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诗不算诗,说词不是词,以前从未听过,也不知出自何处。还不算古怪?”皇太极脸绷得紧紧的,目光如电,直盯着无悔。
无悔低着头,有些怕皇太极,特别是他绷着脸时,不怒而威,气势逼人。
“不算诗,也不是词,难道就不能是曲子吗?这首《聪明累》是我自小就会的曲子,讽得是那世上自作聪明,机关算尽之人,到最后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白白用尽心血也不得善终。”无悔道。
“既是曲子,就唱来听听,我今日心情正不大好,听听曲子也好抒解一下。”皇太极居然打蛇随棍上,马上要求无悔唱。
阿弥陀佛,无悔心中念佛,饶了我吧!这《聪明累》中有“家富人宁终有个家亡人散各奔腾”、“忽喇喇似大厦倾昏惨惨似灯将尽”的句子,这种不吉利的话在大户人家是何等忌讳!我傻了才会唱出来,找死啊?
“回贝勒爷,不是奴婢不愿唱,只是这曲子里词句有些不吉利,还是不唱为好。”无悔只能说实话,以皇太极的精明,怎么能随便糊弄。
谁知皇太极脸一沉,皱眉道:“既然有不吉利的话,就更不应说了。身为奴才,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没人教过你吗?你说该如何罚你?”
“啊?”无悔真是无话可说,这个人,精明冷酷,能言善辩,无悔与他说话,根本无优势可言。他说话总是两头堵,逼得人进退无路,他却在那里撒开网等着你一脚踩空陷进来,最狡猾的猎手莫过于此。
无悔只得摆出破罐子破摔的样子,想着:反正说不说都不对,我偏不说,你罚我吧。
看着无悔无所谓的表情,皇太极如何猜不出她的态度,本想再假意发发火,也好治一治她这个脾气,但看到她新月清晖般的脸庞和美得能够吸人魂魄的眼睛,不知怎么,便不想再为难她,即使是为了她好。
“哎!”无可奈何得叹口气,皇太极道:“罢了,以后一言一行须谨慎才是。这里不比寻常百姓人家,有无数双眼睛在明里暗里看着呢!我是怕自己百密一疏,不能时时刻刻护你周全。你也要多用些心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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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摊牌
本打算挨罚的无悔没想到皇太极竟这样轻易放过了她,听了他最后这几句话,反而有些过意不去。想到他在广宁的及时相救,和之后的特别关照,心里很感激。即便如此,多日来等着机会要说的事不能不说,所以她先郑重得向皇太极施了一礼,然后道:“奴婢心里铭记着贝勒爷的相救之恩,只是奴婢身无长物,无以为报。这些日子在贝勒爷的院中疗伤,院中上下对奴婢也十分照顾。只是,现在奴婢的身体已完全好了,再在这里住下去十分不妥,请贝勒爷允许奴婢搬离此院。”
皇太极听完,没说话,也不看她,只垂着眼看着地面,半晌,才悠悠问道:“你是想回豪格身边去,是吗?”
“不是,以此时的情形,奴婢怎么还能再回去?奴婢只是想请贝勒爷恩准,在府中另找个地方让奴婢去做事。就算是烧火劈柴之类的粗活奴婢也是愿意的。”无悔当然明白皇太极最在乎的是什么,她怎能傻到还向他要求回豪格那里,更何况她也确实不可能再回去。
果然,听了无悔的回答,皇太极脸上抒缓了许多,才抬起眼来看她:“我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大夫,令身边最得力的人照顾你,使你尽快复原,就是为了让你去烧火劈柴的?粗使丫头很缺吗?你就这么想逃开,躲我越远越好?”
三个问句令无悔张口结舌,其实她想走的原因皇太极再明白不过,可他偏偏不愿放手,还要逼着问无悔。
“贝勒爷明知故问了。”无悔不得不把话说白了,“府内府外,朝堂上下,乃至整个大金,有什么事是贝勒爷不知道的?奴婢的那点小事贝勒爷早心知肚明了。只望贝勒爷能体谅奴婢的为难之处,莫让奴婢夹在其中,左右为难。”
“左右为难?有何为难之处?你的事我明白,我的心你能明白多少?你只盼我能放开你、谅解你,那你心里能否也想想我的感觉。无悔,我知你只为自保,只求平静渡日,但以今时今日之情形,我的心意已不可改,你若不能放弃其他想法,恐怕再难平静渡日了,我,绝不放手。”皇太极双目炯炯,断然说道。
话已摊开来说了,皇太极的态度既明确也强硬。无悔早知有这一天,但却没有真正的应对之法,毕竟,她面对的可不是寻常人,是皇太极!
“奴婢是个自私的人,只求平安二字。请恕奴婢直言,自来到这里后,奴婢觉得这府里从面上看是锦绣富贵,金玉满堂,实则却是步步陷阱,处处荆棘。对于这点,贝勒爷是再清楚不过的
。奴婢不想被当作出头鸟,稀里糊涂被打死。连贝勒爷也说难免百密一疏,不能时时刻刻护我周全,那么如果我此刻真点头应了您,是不是就意味着有一天,难免会再被火烧一次?只是不知下次是否会有如此好运,爷能再及时相救一次。”无悔干脆利落得说出想法。
“你以为我是豪格吗?我没能力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吗?我的房里绝不会有乌春那一号女人!纵然真有百密一疏,也断不至于再伤你至此。彼时不似此时,你若名正言顺得做了我皇太极的女人,谁还敢伤你?”
