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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冬寒 当前章节:15032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21:20

送走布木布泰后,无悔第一

件事便是走到桌前端起刚才让她皱眉的那盏茶看,苏勒也走过来,问:“看什么呢?这茶有问题?”

无悔看水色没问题,闻了闻,只有清雅的茶香,是上等的熟普洱。冬天喝这种茶是最好的,茶性甘温,可以暖胃,还可助消化,去油腻。那为什么布木布泰要皱眉?她把疑问告诉了苏勒,苏勒想了半晌,忽然恍然道:“哦,我猜到了□分,极可能是因为侧福晋是蒙古人,在家乡喝惯了□或奶茶,喝不惯这样的清茶。真是的,喝不惯为什么不说呢?横竖咱们这里也经常给爷预备着奶茶呢!又不是没有。”

无悔笑着摇摇头,道:“只是小事而已,也许她不想让咱们以为她这个新嫁娘事多,难伺候吧!”

次日正是腊八节,一清早,皇太极出门时,似乎想起了什么,对无悔道:“南方和北方例来风俗迥异,不知江南的腊八粥是什么味道?”

“嗯?”无悔不知皇太极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旁边的苏勒暗地用手肘碰碰无悔,笑着回道:“无悔是苏州人士,自然是知道的,今晚爷从宫里回来,可以尝到两个地方的腊八粥了!”

皇太极含笑点点头,深深看了无悔一眼,转身走了。

“苏勒姐姐,你是让我给爷做南边口味的腊八粥?我虽大概知道用哪些材料,但并不一定做得好呀!”无悔头痛得说道。

“无妨,你告诉我用哪些食材,我来帮你就是了。你刚才也够迟钝的,爷的意思分明就是想吃你亲手做的东西,你还呆着不知道应承。对了,霁华不也是苏州人,她也会吧,叫上她。”苏勒道。

“她?”无悔心想,霁华和我不一样,我是穿来的,好歹在现代时还做过一两次,霁华以前可是千真万确的乐妓,十指不沾阳春水,只能上厅堂,不会下厨房,叫上她也没用。

☆、二十七 腊八(上)

由于女真人很重视腊八,所以一早,皇太极与哲哲,豪格与乌春皆进宫赴宴去了,要晚上才能回来,留下侧福晋布木布泰主持家中事务,几个庶福晋从旁相助。布木布泰早吩咐人把大厨房好好整理一番,腾出一片地方来,专门用来做腊八粥。府中上上下下近百号人,不论贵贱都要分上一碗粥,所以不多做些是不行的。

该准备的食材厨子早备好了,中午用过午饭后,无悔一进厨房,便看到好几个各房里的侍女正围着几大盆食材做事,无悔过去一看,□个大盆分别装着小米、赤豆、蜜枣、黄豆、米仁、桂圆、莲子、胡桃、松子等食材。

其实今日到厨房来的大多是各房的大丫鬟,平日里是用不着她们亲自做这种事的,只是今日特殊才下厨房,女孩子们好不容易聚在一起,自然是七嘴八舌,聊不完的闲话。厨房也变得分外热闹起来。“说起过年,我最爱吃腊八粥了。”豪格房里的丫鬟牧克说,她干着活还不忘聊天。

“我爱吃腊月十五的猪肉。”颜扎氏房里的托娅说,她正在给桂圆去皮。

“我爱吃饽饽。”苏勒说,她指挥两个小丫头把莲子去衣去心放入碗中加水浸没,吩咐道:“等到一会儿放入蒸笼,用旺火蒸半个时辰。”无悔走过去找个小凳子坐下来,帮她们给莲子去皮,两个小丫头一看是无悔,连忙站起来笑道:“我们来做就好了,不敢劳烦姐姐。”

“你们是哪个房里的?”无悔笑着问。

“回姑娘,我们是跟着大阿哥福晋乌春格格陪嫁过来的。格格让我们过来帮忙。”其中一个小丫头回道。无悔点点头没说话。

“无悔,有日子没见你了。你平时也不出来!”霁华正帮着淘米,看到无悔便抱怨。

苏勒一看无悔进来了,便道:“你别抢她们小丫头的活,你不是还要煮南边儿口味的腊八粥吗?快说需要什么,让厨子准备。”

