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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冬寒 当前章节:15082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21:20

“小家伙睡着了。等一会儿淋了水,一定要哭的。”皇太极爱怜得轻声道。

“皇上,洗三时哭才吉利,老话称为‘响盆’,哭得越响越吉祥。”哲哲笑道。

“是吗?如何我以前不知道?”皇太极说着走到神像前。

哲哲心想以前那么多孩子,哪个洗三你也没来看过,自然是不知道的。她已经明白皇太极的意思,便带着三个妃子站在他身后,一同面向神像肃手而立。皇太极亲手上香,领着众妃跪拜下去,一时间屋内鸦雀无声。

礼毕,吉祥嬷嬷也上前来给神像磕头,洗三正式开始。

吉祥嬷嬷拿起棒槌往盛着槐条蒲艾水的盆里一搅,说道:“一搅两搅连三搅,哥哥领着弟弟跑。”高娃抱过八阿哥,解开襁褓,小阿哥光溜溜得,皮肤显出淡淡的粉嫩,小手小脚都蜷着,皇太极看在眼里爱在心头,走过去道:“让朕抱着他来洗。”

高娃不敢有违,只得小心将阿哥交到皇上怀里,自己在一边护着。哲哲等人站在另一边,吃惊的次数多了,反而见怪不怪了。

吉祥嬷嬷是宫中老人了,大场面也见过,还算镇定。从盆中拿起铜勺,舀起清水为阿哥洗三。果然,孩子受凉开始大哭,皇太极略有些无措,大手托着孩子,小心翼翼。吉祥嬷嬷一边洗,一边念叨祝词——“先洗头,做王侯;后洗腰,一辈倒比一辈高;洗洗蛋,作知县;洗洗沟,做知州”。

紧接着她把艾叶球儿点着,用生姜片托着,放在八阿哥的脑门上,象征性地炙一炙。随后便拿起一根大葱轻轻打了八阿哥三下,念着:“一打聪明,二打伶俐,三打明明白白”。众人听到这里都笑了,哲哲看到皇太极眼中也全是笑意,一眨不眨得凝视着八阿哥。

打完后,立刻有人把葱接过来,出去扔在房顶上,以祝愿阿哥将来必定聪明绝顶。

洗过,高娃忙接过孩子为他包好,吉祥嬷嬷拿起秤砣比划着,说:“秤砣虽小压千斤。”拿起锁头比划:“长大头紧、脚紧、手也紧”。再把阿哥托在茶盘里,用金银锞子往阿哥身上一掖:“左掖金,

右掖银,花不了,赏下人”。用小镜子往阿哥屁股上一照:“用宝镜,照照腚,白天拉屎黑下净”。最后把几朵纸制的石榴花往烘笼儿里一筛,说道:“栀子花、茉莉花、花瘢豆疹稀稀拉——这是祝愿阿哥不出天花,没灾没病。

洗三完成,吉祥嬷嬷和关睢宫所有奴才全部得了双份赏钱,大家无不喜形于色。奴才们撤下杂物,高娃抱着阿哥行礼告退,进里面去了。

满清男人不进产房,大白天也不能进后屋与福晋独处,这是规矩,虽然皇太极一再为海兰珠打破规矩,但今天毕竟有哲哲在场,总要给皇后几分颜面,所以皇太极只喝了几口茶,便起身走了。

他走了,女人们这才缓出口气来,面面相觑,皆不出声。刚才的情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惊在心头,八阿哥才一出生,皇太极便如此偏爱,这将来——

她们没料到,所有人都没料到,皇太极的惊人之举还在后面。没过两天,皇太极遂创有清以来之先例,于大政殿召集文武群臣,颁发了第一道因诞育皇子而发的清国大赦令。皇太极于制文中称:“今蒙天眷,关睢宫宸妃诞育皇嗣……”他把八阿哥称为“皇嗣”,这等于宣布他就是皇太子!

一石击起千层浪,此举让所有人目瞪口呆之余又笃定了一件事,大清国的储君,怕是已经定了。一时之间,八阿哥出生轰动整个大清,引来了八方朝贺,与皇太极有姻亲关系的皇亲国戚和蒙古部落,不远千里,带着各式各样的贵重礼物闻风而至……  

☆、七十九 珍珠

“啪!”将手中的奏报扔到书案上,多尔衮信步走出书房,穿过花园,延着弯曲小路,一直向府里最僻静的院落走去。这院子虽在府内,门口却有几名侍卫把守着,多尔衮推开院门径直走入院内,看到一个人正在院里晒草药。

“哈布其克大夫,前些日你要的那两味药,我已经派人从乌思藏送来了,可还合心意?”多尔衮用流利的蒙语问。

原来那人竟是草原神医哈布其克!他只冷冷得看了一眼多尔衮,半晌才道:“还算过得去。那么难找的药,又远在乌思藏,你还能派人千里迢迢得送来,睿亲王真是神通广大。”

“自然没有我做不到的事,我若没点本事,又怎么能在乌思藏把你和你家人都找到?你老婆孩子都安置得很妥当,你只管安心做我想要的那种药。成功了,大家都高兴,不成功,你怕是永远见不到家人了。需要什么只管开口跟他们说,就算是要天上的星星磨成的粉,也一定给你弄来。”多尔衮语气狂傲。

“星星倒是不要,只是少了一样希罕物。”哈布其克心中叹息一声,叹自己倒霉,平白被这王爷秘密捉来,以家人为胁迫,要他做一种奇怪的药,也不知要拿这种药去干什么,只怕不会有好事。

“什么希罕物?”