皇太极语气十分笃定,言谈中有不容他人置疑的力量。无悔承认自己也被他的这种自信感染。但是,无悔此时心意已决,不可能轻易更改。看着面前势在必得的皇太极,无悔心里想到的却是雨中那个孤独落寞的身影。
她的目光并没落到对面皇太极的身上,而是经过他看着屋角,淡淡说道:“奴婢自小孤零,早不知祖宗父母,所以不必时时刻刻想着光宗耀祖,荣华富贵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并不渴求,只求平淡过此一生。若能求得个‘一生一世一双人’,是奴婢造化,若求不得,倒不如孑然一身,落得个了无牵挂。”
“够了!”皇太极一拍炕桌,“噌”一下站起来,桌上的茶碗“哗啦”一声响,被震得洒出茶水来,他缓缓抬臂,伸出手指指向无悔,半晌竟说不出话来。
脸色十分难看,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长长吸了口气才道:“好一个‘一生一世一双人’,是谁教你的?原来你就是为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傻念头才死活不愿留在我身边的!你要我怎么做,为你休掉所有女人吗?别说是我,就是这里任何一个有资格得到你的男人也不可能做到这点,包括豪格!若是你想去嫁个贩夫走卒,关起门来过小日子就更不可能了,那些人不配也没资格得到你,你注定不会有这种日子了。”
略停了停,皇太极上前一步,伸到双臂拥住无悔,嘴贴在她耳边轻声却坚定地说道:“我只能向你承诺,爱新觉罗?皇太极会将此生所有的感情都给你,给你我所能给予的一切。你说这里处处荆棘,那我也要为你披荆斩棘,为你开出一片海阔天空的天地,我要与你携手并肩共享这人世的无限荣光。我皇太极可以为此起誓。无悔,你应了我吧,快说你答应了,说你愿意与我并肩站在一起,即使前途坎坷,也永不弃我于这茫茫尘世,永远不留下我孤单一人。”
他的心紧紧贴着无悔,无悔甚至可以清楚感觉
到它强劲有力的跳动,无悔绝没想到过尽千帆的皇太极,早已不是情窦初开的皇太极竟会对她用情至深。但不知怎么了,她此刻脑中想得最多的并不是眼前这个强势的男人,而是同样对自己一往情深的豪格,如果她答应了皇太极,那豪格将何以自处?无悔又将怎样面对他?无悔心乱如麻,进退两难,一时间怔怔得呆立不动,竟忘了挣脱皇太极的拥抱。
皇太极见无悔并没抗拒他的拥抱,只道她已被自己说服,甚至已被自己的表白打动,他心中一阵狂喜,多日来盼望的人儿就在眼前,在他的怀中,他可以感到怀中人柔软的身体,发际间散发出的淡淡幽香。怀中人呵气如兰,玉润冰肌,皇太极的心狂跳着,忍不住微微松开怀抱,面对面看着无悔,锐利的目光早已变得柔情似水,细细得端详着无悔,目光缓慢扫过她光洁的额头,微颦的黛眉,浓密的眼睫,细巧挺直的鼻翼,最后落在那朱丹红玉般诱人的唇上。小心得,轻轻得,仿佛对待一件无价之宝,在那双唇上温柔印上一吻。
“啊!”无悔从呆怔中醒过神来,这一吻让她的目光终于从远处的角落收了回来,重新聚焦在皇太极身上。这才意识到刚才皇太极竟是吻了她。
“不!”无悔坚决的推开了皇太极,后退两步,她看到皇太极的眼光从欣喜慢慢变为惊讶再变成愤怒,温度一点点下降,最后,眼波似凝成了冰。
“无悔,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皇太极冷冷问道。
“我真希望不知道,可是,我知道。你说我傻也好,说我不识抬举也好,总之我刚才的话就是我的选择。请爷成全。”
“呵呵……”皇太极无奈得笑了几声,苦涩得问道:“你以为我是皇太极,四贝勒,我就刀枪不入,不会受伤害吗?你以为像我这样有三妻四妾的男人,就不会有真心吗?你以为,我不懂爱、没资格爱吗?你错了,无悔,我也会受伤,也有真心,也懂爱,至于有没有资格,这完全取决于你,可你到现在却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无悔还想解释什么,皇太极慢慢摆摆手,转过身去不再看她,道:“看来,你需要时间。好,我就给你时间慢慢去想去选择,等多久都没关系。从今日起你正式是这院中的一名侍女了,你无需再多说什么,让你离开的事想都别想。回去休息吧。”皇太极的身姿一直挺得笔直,但不知为什么,无悔却觉得他很累。