一个厨子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过来道:“请姑娘吩咐。”

无悔想了想,道:“江南的腊八粥有甜咸两种口味,都很好吃,我记得大概是这几样材料吧,有粳米、糯米、玉米、白莲子、白云豆、小枣、大枣、杏仁、核桃仁,栗子,花生仁,蜜桂花,红糖。除此之外还有些点缀的配料,比如白果、茨菇、荸荠、松子仁、木耳。咸粥还要有咸肉,加青菜和油。加上姜桂等调味品,掺在糯米中煮成。”

“阿弥陀佛,听听,南边儿人吃

东西就是讲究,一个腊八粥,竟要几十种材料来配,还有咸味的,那可没吃过,也不吃好不好吃?”托娅惊叹道。

那个厨子想了想,道:“大多数材料都有,只是茨菇、荸荠恐怕难找。”

“不打紧,没有就算了,未必要全用上。”无悔说完,厨子赶紧去准备了。人多做事快,一会儿工夫,苏勒这边该准备得都差不多了,只等下锅,无悔这边也找齐了食材,开始准备。大家一齐过来帮忙,淘的淘,洗的洗,无悔亲手把青菜切成细丝,放在一边待用,又开始给栗子剥皮。

“这么多种东西放在一起煮,不知会是什么味儿?”牧克眼睁得大的,似乎有些等不及了。

“哎哟,你离远些吧,当心把口水滴到锅里。”托娅笑道。

“哈哈哈……”众人全笑了,苏勒指着牧克用女真语唱道:“小孩小孩你别哭,过了腊八就杀猪,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

“这歌我也听过,小时候太太(即祖母)给我唱过。”牧克丝毫不在意被取笑,笑嘻嘻说道。

“无悔,你和霁华是苏州人,也给我们唱几个苏州童谣来听听。”苏勒道。

这可难不倒无悔,她穿来前就是和小孩子打交道的,童谣一肚子。无悔想了想,用苏州方言唱道:“腊八粥,喝几天,

哩哩啦啦二十三;

二十三,糖瓜粘;

二十四,扫房子;

二十五,冻豆腐;

二十六,去买肉;

二十七,宰公鸡;

二十八,把面发;

二十九,蒸馒头;

三十晚上熬一宿;

初一、初二满街走。

“哎哟,清清脆脆的,声音很好听,可我们怎么听得懂?是什么意思?”托娅道。

无悔只好又用官话唱了一遍,大家一齐称好。霁华道:“我也会,我来唱一个。”她清清喉咙唱道:“月亮荡荡,姐妹双双,大姐嫁在上塘,二姐嫁在下塘,三姐无人要,一顶花花轿,抬到和尚庙,和尚看见甩虎跳,道士急得双脚跳,你养妮子我来抱。”

她也先后用苏州方言和官话唱了两遍,牧克用指头划着脸笑道:“羞、羞、羞,霁华姐姐是想嫁人了呢!想着那顶‘花花轿’来抬她!”

“哈哈……”众人都笑起来,霁华秀气的脸被羞得通红,指着牧克道:“臭丫头,你也小心些吧。再这么下去,小心没人要

,被抬到和尚庙,和尚看见甩虎跳。”

“我才不怕,我长得这么美,和尚见了也要动凡心呢!”牧克厚着脸自夸。

“不得了,这死妮子发疯了,居然说出这么恶心的话来,快撕她的嘴!”苏勒笑道。

众人听了做势就要上前去撕,牧克笑着逃到门口,求饶道:“我瞎说的,好姐姐们饶过我吧!”