“一种罕见的黑色珍珠,磨成粉入药用。”

“黑珍珠虽希奇,却不是没有,我府里也有几颗,你拿去用就是。”多尔衮道。

哈布其克摇头:“他们拿给我看了,太小,不够大,这便意味着药性不足,就算把几颗都放进去也没用。最少也要这么大。”哈布其克用手比着。

多尔衮皱眉,这么大的黑珍珠可以说是罕有的奇珍异宝,一时仓促到哪里去寻?

“无可代替么?”

哈布其克冷笑一声:“如果找不到,那请王爷现在就放我走吧,药是做不成的了。”

多尔衮眯了下眼,冷哼一声,甩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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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静更深,永福宫暖阁内,庄妃烧掉了信纸,默默无语。苏麻喇姑亲手开启箱子,从底下拿出一个精致锦盒捧到庄妃面前。庄妃打开锦盒,一颗圆润乌亮的黑珍珠现于眼前。

“朝鲜进贡的东西里,主子从未主动讨过什么,这珍珠还是主子过生日时,皇上赐的,主子当宝贝似的藏着,就这么给了王爷?” 苏麻喇姑轻声问道。

“他那么神通广大,却写信来向我讨,看来确实是找不到了,不然也不会让我冒这个险。”庄妃道:“虽不知究竟用来做什么

,但他是何许人,怎会做无用功?一切只为将来铺路罢了。”

皇上赐的东西不见了,若是被告发,罪名不小,庄妃胆识过人,目光长远,愿意为了多尔衮的一封信而担下这个风险。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合作便要信任。

“如今皇上就差明示天下,八阿哥就是皇太子,咱们的阿哥生下来也难以出头啊!”

“也许我又生个格格呢?”庄妃道。

“太医请脉,说九成是阿哥,应该不会错,主子放宽心吧。” 苏麻喇姑道。

“若真是阿哥,说什么也不能退让。她名义上是我亲姐,科尔沁格格,实则不过是出身卑贱的汉人歌妓,我绝不能让她的孩子继承大统。她对科尔沁能有几分情义?若将来指望她,咱们科尔沁在蒙古会江河日下的。”庄妃摸摸肚子,看着孤灯,冷笑道:“皇上最爱的人是她,心里也只有她,她已经是大清最幸福最荣光的女子,她得到的太多也够多了。而我呢,十三岁嫁来,不咸不淡过到如今,娘家身份再怎么尊贵也不过是他众多福晋中的一个。辛苦生下三个女儿,却在四妃中名份最后,这也要托我娘家科尔沁的福,不然怕是连第四都没有了。到最后,我总要为自己挣些什么,不然这一辈子太屈了。做为女人,没有丈夫的爱已经是悲哀,如果连地位和荣耀都没有了,那我博尔济吉特布木布泰真是枉来人世一遭!”

“主子怎么想的就怎么做吧,有些事,该争就要争。奴婢猜想,皇后主子虽从未让您去争过,但心里还是偏向您的,您刚才说的那些,皇后心里自然也早想到了。奴婢想,真到了那一天,皇后是一定会帮着您的。” 苏麻喇姑道。

“我知道,姑姑只是一直在盼我生个阿哥。没有阿哥,一切枉谈,有了阿哥,她必定会帮我们的。”庄妃站起身,走近那孤灯,想到不远处的宫睢宫,此时是何等温馨热闹,夫妻恩爱,天伦之乐,可曾想过这永福宫内,一个有孕女人,伴着孤灯,满心只有算计没有温暖,是何等悲凉!她摸着肚子自语:“孩子,你可知,额娘这半生就是这样过的,以后很可能还是这样过,你要为额娘争气,方不负我这一生心中空寂。”

苏麻喇姑在一边听了,忍不住落下眼泪。

作者有话要说:恢复更新以来,看到每章的点击数虽然不多,但终究也是有的,心里很高兴.郁闷的是居然都看霸王文,没一个人留言.留言栏里居然是完全空白.看过的朋友好歹说句话嘛,这样我会多一点动力.说实话,前段时间之所以一直停更,一部分原因是太忙,另一部分原因就是觉得没动力,因为看文的人明明不少,留言的却很少,有点灰心.希望喜欢此文的朋友多留言,你们的留言我都会看.