☆、二十四 三年
天命十年,秋,沈阳。四贝勒府。
正在修建中的四贝勒府,有很多处院落尚未完工,工匠们日夜不停干着活,但是主子们居住的几个重要院落都建好了。
“哈季兰格格别跑了,快回来,那院子不能随意进!” 乌拉纳喇氏的侍女乌云追着前面只有四岁大的格格。前面的院子是贝勒爷的院子,闲杂人等不得擅入,哈季兰虽是格格,也不能无礼得闯进去。
紧追慢赶,乌云还是看到哈季兰跑到了院门口,门口立着两个小奴才,恭敬得弯下腰向格格打千,可还是没放她进去。
“不好,贝勒爷此时一定是在院子里的,不然顶多是关着门,不会有把门的。”乌云知道不论是在辽阳还是在沈阳,府中规矩是不能变的。她连忙赶了过去,劝道:“格格,这是贝勒爷的院子,里面是贝勒爷接见重要客人,读书议事的地方,不能随便进。”
哈季兰撅着粉嘟嘟的小嘴,不满得看着这两个站岗的。“进去,我要进去,找阿玛。”哈季兰很久才能见到一次四处征战、公务繁忙的皇太极,所以一听这是阿玛的院子,就更要进去了。
乌云头上冒汗,赶紧哄道;“小祖宗,小声些,别惊动了里面的爷。爷每日有多少军国大事要办,哪有功夫见你。”
哈季兰哪里能理解这些,小孩子心性,好奇心使然,越不让进就越要进。门外的两个小奴才也着急了,既不敢得罪格格,也不敢放她进去。正纠缠时,门忽然开了,一个女子从里边缓步走出。
乌云抬头一看,便怔住了,眼前的女子十六七岁年纪,一身寻常侍女装束,却是仪态万方,宛转蛾眉、清丽难言。只见她微微一笑,眼波流转,目光从乌云脸上扫过,落在哈季兰身上。乌云以前也远远见过这女子几次,知道她就是那个燕无悔。只是今日从近处再看她,才知道什么是艳压群芳。乌云心道:这双眼睛似含着一汪清水,水灵灵会说话一般,难怪!
“这就是哈季兰格格吧,上次见你还是半年多前在辽阳。格格想进去是吗?”无悔微微弯下腰同哈季兰说话。她在院中早听到了外面的对话,皇太极此刻正与来客谈话,是万万不能打扰的,无悔只好出来。
哈季兰一看是无悔,便不再叫喊,也不像刚才那般肆无忌惮,只道:“我想找阿玛。让他看看我长高了没有,上次阿玛说要是我长高了,他就给我奖励。”
无悔一听便笑了,她看着这个
四岁的孩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时间过得太快,以至于还没等她唏嘘光阴,光阴便已匆匆而过。哈季兰是她穿越过来的那一年出生的,豪格的亲妹妹。一晃,已是四岁。而她,竟已在这里呆了四年,其中三年,便一直被皇太极“困”在他身边。从辽阳到沈阳,三年来,两人就这样僵持着,一个说可以等,不在乎多久,一个心有牵挂,虚掷光阴。
“嗯,这么看格格是长高了不少呢!不但高了,还更漂亮了。贝勒爷正在忙,回头我回禀他,请他给格格奖励,可好?”无悔穿越前就是幼师,对付孩子得心应手。
听了无悔的称赞,哈季兰喜滋滋得说道:“我哥哥也赞我漂亮!”
听到哈季兰口中的“哥哥”二字,无悔不由一怔,心头陡然一紧,她虽还笑着,眼中却有了惆怅。
豪格,这三年来,你每每主动请缨,常年在外作战,是不想见我吗?你可知,我的日子有多难过。
乌云在一旁,见无悔不说话,便找着话说:“这几年大阿哥经常在外,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就抱着大格格到处玩儿,格格最喜欢这个兄长了。虽说去年成了亲,娶回了乌春格格,但还是一回来就先到侧福晋屋里哄大格格玩,侧福晋催他回自己院里去,他还不乐意呢!可知他对大格格有多亲!”
“是吗?他,大阿哥此次出征察哈尔又有些日子了吧?有没有,捎回信来?”明知在此时此地问乌云这个问题是不妥的,但无悔还是忍不住。
乌云没想到无悔会关心大阿哥,愣了愣。她较晚才进府,并不知无悔以前是豪格的侍女,这府里也没一个人敢随意谈论无悔,所以对于过往,乌云一概不知。
“前些天送信回来过,似乎是快回家了。侧福晋整日为大阿哥担着心,看了信才放心。大阿哥福晋也很高兴呢!”