大家正说得高兴,苏茉尔走进来,笑着道:“辛苦众位姐姐了。我家格格刚才也在自己院子里准备呢!虽没什么手艺,总要表表心意才是。格格吩咐若是都准备好了,就在天黑之前煮上,贝勒爷回来时正好上桌。”

苏勒忙应承着,大家也不敢再玩闹,各自忙活起来。无悔也在苏勒和厨子的协助下,开始煮甜咸两种不同味道的苏州腊八粥。实际上,腊八粥并不难煮,只要注意食材放进锅时的次序,放适当的调料就可以了。而咸粥则多了几道工序,主要是先要将肉腌好,放入锅中时要先撇去沫子。另外各种相配的蔬菜也要切成小丁才放进锅里。

☆、二十八 腊八(中)

忙到天黑时,终于大功告成,下人们翘首期盼的正主——皇太极和哲哲也终于回府了。

府里席开两大桌,大小主子按长幼尊卑坐定。无悔平时是不出现在这种全家聚餐的场面上的,因为皇太极从未要求过她必须在旁伺候,苏勒也便极有眼色的让无悔留下看院子。但今日哲哲亲口吩咐,凡是府里有些头脸的奴才都要在前院正屋里伺候着,等主子们用完膳,当场就要把粥赏给大家,以取全府上下一心之意,也是图个热闹吉利。所以无悔不到场是不行的。

皇太极已换上日常穿得长袍,进屋时先在门口缓缓环视一周,目光经过无悔时,微微停顿一下,眼中闪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席面上的菜已摆好,待主子们坐定后,众侍女流水似的把腊八粥奉了上来。豪格带着乌春和小妾纳喇氏坐在另一桌上。无悔站在角落里,尽量让自己显得不起眼,从豪格进门,无悔的目光始终不曾转向他。豪格身边的乌春今日兴致极高,与身边的纳喇氏有说有笑,只是她的目光时不时得飘到豪格和远处的无悔身上。纳喇氏与乌春是前后脚进府,也不过十五六岁年纪,长得很秀气。这个小妾是豪格的额娘做主为他纳的,当然,无悔很清楚,这样的妾,豪格以后还会有很多。

豪格沉默得坐着,把玩着手里的酒杯,目光有些阴郁,视线一直没离开面前的桌子。开席后,皇太极先说了几句应景的话,哲哲也附和着,随即大家一同举杯,饮了第一杯酒。腊八粥热腾腾的,色香味俱全,哈季兰吃得津津有味,她的嬷嬷在一边不住得打理,生怕她把粥洒在新作的衣服上。她就坐在豪格旁边,豪格看到她小嘴边沾着米粒,不由得笑着摇摇头,拿手帕为她擦干净。一举一动,颇有长兄的风范。

“哥哥,你怎么不吃。这个很好吃,是咸的。”哈季兰指着左边的一大碗粥说。

“咸的?”豪格刚才只是应景得尝了尝面前的粥,只觉得甜甜的,没什么特别。哈季兰说那一碗是咸粥,倒勾起了他的好奇,于是尝了一口,果然是咸的,还有肉和香菇丁。与常吃的粥截然不同,风味很独特,味道香而不腻,十分爽口。豪格微皱了下眉,略思忖片刻,抬头看向站在远处角落里的无悔。从表面上看,他自进屋坐定后就一直没再抬头四顾,按理不可能马上找到角落里的无悔,但此时他却无比准确的找到了无悔所在方位。尽管屋子很大,环立的侍女众多,但他就像早就看准了一样,一眼便盯在了无悔身上。

豪格仅尝了一口咸粥便从它独特的风味中猜到,这粥很可能是无悔亲手做的。他见无悔始终没有看自己,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拿过自己的碗来

,用勺子盛了满满一碗咸粥,埋头吃起来。旁边的乌春惊讶得看着丈夫,刚才还一副没兴趣的样子,怎么突然有了味口?这咸粥这么好吃吗?可惜,桌上的咸粥已见底了,不然她也很想尝尝。乌春根本想不到这粥是谁做的。

妻妾们见皇太极今日兴致不错,便都凑兴上来敬酒,皇太极倒很给面子,无论谁敬的都是一饮而尽。

哈季兰跑下座位,跑到皇太极腿边,靠着他问道:“阿玛,腊八节为什么要吃腊八粥?”

