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情陷大金》作者:冬寒【完结】 > 情陷大金.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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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冬寒 当前章节:15042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21:20

“还愣着做什么?你饿了吧,吃饭去。”豪格不理会无悔两次甩开自己的手,再次固执得牵起她的手,这次握得很紧,再不可能甩开了。

无悔边被豪格拉着走,边回头看乌春,乌春紧咬下唇,眼含怒火,手中的帕子几乎被她揉烂。

作者有话要说:这些天可能更新的不是很勤,请亲们原谅.实在是太忙了.

☆、十八 萨满

乌春果然不会善罢甘休,第二日一早,随哲哲同来广宁的乌拉纳喇氏便让人把豪格叫了去,无悔等了一早上豪格才回来,进门后笑嘻嘻的,却什么都没说。

无悔知道乌春的母亲莽古济是努尔哈赤的第三个女儿,她的同母哥哥莽古尔泰是当今四大贝勒之三,地位比皇太极还要高些。所以莽古济绝对是个不好惹的主子,而且从血缘辈份上讲,莽古济是皇太极的姐姐,豪格的姑母,她若发起飙来,不论是哲哲还是乌拉纳喇氏都只有让着的份儿了。所以豪格刚才一定挨骂了,甚至可能还要当面向莽古济道歉。但是豪格不说,无悔也没追问,豪格已逐渐从一个男孩长成为一个男人,很多事他自己会斟酌处理。况且作为一个男人,他需要有尊严,特别是在他在意的人面前。如果他认为自己能为无悔遮风挡雨,那无悔也也要给他充分的信任。

广宁是既通向辽西又通向山海关的门户,攻下广宁,意味着大金打通了通向大明朝北京的道路。进入辽西、迈向山海关、入主中原、统一华夏和定都北京,这一切就从打下广宁开始。这一仗八旗兵的牺牲虽很大,但所得到的战果却远远多于付出。

单只说眼前,广宁城易手,大量的粮食,全部辽西土地,数以万计的辽西百姓全部归了大金。无悔从进入广宁城开始,便知道努尔哈赤一直在忙于向后方运送明朝丢下的粮食。听豪格说,光是在右卫屯一个地方,熊廷弼驻扎处便有粮草五十万石。所以无悔在广宁的这几天,豪格并没机会好好和她说说话,他听命于皇太极,正参与指挥运送粮草的各种事宜。

直到无悔将离开广宁的前一天,豪格还在外面办着差,晚上时,豪格派人回来告诉她,今夜有事须连夜去一趟右卫屯,两三天之内恐怕不能回来了。派来传话的侍卫是常跟在豪格身边的,对无悔也很熟,他笑着说大阿哥再三嘱咐姑娘要好好吃饭,别因为他不在就凑合。

无悔听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才不会虐待自己,豪格明明知道这点,还故意让侍卫传这种话,分明是在开她的玩笑。

吃过晚饭后便无所事事,豪格不在,这府里只有侍卫,无悔真的觉得很无聊,这府里的花园早看过很多遍了,所谓仿照江南水乡而建,不过是蹩脚的模仿罢了,况且现在是冬天,到处是光秃秃的,连片树叶也不见,实在无“风景”可观。

正想着,门外有个女子的声音响起:“无悔姑娘,你在吧?”

“在,请进。”无悔答应着,开门一看,是一个侍女,只是很面生。

“姑娘好,我是乌春格格的奴婢,乌春格格请你去她住的院子里一趟。格格说前几日有些误会,言语

上过了些,今日想找你去说说话。”这侍女说话十分客气,想是受了主子的嘱咐。

奇怪,那天看乌春的样子,她绝不会是个主动道歉的人,今日忽然如此,令人生疑。

无悔看看天色已晚,豪格又不在,便道:“天晚了,请问我明日去给格格请安可以吗?”

那侍女一笑,道:“乌春格格所住之地离这里很近的,几步路便到了。况且此时刚过晚饭时间,姑娘出来走走岂不正好,还能消消食呢!”

看来不去是不行了,乌春是主子,不能太驳她脸面。无悔觉得乌春应该不会做什么太过份的事,毕竟现在广宁城中还有努尔哈赤坐镇,大汗眼皮底下,她应该不会太嚣张。

虽然心中有些惴惴不安,但无悔还是跟着那侍女来到了乌春的住处。这里也是一个富户人家,径直从大门向里走,过了三道门才到了乌春住的后院。

无悔刚一进院门,门口站着的人便将门紧紧关闭了,并守在门前。无悔心中一惊,看这阵势恐怕今日难以善了,这该怎么办?镇定下心神看看院子四周,竟站着好几个侍女,都虎视眈眈得盯着她,好像生怕她逃跑。

“吱呀”一声,正房门打开,乌春带着一个人走了出来,她站在台阶上,看着无悔笑道:“无悔,今晚叫你过来有个缘故。我昨夜做了个梦,梦见火神娘娘,她对我说豪格近日会有大灾降身,灾星便是他身边侍候的人。只要查出这个灾星,请萨满法师对其施法,使其现出原形,那豪格便可安然无恙了。我想你是他身边最贴身的人,所以今日把你叫来,请神抓萨满(又称大神)当场跳神找出我们当中的灾星。为了豪格,你不会不愿吧?”