是呀,小别胜新婚。少年夫妻,久别相见,怎能不高兴?无悔强压下心中的苦涩,在心中对自己说:不管怎样,平安就好,即便是你回来了也见不到,只要你平安就好。
无悔不再说话,向哈季兰微福了福,退回院子里去了。哈季兰还想叫她记住别忘了告诉阿玛,乌云却觉得无悔脸色不大好,赶快拦着格格,半抱半拉着把她哄走了。
无悔回到院中,正要回东厢房,正房门开,皇太极和大贝勒代善、阿济格走了出来。
“无悔,刚才是谁在门外吵闹?”皇太极一袭宝
蓝暗花长袍,外罩对襟滚银边的坎肩,神清气爽得站在台阶上问。
无悔福了福道:“回爷的话,是哈季兰格格想要见您,现在已经走了。”
皇太极点点头,代善道:“八弟到现在还只有这一个女儿吧?我可是有好几个女儿了。你这样大的一个贝勒府里,小孩子实在太少了。”
“是啊,孩子少了,总觉得冷清。八哥也该多纳些妾才是,人丁兴旺才像个家。”阿济格大着嗓门说道,他今年二十岁,骁勇善战,刚刚因军功封为贝勒。他五官长得还不错,可惜脸上有些麻点,加上他素有凶狠粗暴,有勇无谋之称,无悔对他并无好感。阿济格看了无悔一眼,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说道:“哎呀我忘了,今年二月时,八哥不是娶了八嫂的侄女,科尔沁贝勒塞桑的女儿吗?我那时刚巧不在辽阳,没赶上给八哥贺喜。听说这位小嫂子只有十三岁,长得很漂亮,一脸福相,将来准能为八哥开枝散叶。”
代善也看了看无悔,似笑非笑得说道:“有福相好啊!这女人最重要的就是要有福相,旺夫旺子。只不过,各花入各眼,纵然面前姹紫嫣红开遍,也未必都能入了眼,进到心里去。八弟,哥哥是过来人,提醒你一句,这‘情’字最费人精神,也最伤人,甭管女人多美,也别太往心里去,这女人的心啊,狠着那!你一不留神,就被她们骗了去。”
皇太极听完,淡然一笑,若有所指道:“还是大贝勒看得开呀!你请放心,所谓‘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可八弟我并非英雄,纵然是我有心气短,也没处去找愿为我‘情长’的女子。”说完,再看向无悔,目光闪动。
“哈哈,八哥真会说笑,放眼大金谁人不知,哪个不晓,八哥是真正的‘巴吐鲁’,战场上统率三军冲锋陷阵,从来都是一马当先,是真正的硬汉子!这样还不算是英雄吗?”阿济格这次在察哈尔立了战功,提前回朝受封贝勒,心情大好,赞起人来也不遗余力。
“嗯,阿济格说的不错,八弟你不必过谦,你谋略过人,文武兼备,赞你一句‘巴吐鲁’,实至名归。”代善拍了拍皇太极肩膀,含笑说道,“哪个女人若得你为她‘气短’,是一辈子的荣耀!”
皇太极略带干涩得附和着笑了两声,微微侧开头去,目光看着远处道:“荣耀吗?那也要看她希罕不希罕了,也许,偏偏有的人,别人很在乎的东西她偏不要。你为她双手奉上的一切,她不屑一顾,弃若敝屣。”
无悔
别开脸去,心中一声叹息,皇太极显然是在说她,这三年来,两人就是这样,一个锲而不舍,一个能躲就躲。
皇太极刚把二人送到院门口,代善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对了,听说弟妹快生了?这次应该是个小阿哥吧?”
“昨日听人禀报,看样子就应该是今日生。”皇太极不紧不慢得说。
“什么,什么?今日!那你还有闲心请我们过来议事!还不快过去看看!”代善做为老大哥,还是不了解这个八弟,他不可思议得看着悠闲的皇太极。
“阿济格刚从察哈尔回来,豪格稍迟些也要班师回朝,先托阿济格带了信来,我自然要先见见他。另外还要和大贝勒您商议建造汗宫的各项事宜,多少大事忙不过来,她们女人家生孩子,我守在一边也没用。”皇太极皱着眉回道。
无悔也惊讶得看着皇太极,她只知哲哲产期将近,没想到就是今日。更没想到本来子嗣稀少的皇太极对这个即将降临的孩子竟毫不在意,甚至连关心一下的时间都不肯抽出来。
无悔知道哲哲婚后一直无所出,这几乎成了她的一大心病,年初时好不容易怀上了,小心翼翼保胎到现在,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对于女人来说,分娩之日就是在鬼门关转一圈,尤其对于在医学不发达的古代,更是凶险。皇太极竟然这么不上心,太冷血了吧!