☆、八 十 煎熬

  崇德二年的腊月,皇太极觉得这是自己有生以来感到最冷的一年,冷到心里、骨头里,绝望的寒冷。

夜深人静时,寒风瑟瑟,高娃抬着沉重的腿,一步步挪到屋外,外面虽冷,总好过屋内可以逼人窒息的压抑与绝望。高娃深深吸了几口冷冽的空气,忽然双手捂住脸,颤抖着无声得哭泣起来。身后走近一人,高娃赶快擦擦眼泪,回头一看,是刚才一直在屋里的皇上。

皇太极容色憔悴,无声看着高娃,两人都是一言不发,眼中全是无力的悲伤。过了半晌,高娃才带着哭腔轻声开口:“自生了八阿哥,主子犯了几回旧病,那‘魂梦通’也不似以前管用了。因为八阿哥的病,昨天主子又犯了病,现在在床上躺着无知无觉,奴婢担心——”

“太医们反复诊断,她虽昏睡着却无性命之危。其实朕不想让她现在清醒过来。无知无觉反而对她好,此时若醒着,看着八阿哥那样衰弱,她会受不了。”皇太极嗓音已嘶哑,眼中全是血丝。关睢宫鸦雀无声,明天就是年三十,可是宫里上下愁云惨雾,哪有心情过年!八阿哥病危,太医束手无策,眼看着是不行了。敢许是因为生产的缘故,海兰珠连犯了几次旧疾,身体已经衰弱不堪,从出生以来身体便一直不好的八阿哥忽然病危,雪上加霜,海兰珠再次一病不起以至昏迷。皇太极看着为了八阿哥而深受折磨的爱人,他心焦到无以复加,现在她人事不知,反而暂时得到解脱,不然怎么受得了眼睁睁看着爱子离开!

“是朕太贪心了,老天要惩罚朕吗?朕只是想与最爱的女人生一个孩子,如此也算贪心吗?”皇太极喃喃道。

“皇上,千万别急坏了龙体。宸妃主子还要依靠您啊。”高娃抹干眼泪劝道。她心中暗想:“八阿哥出生时明明身体还算康健,可是从五个多月起,身体竟是一日不如一日,宸妃主子想尽办法,皇上请尽名医,竟还是毫无起色,太医们都说是因为主子身体一直不好,孩子更自然是先天不足。难道真是八阿哥命小福薄,承受不起那世人无比羡慕的福气,老天要收他走?”

皇太极仰天呼出一口气,挺起了胸膛,他不能倒,他的海兰珠在宫里几乎无所依靠,孩子若是走了,她就只有他了。他承诺过,生死相许,一生不负,如今更是要时刻在她身边。皇太极一步步走回屋里,高娃看着皇帝的背影,再次想要流泪,她忙用力按了按眼角,把眼泪忍回去,要准备的事还有很多,现在不是哭泣的时候……

崇德三年正月三十日戌时,永福宫庄妃诞下九阿哥,苏麻喇姑亲手在宫门左上“悬弧”,以示这里出生的是一位小阿哥。翔凤楼后的台上五宫,

还没有人过来祝贺过,每宫只派了有头脸的嬷嬷送过贺礼来,就连哲哲也只是悄悄差人过来道了贺。没有敢在此时欢欢喜喜得祝贺,因为就在前几天,关睢宫的八阿哥夭折了,关睢宫的哭声三天都没有停过,皇太极一直守在那里,九阿哥出生,他连问都没问一声。

都是儿子,也太不公平了。苏麻喇姑只能在心中怨怼,想想那宸妃也是可怜人。万千宠爱集于一身又如何?儿子一出生便大赦天下又如何?被皇上在制文中称为‘皇嗣’又如何?一切都抵不过命啊,那孩子没有福气,那些荣耀反折了他的寿。

一个月后,九阿哥满月,皇太极才第一次走进永福宫大门,看到了那个还没有见过阿玛的孩子。

满月应该起名了,皇太极接过哲哲准备的长命锁为九阿哥戴上,凝神看了孩子片刻,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摸了摸孩子的小脸蛋,忽然想起八阿哥,那孩子长得像海兰珠,有鲜花一般的脸蛋儿,那样可爱。他眼中微微一热,心中酸楚,转身走到一边坐下,怔怔不语。

哲哲与庄妃对视一眼,走过去道:“皇上,请您给九阿哥赐名。”

皇太极抬头看看她,又看看庄妃,想了想道:“朕想,小孩子,只要有福就好,别的都在其次。朕希望自己的孩子们,都福泽深厚,一生安乐。九阿哥,就叫福临吧。”

庄妃此时才心满意足的笑了。哲哲担忧得看着皇太极,自八阿哥去后,皇太极仿佛一下子老了许多,心中之痛可想而知。他为九阿哥取名福临,其实是在悲叹八阿哥的命运吧,若是那孩子也能有些福运,如何倾国之力也无法挽回小小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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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格站在后花园东南角的假山之处已一个时辰,傍晚时分,此处倒少有人来,只是他仍旧很焦急,来回踱步,时而向远处望。

远处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豪格立时面露喜色,却在看见来人时,脸上显出失望之色。

高娃向豪格请安,轻声道:“我们主子近日虽略好了些,却仍是精神不佳,身上没有气力,一直卧床休息,不能亲自来见您。主子知道爷过几日又将出征伐明,只嘱咐奴婢跟您说,她一切都好,请不要挂心,安心领兵出战,早日平安凯旋。”

“哎!”豪格一声长叹,当着高娃的面也不便多说,细细问了无悔近日饮食起居,才道:“好端端一个阿哥,竟就如此莫明其妙得没了,他出生时我不在盛京,等回来便听说病重了,竟是连一面

也不曾看见过。我只担心你家主子,素日里她与人为善,从不谋算争斗,怎地老天这么不长眼!”