无悔冷笑,还用神抓萨满费劲吗,这不是明摆着,灾星自然是我了。乌春这番话漏洞百出,纯属胡编。她回道:“格格,大阿哥身边的人又何止在场的这些人,他的贴身侍卫,跟班奴才,还有留在辽阳的侍女们,哪个不是他身边侍候的人?既然要查灾星,索性等回到辽阳聚齐了人再查。”

“可是火神在我梦中说,豪格的灾难就在这一两日间,等回去就来不及了。不如先请萨满查查我们当中有没有,也好放心。”乌春强词夺理,不待无悔再说话,一挥手,她身后那人便跳跃着下了台阶,站到了院子中央。

无悔看着这个神抓萨满,他满头银发,披散开来,身上画着鸟兽图腾,带着彩色面具,腰间挂着腰铃、铜镜,左手持抓鼓、右手持神刀,一跳一跳的围着香案转,摇头晃脑,口中念念有词。院内肃静无声,缭绕的烟雾中只有响成一片的铃鼓声和萨满的咒语。

萨满跳了一阵,忽然浑身一颤,身体开始急速

抖动,然后定住不动。站在无悔身后的一个侍女悄声嘀咕:“神上身了,不知请来的是哪位神仙。”

那萨满慢慢端坐在香案后的椅子上,一改刚才的疯疯颠颠,变得肃穆端庄,只听他嘴中用女真话嘀咕了一阵,手里不知拿出件什么物事,往嘴上一抹,朝着香案上的火烛一吐气,“呼……”,一股灼人的火焰喷射而出,将院中诸人吓了一跳。

“看来请的是火神娘娘了。请娘娘明示,场中诸人哪个是大阿哥豪格的灾星?此灾星是何怪物所变?”乌春煞有介事得大声问道。

萨满回道:“吾是火神娘娘,哀怜众生特下凡来。爱新觉罗?豪格近日有难,此难若想化解须剔除灾星……”他后面又嘀咕些什么,无悔完全听不懂,只见他终于抬起手指,口中念念有词,手指一一指过院中诸人,最后不出意料得停在无悔所站之处。

乌春眸光闪动,嘴角抑制不住带着得意的笑,问道:“火神娘娘指的是这个女子吗?她是灾星?那请问她是人是妖?”

院里所有人都把目光聚在无悔身上,眼光中有惧怕,有嫌恶,有猜疑。女真人十分信仰萨满教。对萨满法师所说的话向来很相信,在他们眼里,萨满法师是人与神之间的联系者,他可通神,是神的意志的传递者。

那法师摘下腰间铜镜向无悔晃了晃,道:“是妖,是狐精。待我用神火速速将她打回原形而擒之。”这萨满法师站起来,拿起案上火烛,走向无悔。

无悔还没来得及笑这法师居然说她是狐精,这也太老套了,就看见这法师来捉妖了,她忙向后退,退路早让两个侍女封住。“乌春!你胡闹够了吗?这种把戏能骗谁!我是豪格贴身奴婢,你今日若敢擅自动我,豪格不会饶你。你难道想让他变成你的仇人吗?”无悔大声道,她现在唯愿乌春没让炉火把理智全烧没了。

“哈哈,豪格再喜欢你,也不过是一时兴趣而已,等他再也看不见你时,自然会忘了你。再说这可不是什么把戏,火神娘娘说你是妖,与我何干?”乌春开心得说道。

此时两个侍女上前一人抓一支手臂强按住无悔,无悔奋力挣扎却毫无用处,毕竟她现在的身体是个十三岁的小女子,怎能比两个粗壮的侍女有力气。萨满一手持火烛,一手向腰间掏了一把,向自己嘴上一抹,对准火苗便要向无悔张口吐火。这火若喷出,无悔势必要毁容了,甚至连性命也不保。

火焰喷出的一刹那,无悔本能得用尽全身力气挣扎,按住她的一个侍女禁不住往后退了一步,无悔顺势迅速退后一步把头低下,尽量侧过身去,那火焰没烧到她头面,却在瞬间点着了她的肩膀、手

臂!

☆、十九 疼痛

无悔身上一着火,那两个侍女也赶紧放开了她,远远躲开。

“啊!”剧大的灼痛令无悔惊喊出声。最后残存的意识让她躺在地上来回打滚,试图以这种方式灭火。

院中所有人都惊呆了,她们中大多数人都没想到乌春格格竟真的会火烧无悔,更没见过这种可怕的场面。

“哐当”院门被人一脚踹开,闯入一群人来,当先一人正是皇太极。

“无悔!”皇太极一眼便看到在地上打滚的无悔,看到她身上的火苗,顿时目眦俱裂,他一边嘶声呼喊她的名字,一边飞奔近前,一把扯□上的披风向着火之处扑打。

几个侍卫连忙上前帮忙灭火,有一侍卫喊道:“快去打水来!”