她这样想着,果然见代善皱起了眉,开始以兄长的身份教训起皇太极来,而阿济格则狠狠瞪了无悔一眼,目光凶狠,无悔吃了一惊,看阿济格的意思,像是把皇太极不关心妻子的罪怪在了她身上。“难道是我拖住了皇太极,迷得他连发妻也不管不顾了?”无悔心道,她毫不示弱,立刻反瞪回去,只见凤目如水,即使是装着凶巴巴的瞪人,也说不出得灵秀美丽。阿济格一呆,看到这样的美眸,反倒被她瞪得没了脾气,只得仰头看天,假装没瞧见。
☆、二十五 问心
哲哲拼尽全力,生下了一个女孩子,皇太极为她取名马喀塔。因未得男孩,哲哲倍受打击,精神欠佳,她的侄女布木布泰十分尽心得照顾她。她们姑侄共侍一夫,倒是十分和睦,感情似乎不错。
皇太极倒是不甚在意,仍是该做什么做什么,想必是觉得自己正当盛年,今后有的是机会生儿子,并不在意。至少无悔觉得他一定是这样想的。
豪格回来后,无悔一直没机会见到他。三年来,皇太极虽从未禁止无悔做任何事,见任何人,但无悔明白,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中,所以她始终没主动去找过豪格,她不想给豪格找麻烦,让他为难。现在盍府上下,都理所当然的认定无悔是贝勒爷的“屋里人”,地位特殊。虽在名义上还只是个奴才,但甚得爷宠爱,早晚会做主子。在这种情况下,无悔更是不能与豪格有什么联系了,何况,乌春已被娶进门。
又是一个秋日,无悔闲着没事,对古代工匠产生了兴趣,后花园正在兴建中,无悔便拣个干净地方坐了,远远看着工匠们干活。前几天她来时,那个亭子还只打了个地基,今日再看,已初具雏形,大概可以看出个样子来了。
金秋时节,秋阳杲杲,无悔想起四年前的秋天第一次在校场上学骑马的情形,那时的天也是这么蓝,云也是这样淡,只是那个陪在她身边时而嘲讽时而教训的少年不见了。那个脸上挂着肆意的笑容,目光炯炯的少年到哪里去了?想到这儿,无悔自嘲得笑了笑,他现在已是年少成名,屡立战功的青年将领了。回沈阳后马上被晋封为贝勒,正是少年得意之时。虽然还只有十七岁,却凭着高超的武艺和神勇的表现,在八旗兵中赢得了尊敬,在军中有“神力王”的美誉。
他才回来几天,现在应该在自己的小天地里,有娇妻美妾侍候着,很开心吧?无悔连忙甩甩头,禁止让自己再想下去,想这些,纯属自虐。
为了不再胡思乱想,无悔又把精力集中在远处干得如火如荼的工地上,可就在这时偏偏望见了一个她刚才还在劝自己不要想的人——豪格。
豪格站在那个修建中的凉亭边上,离无悔较远,而无悔又坐着,所以并没看到她。只见他快速得从一堆石料上跳下,又踩到几块木料上,弯下腰在木料间来回看,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东西。片刻后,又跳下木料堆,在地上来回走,翻动着地上的碎料乱石。马碲袖早就挽起,衣摆上粘了不少灰土,但他仍不停得找着,动作很快,看来很焦急。无悔也不知他在找什
么,看来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不知不觉为他着急,便站了起来,远远看着他。
工匠里的小头目早看到了他,看到他的举动,很害怕,忙过去行礼请安,无悔看到豪格抬手在额头上抹了把汗,对那小头目说了几句,用手指了个范围,那小头目连忙招来几个人,一起帮他在周围找了起来。
看来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了,无悔猜测着,脚步不由控制得向豪格走去。
“找到了!爷看是不是这个?”小头目从亭角边的一堆碎料下翻出了一个东西。
“快拿给我看看是不是!”豪格三步并两步迎上去,一把从小头目手中夺过,随即便长出了口气,嘴角勾起一丝欣慰的笑容,将那东西上的土仔细拍掉,紧紧握在手中,也不管脏不脏,随意得坐到一块石头上,低头用袖子抹汗。
“用手帕擦吧,袖子也不吸汗。”
一块雪白手帕递到豪格眼前,豪格身体骤然僵住,也不抬头,片刻后才接过手帕,却不擦汗,只是攥在手里。
无悔已看清他找的是什么,心中酸酸的不知该说些什么。两人就这么一个站着一个坐着,相对无言。
旁边的小头目看此情形,倒很有眼色,他对工匠们吩咐道:“干了半天了,先歇会儿,去那边喝口水。”工匠们早累坏了,巴不得他这一句,纷纷放下工具走到远外空地上喝水休息。
一时间亭边只有他们两人。无悔问道:“怎么会丢在这里的?”
“今天早晨到这里来过,在这亭边站了一会儿,看他们给亭子雕花。回去后发现不见了,想来想去也只可能掉在这里了。”豪格仍旧不抬头,闷声闷气得回答。
“那为何不先问问这里的人,看有谁拣到了?若没有再找也不迟。”无悔看到刚才的豪格哪里还有个曾在战场上指挥拼杀的小将风范,慌手慌脚的。
“切,那么丑的荷包,又是旧的,谁会拣!根本用不着问。”豪格撇一下嘴角,低声嘀咕着。
“什么?你!”无悔没想到他竟这样笃定,认定那荷包除了他没人要。“既然如此,那你还找个什么劲儿?丢了便丢了。”
“哼!小爷愿意。”豪格一梗脖子,侧过头避开无悔目光,又小声补了一句:“我喜欢这荷包上绣得‘乳燕归巢’。”
无悔听了,不禁抬手握了握胸口的衣襟,豪格不知道,那块“福寿如
意”的玉佩现在正贴在她的心口处。原来,咫尺天涯的两个人,都存着傻念头,都执着着不肯忘记。可惜,这块“福寿如意”玉佩却不能让主人如意。
“那,既然只是喜欢这个‘乳燕归巢’的样子,怎么不请你福晋给你绣个新的?总应该比我这个绣得好吧?你带在身上,让外面人看见了也不会觉得丢脸了。”无悔说完这句话,便暗恨自己,真不应该问这种问题。
“明知故问!”果然,豪格白了无悔一眼,根本不回答这种问题。可就是这“明知故问”四个字,让无悔心神微微震荡,说不出是甜还是酸。
“嗯,二月份的时候,大福晋的侄女被阿玛娶进了门,她的娘家在科尔沁草原上地位尊崇,所以她在这府里自然也不能受冷遇。阿玛,阿玛他,他现在,对你好吗?我是说,你,有没有,受委屈?”豪格突然转开话题,虽然还是不肯与无悔对视,但说这话时,语气中有藏不住的关心。
无悔还在回味豪格说的“明知故问”四字,却没想他突然问起这个来,一时倒不知怎么回答。
豪格看无悔怔忡得看着他,马上担心得问:“真的受了委屈了?是阿玛对你不好了吗?是因为你惹他生气了,还是因为新进门的布木布泰而冷落你了?你倒是快说啊!”