“皇上把关内关外的名医请遍了,全无用处,都只说病来的蹊跷,无从下手。有猜是胎里带出的病根,又有说是先天不足的,甚而还有说是被鬼怪缠上了的,皇上也是想尽办法,却还是留不住阿哥。主子自己也病的不轻,到阿哥不行的那几天,她更是昏迷不醒。皇上说如此也好,省得难受。”高娃又忍不住哭了出来。

“都说这世上没有熬不过去的槛儿,她平日是个最通达的人,如今还要看开些最好。逝者已去,生者还要保重才是。我此次伐明,怕是要一年方能回来,离开时不能相见,只愿回来时能看到她好好的。”豪格深恨自己只能看着,无能为力。他自己如今在朝堂上也十分艰难,失了皇阿玛的信任,别人自然是墙倒众人推了。他只能硬顶着,拼着一身的骨气,在战场上奋勇当先,身先士卒,以自己的血汗换回一个一个的军功。

“爷的话奴婢一定带到,请爷放心。”高娃见豪格脸色黯淡不再说话,便行礼告退,刚走出几步,豪格在身后唤她,高娃忙回身,只见豪格走过来,张张嘴,欲说还休,高娃以为他是信不过她,便道:“爷有话但说无妨,奴婢在主子身边多年,有些事,主子即便没说过,奴婢也能看一二。奴婢但凡有一丁点不忠之心,也不会等到今日了。”

豪格摇头:“不是信不过你。罢了,你只对你主子说,来日方长,请她别忘记我们的诺言,珍重自己。”

“是,奴婢记下了。”高娃转身离去,留下豪格痴痴站了许久,回想起前年大年三十那晚,梅花树下,无悔曾问他若有朝一日,有机会相携相扶,他可甘心抛下万里江山,权势富贵,与她天涯海角?他那时心中满是激荡的幸福,虽然知道这一天也许是奢望,也许永远没有这一天,但他还是幸福,因为无悔肯这样问,代表着她爱他!他那时说:“若真有那造化,我愿扔下所有,与你远走高飞。”

豪格望着关睢宫的方向,自语道:“即便是奢望,有那一刻的记忆,我也满足了,只愿你好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两天了都更不文,晋江抽的厉害。

☆、八十一 伤别

  丧子之痛非比寻常,无悔痛彻心房,身体与精神几乎承受不住。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得对自己说,这是注定的,历史上早有定论,她既然是穿越而来的人,早已经有心理准备就更要看开,更要坚强。那孩子不属于这里,他一定有更好的归宿。他不愿投胎皇家,此刻,他也许早已经再世为人,这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无悔也只有这样想,心里才能稍放开一些。又过了一些日子,她精神略好,脑子也更清楚了些,她开始怀疑,是不是有人加害孩子呢?可是一转念又觉得不可能,她与阿哥身处宫禁之地,皇太极保护严密,更何况那么多医生来会诊,都确定孩子因病而逝,这让无悔连怀疑都无从说起。因为八阿哥的事,皇太极天天陪着她,无心朝政,多尔衮更加忙碌,几乎脚不沾地,可说是鞠躬尽瘁了,更无一丝一毫迹象表明他与八阿哥之事有关,怎么也找不到他一点破绽或把柄。无悔长叹,怀疑一切都没用,真是这孩子命太薄!

争过命,争不过天,无悔流着泪无话可说。只是心中的那种痛,时不时折磨着她,让她连呼吸都困难。她不停跟自己说:我是知道历史的,我是有心理准备的,所以我更不应被打倒。我从是现代穿来的,我有现代人的观念,我知道时间可以改变一切,淡化一切,消磨一切!我不能就这么让痛苦折磨下去,我还有想做的事。

她每天默念几遍,鼓励自己坚强,努力分散注意力,她甚至规定自己每天只能想一次孩子,每天只能哭一次。“我不能放任自己无止尽的悲痛下去。”她对自己说:“我的儿子,他去了天上,他不再有病痛,得到了解脱,我应该让他安心。”

在这种情况下,无悔强撑着,自己给自己做心理调适,如若不然,也许她早就疯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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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尔衮从哲哲的正宫走出来时已过申时,如今正是五月,春回大地,柔风和畅,此时正宫内皇太极、哲哲、庄妃都在,庄妃还抱着九阿哥,一家子倒是和美,只不过——多尔衮慢慢走着,不禁笑了笑,想:“皇上的脸色可不大好,消瘦很多,话也少,看来正月时八阿哥的事对他打击很大。”

多尔衮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狡诈的光芒,嘴角的笑意更加明显。就这样一步步踱到关睢宫门口时,他不禁停住了脚步,嘴角的笑意逐渐消失,目光中却泛出几许柔色。