“不能用水,火里有油!用土!”皇太极疾速说道。早有人跑去端土,不过土还未端来,无悔身上的火已被皇太极和几个侍卫扑灭。只见无悔一半肩膀都被烧得几乎见了肉,部分烧得较轻的地方表皮也皱了起来。院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地上那个无声无息的女子,她美丽的面容虽没有被火烧到,但已变得如雪般煞白,澄如秋波的眼眸早已紧闭,她就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皇太极手一松,披风轻轻飘落在地上,他双手微微颤抖,慢慢单腿跪在地上,一手轻轻托起无悔头部,一手慢慢凑近她的鼻翼。所有人屏声敛气,等待着结果。片刻,皇太极紧紧皱起的浓眉略微松开,沉沉舒出一口气,他将披风轻轻盖在无悔身上,慢慢伸臂将她抱起,然后抬头,目光无比凌厉得扫视全场,冷冷道:“传我令,今日此院中一干人等原地拘押,没我允许不可放出一人。”说罢,他抱着无悔大步离开。

从皇太极进门的那一刻,乌春就一直愣着,直到此刻才缓过劲儿来,她不敢相信刚才亲自来救无悔的是四贝勒皇太极!怎么可能,一个奴婢而已,豪格也就罢了,居然连皇太极都如此在意她!刚才皇太极奋力救人的情形乌春看得很清楚,他那痛惜的表情,那颤抖的双手,和抱起无悔时小心翼翼的动作,无不明显得表明那个妖精在皇太极心中的地位!

乌春一阵心慌,如果是这样,皇太极一定会认真追究这次的事,如果他查出真相,那她和豪格还怎么能成亲?乌春并不怕豪格,正如她刚才对无悔说的那样,她总认为豪格是小孩心性,一时着迷而已,等无悔变成丑八怪或干脆死了,他便会忘了她。但乌春怕皇太极,其实没有几个人不怕皇太极的,面对这样一个强势的人,有几个人能不敬畏?

乌春本来的打算是和萨满法师串通好,让萨满指出无悔是妖精,然后用火给她毁容,完事后只要那个萨满法师一口咬定确实是神仙

指出无悔是妖精,相信所有人都无话可说,毕竟无悔不过是个低贱的奴婢而已,谁会为一个死去的奴婢追究一个高贵的格格。就算豪格有怀疑,却不会有证据。但这一切如意打算现在恐怕要落空了,因为乌春千算万算,却无论如何没算到皇太极,没想到皇太极也如此在乎无悔,竟能及时得到消息赶来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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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悔稍稍有些意识时,扑天盖地的疼痛象座大山般向她压来,那疼痛仿佛要把她压碎,碾成粉。她禁不住呻吟出声,同时,眼中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她无力睁开眼,意识总是在昏睡和恍惚徘徊。但她能感觉到有人轻轻为她擦掉眼泪,轻轻为她涂药,轻轻用浸水的丝绵润湿她干裂的嘴唇。

昏昏沉沉中,也不知过去了多少日夜,但不管何时,只要无悔发出呻吟或想翻身,只要她舔舔嘴唇或皱皱眉头,就立刻会有双温柔的手为她做好一切。

无悔真正清醒过来时,是在返回辽阳的路上,确切的说,马上就要到辽阳了。

“无悔,你可算是醒了!”皇太极身边的贴身侍女苏勒专门为护送她,从广宁跟了回来。

无悔清醒已经有一天了,可苏勒就像不敢相信这件事一样,一遍遍说着这句话。

“我们马上就回到辽阳了,一到辽阳就会有宫中的大夫来给你诊治,还有最好的烧伤药!若不是考虑到广宁实在没有最后的大夫和药,爷怎么舍得让你带着这一身伤急匆匆往回赶。好在走前军医已向爷保证,你已无性命之忧,剩下的就是用最后的药尽量让你复原。爷实在分不开身,再三嘱托我要尽全力照顾好你,为了这个,还郑重得嘱咐过大福晋呢!”

无悔躺在马车上,向苏勒点点头,却无力说话。很感谢她多日来衣不解带的照料,在她昏迷中,那双温柔的手应该就是她吧。

苏勒将无悔的头用枕头垫高,边给无悔喂水边说:“爷吩咐过了,回去后你搬到他自己的院子去养伤,也方便我就近照顾,爷还说让庶福晋房里的霁华也来照料你,毕竟她与你是旧识,更贴心些。你瞧,咱们爷为你想得多周到。”

无悔一勺勺得喝着水,对于这样的安排她此时也无力多想,更无力去问事情的结局,乌春怎样了?豪格在哪里?疼痛稍稍缓解,她此时只想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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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悔你听

,阳春时节,这鸟儿就耐不住了,叽叽喳喳得在树上叫个不停。”霁华侍候无悔吃过饭,又为她重新上了一遍药膏。

“霁华姐,我自己来就好了,我好多了,这些事完全可以自己做。”回到辽阳一个多月,无悔的烧伤已渐渐痊愈,虽在肩膀处留了疤痕,但大夫说只要坚持涂药,一年半载之后疤痕会消退。