无悔气结,长呼一口气道:“你说什么呢?你以为我现在是你阿玛什么人?他对我好不好又有什么要紧?。如果连你都不了解我,那我真的无话可说。豪格,难道你忘了,三年多前,你临去广宁前,我们说过的话吗?你那时问过我什么?而我又是怎么回答的?”
豪格目光闪动,神色带着淡淡的忧伤,嘴角却挂上了一丝微笑,他回答道:“即使寂寥之时,我也不曾一时或忘,你说你不会因为一个男人的地位、权势、财富等外在条件而选择他,你在乎的是心!”
“既然你记得这样清楚,就不应该认为我和你阿玛有什么关系。全府上下都这样认为我也不在乎,可唯独你,你也不信我,不了解我,你让我……”
“无悔,无悔你别难过,我,我只是觉得自己太对不起你,三年前是我自己做出了选择,我已没资格再和你并肩站在一起了。所以,即使心里痛悔难当,我也宁愿你能过得好些。我还能指望什么,只盼着你能幸福。”豪格的脸上,显出与自己年龄毫不相符的痛楚神色。
无悔摇摇头,道:“豪格,你还是不了解我。或许这里,永远没人能了解
我。也许有一天,到了退无可退之时,我也会屈服,但在那之前,至少我争取过,抗争过,等待过,我对得起自己的心。那么,你呢?”无悔深深看了豪格一眼,伸手轻轻为他把挽起的袖子放下,理好,然后转身而去。
“我呢?我呢?”豪格呢喃着,反复想着无悔最后的问题,问着自己。他痴痴站在秋阳下,久久不动。
☆、二十六 邀请
天命十年的冬天来临时,努尔哈赤终于决定在来年正月攻打宁远城。三年来,努尔哈赤蛰伏不动,等待时机,终于让他等到了这一时日。明兵主力撤回山海关,由袁崇焕镇守的宁远城已是一座四虚无援的孤城。努尔哈赤一声令下,八旗将士厉兵秣马,整顿军备,等待出发,而因他这一决定,这个春节注定又是过不好了。无悔怎么都想不通,努尔哈赤只跟春节过不去,三年前打广宁也是选在春节时,现在又如是。
“这三年来,袁崇焕一直在积极备战,修筑坚城,整械备炮,训练士马,而我八旗兵却长时间没有过野战了,各旗的额真也松懈了,操练兵马不勤,器械不利,这次大战我军未必会全胜。只是大汗心意已决,我也不能再有异议。”皇太极在书房俯身看着地图,对站在一边的无悔说出了自己的担忧。无悔在一旁默默得整理桌上的文册、书籍,并不搭腔,因为她知道大多时候皇太极只是需要一个听众而已,并不是非要她答应。
皇太极抬起头,看了无悔一眼,道:“后日就是腊八,我们女真人是极重视这个节日的。每年到了腊月初八这一天,不单是大厨房,连府里各个院子的女主子也要亲自下厨煮一锅腊八粥,一部分散给自己院里的人,一部分用来与其它院子互送。我这院里的苏勒是极会做的,每年她做的腊八粥也会分送到各个房里,你明日去给她打下手,学会了,以后就由你来煮。”
无悔当然明白皇太极的意思,只低头淡淡应了一声。片刻,才说道:“奴婢笨得很,煮出的东西是极难吃的。若是以后真由奴婢来煮,只怕爷也未必敢吃。”
“你敢煮我就敢吃。”皇太极瞟了她一眼,道:“成日里,只会刁钻古怪得琢磨别人。你以为谁煮的粥我都会吃吗?”
“是,那奴婢还要感谢爷屈尊降贵来尝奴婢的手艺。想想倒也是,府里这么多院子,爷要是都吃遍了,就是每院只尝一口,恐怕也要撑着了。对了,腊月十五还要杀年猪祭祖,一家人磕过头后还要吃肉。按女真人的习俗,是全家人要围着锅坐,不用桌子的?”无悔歪着头问。
皇太极听她前面两句似乎还在讽自己妻妾众多,吃不过来,后面却话题一转问起吃年猪的事,便有些警惕得看着无悔,不知她又打算怎么挖苦自己,虽然如此,目光中却含着宠溺,笑问道:“你想问什么?你在关外过了四年多,连这个也不知道?”
“奴婢虽知道,只是还未亲眼见过一家人放着桌子不用,只围着口锅吃肉,
想来倒是有些原始的趣味。只是奴婢很为爷担心呀!”无悔眼波流动,微蹙娥眉,雪白的贝齿咬着红润的下唇,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我见犹怜,令皇太极爱惜之情顿起,刚才的防备早忘了,还以为她真为自己担着什么心,忙道:“担心什么?”