“哦?我的哈季兰年纪虽小,却也懂得想问题了。”皇太极摸摸她的头,开心得笑道:“没人告诉过你这腊八粥的来历吗?那阿玛就给你讲讲。相传,早年咱们女真人里有个族长,以势欺人,常年挨家挨户轮流要吃要喝,百姓们敢怒不敢言。腊月初八这天,一个叫乌津拉的人想出了个好注意,用糯米、红糖和几十种干果煮成一种粥,请族长去吃,族长一看就生气了‘这是什么东西啊,黏糊糊的’!乌津拉便告诉族长这叫‘腊八粥’,族长听了这个很不顺耳的粥名后,气乎乎地走了,此后也不再挨家要吃要喝了。后人为纪念乌津拉,每年腊月初八这天都要煮腊八粥喝。咱们女真人在腊八节不但自制“腊八粥”,而且要互送“腊八粥”,以示亲戚或邻里间的和睦。”

“哦!难怪我看见今天各房里都在做。阿玛,你喜欢吃谁做的?”哈季兰闪着大眼睛问。

皇太极笑了笑,他左手边坐着的哲哲对在座的女人们道:“爷还没来得及问,这一桌子好几种粥,不知是哪房做的。不如你们自己说吧!也不用排什么份位,挨着说吧。”

此时侧福晋钮祜禄氏已去世,可怜她心机用尽,到头来也是拼得过人拼不过命去。在座的女人们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不好意思,虽然都是用心做的,想博取丈夫的欢心,但真让她们说出来却有些难为情。

乌拉纳喇氏正坐在哲哲左手边,她在这里年纪最长,进门也早,她便先站起来,指着其中一盘笑道:“妾身虽虚长了几岁年纪,手艺却欠佳,这粥年年做,每年的用料也没什么变化,只是用心做成,爷可别嫌弃。”

皇太极点点头,道:“这盘我刚才尝过,没什么花哨,却也原汁原味,正是地道的女真人做的腊八粥。”

乌拉纳喇氏听皇太极这么说,很开心得坐下来,旁边庶福晋颜扎氏小心得站起来,含羞带怯得指着一盘粥道:“奴婢做的粥更不如侧福晋的,奴婢想一过了年爷就又要远征了,奴婢盼爷平平安安的得胜还朝,所以特意在粥里加了些苹果丁,以取平安之意。爷可别笑话奴婢。”

皇太极尝了尝她做的粥,笑道:“嗯,你

有心了。”颜扎氏抿嘴一笑,福了福便坐下了。

接着是庶福晋叶赫纳喇氏和两个侍妾分别介绍了自己做的粥,皇太极也很有耐心的一一尝过。

轮到了布木布泰,她做在皇太极右手,一圈下来,最后正好是她,只见她今日打份扮得分外郑重,一身粉红缎子绣花边的旗装,显得娇柔可爱。梳着两把头,如云的乌发边点缀着少许首饰,衬着她的俏脸更显光泽。她站起来先向皇太极福了一礼,清脆得嗓音十分动听:“妾身在草原上长大,在科尔沁草原上有这样一个传说,腊八不吃腊八粥的人会有冻死的危险,所以我们讲究吃用黍子(黄米)做的粥。这种粥煮好后十分黏稠,象征着蒙古人团结在一起,永不分离。今日妾身也用黄米和其它各种配料煮成了草原上最传统的腊八粥,请爷和众位姐姐品尝。咱们全家人在这里,吃过这稠稠的腊八粥,必定会全家一心,和睦相处,永不分离。”

一番话说完,全场安静,连哈季兰也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这位只有十三岁的姨娘。片刻后,哲哲先道:“布木布泰真是用心了,也难得她年纪轻轻,竟能从一碗粥想到这么多,她说得对,咱们全家人正该上下一心,这样好日子才会长长久久。爷,您说呢?”哲哲觉得侄女很给自己长脸,所以替她向皇太极讨句赞赏,哲哲十分盼望侄女能得到皇太极宠爱,这样对她的好处是无尽的。

