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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冬寒 当前章节:15075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21:20

无悔横他一眼,道:“太医自然是不急的,只是有人急罢了。”

皇太极了然一笑,道:“是了,是我急。我大清国关睢宫的宸妃娘娘宠冠后宫,却一直无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我这皇帝不用心,我是皇帝,却也是男人,这个脸我可丢不起。”

无悔看看皇太极,明白皇太极这样开玩笑的说话是要给她减轻压力,故意把责任担在他自己身上。其实外边人再怎么说也说不到他身上,只会笑她空占着位置却生不出一儿半女。

无悔尽量让自己温柔得说道:“其实,皇上正当壮年,后宫年轻妃子众多,将来儿女成群是必然的。就算是只看眼前,也有三位阿哥了,皇上何必为我着急?不知皇上可曾想过,我身体一直不好,大夫常说‘怒伤肝、喜伤心、思伤脾、忧伤肺、恐伤肾、惊伤胆’,在草原时这些我几乎都感受过了,大惊大恐,忧思成疾,身体本就损伤了,还曾受过重伤几乎丧命,后来虽活过来了,却落下那治不好的病。去年又坠下山崖去,好歹拣回命来,身体却又不如前了。这样的身子,三天两头吃药,即便是生下孩子,又……”

“罢了,莫要再说了。”皇太极忽然站起来,脸有怒色,在屋中走了两圈,背对着无悔道:“你说的这些我怎么会想不到?思前想后,犹豫良久,都是在顾虑你的身子。只是——”皇太极仰头叹息一声,平静了语气道:“想我皇太极,乃先帝第八子,额娘嫁来时只是位侧福晋,我未满十二岁时,额娘便去世了。先帝子女甚多,我夹在中间,既不是最器重的长子,也不是最疼爱的么子。额娘在世时还不甚觉得,额娘走了,我才觉得孤独无助。就这样一个人面对一切,慢慢长大,后来娶妻生子,虽有了家,膝下也有

儿女环绕,那种孤独的感觉却从未消失过。我不知为何会如此,直至遇见了你。自从心里有了你,我才感觉自己的心是暖的,看着你在身边,才有家的感觉。我只想我们两人能生一个属于‘我们俩’孩子,这个孩子是我最爱的女人生的孩子,也是我最爱的孩子,我幼时没得到的父爱会全给他,再不让他体会我受到的苦。我为了他,可以做任何事,为他把这个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为他扫平天下清除一切障碍,然后,把一个清平世界交给他。我与你,白头到老,看着我们的儿子君临天下,成就万世伟业。”

皇太极一口气说到这儿,又停了片刻,转身走到无悔面前,拉起她的手温柔放在嘴边,轻轻一吻,说道:“人总是有贪心,当初与你天涯相隔,我只盼此生与你再次相逢。后来你嫁给我,我便盼着夫妻举案齐眉、恩爱到老。如今我称孤道寡,封你为宸妃的意义你也明白,只盼我的宸妃能诞下大清皇嗣,我此生便再无遗憾。你说我有很多女人、儿女成群,我知道于此处,是最对不住你的。此生不能许你一个唯一的名分,是我欠你的,你心里其实十分介意此事,当初你拒绝我时也曾说过这个缘故,可是我心中实在爱你至深无法放手,所以明知你不愿意,还是执意娶了你,让你受委屈了。这也是我执意想要一个我们的孩子的原因,我欠你的,可以还在孩子身上,许他一个‘江山独掌’,便是我能为你做的。其实,我不觉得此乃贪心之念,与自己心爱的女人一同拥有一个孩子,这算贪心吗?我想神明和祖宗会保佑我们的。”

这一番话说下来,无悔无言以对,皇太极一心一意认为自己贵为皇帝,真龙天子自有神明保佑,要个孩子怎么算过分。自己虽预知将来,却无法启齿。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无悔至少在当面无法再拒绝。

☆、七十四 交锋

  没过多久,无悔在宫里忽然听说,有人状告豪格与岳讬结党,因为之前莽古济家族的事,对皇上心存怨恨,有不敬之言行,诸王为此召开会议,竟然有一半人主张处死他们两人,另一半人主张□。无悔听到此事惊骇得半响说不出话来。朝堂上排除异己,互相咬来咬去本是寻常,但豪格身份特殊,且不论他为大清立下多少功劳,单只是皇帝长子这一项,便不该有人敢明目张胆得要置他于死地。现在竟然有一半人主张处死他,如此冷酷、血淋淋的争斗令人胆战心惊。这背后倒底是谁在兴风作浪,又是否得到皇帝的默许,无悔无从得知。如今关键是皇太极的态度,岳讬和豪格的生死只听皇太极一句话。

无悔想,去年因为自己出宫探望豪格之事,与皇太极冷战数月,此时本该避嫌,绝不能为豪格直接求情,那无异于火上浇油。可君心难测,最是无情帝王家,权利面前,一切都可以舍弃。若是皇太极真狠了心,发雷霆之怒,处死他们那是轻而易举。自然,若按历史,豪格这次应该是有惊无险的,但是万事也有个万一啊。真让她如此旁观着,她也做不到。

不能直接去求,又托谁呢?自己可以求得着的人能有谁?那个人又必须是在皇上面前极其有分量的人。

无悔忧心忡忡得在屋里来回踱步,高娃本是看着几个小奴才整理冬天的皮袍子,要拿出去晒太阳,看到无悔只是闷在屋里,也不出去散心,便走过来道:“主子,屋里闷热,这样好的天气不如出去走走。您是不是有不高兴的事啊?”