“你这次遭了这么大的罪,身体的原气也伤了不少,还是多歇着吧。”自无悔回来,霁华便被派来照顾她,不分日夜十分尽心。

此时已是将近四月的天气,无悔侧头看窗处,初春季节,春风还微带着几分寒意,树抽新绿,鸟儿鸣叫,一派盎然的景象。

霁华也爱看这春景,她忽然想到崔颢的一首诗,写的正是辽阳的初春景色,便信口道:“燕郊芳岁晚,残雪冻边城。四月青草合,辽阳春水生。这辽阳自唐朝起便是边疆要塞了,连大名鼎鼎的崔颢也把它写入诗中了。”

无悔想了想,道:“诗词方面我是远远不如姐姐的,这首诗还是第一次听到,不过我倒是知道崔颢的另一首名扬天下之作: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 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霁华接口诵完此诗,笑着用手指轻轻刮了她的鼻尖一下,道:“不知羞,妇孺皆知的《黄鹤楼》也敢搬也来卖弄?”

“呵呵,我就知道我说出来你必会笑我,可我真的只知道崔颢的这一首诗作。”无悔心中想,因为这首诗是课本中必学的嘛!

无悔又看了看窗外,道:“自我回府还没走出这个院子呢!开始的十几天都是躺着,整日醒了睡,睡了又醒的,现在好多了,天气也暖了,你也不让我出门。闷死我了。”无悔抱怨着。

“这里可是辽阳,不比苏州,虽是初春,却还带着寒气,正是‘早穿皮袄午穿纱’的时候。大夫说不能让你受风,我也只能管着你了。”霁华说完,再看无悔,见她红润的嘴唇微微撅着,秋水郁郁,含怨淡淡瞥她一眼,眼中水汪汪的似能滴出水来,一副娇柔可怜的样子。这样的目光任谁也硬不下心来,只好笑着又道:“好,好,我投降。好在今日还比前两天暖些,多穿点去院里坐坐吧。”

☆、二 十 春风

两人刚走出房门,苏勒便过来问:“怎么出来了,当心受风!”

无悔看看苏勒又看看霁华,叹道:“你们俩就只会这一句呀!”

“呵呵……”苏勒、霁华同时笑了,苏勒道:“关心你也不对?你可是爷再三嘱咐过要我们尽心竭力照顾的人,你要是再有个什么,我们可拿什么赔给爷?”

说完,她与霁华又相视一笑。无悔暗自叹气,通过这次意外,很多人都看出来皇太极对她不同寻常的态度,所以都以为她会在不久后被皇太极纳为妾室了,这算什么?因祸得福?该如何面对皇太极,无悔还没想好,好在他还在广宁没回来。另外,豪格对自己一片痴心,他知道了又会怎么想?不知他和乌春那边究竟怎么样了,谁也没对她提过一句,而且看苏勒霁华的样子,就是问了也不会说的。每天除了她们两人,谁也见不到,外面有什么事她一无所知。

无悔本来以为出了这样的事,豪格知道后会在第一时间冲来看望她,可奇怪的是直到现在,豪格竟然连面都没照过。难道他也还在广宁?或是皇太极因为这件事罚了他?不会吧,这事起因虽在豪格——说到底乌春是因嫉妒豪格对她好才害她,但毕竟不是他做的,与他无关啊!应该不会罚他,那为什么到现在也没有豪格的消息?

平日里这个时间,无悔已经该午睡了,可今日却还坐在院里思忖着,霁华看天气好,也没催她,陪她坐着晒太阳,苏勒则走开忙自己的事去了。

就在这时,院门开了,从外面走进个小丫鬟,手里拎着个包袱,她进来时,无悔抬眼去看,却意外看到门外似乎还有一人,见门打开,人影一闪便躲开了,只看到一片衣角。

那小丫鬟走到近前,笑嘻嘻道:“姐姐们好,我奉命来送府里统一裁制好的春衫,都是一色的浅绿色旗装,还有新手帕。本来打算午后才过来的,可巧刚才遇到一个这院里的姐姐,她告诉我现在几位姐姐还没休息,所以就赶着送来了。”

霁华连忙领着小丫鬟进屋放衣服,无悔却无暇顾这些,她只在回想刚才门外的那个身影,那一片衣角。显然,刚才那人一直站在门外,当小丫鬟推门进来时,他立刻躲开了,应该是不想让院里的人看到他。

正想着,那小丫鬟与霁华交接完走了出来,无悔含笑问道:“方才你进来时,可看见有什么人在外面?”

小丫鬟想想道:“没有呀!咦?对了,好像我快走到门前时恍惚看到有个人影在树后闪了一下的,也没在意。姐姐有什么事吗?”

无悔笑着摇摇头,打发她走了。霁华忙道:“不早了,你平日此时早该午睡了,快回屋吧。”

“霁华姐,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瞒着我呢?”无悔坐着不动,清泉般的眼眸凝视着霁华。

霁华一惊,垂下眼皮不说话了。在霁华心中,无悔年纪虽小,却聪颖知机,处事果决,心智远远超过一个十三岁女孩该有的水平,所以此刻无悔问她,她竟不敢信口撒谎隐瞒。

“是不是我每天午睡时,门外都有个人在。你知道的,是吗?”