望着“关睢”二字好久,他心中叹息,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不论是帝王将相还是平民百姓,最难便是过情关。就连他自己,一向以冷静、狠心自恃,也在“情关”前甘拜下风。他在关睢宫门前踌躇片刻,终于还是没有进去。他想,也许现在还不是见面的时候,总会有一天,他能如愿以偿。

他骑马回到自己府中,更衣喝茶,略歇片刻,起身往哈布其克住的小院去,此处依然十分僻静,他一早就下了死命令,府中人等无论尊卑,一律不得靠近、不得窥视,不得议论!所以此处早已成为禁地。

他进到院中,大约一个时辰的工夫,才从院中出来,抬手闻闻自己衣袖,一股子药味,他淡淡一笑,示意侍卫关门,转身从容得离开了。他很忙,还有很多事要安排部置,运筹帷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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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德六年七月底,宫中所有太医会诊已毕,躬身从关睢宫悄悄退出,一行人回转太医院,进了门按序做下,喝几口凉茶,在座太医才缓过一口气来。相互看看,都是汗流浃背,满面慌恐的样子。

“心悸,虚汗沁出,鼻衄……”金太医看着手中的脉案折单,喃喃念着。等大家都喘过气来,才抬头道:“两年来,宸妃主子的贵体是一日不如一日,近两月更是屡次昏迷,偏偏皇上这几天也欠安,出过几次鼻衄,犯过一回心悸,真让人发愁啊。”金老太医说道。

“都说宸妃主子是因八阿哥夭折而伤心,所以拖垮了身子,可是咱们诊断多次,怎么就觉着不像呢?上天入地查不出确切病因,只能依经验开方子,边治边看,幸亏咱们皇上是明君,宸妃主子性情温良,不然咱这脑袋早搬家了。”一个年轻太医道。

“宸妃主子虽然也十分重要,可是如今咱们先多顾着些皇上吧,听说明蓟辽总督洪承畴率八大总兵共十三万步骑驰援锦州,皇上怕是又要御驾亲征了,这样拖着病体可怎么得了!”金老太医道。

“对、对,咱们快来商议药方吧,不可耽搁了。”几位太医连忙附和,纷纷凑上来,打开近期为皇上辨脉、用药的薄册,对照今日的脉案折单,开始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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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悔躺在炕里,瘦削的身体陷在厚实松软的锦被中,更显得纤弱,皇太极一身正黄旗皇帝

战袍,坐在炕边,他将 “枭墨”取出给无悔看,柔声道:“我把它带走,随我上战场,看到它便会想到这里还有一个人,需要我快些回来。”

“皇上是在取笑我吗?别人想念妻子,都是拿个荷包或香帕来睹物思人,皇上却看着把匕首想我,是取笑我不懂温柔吗?”无悔虚弱得笑着,眸中一片平静,她已经很多天不能下床了,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少,她觉得自己真的怕是不行了,海兰珠终究要死,看来历史注定的,谁也变不了。

“怎么会!男人于沙场之上,最亲密的便是贴身兵刃,片刻不会离身。我出征带着它才是一举多得,那些带着荷包或香帕的男人太丢人了。”皇太极眼中全是宠爱,语调也尽量轻松。此刻,宫外八旗大军早已整装待发,只等皇帝亲临,一片肃杀的威武气息,可此时关睢宫内,宸妃病榻边,却只有皇太极柔情似水的声音。

“你这病虽缠人,却不是急病,太医们也正变着方儿的给你用药调治,你只管安心养着,我多则两个月便可赶回。”皇太极万般不舍,无奈前方战场危急,洪承畴在宁远誓师,十三万人马于七月底抵达锦州城南乳峰山一带,双方在乳峰山战事胶著,多尔衮、豪格率领的八旗军因寡不敌众而失利,几至溃败。两年前,皇太极派兵发起松锦大战,目的便是让明庭彻底丧失对辽东的控制和占据,如果此役胜利,明庭在山海关以外将彻底失去防御,那么大清攻入山海关,夺取明朝江山便指日可待。此时已到关系大清前途的关键时刻,皇太极不得不放下儿女情长,带病驰援。

“皇上放心出征,不必为我挂心。我相信太医的诊治,这病虽磨人,却不会立刻危及性命。皇上近日身体不适还要带病出征,倒要多注意才是,记得多带几位有经验的太医随行。我等皇上凯旋归来。”无悔看着脸色苍白,但精神似乎还好。

皇太极见她如此,更加怜惜,握紧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几下,道:“你睡吧,看你睡着了,我再走。”

“虽有些累了,却睡不着。”无悔道。

“那是你心中不平静,记挂着事情。记得多年前,你给我唱过的那阙《一剪梅》么?你只唱过一次,我便记住调了,我唱给你听,你闭上眼静静听,很快便会睡着。”