“没什么,没精神不想出门。”无悔道。

“哎,主子您别瞒我,我知道您是为什么不高兴。”

“你知道?你,你知道什么?”无悔不相信高娃能猜中她心事。

“您是为庶妃纳喇氏和伊尔根觉罗氏先后怀孕而不开心吧?我前些天听见外面人说,这两位庶妃的宫里人都乐坏了,到处招摇,就差敲锣打鼓了,真是惹人讨厌。”高娃也忍不住忿忿得说道。

“哦——”无悔没想到高娃是指这件事。自己心思全不在此,这个喜讯她也曾听见过,却是左耳进右耳出,全不在意,宫里女人太多,怀孕这种事是迟早的也是正常的,没有才是怪事。她的心一向不在皇太极身上,几乎没有吃醋的心思。皇太极虽爱她,却也不耽误到处播种,孩子越多,越显得他这个大男人有本事,家事国事都雄风不减,这个时代的男人会因为十分有成就感。

>  “您出去散散心吧,打发几个奴婢跟着,我在宫里看着他们清洁整理屋子。哎,不管有多少不如意,日子还得照过下去。后宫本来就是如此,就算是再得君王宠爱,也总有人跟你分享丈夫,有时总觉得,这倒不如小家小户两口子过得舒心。”高娃道。

“哟,你不是一向对皇上忠心、敬若神明么?怎么这回不帮他说话了?既然你也觉得后宫不如平常百姓,那为何还成天盯着我喝药,一心想我也怀上孩子,跟她们争宠?倒不如静悄悄的退居角落,安安静静过日子。”无悔笑她。

“我对皇上自然永远是敬畏的,只是替主子您有些担心和难过。道理是道理,感情是感情,咱们虽明理,心里还是免不了难受啊。”高娃叹息。

“好了,不在这里碍你的眼了,我出去走走。”无悔笑着走出门,几个奴婢赶紧跟了上去。

分花拂柳,沿着树荫一路迤逦而行,夏风袭袭,一阵阵送过花香来,好不惬意。到处郁郁葱葱,满目红墙琉璃瓦,映在阳光下分外鲜艳。无悔边走边想,高娃天天守在身边,熟知自己的生理细节,太医只要问她便全掌握了。前几天是自己的危险期,刚巧那日是初一,本以为皇太极去了皇后哲哲处,可以放心睡觉了,没想到临睡前皇太极竟然没打招呼就来了,显然是太医计算好了日子禀告他,他才来的。好在无悔灵机一动,装作胃疼,只说是吃了东西没消化,拧着眉躺在炕上,皇太极见状,急着给她揉胃,欢爱之事自然也顾不上了。只是这次躲过了还有下次,一次两次装病倒也罢了,总这样也不是办法。

但是眼下此事不是最当紧的,豪格是事才最重要,皇太极倒底是怎么想的呢?

“主子,前面的亭子里,皇后和庄妃在呢,睿亲王也在,似乎是来给皇后请安的,咱们过去吗?” 站在白玉石桥上,小奴婢上前回禀。

无悔抬头,看到建在高处的亭子里果然有人,小奴婢机灵,早望见了。只是那边应该还没注意到她。

别人倒也罢了,无悔现在总是怕见多尔衮,遥想起少年时候的他,与如今的睿亲王早已是判若两人,无悔怕看他眼中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总觉得他眼中的光可以把自己穿透。

正想趁没被发现转身走了,小奴婢上前道:“主子,那边的主子们似乎是看到您了,正往这边瞧呢!”

无悔看到多尔衮正朝这望,哲哲和布木布泰也看着,既然如此,无悔只好走过去

拾阶而上,走进亭子相互见了礼,落座后奴婢献上茶来,哲哲端详无悔道:“这几日你气色好一些了,记着一定按时喝药。皇上为了你的身子天天操心,我也惦记着呢!”

“是,会按时喝的,您放心。”

“看看庶妃纳喇氏和伊尔根觉罗氏,倒底是年轻身体好,怕是连老天爷也眷顾她们,也没见皇上怎么过去,只不过是一两个月去一次罢了,竟就怀上了,明年春天就生了。”哲哲笑着叹息,她已经自认是老了,无争宠吃醋之心,只是替自己科尔沁的两个侄女着急,来自科尔沁的三个女人都没生阿哥,心里真是着急。

“宫里的太医可不是只吃白饭的,每个嫔妃什么日子最宜怀子,太医都是算好了再禀告皇上的。剩下的便要看天意了。”布木布泰又说道:“姑姑,俗话说‘几家欢喜几家愁’,这边两位庶妃如今欢天喜地的,可是那边的娜仁却可怜,皇上命她改适叶赫部贝勒金台石长子德勒格尔之子南褚,她只能扔下两个小格格,悄悄出宫去了。”

“快别说这些了,皇上也不愿人谈论。”哲哲看了一眼在一旁微笑的多尔衮,劝阻道。

布木布泰心有怨气,一时失口忘了控制,此时才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笑着看了多尔衮一眼,不再说话。

一直没开口的多尔衮悠然笑道:“咱们大清马上打出的这片天地,皇上文武双全,习惯御驾亲征,每年都要率军四处征讨,在宫里悠闲自在的时间少之又少,子嗣少也正常。如今大清国初立,对外虽还有很多仗要打,但皇上身份与之前不同,不必每战躬亲,在宫里的时间自然也多了,将来子嗣会越来越多,各位宫里的主子必是喜讯连连了。”

“是啊,你说的对极了,我以后也不知要多操多少心呢!”哲哲笑道。

布木布泰若有所思得看看无悔,转头对多尔衮道:“豪格与岳讬的事,皇上可有定论?”