“哎!都怪那小丫鬟,大中午得跑来,你是看到躲在门外的大阿哥了吧?”霁华无奈得说道。

无悔从靠背上直起身子,问:“真的是他!他每天这个时候都来吗?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说来话长,咱们进屋去慢慢说。”霁华生怕无悔着凉,拉着她进了屋。

“大阿哥在你回到辽阳后不久就赶回来了。我没去广宁,详细情形也不清楚,只听苏勒说,你在广宁受伤时他刚好不在,是四贝勒下令瞒着他的,怕他去乌春那里寻事。直到你回来了,他才知道,便连夜赶回来了。”霁华娓娓道来,“你那时还时常昏昏沉沉的,他来看你时,你正昏睡着什么都不知道。他一看到你伤的那么重,当时便红了眼圈,狠狠朝自己头上敲了几下,说都是他的错,令乌春牵怒于你,是他对不住你,没保护好你。”

霁华看无悔只是静静听着,便接着道:“我当时在边上看着,心里也很难过。他问我为什么搬到贝勒爷的院子里来养伤,我说是贝勒爷亲口吩咐的。他听了脸色便十分难看,眼中露出的情绪也很复杂。后来我听他在你耳边喃喃对你说他不能不娶乌春,这是他阿玛的命令。还说乌春是伤害你的人,可他却还要娶了她,为了这个,他没脸见你。他说他现在还没有能力,不能为你报此火烧之仇,但总有一天,他不会放过任何伤害过你的人。”

“无悔,你生他的气吗?他既然真心喜欢你,就不该娶那个曾想要你命的女人,只因为是他阿玛让他娶他就娶?他心中到底把你置于何地?还有,你怪四贝勒吗?他虽对你极好,却只是惩办了那个萨满和当时在场的侍女,却放过了真正的始作俑者,罪魁祸首乌春,此事就这么不了了之。真不知四贝勒是怎么想的,说他怕乌春的额娘莽古济格格吧,也不是,到底为什么呀?这些高高在上的主子们的想法真让人看不透。”多日来压在霁华心中想问而不敢问的话今日再也忍不住,一股脑抛给无悔。

无悔突然觉得有些冷,还以为是外面变了天,望向窗外时,入眼仍是一片春光明媚,原来只是自己的感觉。她起身去关好窗,立在窗边背对着霁华说道:“豪格只有十三岁,哦不,应该是十四岁了,我差点忘了三月十三是他生日,那时我正病着,

错过了。他十四岁了,却还仅是四贝勒的大阿哥,没有战功,没有权利,他的额娘只是个不再受宠的侧福晋,有很多事他身不由己。四贝勒对他来说,是父亲,是榜样,是天。四贝勒决定他的未来,前途,婚姻,决定他的一切。四贝勒的话他必须要听,父命难违,君命难违。”

“君命难违?”霁华奇怪得问道。

“啊!”无悔一捂嘴,心道:怎么一不小心把未来的事都说出来了。现在除了自己谁会知道皇太极日后是九五至尊。她连忙道:“我,我是说将命难违,从打仗作战的方面来说,四贝勒不也是豪格的长官嘛!豪格总要听命于他的。”

霁华点头道:“这倒是。不论家里家外,朝堂上下,对豪格来说,贝勒爷的话都是一言九鼎的。便是这些都抛开不说,单是血缘至亲,‘孝顺’二字便令豪格绝不能对他阿玛的话有异议了。”

“所以我不生他的气,也无气可生。至于四贝勒,就更不用多说了,他是何等人物,我又是什么身份?对他来说,天下不知有多少事要远远重于我了。这次我也很感激他,要是没有他相救,恐怕我早没命了。他也算对我有大恩了。只是我人微言轻,不敢枉谈报答,再说,我又有什么可以拿得出来报答于他?我什么都没有。”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可如今很多事恐怕不由你的。看贝勒爷的意思,像要把你纳进门了,你怎么打算?”霁华担忧得问。

无悔无奈得苦笑,摇头道:“蒙他垂青,我本应感激涕零才对吧!再说他又救过我,按理我是该欢欢喜喜得答应才是。可是我不想就这样草率行事,也不想做他的小妾。另外,你也看到豪格的表现了,他宁肯偷偷在外面看看我,也不愿见我,一是他自认对我心中有愧,无颜见我,二是……”无悔说到这里,禁不住有些难过,有些气愤,不再说下去。

“二是——,二是他以为贝勒爷已决意纳你,而你也未必不愿,所以他便退却了。是吗?无悔。”霁华揣测着这三人之间的事,倒是说中了无悔方才的未尽之意。

无悔微微点了下头,心中长叹一声,曾经再三对自己说不要动情,却还是动了情,面对那样飞扬勇决,如阳光般耀眼的少年,面对他深情的眼神和话语,无悔不是铁打的心肠,又怎么能做到不动情。但动了情,就会受伤害。

☆、二十一 化雨

阳春天气向来多变,昨天还是春光和煦,今日就变了天。一大早便阴沉沉的,到了午后,一声紧着一声得打着雷,不一会儿便下起了雨。辽东的春雨与江南的雨可不一样,不是那样的细雨绵绵,轻柔飘洒下来。无悔在屋里听着雨点打落在窗台上的声音便知道,这雨下得不小。