“奴婢是担心——贝勒爷肚里的腊八粥还未消化尽,又要吃肉,到时席地而坐,恐怕撑得坐不下去呢!”无悔忍着笑,一本正经绕着弯的挖苦皇太极。
“你!”皇太极没想到她绕了个圈子,最后还是在损他,倒是亏她想得到。正想怎么把这一局找回来,忽然看到无悔早退到门边,一副“走为上策”的样子,那美丽清澈的眼眸中还隐含笑意,他忽然便觉得被她取笑其实并无可气之处,相反,如果这样可以让她多笑笑,开心一些,那这种取笑又有何妨!心中一声叹息:只要你能开心些,别总蹙着眉,那被你取笑一下又能怎样?只是你总爱拿我妻妾众多来说事,可知我有多无奈。明知你拒我于千里之外的一大原因就是这个,但还要动不动在我面前提起,怎么不让我心烦意乱。在你面前,我无可遁形,也无从隐瞒。只是你从来只看到我这些身不由己的尴尬事,难道就看不到我对你的真心吗?三年的等待不长,也不算短,不知还要让我等多久你眼中才有我。
无悔见皇太极望着她怔忡不语,黝黑深湛的眼眸中闪着复杂的光,嘴角却挂着怜惜又无奈的笑。她立时在心里后悔,刚才不该一时性起,图好玩开他玩笑,这样会不会令他对自己有所误会?以为她是在吃醋?想到这儿,无悔立刻不再有玩闹之心,眼中没了笑意,敛容低首,躬身福了福,不待皇太极说话就快步出门了。皇太极聪明绝顶之人,怎么会看不出她在片刻之间的表情变化,随即也猜到她的意思,心顿时冷下来,慢慢坐回椅子上,刚才无悔的笑靥还在眼前,可片刻工夫,便只剩自己和一盏孤灯,皇太极注视着灯下的影子,良久不动。
往年的腊八节自然是由哲哲张罗,可今年她自生产后身体一直欠佳,便亲口吩咐进门不到一年的布木布泰来主持各项事宜。
“苏勒姐姐在吗?”一个丫鬟推开半掩的院门,向里边张望。
“是谁?”苏勒正在屋里,听到外面有人,赶紧从厢房里出来,“哦!你是侧福晋屋里的苏茉儿姑娘,请问有事吗?”
苏茉儿鹅蛋形的脸宠,大眼小嘴,脸色红润,长得十分精神,她未语先笑,目光灵动,一看便知是个十分聪明的女孩子。苏茉儿道:
“是我们格格找您有事。”说完一侧身,原来她后面还站着一人,正是布木布泰。
“哎哟,侧福晋亲自过来了!”苏勒连忙把门全敞开,福了福道:“怎么您刚才不径直进来?爷不在呢!”
“全府上下都知道爷这个院子是不能随意进的,即使爷此时不在,也不能没了规矩,自然我也不能例外的。”布木布泰含笑走了进来。
“话虽这么说,大冷天让您站在外面多不好。有什么事,差个人来说就是了,何必您亲自来?”苏勒是府中老资格的下人,说话行事极有分寸,是以甚得皇太极信任。
“吃过午饭闲不住,顺便出来走走也好。”布木布泰言谈有度,举止稳重,完全不像一个十三岁的女孩子。她四处打量着这个院子,忽然看到东厢房门开了,走出一个女子,二人四目相对,皆是一怔。
无悔自然认得对面的女子,连忙上前请安。而布木布泰虽见过无悔两三次,也都是在辽阳刚嫁进门时,那时她是新娘子,举动十分谨慎,又有些羞答答的,凡事不多问一句,凡人不多看一眼,自然没机会细看无悔,但也从姑姑那里听到过这个名字,当时哲哲只是很隐晦得说了几句,大意就是凡是关于这个奴婢的事,叫她不要多问。
布木布泰是冰雪聪明之人,当时便觉得这个叫无悔的奴婢很特殊,也就记在心里了,今日一见,才明白自己的丈夫为什么把她像宝贝般藏在屋里。在草原上,布木布泰素有貌美之名,但她自忖与眼前的女子相比,还是差了一些。相貌美还在其次,只这通身的风华气度便绝不像是个奴婢,难怪贝勒爷如此在意此女。
无悔见布木布泰不说话,只是打量自己,便也不动,任她看。早在布木布泰刚进府时,无悔便在各种大场合见过她,暗中也没少观察她。布木布泰,确实如别人所说,一脸福相。这位将来的大清国母,此时还未露峥嵘,却可从一言一行中看出她的不凡。当然,如果只论相貌,她并不算绝色,但若论智慧和心计,恐怕在女人里是独一无二的了。
“格格,外面冷,要不咱们进屋里说话?”苏勒见侧福晋只顾盯着无悔看,有些担心,她深知无悔对贝勒爷的重要,怕这个刚进门的侧福晋不知底细,做出什么事来,所以上前说了话。
“哎,瞧我,站在这里做什么,怪冷的。那就进屋吧。”布木布泰被苏勒让进堂屋,苏茉儿跟在后面,边走还边打量着无悔,心想这个女子早就进府了,又长得这般花
容月貌,为什么贝勒爷只让她做个奴婢?有这样一个女子在前边,自己格格在贝勒爷心里会占多少份量还真是难说。
无悔见苏茉儿在看自己,不由冲她笑了笑,心想:这就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苏麻喇姑,也是个名人呀!据说以后的康熙皇帝称她为额涅(母亲)呢!哎,罢了,这里哪个不是名载史册的人物,只有自己是凭空蹦出来的。老天爷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让她跑进一堆赫赫有名的历史人物中,也不管有没有她的立足之地,倒底算是哪一号人物?