“正是呢,我也正要问,怎么这次的事闹得这么大?豪格和岳讬要紧吗?”哲哲道。

“诸王会上已有定论,只等皇上的意思了。豪格和岳讬自作自受,此次怕是难过这一关了。”多尔衮虽对着哲哲说话,目光却瞟向无悔。

无悔听他的口气一派轻松,心里便冒火,这个家伙若只是作壁上观倒也罢了,怕只怕此事根本就与他脱不了干系,至少,在诸王会议上,他一定没站在他们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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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这么说就只能等皇上开金口了?看来,还是我来求求皇上吧。”哲哲虽不是豪格亲娘,但一直算是明事理,该做的还是会做的。只是既然不是亲娘,所做毕竟有限,全指望她是不行的。

无悔看着多尔衮,也顾不得有人在旁边,对他说道:“豪格就算有错,也罪不致死,如今朝中有人对豪格不怀好意,煽风点火,挑拨他们父子关系,皇上对豪格有所误解,生气也是自然的。只是若真按那些人说的处死了他,等皇上气渐渐消了,思念起儿子,一定后悔莫及,到时已是覆水难收悔之晚矣!睿亲王是皇上弟弟,在朝中举足轻重,威信极高,又事事为皇上着想,遇见这种事,自然要劝的是不是?睿亲王绝不会袖手旁观的,是不是?”

一番话说完,哲哲先点点头,道:“海兰珠说得极是,虽说我们是后宫,不该干预政事,但豪格和岳讬都是爱新觉罗的血脉,也为我们大清立下过汗马功劳,都是一家人,咱们可不能坐着不管啊。”

“臣弟自然不能坐视,也还是会尽力调解劝阻。只是如今诸王贝勒对他们非议颇大,不肯轻易罢休,皇上乃一国之君,自有主张,不容臣等置喙,臣胆子就算再大,也不敢过分进谏,批逆龙鳞。此事也要靠皇后多帮帮着劝劝。”

“你们做臣子的自然有难处,我们都知道。”哲哲道。

“无论怎样,咱们都各自想办法劝劝吧。皇上虽历来乾纲独断,但也是明君,很听得进劝谏的,况且他也未必会真的听那些人的,真的要了豪格的命。”无悔道。

哲哲点头,布木布泰一直在含笑看着他们二人。多尔衮忽然勾起嘴角,带着不明意义的笑容对无悔道:“别人去劝倒也罢了,宸妃娘娘还是别劝了,只怕是越帮越忙。”

无悔心中一紧,手心暗暗攥紧,听多尔衮的意思是知道了些什么。以前多尔衮曾经问过自己,既然走了又是为什么再回来,当时他就对自己的举动有所怀疑,如今难道已经知道豪格与自己的事了?不太可能啊。

“多尔衮说的也对,皇上在海兰珠那里的时间最多,也常把政事带回关睢宫处理,此举本来招人侧目,朝野上下难免有人闲话,多少人睁着眼竖着耳看着她呢!海兰珠是该避嫌才是,免得帮人不成却惹火烧身。况且你们进宫时间毕竟不长,不像我,与皇上夫妻多年,有些话还是我来说比较合适。”哲哲没往别处想,只以为多尔衮是这个意思。

布木布泰淡淡一笑,道

:“睿亲王为姐姐思虑如此周全真是难得,姑姑、姐姐与我都是科尔沁博尔济吉特家的,一荣俱荣,睿亲王为姐姐着想也就是为了姑姑和我、为科尔沁着想,我们科尔沁是不会忘了睿亲王的帮助的。”

无悔听这话中有话,也不愿去多加揣测。布木布泰与多尔衮目光交接时,目光闪烁,两人各有所思。

☆、七十五 无奈

  几天之后,皇太极终于做出裁断,豪格与岳讬免死,豪格连降了二级,革去亲王爵降为贝勒,罚银千两。无悔听哲哲说了,大大松口气,但又听哲哲说,豪格遇此大挫,情绪很沮丧,如今在朝堂上也极少说话,人前背后更加谨慎,生怕皇上又挑出错来,再不敢造次。无悔为豪格担心,哲哲却道:“君王之威岂是玩笑,今时不同往日,皇上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不容臣公有丝毫不敬之举。吃一堑长一智吧。”  

从正宫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多尔衮,此事多尔衮究竟有没有求情,无悔无从得知,但既然豪格有惊无险,当面道谢还是应该的。然而无悔的谢字还没出口,多尔衮已经把话堵回去,他拂了拂马蹄袖上的灰尘,阳光下越发显得眉目疏朗,只清冷一笑道:“若是要谢那便免了,实话告诉你,我什么也没做。你应该知道我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况且,要谢也轮不到你,你以什么身份谢我?你与豪格是什么关系?”