霁华已经去午睡了,屋里只有她自己,她坐在床上望着窗处默默想了会儿,便起身穿好外衣,撑开青油纸伞推门而出。

撑着伞来到院门边,无悔略微犹豫片刻,轻轻打开了院门。

雨雾中,不远处那棵树下站着一个人。他背靠着树,低着头,呆呆注视着雨滴在积水中点开一圈圈涟漪,一动不动仿佛入定。

树上那几片新抽出的嫩叶怎能挡住越来越密的雨点,他的头发,肩膀早已淋湿了,可他仍无动于衷,对带着寒气的冰凉雨水恍若未觉。似乎是在想什么事,也或许是在等待一个人。如此铁铸一般的姿势,透着执拗和颓唐。

他一直没发觉有人走近了,因为他觉得这种时候,根本不可能有人从院子里出来。每天的这个时候,他都会在这里站一会儿,因为这个时候最安静,不会有人进进出出,也不会有人发现他。今天也是如此,虽下着雨,他还是习惯性的站在了这里,即使他想看的人根本不可能看到他,况且他原本也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就在咫尺之外。但这样就够了,只要想到她就在里面,也许在午睡,也许在看书,也许在想心事,只要能离她近一些,就心满意足了。而这样的机会也不会有很多了。

无悔看着眼前的豪格,心中生出一些感慨,他高了,也瘦了,他的身姿和眉宇都不在是初见时的青涩少年,而是长成一个男人了。这种蜕变也许是日积月累而成的,也许只在一夜之间!经历了战争,看到了死亡,又尝到了感情的酸甜苦辣,怎能不长大?

豪格低着头,直到眼前的地面上出现了一双脚时才惊觉,连忙抬头,入眼便是那个令他朝思暮想的人。

他的背立刻离开大树,站直身体看着她,半晌方道:“无悔?你,你怎么这个时候出来了?”

“出来看看。都说春雨贵如油,好不容易等到这春雨了,错过太可惜。”无悔回道,一泓秋水中含着淡淡笑意。

豪格凝视无悔,道:“你大病初愈,还是多当心些,错过了这一场春雨,还有下一次,这又不似人,错过了就……”忽然收声,咬了咬嘴唇不再说话。

两人默默相对,不再说话。无悔撑着伞,伞不够大,她的肩头也洒上了雨点。

豪格伸手接过雨伞,几乎把伞全部倾斜到了无悔这边,使她淋不到一点雨。

“要不,进屋里说话吧?”无悔见状道。

豪格抬头看看那院门,摇摇头苦笑一声道:“不进去了。那个院子你以为是任何人都有资格随便进出的吗?平日阿玛不在家时,就关着门,阿玛在时,这门就把得更严了。连大福晋也不能轻易进去的。”

无悔抬头,直视他问:“他不在,你连他的门都不敢进?他对你来说是不可逾越的存在,他住的地方,用的东西,还有,他看上的人,凡是他要的,你都要放弃,是不是?那你每天像傻子一样站在这里做什么?”

豪格脸色瞬间苍白,他看着那扇门,轻轻道:“我配不上你,我是个懦弱的人。我是胆小鬼。”

无悔看他片刻,目光渐渐柔和,温柔得说道:“不,你不是。你身不由己,我怎能不知?我只是想告诉你,孝顺是对的,但若孝顺到连自我都迷失了,你阿玛未必会高兴。当然,这只是我自己的想法,而我的很多想法,在大多时候,是与现状格格不入,甚至是背道而驰的。”无悔当然知道在这个时代,自己的一些想法简直可称为荒谬。

“不单单只是孝顺啊,无悔,”豪格摇摇头,沉沉说道:“你不明白,你想得太少了。这是哪里?我,我阿玛,我们都是什么人?我们身上背负着什么,心里压着什么,你都想不到的。无悔,你知道吗?我们从出生到闭上眼,这一生的路上全是荆棘,陷阱,阴谋,一步错满盘输。输得一文不名,身败名裂,甚至,死无葬身之地!你没有生长在这样的环境和家族中,你不会体会到的。而我,我所拥有的资本少得可怜,少得可怜,我……”

“好了,别说了豪格,我明白,我能体会。所以我真的不怪你。而且我再说一次,你不是胆小鬼。”无悔不忍再听,打断了他的话。

“无悔,你,你愿意住在这里吗?过几天,阿玛就回来了,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豪格眼中有期盼,也有畏缩,很多天了,他在等待一个答案。

无悔无可奈何得摇摇头,道:“我想离开这里,不只是这个院子,我想离开这个贝勒府,离开辽阳,离开这一切。可是,这怎么可能!在这个府里,你阿玛,是掌控一切的人,他怎能允许有人脱离自己的掌控。豪格,如果可

能的话,我宁愿去做一个烧火劈柴的粗使丫头,也不愿陷在这无尽的纠缠中。对不起,我并不是不愿再回到你身边侍候你,只是,我想很快,你身边就会有人了,而那个人怎会容得下我,到时又是一番争斗,我不想自己难受,也不想你为难。”