无悔笑着点头,于缓缓闭上眼睛,听到皇太极轻声唱道: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

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归时,月

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深沉的嗓音回荡在关睢宫内,高娃带着宫内大小奴才全数退到外面远远的,不敢流泪,只红着眼眶远远等着,半晌,歌声渐停,只见皇太极一步步走出宫门。他没有再回头,因为在跨出宫门的那一刻,他腰身挺直如松,目光坚定,不再是方才爱人面前儿女情长的皇太极,而是戎马半生的大清开国皇帝皇太极。

皇太极走了,宫内一片宁静,奴才们以为无悔睡着了,不敢打扰,无悔慢慢睁开眼睛,眼中流下一滴泪水,“皇太极,你我都有千般的身不由己,一步步走到今日,谁也分不清谁欠谁更多,如果我们真的无法再相见,只愿来生,你把欠我的还给我,我把欠你的还给你。”

高娃走进来看无悔睡得是否安稳,却看到她挣扎着要坐起来,高娃忙过去问道:“主子没睡着啊?是要喝茶或是哪里不舒服?”

无悔摇头,“今天倒略好些,只仍是浑身软绵无力,心跳得乱。”

“说来主子这病当真是令那些太医们都摸不着头脑,平时身上并无哪处特别疼痛,只是一味觉得无力,太医们实在解答不了,只能把缘故推在主子的旧疾上,可这旧疾复发时的症状分明是心疼头晕,有时或会昏迷,也没有这般没完没了的软绵无力啊!”高娃虽然愁眉不展,但心中仍是觉得无悔此病不至于在短期内加重甚至是丧命,太医们也是如此认为,包括皇上。如果皇上认为主子会有什么性命之危,那是绝不会在此时离开她的。

“我也如此想,有时,甚至会觉得连说话和吞咽的力气都没有。不过,心虽不常疼,却常常跳得乱极了,心慌气促,怕也真是旧疾的缘故。”无悔道。她心里不安得想,历史上的海兰珠大概就是在这个时候死去的吧,如今天天卧床不起,萎靡不振,全身如没了骨头般无力,心跳总是失常,怕是胸膛里的这颗心真的不行了。“我不能死啊,我的心事未了,让我怎么甘心。”无悔心道。

豪格此刻在前线,她与他甚至不能再见一面。无悔记得前些日子,自己昏昏沉沉间,后窗下不远处有两个小奴才轻声说话,只言片语被她朦胧听到,其中一个好像是说什么“我过去听老人们说……旧疾反复……拖垮了身体。”另一个道:“难道就像过去人们常说的‘灯枯油尽’了?那可……”

无悔此时回想起来,小

奴才说的话未必没有道理,这样瘦成了一把骨头,整日只能躺着,翻身都靠别人,喝的药如石沉大海,有时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怕不是真的只是在拖时日?“也许哪一天,我睡着了,就再也不会醒过来了吧?在草原时,心脏受过重创,落下疾患,从那时到现在又是好几年,以当今的医疗技术,能拖这么久已经很不易了。”无悔想,“如果真的哪天入梦后不再醒来,我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再见他一面。”所谓心强命不强,便是说她自己吧。

“去箱底把那块玉给我找出来吧。”豪格送她的玉,早在草原时就碎了,回到盛京后,在皇太极身边,这玉是绝不能带在身上的,只能压在箱底,此刻,无悔特别想看看这块玉。

高娃怔了片刻,才明白无悔说的是什么,忙去开箱,把玉翻出来。

两层手帕紧紧包着,无悔手上无力,解不开,高娃帮她打开,两块断玉呈在眼前。无悔看着玉,眼中慢慢沁出泪水,心中一片空明。

看她如此,高娃心中难过,正想解劝,外边有个小奴才极小心的轻轻探了一下头,向她使了个眼色。高娃见状,忙起身悄悄退出去。

那小奴才伶伶俐俐得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交给高娃道:“科尔沁加急送来的信,指名儿是让您看的。”

“我?”高娃看信封,不是查干笔迹,“怪了,科尔沁怎么会有别人给我写信。”

片刻之后,高娃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了血色,急惶惶在原地绕了几圈,握着信的手颤抖得厉害。

一旁几个奴婢看见了,忙围过来询问,高娃咽声道:“前些日子,查干在战场上受了重伤,恐有性命之危,他们写信来,让我赶快回去,迟了只怕——”

“那嬷嬷快些去回禀主子,主子定会允你赶回去探望。”一个奴婢道,其他人纷纷附和。

“主子自然会应允,只是如今这种时候,主子病在床上,皇上才刚出征,我实在不敢远离啊。”高娃道。

“依我看主子的病是个需要慢慢调养的症状,短时之内绝不会有大碍。”

“若不如此,咱们皇上说什么也不会远离主子出征啊!”