“多尔衮,你不觉得很莫明其妙吗?为何以这种口吻与我说话?”无悔皱眉问。

“是啊,我真的很莫明其妙。”多尔衮看着无悔,收去了笑容,恨恨道:“我莫明的是,你心里的人竟然是他?我一直蒙在鼓里,若不是去年你被乌春害得坠崖,豪格发疯杀了她,我还会继续被蒙在鼓里,还会继续在那里犯傻,痴心妄想着有朝一日呢!”

“原来你是从那时知道的!”无悔脱口而出,无异于承认了此事。哪知此言一出,多尔衮立刻横眉怒目,道:“你!倒底是看上他哪里了?性情懦弱,有勇无谋,事事退避不思进取。只因为早年你伺候过他吗?那你也曾伺候过我,我们相处时不也很开心么?这些都忘了?”

无悔肃容,轻声道:“睿亲王在说什么?我是博尔济吉特氏海兰珠,生长在科尔沁,是宰桑贝勒家的格格,您刚才说的又是谁?”

多尔衮连连冷笑,道:“你就这么讨厌我?何必避重就轻!你我心知肚明。我做了傻瓜,却也不能就这么认了,别以为你嫁给皇上,做了枕边人就能帮助豪格,这没用,休想!你不情不愿的回来,违心出嫁就是为了他,可是我怎么能让你们如意。我还是那句话,来日方长。”

多尔衮甩袖子走了,无悔呆怔在那里,知道他完全是误会自己了,他以为自己嫁给皇太极是因为与豪格有私情,想帮助豪格坐上那个位子。他素来对自己有情,又涉及到他最在乎权利,也难怪他怒形于色。只是多尔衮素来以己度人,

他自己就是个不择手段,为达目的使尽计谋的人,所以他以为无悔也是如此。看多尔衮刚才的意思,是绝不会罢休的了。真没想到他得知了自己与豪格的事,反应如此激烈。自己从未想过帮豪格吹枕头风,推他上位,只是因为预知了豪格的归宿,还有当初那个如临其境的恶梦,因为无法抑制的担忧才回来的。自己喜欢豪格,不能睁眼看着豪格就那么走向末路,只是为了这个。无悔摇头苦笑,若是自己只为了那个位子而心甘情愿得成了海兰珠,那岂不是得不偿失!身陷在这深宫,真的是万般无奈。只是这个时代的人又怎么能理解这个。

信步走回关睢宫,已是日暮时分,高娃已经把药端了上来。近几日无悔又想出了不喝药的办法,每次喝过药,瞅着没人看见时,伸指抠一下喉咙,把药全呕出来,然后只说是自己的胃与那药不合,喝了就反胃。连着两次如此,太医吓得连忙改进药方,可是喝了还是照吐,如今连太医也是一头雾水,胆战心惊的试探着把方子换了又换。

“金太医说喝完这一剂,便暂且停药了,好在主子这段时间气色也见好,既然是补药也不急在这一时。”高娃道。

“阿弥陀佛,快停了吧。”无悔心里道。又问高娃:“皇上今日不来了吧?”

“皇上刚才派人传过话来,还有好多折子没批完,怕是就在前面歇着,不到后面来了。咱们似乎又要发兵打仗了,皇上恐怕要忙好一阵了。”

“阿弥陀佛,快忙起来吧。”无悔再次念佛。

“药快凉了,主子快喝吧。”高娃把药端到面前。

说实话每次都抠喉咙其实很难受,无悔见屋里再无别人,便对高娃道:“每次喝完药都吃的是玫瑰糖,腻了,你去找些话梅来,酸酸甜甜才不易反胃。”

高娃不疑有它,转身出了暖阁,无悔听到外面静悄悄的,应该不会有人进来。她本想把药倒在痰盂里,一想不行,奴才清理痰盂时会发现。又想倒在花盆里,还是不妥,会有气味。犹豫片刻,心知如果不快点,高娃回来就倒不掉了,忽然看见暖阁的窗户,赶紧走过去打开窗户,外面是后院,探头向外看,窗户底下种着花草,正是地方,无悔将药股脑倾倒在花草里,关上窗户,轻轻舒了口气,这才转过身来。

“啊呀!”无悔惊得脱口喊出——门口,皇太极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的,此刻已是一脸怒容,目光如锋芒逼人。

两人就这样对峙而视,半响无

语。皇太极背着手,脸沉似水,他有君临天下的魄力,遇变不惊的气度,此时虽是又失望又气愤,却不急于开口质问指责,只等无悔先说话。

无悔苦笑,被抓了现行,辩无可辩。皇太极是何等人,窥豹一斑,只看她今日倒药便知以前喝药就吐是怎么回事了。

屋内情形不对,皇太极发怒时散发出的威慑之气,使所有人不敢靠近,高娃此时也不敢进来,只得躲在外边听动静。

无悔一直在等,等皇太极厉声而斥,可是皇太极只是一步步走到炕前,撩袍子坐下,定定看着她。他这样反倒令无悔不知所措,有心赔个不是却觉此事不是这么轻易揭过去的,况且无悔扪心,虽然手段上有些不光明,对不起皇太极一番心意,但她如此做,只是想避免一个悲剧,并不是想伤害他。若说到伤害,倒底是谁伤害谁更多,此时也说不清楚。

