对,之前她也问过乌春,高娃都是推说不清楚,支吾不肯说,一定是有事发生。

抵不住无悔连番追问,又思及她迟早要知道,高娃便将她知道的都告诉了无悔……

作者有话要说:一年又一年的,过得真快啊.这时,也许你在千里之外,也许你近在咫尺,我们因为这篇小说结缘,在浩瀚的网络世界里相遇,真的是有缘啊!真心感谢所有看文的有缘人们,祝你们新年快乐!我爱你们.

☆、六十九 探病

从未来过豪格的府邸,如今站在门口,竟不敢上前叩门。

无悔和高娃穿着寻常宫女的青灰旗装,想办法偷偷遣出宫来,此刻正站在豪格家的角门外。

“福晋,时辰不早了,咱们偷着空出来,还要在大汗没发现前赶回去。”高娃催道。

“今日是初一,晚上大汗一定会去哲哲大福晋处,不必担心。”无悔只盯着角门道。

“那也还有咱们宫里的人,发现您不见了,还不是要吵翻天?”高娃担心道。

“几个贴身的奴才咱们不是都吩咐过了,应该不会出岔子。”

“人多口杂,难免不被人发现,还是快些吧。”高娃道。她没想到自己把豪格杀妻之事一告诉无悔,无悔先是万分震惊,脸色青白得呆坐良久,接着便焦急起来,一副难过又担心的样子。没过两天,无悔便命高娃想办法,要偷偷出宫来见豪格。高娃虽想办法带她出了宫,却不明白倒底这是为什么?可惜儿子查干随吴克善回了科尔沁,一时见不到,不然也有个商量的人。

“大汗只是罚豪格贝勒闭门思过,您不必担心的。”高娃安慰道。豪格杀妻,本是有悖常伦的惊天大罪,却被皇太极轻描淡写的带过,如今谁还敢再议论。至少,在明面上是不敢了。

无悔只是摇头,道:“我不是担心他受罚。”

正在此时,角门开了,出来两个奴才,看到门外站着两名女子,都有点吃惊,不知她们因何站在此处。

“烦请两位禀报贝勒爷,有故人来访。”高娃上前道。

“贝勒爷奉命闭门思过,这两天又病了,正卧床休息,不见任何人。”一个奴才道。另一个奴才只顾盯着无悔的脸看,忘了说话。

“这——”无悔略一思索,道:“你们进去回禀便是,若是不肯见,便跟贝勒爷说——‘似曾相识燕归来’,他自会明白。”

那两个奴才对视一眼,对面的女子穿着宫里的服饰,其中年轻的一个容貌绝佳,气度更是出众,令人挪不开眼睛,也不知是何来头,还是回禀一声为好。

两人关门进去回禀,片刻工夫,只见角门霍地打开,豪格府的总管略带急促得跑出来,先是向四周看了看确定没有别人,才上前来相见,只是他一见无悔面貌,吃了一惊,皱着眉略思忖了一下,犹豫着躬了躬身,恭敬得请两位进门。

“贝勒爷近两日身体欠安,正在卧床休息,怠慢二位了。”总管带路,尽挑着僻静地方走。一路上连个奴才也没看到。

“是什么病,病势如何?可请大夫看过?”无悔低声问。

“回您的话,昨日请大夫来,大夫只说是急火攻心,积压日久,如今一朝发作,病势看着有

些沉重,却不甚妨事。贝勒爷年轻体壮,吃着药,静养些日子就好了。只是这头几日便起不得床了,大多数时也是昏昏沉沉的。”府中辅遭大变,这总管的气色显然不太好。只是他还不清楚此二人,尤其是年轻美貌的这位究竟是不是宫女,所以语气便是模糊着,带着恭敬,却不便太过。

一路行来,无悔四周打量,豪格是皇太极长子,他的府第自然也十分气派富贵。雕梁画栋间,一层层院落相扣,一处处长廊环绕,五步一景,十步一观,令人赏心悦目。只是,如今这里却笼罩在一片沉闷压抑的气氛中,毫无生气。

总管显是得了吩咐,直接悄悄将两人引到后院一个独立的院落。进院门,高娃便停下,总管识相,陪着她在外面侯着,一个奴才走出屋来,也被总管留在外面,无悔微微喘了口气,一人径直走进正屋。

原来这屋里竟是一间十分阔大的书房,右边是书案,左边立着高大的六开苏绣水墨绢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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