堂屋里细看了一番后,布木布泰坐下来,早有小丫头敬上了茶水。苏勒无悔站在一边陪着。
“爷今日很早就出府了吗?”布木布泰俏脸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得问,她见到皇太极的机会远不如这两个丫鬟多啊!
“是的,这些天爷忙得脚不沾地的。连着十几天了,都是在这里歇的。”苏勒回道。
“我又没问这个。”布木布泰心道,她知道苏勒的意思是爷哪个屋也没去,可这种直白的回答倒让她不好意思了。她虽生性沉静稳重,却倒底还只有十三岁,脸皮很薄,凡是涉及到皇太极的事,就要脸红。
“今天来,是有件事与你商量。”布木布泰只有片刻得不自在,随即便神态自若得转移了话题:“每年腊八,全府聚在一起吃腊八粥,这粥是由大厨房做的。但前几日,听大福晋说起来,你做腊八粥做得很好,我想,大厨房里做得虽也说得过去,只怕比不过你的手艺,不如这次由你来做,可好?”
苏勒听了笑道:“回侧福晋,每年奴婢也都做的,只是做的不多,敬给爷尝一点,余下的自己院子里的人分些,再送些给各屋的主子表表心意也就罢了。奴婢这点微末手艺可不敢跑到大厨房去献丑。”
“正是听说你做得委实好,今年才特意让你来做的,也不是年年如此,只是让厨子们学着些,以后也就不劳烦你了,毕竟你是爷跟前要紧得用的人,怎么能总烦你做这些份外的事。”布木布泰很会处事,她知道苏勒是皇太极身边伺候多年的“老人”了,所以语气十分客气。
“侧福晋折煞奴婢了,奴婢伺候主子是应当的,哪有份内份外之分,既然您要奴婢做,奴婢遵命就是,‘劳烦’二字怎么敢当。”苏勒连忙应承下来。
“这我就放心了,我初来,很多事不会,只盼多几个人帮帮呢!”布木布泰尽显平易近人的一面,把身段放得很低。她看了看无悔
,道:“无悔姑娘的容貌令人见之忘俗,想必也是心灵手巧的,明日请一起过去帮忙吧。”她刚才对苏勒说话时语气虽客气却始终没用到这个“请”字,但对无悔却用了这个字,她心里清楚,名义上同是侍女,但在皇太极这里,无悔绝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受宠的侍女。将来的事难以预料,她每走一步每说一句话都是斟酌过的。
苏勒很怕她再把注意力转到无悔身上,便道:“侧福晋既然吩咐了,那无悔也自然是要去的。您是第一次进这个院子吧?要不要看看爷的寝室?”
“啊?”布木布泰没想到苏勒有此一问,登时脸上飞出一片红云,她侧头看了看堂屋右侧的小门,猜到这个里间就是丈夫的卧寝,想到皇太极经常在此休息,脸就更烧得厉害了,杏眼中闪着娇羞的光芒。“还是,不看了。听说自迁到沈阳后,连大福晋也没进过这个院子呢!我不好逾越。”虽然很想看看丈夫平日独寝的地方,但布木布泰可不是平常人,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她很清楚。况且,她认为,终有一天,皇太极会亲手拉着她走进这个寝室,到时怎么看不行?
看她如此,苏勒倒松口气,她早料到新娘子哪有不害羞的,只要她不总盯着无悔就行了。
无悔刚才分明看到布木布泰眼中的好奇,她一定也想看的,但她居然因为大福晋没进去过就不看,这种谨慎沉稳的态度完全不像一个十三岁的女孩儿——虽然这个女孩子已经是少妇了。无悔第一百次的感叹,怪不得像皇太极,孝庄,多尔衮这些人能建功立业,在历史上留下大名,倒底心智非凡啊!
咦?想到多尔衮,无悔突然想到了大名鼎鼎的清初四大疑案之首——太后下嫁。如果是真的,布木布泰将来会下嫁给多尔衮?这会是真的吗?记得很多学者说法不一,一直没有定论。
无悔悄悄抬头看了看正要喝茶的布木布泰,只见她掀开茶盖的一刹那,令人难以察觉得微皱了下眉,随既便恢复如常,开始喝茶。看到这个情景,无悔忽然觉得其实布木布泰与多尔衮在某些方面很相像,心机深沉,喜怒不形于色。这样相像的两个人会相爱吗?不是都说太相像的人是不会相爱的,这两个人要是在一起,每天对方心里想什么都要去费心机揣测一番,还有什么意思?还是说他们的结合只是利益的驱使,根本不像后人杜撰的有什么爱情?亦或根本没有下嫁这回事,毕竟这只是个疑案,与其他三大疑案一样,只是野史中后人的杜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