“你没有话要说么?”皇太极终于开口,嗓音暗哑,那碗药,仿佛不是倒入了草地,而是倒进了他的心里。因为太过苦涩,哑了嗓子。

“我,”无悔犹豫着,“你的心意我都明白,那天你说了很多,我都记在心里,也感激你这份情。只是——”

“我的心意你感激,只是还是不愿生,那么就只有一个原因了。”皇太极放在膝头的拳头握紧又松,沧然道:“即便是我披肝沥胆,向你无数次剖白心思,也换不来你半分情意。你心中无我,所以即使我许诺这孩子将来可君临天下,你也不生,是不是!”

无悔听到“披肝沥胆”这四个字,心中一痛,眼中热泪涌出,双手捂住脸痛哭失声。怎么办,要她怎么办?生下孩子,难逃命中注定,她实在不敢冒这个险,也没有信心与老天争命。不生孩子,却成了辜负皇太极的无情之人!在所有人眼里,她就是个不识好歹冷若冰霜的薄情女子。殊不知,她是有苦难言,万般无奈啊。好一个“披肝沥胆”!她自己又何偿不痛苦。

无悔不知今日此事如何收场,哭哭啼啼又有何用,勉强收了眼泪抬起头来,却惊异得看到皇太极,竟也是满面泪痕!就那么直直盯着地面,任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浸湿衣领。

这是何苦?无悔不知是该走过去安慰还是假装没看到,都说自古帝王中也不乏情痴,可亲眼看到一个铁铮铮戎马半生的开国皇帝流下眼泪,这种心慌无惜难以形容。皇太极是伤心了,他伤心可以明明白白的表示给她看,他是为她伤心,而无悔自己也是伤心人,却是伤心人

别有怀抱,却又向谁诉说?

☆、七十六 和好

无悔被皇太极发现泼药,本以为他会雷霆一怒,却不料竟在流过男儿泪之后便拂袖而去,一句话也没有说。

这样反应十分出乎无悔意料,他没有发怒反倒让无悔觉得确实有愧于他。但是他这样走了,怕是几个月也不会来了,如此也好。

转眼到了秋天,叶子再一次纷纷飘落。原来满池盛开的荷花如今只剩下残荷枯叶,一池萧瑟。

“皇上您看,前几天咱们来时还有荷花,不过是下了两场秋雨,便只剩枯叶了,果然是一层秋雨一层凉啊。”

无悔听到娜木钟的声音,转头一看,原来是娜木钟陪着皇太极,沿径迤俪而来。

其实是娜木钟先看到了一直盯着水面出神的无悔,才故意提高声音的,不然恐怕就是他们走到跟前,无悔还不会发觉。

有两个多月未见皇太极了,此时他脸上毫无笑容,目光幽深,看着她也不说话。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无悔中规中矩的给他行礼问安。

“起吧。”冷淡的语气,似乎对她已不愿多说一个字。

按份位,娜木钟先向无悔问了吉祥,无悔也还了礼。娜木钟一脸笑意说道:“海兰珠妹妹也来看这残荷了。按理说咱们都在‘台上五宫’住着,可总是遇不到妹妹,妹妹平日也不出门走走,想是爱清静的人,我有心想去看你,又怕打扰了你,讨你嫌。”

海兰珠也笑着点头道:“我虽不大爱热闹,却也不是孤僻之人,姐妹们互相走动是应该的,以后姐姐尽可以来我宫里坐坐,无妨的。”

“都知道你身子骨单薄,不敢扰你多费精神,既如此,以后少不得要去讨嫌的。”娜木钟能说会道,面上功夫了得。其实无悔明白,她没事是绝不会随便串门的,这不过是当着皇帝,说几句讨人喜欢的客套话罢了。

果然,皇太极听了微微一笑,很温和得看了娜木钟一眼,显然,对于她的性情和言谈都很欣赏。

无悔心中微微一叹,自己对皇太极之所以一再辜负,不能以心相托,最大的原因还是自己怕受到伤害,不能信任。不过这种子是从多年前就埋下的,如今早已在她心里根深蒂固,所以她对皇太极仍旧是只有感动没有爱情。何况自己一颗心,怎么劈开两半?

“皇上若是没吩咐,臣妾便先告退了。”无悔收起心中感叹,俯身行礼。

跪安吧。”皇太极刚才脸上的微笑已不见,依旧是那样冷淡。

无悔后退两步转身离开,留下娜木钟陪着皇太极站在湖边。无悔觉得心里闷得慌,这后宫四面红墙琉璃瓦,看着庄严华丽,却实实在在是个牢笼,里面的人不分贵贱,都是囚徒。“台上五宫”都在翔凤楼后,路过自己的关睢宫时,无悔也没有停下,而是径直朝翔凤楼走去,一口气登上翔凤楼最高处,打开窗户,迎面一阵秋风带着凉意吹来,无悔才长长呼出一口气来。

远目望去,从崇政殿、大清门、武功场、文德坊……越过一重重门阙,直望到最远,目力所及,与蓝天相接处,哪里是可以自由生活的地方,哪里可以让她完全放下心防?