豪格抬着头看着远处,雨点打在他脸上,他猛得用手一抹,再看向无悔时,眼中带着一丝决心,道:“无悔,我与你本不应该是这样的,没有乌春干得好事,你现在又怎会住在这里?我恨她!终有一天,她加在你我身上的痛,我会数倍讨还回来。”说到这儿,俊美的脸庞上显出一丝狠戾。

豪格心中明白,他阿玛虽对无悔有心,却因尚无契机而迟迟没有动作。但乌春这一闹,他阿玛顺理成章得救了无悔,并用行动向所有人表明——这个女人他喜欢。如此一来,即使无悔仍然不愿嫁给他,也没人再敢觊觎于她。而他阿玛也可慢慢得接近她,日子久了,终会令无悔点头,即使她还是不愿意,又能嫁给谁去,皇太极看中的女人,谁敢横刀夺爱?

而造成这一令他痛苦不堪的局面的罪魁祸首就是乌春,这让豪格怎能不恨她。自己心爱的女人就这样在一夜之间失去了,这样的打击令十四岁的他怎么接受!豪格早已暗下决心,这笔帐他会跟乌春慢慢算。

无悔如何看不到豪格此时眼中的恨意,她真的很担心豪格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来。“豪格,你,你既已要娶乌春,那她将来就是你妻子,不要因为我使你们都活在痛苦中。”

“无悔,如果是因你而让我痛苦,我、甘之如饴。”豪格说完这句他心底最深处的话,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然抬头看了看那个院门,那院门似乎就代表着那个让他无法反抗的人,心底就如被压上了一座沉重的山,他咬了咬嘴唇,将伞还给无悔,深深注视她片刻,最终退后两步,转身而去。

雨势渐渐小了,无悔仍一动不动站在树下,刚才豪格离开的背影仿佛还在眼前,那样悲伤,那样无奈。无悔禁不住苦笑一声,春风化雨的时节,本应感到轻松开心,但是这个春天,她却感到一股沉沉的凉意沁在心间,久久不散。

☆、二十二 聪明

皇太极回到辽阳时,已经是六月了。哲哲虽早已习惯自己的男人四处争战,但这次离家的时间还是算比较久的了,所以皇太极刚回府,便为他接二连三的举办各种接风、洗尘、庆功的宴会。另外,其他留守的贝勒,大臣也纷纷相请,为他接风,皇太极忙于应酬,竟是一刻不得闲。

从养伤到现在,无悔一直住在皇太极的院子里,这个院子十分宽敞、僻静。而令无悔十分过意不去的是,她竟被安排单独住在敞亮干净的东厢房里。要知道就连苏勒也只是在耳房里住着的,其他下人都在南房边上住着,如此更显出无悔与众不同的地位,而无悔则认为这样愈发令自己处在十分尴尬的位置。

自皇太极回府,她数次想趁他回这个院子时,向他提出搬离这里,但皇太极却丝毫没给她这样单独谈话的机会。这个院子里的正屋是三间,一明两暗,堂屋是他的客厅,两边的屋子一间是卧室,一间是书房,他一回来就进了正屋,很少再出来。贴身侍候的绰奇和苏勒屏声敛气,小心翼翼得进出。其余下人更是轻易进不去的。无悔没有皇太极的召唤,自然也不能随便进去。她干着急也没办法,霁华已回到颜扎氏那里,她心里的事也无人可说。她不知皇太极是什么打算,自回来后几乎还没正面与她说过话,如果是他有意想躲着她,那么大可以吩咐一句,将无悔调到别处居住即可。可他始终没这样做,就这样晾着无悔,令她无所适从。

直到一个多月后,无悔才找到和他说话的机会。那晚其他人都已睡下了,无悔和苏勒相对坐在院子里闲谈,苏勒说再等等若没事就关院门,今晚贝勒爷八成会去看望钮祜禄氏,因为她病得越发重了,竟像是有不起之势。贝勒爷也许会留下过夜陪陪她。

“毕竟是爷娶的头一位福晋,怎么也该去看看。听说自过了年就没好过,到了上个月竟厉害了。请的是最好的大夫,用的是最贵的药,可有什么办法,命不由人啊!”苏勒叹了口气,道:“她是心病呀,前些年好不容易生了个儿子,却夭折了,叫她怎么不伤心!爷对谁都是淡淡的,既不宠爱也不冷落,但对她还算顾念着些年少夫妻的情份儿,什么都给她最好的,饶是如此,也怕是留不住了。也罢,她一直心心念念想着自己早夭的儿子,要是去了,也是去和儿子团圆去了,也算了却心愿了。”

无悔听着,回想起去年秋天在哲哲屋里看到钮祜禄氏的情景,点头知尾,口齿伶俐,一看便知是个极有算计的女子。当时钮祜禄氏试图把她放在哲哲身边的用意无悔

多少也能猜出几分,她冷眼旁观哲哲与钮祜禄氏的勾心斗角,十分不屑。那时她也看出钮祜禄氏身体不大好,只是没想到会到这个地步,竟是快不行了。再争再算计又有何用,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她忽然想到《红楼梦》里的王熙凤,那首名为《聪明累》的曲子,不由脱口说道:“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苏勒一怔,刚要开口寻问,只听半掩着的院门外绰奇道:“爷怎么站在外面不进去?”