“嬷嬷尽管放心去,有我们呢,我们在关睢宫的日子也不短了,知道怎么侍候,担保不出差错。”

众人七嘴八舌,都催高娃快行动,高娃听众人说的在理,心里也不及再做他想,便进去回

禀无悔。

无悔历来将查干视为亲弟一般,高娃想若是实情以告,她定会十分着急,所以也不敢说得如何严重,只是说查干受了些伤,需要有人照料,正好巴特儿也想哥哥了,她想带着巴特儿快马加鞭回去一趟。无悔自然是立刻应允了,还吩咐多派几个侍卫护送他们娘儿俩回去。

高娃咬咬牙,忍着眼泪告别无悔,她回到自己屋里胡乱打了个包袱,又把关睢宫大大小小的奴才们召到一处,着意嘱咐了两个领头管事的公公,又对其他人叮咛再三,才一步三回头的出宫了。

☆、八十二 两难

“爷,爷您不能走啊,你无有命令擅自脱离大军回盛京去,将来皇上问下罪来,可不仅仅是削爵罚俸那么轻松啊!”一个副将抓住马缰,对马上的人苦苦相劝。

“是啊,爷前年才好不容易凭战功复了亲王之位,再不能犯下错误了,若您此时擅离职守,军法如山,皇上绝不会从轻处罚的。”另一个师爷模样的人拦在马前劝着。

“王爷三思!”

“爷您听师爷的劝吧。”

“奴才们就是被您的马踩死了,也不能放您走啊。”

“唿喇喇”,跪下一片兵士和奴才。秋景萧瑟,一时间大营内鸦雀无声,只有猎猎秋风过耳。

豪格目不斜视,只是盯着前方,冷森森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让开,不然我的马鞭可不认人。“

“爷今日就算是抽死奴才,奴才也不能放您回去。宸妃主子病危,大汗赶回去之前已将战术、任务等事详细布置给每位将领,您重任在身怎么能走呢?奴才们虽不清楚爷回盛京倒底所为何事,可军令如山,天大的事也大不过战事啊!”副将苦劝。

豪格不应,紧抿双唇,眼里全是焦急与绝望,抬起马鞭就要向副将抽下。

“报——”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名传信兵骑马飞奔近前,翻身下马跪在豪格马前禀报:“启禀王爷,有紧急军情。据报,困守松山多日的洪承畴所部今早似有异动。”

“王爷!洪承畴怕是要突围,咱们绝不能放跑了他,事关重大,此处不便,请回大帐中议事。”师爷忙道。

松锦大战历时将有三年,前些天皇太极御驾亲征,却因宸妃突然病危而不得不赶回盛京,临行前皇太极已与各位大将面授机宜,布置妥当,只当最后关头收网,一举拿下松锦要地。三年来,八旗士兵战死无数,血染沙场,只为等到最后一刻。前些日子,洪承畴与清军决战于松山、锦州地区,皇太极秘令阿济格突袭塔山,趁潮落时夺取明军屯积在笔架山的粮草。明军没了粮草,只得分成两路突围,总兵吴三桂、王朴等逃入杏山,总兵马科、李辅明等奔入塔山。洪承畴等人突围未成,最终只能困守松山城,几次组织突围,皆告失败,已到弹尽粮绝之地。三年之战眼看已到收关决战之时,洪承畴是明军主将,若是能捉住他,对明的打击将不可估量。

此刻洪承畴似乎又想突围,这是绝不可以的,此时若是出了闪失放走洪承畴,便是清国的罪人了。豪格紧握缰绳,指甲扣进掌心中渗出血来,眼中含泪,心中百转千回,撕裂般疼痛,注目盛京方向半响不言不动。

军情紧急,不容耽搁,可是此刻,跪在地上的官兵们谁也不敢再催他,只默默等待,他们知

道,肃亲王最终一定会留下。

凄怆的风声回旋吹过,寂静的营地,谁能听到一个男人心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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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大战,清军所有擅战之将几乎都出动了,多尔衮自然也不倒外,他与豪格职责不同,此时驻守的地方离豪格大营有几十里地的距离。晌午时分,他坐在大营中,听完来人禀告,挥手令其退下,冷笑一声,转头对多铎道:“你方才也都听到禀报了,这个肃亲王,勇猛、热血、冲动,却在每临大事时犹疑不定,别看他在战场上攻无不克,可是骨子里却是个禀性柔懦的人。皇上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迟迟不肯立他为皇嗣,不然以他的军功和身份,早已应该是一人之下了。”

“哥哥你早料到豪格不敢抛下大军赶回盛京去。”多铎转了转拇指上的玉扳指,道:“他是进退两难啊!进,回了盛京以他的身份,名不正言不顺,回去也见不到想见的人,还要治他个玩忽职守、临阵脱逃的重罪;退,留在前线打仗,对心上之人不管不顾,何其狠心负情啊。若那人真有三长两短,他绝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必定恨自己对不起那人。我早看透豪格的性情,他若是钻进牛角尖里,一蹶不振也不稀罕。如此一来,日后他又怎能成为咱们的对手?哥做事真是令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多尔衮摆摆手,只是道:“这些事岂是一蹴而就的?皆是我运筹多年,一步步计算谋划着走到今日的,不然,你以为我是神仙么。如今我人不在盛京,但心、目、耳、神全在那边,那人就算是轻轻叹口气,我也全都知道。如今到了最紧要时刻,方能看出这么多年,我的忍耐和用心是不会白费的。”