深深呼吸,无悔很想仰天大骂老天爷,为什么要把她丢在这个年代,为什么让她陷入无穷的烦忧、矛盾中!什么时候才能甩开一切,挣脱一切?她的心好累,这样坚持着,一步步走到现在,真的累。还能坚持多久?也许有一天,她眼一闭,不再睁开,就可以得到自由,终于不用再累下去。

眼泪涌上,此处无人,正可以尽情流泪,心中的挣扎早已令她疲惫不堪,如果不尽情痛哭一场,她会疯掉。

忽然间,无悔感到身后有一双坚实的臂膀紧紧拥住自己,她吃了一惊,顾不得擦去泪水,回头一看,竟是刚才还在花园里与娜木钟散步的皇太极!

本想问他怎么会到这里,又一转念便已明了,一定是皇太极一路跟了过来的。无悔心中又是一声叹息,不为自己只为皇太极,在感情方面果然是谁先动心谁就输,无论她怎么样,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关心着她,忍不下她受到一点委屈。其实无悔明白刚才皇太极的冷淡只不过是生她的气,想得到她的示好与回应罢了。

皇太极见无悔梨花带雨,反而轻轻笑了,这次的笑与刚才对娜木钟的笑全不一样,这笑容从嘴角漫延开,一直到黑亮的眼波中也全是满载着笑意,他紧紧抱着无悔,声音温柔得几乎滴出水来:“我的海兰珠,为什么哭?。”

无悔怔忡望着他,一时反应不过来,不明白他为什么在几个月的冷脸以对之后,忽然笑得如此温柔而幸福。

“冷落了你这么久,又看到我和别的妃子在一起,你生气了是吗?看到我对你冷若冰霜,你伤心了是吗?”皇太极爱怜得为无悔轻理鬓角,像哄小孩子一样甜蜜的在她耳边道:“傻瓜,你是我的海兰珠,这世上独一无二、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珍宝

,我怎么会真的不理你。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对你冷下心来,那我也命不长久了。我们两人的命运是连在一起的,若是有一日,你离开我,我即使高高在上,也难以在这尘世留连。海兰珠,我永远不会忘记对你许过的诺言。即使你把我气得几乎发狂,只要你流下一滴眼泪,我便永远只是甘心认输的那一方。你放心,你只管放心。”

无悔终于明白,原来皇太极以为刚才自己是因为妒嫉伤心,躲在这里哭泣,而他却因她的眼泪而开心,以为自己其实很在乎他。是啊,要说完全不在乎怎么可能,她对他什么样的感情都有,唯独缺少最重要的——爱情。

可是也罢,此时此刻,无悔感到自己无比脆弱,需要坚实的臂膀和温柔的安慰,而皇太极总是能给她足够的温暖,哪怕对她而言,只是一时。

皇太极看到无悔这样乖巧得任自己抱着,鬓间颈侧散发出自然的香气,沁人心脾,柔软的身体与他紧贴着,隔着衣襟可以感到那诱人的体温。

相思刻骨,皇太极早已十分想念无悔,只是为着上次的事,故意要冷一冷她,让她知道自己错了,如今软玉温香在怀,心爱之人梨花带雨,方当盛年的皇太极怎么还能忍得住。他见这间屋子正是翔凤楼内平日用于办理政事的暖阁,外面有绰奇守着,十分安静,便笑着在无悔轻喃:“叠锦茵,待君临。换香枕,待君寝。拂象床,待君王。铺翠被,待君睡。展瑶席,待君息……”无悔低下头,没有说话,做为妃子,她无权拒绝皇帝,做为海兰珠,她无法拒绝皇太极。像往常一样,她闭上了眼睛,身子腾空被横抱起来,轻轻放在榻上。

秋风伴夕阳,楼外萧索秋景,楼内却是天地一家春,皇太极俯首看着紧闭双眼的无悔,此时,才让他有真正拥有她独占她的感觉,这感觉令他热血沸腾,一腔柔情反化作了激情动作。他们合而为一,忘记时间,忘记地点,他感受到的,她也感受得到,耳边是缠绵的呼吸。无悔死死闭着眼不肯睁开,就让自己稍稍放纵一下吧,她需要温暖的抚慰。她觉得自己的思维已经恍惚,激荡中,好像有灵魂在沿着两人呼出的气息升腾,跟着晕眩的感觉盘旋……

☆、七十七 绸缪

崇德二年六月,又是一年中最美丽的夏日,又是一池清雅宁静的荷花,高娃扶着无悔,只在池塘边略站站,便催着她回去。无悔无奈,低头,神色复杂得看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所有的惊讶、后悔、恐慌都已在最初得知自己有孕时经历过了,她也曾夜夜难眠,扶着肚子坐卧不安,也曾想狠下心来打掉孩子,却终究硬不下心肠。一百次的气自己,只是一时的放松与放纵,老天就如此惩罚她。怎么逃也逃不过的,终于发生。急过,哭过,悔过,但一切过后,这些心神动荡都随时间慢慢沉淀,她只能接受这一事实。