苏勒、无悔一惊,连忙站起,苏勒赶紧上前把半掩的门全部敞开,皇太极迈步而进。迎面正对上无悔,皇太极脚步略顿了顿,锐利的目光在无悔脸上一扫,并没说话,面无表情的直接进了正屋。苏勒和绰奇跟着进去伺候,无悔想钮祜禄氏正病重,他的心情一定不好,最近这几天恐怕是不能找他谈搬离的事了。

正要回房睡觉,苏勒快步出来,拉着她道:“爷叫你进去呢!奇怪,我还以为他今晚会留在侧福晋那里呢!爷的脸色不大好,你可当心些。”

绰奇也跑了出来,笑得贼兮兮得:“连我也轰了出来,只叫姑娘进去呢!求姑娘好生伺候着爷,我去歇着了。”

苏勒奇怪得问道:“怎么爷还没歇下你就要睡了?仔细你的皮!”

“不单是我,连姐姐也去睡吧,爷刚才吩咐过了,不用咱们伺候了。好歹有无悔姑娘呢,你就少操心吧。”说完,绰奇又对着苏勒挤眉弄眼,不待她们再问,跑回自己屋去了。

听了绰奇的话,无悔还没说什么,苏勒的脸倒先红了,她讪讪得冲着无悔笑了笑,道:“既是爷吩咐的,我就回屋了,你进去吧。说不定,爷找你有事呢!”说完也急急得走了。

虽然无悔早想找机会跟皇太极谈话,但没想到竟是今晚这种情形,夜深人静时单独与他相处,又是在他自己的屋里,还真让她有些发怵。

硬着头皮走进堂屋,却意外发现皇太极并不在堂屋坐着,无悔向堂屋左边的书房看了看,也没人,那么就是在右边的卧房了?

无悔并不是皇太极的贴身侍女,从未进过他的卧房,正踌躇着不知该怎么办时,卧屋里传来皇太极低沉的声音:“还打算在外面站多久?难道我这屋里也有捉狐妖的法师不成?”

他忽然旧事重提,倒激出无悔的怒气来,她不再犹豫,掀帘进了卧房。“爷也认为奴婢是妖精?那还请爷赶紧请萨满法师来捉妖。就是在广宁的那

个萨满就不错,至少,他放火放得很专业。”无悔僵直得站在地上,冷冰冰得说道。

最后一句话令皇太极原来绷着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那乌黑锐利的眼眸里也漾出一些温柔的笑意。室内的气氛也因他的笑容而缓和不少。

“我不过是随口一说,倒激出你这么多的话来。怎么?还在为广宁的事气愤?那个萨满早让我处置了,其他相关人等也得到相应的惩处,都没讨到好去。至于,真正的始作俑者,你放心,你受的伤我早晚会加倍还给那人,只是还没到时候罢了。”皇太极坐在床榻边,外袍已脱去,很随意得穿着家常的衣裤。他虽说得轻描淡写,但无悔知道,以他毫不心软的强硬手段,那些人必定受到了极其严厉的惩罚。

她当然也知道他说的始作俑者是谁,却不愿追问,将来的事谁说得准,她不大相信皇太极会真的为她而去惩处一个格格,既然当时事发时未有所动作,那日久天长之后,他怎么可能还记在心里。将来乌春会是他的儿媳,甚至可能是他孙子的娘,他护都护不及,怎么可能为了她再去找乌春的后帐?对此,无悔可是丝毫不抱希望。倒是另一个问题使她感兴趣,问道:“对于大金女真人来说,萨满法师可不是寻常人,是可以通神的,极受尊敬。怎么会轻易受到处置?”

“哼,你呀,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日作法的萨满不是神抓萨满,而是家萨满,也称为二萨满,他作为侍神者,主要负责族中的祭祀活动。而只有神抓萨满才可以使神灵附体,为人们医病、躯灾、祈福、占卜、预测等等。所以那日的家萨满是冒名顶替,越权做法,欺骗众人,我当然可以处置他。”皇太极耐心得为无悔解释。

“噢,敢情这种工作也是各司其职,不能临时客串的。”无悔忍不住说了现代的词汇。

“什么?”皇太极立刻询问。

“啊,没,没什么。奴婢是说贝勒爷明察秋毫,洞若观火,什么事也瞒不了您的。”无悔连忙奉承。

皇太极失笑道:“明察秋毫?我听着像是升斗小民对他们七品县太爷的奉承之辞,用到我这里,听着就别扭。我发现你常说些稀奇古怪的话,令人似懂非懂。”

“哦?奴婢何时说过古怪的话?”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这句不是你刚才说的?”皇太极刚才在院门外,正巧听到了这一句。

“这——,这一句也没什么古怪吧?”无

悔有些心虚,倒不是为别的,因为这句话她是借王熙凤的判词来评价钮祜禄氏的,但钮祜禄氏毕竟是皇太极的福晋,背后说人家的“坏话”,被人家老公捉个正着,怎么能不心虚?只是不知皇太极在门外究竟听到多少,他到底知不知道她说的这句话是针对的钮祜禄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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