多铎点头,他明白自己哥哥这么久来,在他还不知道这些事时,就已经谋划多年了。同时他也清楚,哥哥心怀远大,他这样费尽心力,如撒网般布置,铺天盖地、密不透风,不知用了多少人力物力,他要的绝不仅仅是一个人,一箭双雕又算什么,一举多得才显哥哥的手腕。

“哼,当年咱们的额娘是怎么去的?那时你我弟兄何其可怜?忍辱负重,仰人鼻息心惊胆颤得活着,如今也快到咱们出这口气的时候了。”多铎目现寒光,小声得说道。

“不可急于求成,诸事须水到渠成才好。十几年都等得,就算再多等一些时候又算什么。”多尔衮嘱咐了多铎,又在心里把自己的布置反复研究,确认算无遗策。他对自己本是极有信心的,只是关系到他看重的那个人,自然要更加小心。

作者有话要说:郁闷,上一章明明有不少人看(后台都有显示),居然没一个留言,霸王的不要太过分哦.

☆、八十三 当哭 

  盛京,地载门外五里,大清敏惠恭和元妃博尔济吉特海兰珠殡所。

铺天盖地的白色锦布,入眼之处再无其他颜色。这些天来,所有的人都心中明白,宸妃的葬礼不是国丧胜似国丧,因为一切规格其实都已是按着国丧的标准来的。殡所之侧的御幄之中,内弘文院大学士希福、都察院承政祖可德、张存仁等大臣跪在皇太极面前,已经足足一个时辰。

祖可德素有“言臣”之名,例来直言敢谏,此时他跪在皇太极面前,额头抵着地面,声音虽柔和却坚定:“宸妃娘娘温良敏慧、贤淑敬上,只恨天不假年,以至芳华早逝,皇上心里悲痛是自然的。然而皇上乃万乘之身,大清之主,一身所系责任重大,如此悲痛必会伤了御体,令我大清臣民不安啊。如今松锦之地激战正酣,战略谋划必须经皇上亲定,此战关系我大清与明庭胜负存亡,皇上御体若有不妥,则我大清又将何去何从?”

张存仁也在一旁磕头道:“前些时日,皇上每日茶饭不思,常扶棺痛哭以至数次晕倒,如此下去,御体必将受损。我等臣工见此情形,更是惶惶不可终日,坐立难安。请皇上以江山社稷为重,保重御体,宸妃主子在天有灵,也必不愿看皇上如此伤心伤身。”

“请皇上以江山社稷为重。”其他臣工齐声磕头道。

“朕,”皇太极缓缓开口,声音嘶哑的厉害,“为江山社稷,扔下尚在病中的爱妃远赴战场,本以为速去速回不会有事,却万万没想到,是一念之差铸成大错,竟与爱妃就此天人永隔再无相见之日。是朕大意了,悔之晚矣。连爱妃最后一面都未能见到,想爱妃临终之时,朕不在身边,是何等孤寂?朕每思及此处,更是痛心入骨!朕对不起她,对不起她。”

得知海兰珠病重,皇太极片刻没耽搁,连夜往回赶,九月十七日抵达旧边界驻跸。当夜一更,盛京急报宸妃病危,皇太极闻讯立即拔营星夜狂奔赶路,只是还是晚了一步,他抵达时,海兰珠早已珠沉玉碎、香消玉殒,并且按规矩,在皇后和庄妃的主持下,装殓入棺。皇太极本欲开棺再看看海兰珠,但关睢宫中的大太监却泣血启禀皇上“主子临终之时特意嘱咐,病重时容颜憔悴,若皇上念及往日情意,请不要开棺,如此,皇上心里永远都只记得主子最美之时。主子说若皇上成全此番心意,她在天有灵,也心安了。”

皇太极心痛难当,却因爱极了海兰珠,不愿再辜负她一丝一毫,所以竟依从了海兰珠临终心愿,忍着没

有开棺,只是抱着棺材哭得六天六夜没有吃饭。皇后众人相劝,全无用处。

皇太极看看跪在下面的臣工,回想起自己与海兰珠临别时的种种,不敢相信那竟是自己与她最后一面。自己为了江山,戎马半生,为了江山,舍下爱人,如今爱人走了,他还要为了江山,忍着悲痛吗?他不愿,也做不到。伤了身体又怎么样,难道他不明白那些大道理吗?他只是不想再理智、冷静。海兰珠走了,他还保重着身体做什么?想到此处,皇太极当着大臣的面,又一次痛哭失声。

这些时日,皇太极在大臣面前泣不成声已经很多次了,臣工们早已经不像最初那般吃惊——没想到铁骨铮铮的皇上也是如此英雄气短,他们都已经逐渐接受并了解了皇上。他们的皇帝至情至性,情之所钟,世俗礼法如粪土,哭就哭的痛快,不加掩饰,更不虚伪。

众大臣劝无可劝,都不知如何是好,大学士希福悄悄向众人打个手势,众人只得磕头,静静退了下去。希福见周围除了贴身侍候皇上的绰奇外再没旁人,便仗着胆子道:“皇上为宸妃主子如此悲伤,可曾想过太祖皇帝逝世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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