皇太极说过,这个孩子是在翔凤楼上得的,是老天赐予他们的礼物,翔凤,翔凤,自古雄为凤,雌为凰,这个孩子一定是个阿哥。皇太极总是抚着她的肚子,眼中满是爱意,不厌其烦得对她说凤是福瑞,是灵物,这孩子一定是集天地之灵瑞,是天下第一福厚之人。

无悔不敢看他的笑脸,不敢听他的希冀,只望这是一场梦,快点醒来。

“皇上二月时亲征喀尔喀,凯旋归来本不应着急,却因担心主子分娩在即,一路快马加鞭赶回来,主子真是咱们大清最有福的人了。”高娃笑道。

“是啊,是啊,在你眼中,皇上是最好的男人。”无悔无奈得笑着。

“主子您看,是睿亲王过来了。”高娃提醒。

多尔衮一身日常的锦绣长袍,行走如风,转眼便已经走到她们眼前。

既然迎面遇上,多尔衮自然是请安行礼一丝不苟,无悔道:“睿亲王今日有空进宫?”

他瞄了无悔肚子一眼,勾出一抹冷笑,看了高娃一眼,才对无悔道:“臣刚从皇后宫中请安出来,前些日子奉旨修盛京至辽河的道路,一直未向皇后请安,近日皇后凤体略感不适,臣一回京便赶着来请安了。”

无悔点点头,见多尔衮又看了高娃一眼,明白他的意思,转头向高娃使了个眼色,高娃会意,带着几个奴婢退远了。

“睿亲王有话说?”

多尔衮淡淡一笑,上下打量她一番才道:“你比前些日子富态些了,脸色也好得多。两个月前我修路之前进宫,还见你有些精神不济的样子,如今倒好了。”

此话说的太过亲近,满嘴“你、我”,什么礼数都不讲,若是别人听见一定大吃一惊,甚至怀疑他们两个是不是有不可告人的私情,不过无悔早已习惯他的作风,也不在意他讲

不讲礼数,这位睿亲王只要不找麻烦就阿弥陀佛了。

“多谢王爷关心,这些日子是好多了。”

多尔衮忽然上前半步,微微倾身轻声道:“你倒是打的好算盘,眼看豪格江河日下,便想出这么一出来,是不是?”

“什么?我打什么好算盘?”无悔不解。

多尔衮冷笑一声道:“何必装糊涂?他不行了还有你,眼看皇上已经不宠信豪格,豪格论胆识论才能都远不及我,你便干脆自己生个儿子,仗着皇上爱你,必定拱你儿子上位,今后便是你儿子坐前面,豪格为辅政,你在后边帮衬着,如此这般,他名义上即便不是皇帝,实际也差不多了。总之,将来就是你与他的天下,你们想怎么样谁还敢说闲话?你就这么喜欢他,为他做到这一步?真让我大开眼界,原来海兰珠也会‘一片冰心在玉壶’,并不是天生冷若冰霜,只是不会对我罢了。”

“多尔衮,你就是如此看我的?我是权力的奴隶吗?我今天可以明白告诉你,如果可以,我宁愿没怀这个孩子,宁愿自己此时此刻不在此处!”无悔被他气得不知该说什么。

多尔衮根本不信,皱眉道:“你不想要孩子?这宫里还有不想要孩子的女人吗?真是天下奇闻。退一步讲,即便你确实无此意图,然一旦这孩子生下来,若是男孩,我刚才说的那些,便会一步步实现,这恐怕由不得你我。”

“多尔衮,我告诉你,我绝不会利用自己的孩子做权力之争。我承认心中有豪格,但在我看来,富贵以极又怎么样,我只要他平安。更何况,这孩子——”无悔心中酸楚,很多话她说不出口,也不敢去想。这世上无人能理解她的痛楚和无助。

“你还是不明白。”多尔衮摇头道:“女人,怎么理解男人的世界。也许你只想到小情小意,只在乎自己心爱的人是否平安康泰,但我们都不是寻常之人你忘了吗?在朝堂上的权势之争,非进则退,根本由不得人。如果真有我说的那么一天,恐怕我再难有立锥之地,甚至性命难保,我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吗?我多尔衮十几岁便是无父无母之人,万事只靠自己,稍有疏忽便是万丈深渊,死无葬身之地。所以我永远只能未雨绸缪,永远只能主动出击。”

“你倒底要做什么?你忘了皇上吗?你说这些又将他置于何地,未免太猖狂了吧?”无悔头疼,但也不否认,也许多尔衮的担心并不多余。只是他并不是像自己一样知道将来的人,他怎么那么笃定得去争

夺权力,难道他能确定皇太极不是个长寿之人?绝不可能啊!

“皇上自然是皇上,我说的并不是眼下。我如今所绸缪之事,是将来的事。可是你觉得,将来的那一天会很遥远吗?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的命握于我手。只要我肯用心,这天下事还能跑出我的手掌去?”多尔衮自负以极,只是他确实也有自负的本钱。

无悔开始明白多尔衮的意思,他一直在未雨绸缪,他虽无法预测未来,但这么多年处心积虑,一件件一桩桩事情做下来,大清的权力怕是会有一半落入他手里。他从不放过任何可能威胁到他的人,甚至没出生的、潜在的也包括在内。他说的对,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他这么用心良苦,还怕成不了事?皇帝大行之后,这天下他将予取予求,全由心意。历史记载中,多尔衮不正是成了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摄政王了吗?没有多年厚积薄发的谋划,哪有后来名垂史册的摄政王?

无悔苦笑,亏自己还是个知道未来的人,远远不如一个“古人”清醒明白。同样是当局者,自己是当局者迷,而多尔衮则能牢牢把握自己命运。女人,男人,观点和角度全不相同,境遇也不会相同。

“多尔衮,你的意思是,不论我愿不愿意,只要我生的是男孩,今后的事便由不得自己了,是不是?”

多尔衮又是冷笑:“皇上对你肚里孩子的态度,你比我更清楚,还用我多说吗?你说的对,万事是由不得你,可是却由得我。因为我是,多、尔、衮。”他一字字说完,便与无悔擦身而过,头也不回走了。

他走过时,无悔仿佛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是他衣服上的,很淡,若有若无,似乎有点熟悉,是在哪里闻到过吗?无悔想不起来,也无心多想,因为她被多尔衮的话弄得心烦,不知他倒底要做什么?自己在深宫,有皇太极护着,他应该不能怎么样,唯一可以对付的只有豪格,难道他为了铲除后患要对豪格不利?豪格自被削了亲王爵位,为了能换回皇帝对他的信任,一直在外争战,关内关外四处冲锋陷阵,屡拔城池,他不在京中,多尔衮也不能对他如何吧。无悔心烦意乱,一时毫无头绪。

☆、七十八 洗三

关睢宫正门左上方,高高得挂着用树条做成的小弓,中间插着一枝羽毛箭,皇宫所有的人都知道,宸妃主子三日前喜诞麟儿,按规矩便在门口悬弧,以示生得贵子。

今日是“洗三“之礼,关睢宫正厅设上香案,供奉了碧霞元君、琼霄娘娘、云霄娘娘、催生娘娘、送子娘娘、豆疹娘娘、眼光娘娘等十三位神像。香炉里盛着小米,蜡扦上插一对羊油小红蜡,下边压着黄钱、元宝、千张等敬神钱粮。

皇后,庄妃,贵妃,淑妃四人正装坐在正厅,看着奴才们把准备好的脐簪子、围盆布、斗儿、锁头、秤坨、小镜子、牙刷子、刮舌子、青布尖儿、青茶叶、铜茶盘、艾叶球儿、烘笼儿、香烛、生熟鸡蛋等等一一端上来摆好。高娃亲手端来熬好的槐条蒲艾水放着备用。

时辰还未到,哲哲看着布木布泰笑道:“阿弥陀佛祖宗保佑,咱们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的女人,总算为皇上生下了第一个阿哥,这么多年,真不容易啊。”

庄妃笑笑:“姑姑为着这个孩子,只差天天吃斋念佛了,连皇上也亲自拜过宗庙,想必感动上天,得来这个阿哥。”

“前几个月,庶妃纳喇氏和伊尔根觉罗氏也相继得子,可是哪里有宸妃这等阵势,皇上心里最疼的还是海兰珠妹妹。”娜木钟凑趣道。

“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的。”淑妃点头道。当着科尔沁出身的皇后,自然要说让她高兴的话。

“说来也巧,这孩子不迟不早,刚好排在第八位,是八阿哥,咱们皇上当年也是八阿哥呢!如此皇上怎么能不欢喜呢。”哲哲道。

“是,不用想也知道八阿哥必是有福的孩子。”布木布泰抚着自己的肚子,看起来笑得欢畅。

“庄妃妹妹如今也有喜在身,明年定要为皇上再添一个九阿哥的。”贵妃娜木钟道。

“承你吉言,但愿如此。她已经生了三个格格,这回也该是阿哥了吧。”哲哲拍拍庄妃的手,以示安抚。

“一定是的,咱们只准备好贺礼就是了。”淑妃道。

庄妃有点紧张得点点头,手一直放在还未显形的肚子上。前两天刚刚知道自己有孕,本是喜不自禁,没过两天海兰珠便生下了八阿哥,她感觉仿佛当头一盆雪水浇下,心中冰凉。海兰珠一举得男,今后就算自己也生了阿哥,怕也没什么出头之日了。倒是多尔衮,听说她怀孕,派他的福晋走马灯似的送补品来,嘘寒问暖,十分殷勤。此时所有人都跑来奉承关睢宫,他反其道而行,倒底打的是什么主意呢?庄妃觉得自己需要静下心里好好想想,甚至重新审视多尔衮这个小叔子。

时辰到了,高娃抱着襁褓中的八阿哥走出来,后面

跟着一个乳嫫嫫。宫里负责洗三的吉祥嬷嬷早已伺候在厅里。哲哲带着三个妃子正要先到神像前跪拜,只听一阵脚步声响,绰奇的声音传来:“皇上驾到!”

哲哲与贵妃、淑妃都吃了一惊,洗三虽重要,但男人们是从来不参与的,这都是女人们的事,今日皇上竟亲自来了!

布木布泰像是早料到似的,微微抬头,一脸淡定,毫不吃惊。

皇太极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气洋洋,一进来先走到高娃面前,轻轻拨开襁褓,低头看八阿哥,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目光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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