皇太极看了布木布泰一眼,向哲哲道:“你说的对,无论大贵之家还是平民小户,都应上下一心才是。”他又转头对布木布泰说:“有诗曰‘每逢佳节倍思亲’,你千里迢迢自科尔沁草原来归,年纪又轻,想必也思念家乡了吧?不过你也很幸运啊,有你姑姑陪着你,并不孤独。以后只要踏下心来,像你姑姑一样,把这里当成你的家,便不会有‘身在异乡为异客’的感觉,日子久了,思乡之情也可抒解一些。”

皇太极所说的内容虽然是在关心布木布泰,但他的语气十分平淡,从中并不能听出太多的关切。似乎这些话只是他做为一个丈夫,应尽的义务。当着众妻妾的面,给了布木布泰一定的肯定和面子,也是给了哲哲面子,至于温柔或宠爱则丝毫感觉不到。

无悔在角落里站着,正打量着这些主子,霁华悄悄地、不引人注意得挪到她身边,凑到她耳边耳语道:“看到了吧,这位新来的主子并不很受宠呢!怪不得人说‘各花入各眼’,无论长得美丑,只要入了眼便是丑八怪也成了宝贝。可惜,她没入了爷的眼。我们庶福晋私下里跟我们说,这位侧福晋人聪明能干,长得也不错,可不知怎么了,爷对她一直是淡淡的。就算是新婚时,也

不见多在她屋里呆一晚,和其他人都是一视如仁。我们主子也大大松了口气,之前她还很担心爷会专宠新人呢!”

无悔笑了笑,用眼神示意霁华不要再说话,小心被人注意。霁华会意,点点头又走开了。无悔把目光从这一桌移开,却无意中与豪格的目光对上了。

豪格刚才一杯接一杯,没少喝酒,乌春想拿过他的酒杯,却被他十分冷漠得用手挡开了。此时,他已有五六分酒意,所以才毫不在乎得盯着无悔看。

他目光灼灼,带着几分酒意,凝视无悔,手中的酒杯几乎快被他攥破。那日在花园遇到,无悔最后的话一直在他耳边回响,无悔说她争取过,抗争过,等待过,对得起自己的心。那么他呢?他也不断得在问自己,他爱着她,却从未抗争过,难道这代表着自己不够爱她吗?不,不是的,他很确定也是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自己真的很爱她。那么,为什么他没有无悔的勇气呢?如果那时,他大胆得对阿玛说出他要无悔,那今天会是怎样的景象?阿玛会把无悔赐给他吗?豪格摇摇头,马上否定了这个假设。不,绝不会的。阿玛不是那样的人,他想要的人势在必得,不管是谁也不会让出去。豪格痛恨自己生在这样的家庭,痛恨自己的软弱,甚至,十几年来第一次痛恨自己是皇太极的儿子。他要做个孝子,不能违逆父亲,却要因此放弃他至爱的女人。

无悔看到豪格炽烈的目光,脸上不禁有些发热,同时,她也很担心得看了看乌春,如果被她看出他在看她,说不定又要闹出什么争风吃醋的事来,让所有人难堪。而无悔平生最反感的就是几个女人为一个男人争风吃醋。有感于豪格的痴心、热情,面对他的阳光、英俊,无悔承认自己真的喜欢上了他,但是,目前为止,还没达到为他放弃自己所有坚持的地步。

☆、二十九 腊八(下)

皇太极望了角落里的无悔一眼,又顺着她的目光略略瞟了一眼,她在看谁,他很清楚。

“咳!这两盘粥品像不错,不知味道如何?是谁做的?”皇太极指着桌上两盘无人“认领”的粥问道。

苏勒一直在皇太极身后伺候着,见皇太极问,立刻答道:“回爷的话,是无悔做的。早上您不是说想尝尝南方口味的腊八粥么?无悔可是费了不少心呢!”。

“哦!无悔呢?”皇太极分明早知她在哪,还有意询问,苏勒极有眼色,马上招手把角落里的无悔唤了过来。

豪格一听到苏勒的回话,顿时僵硬在座位上,心里像开了锅似的难受。原来,这南方口味的粥竟是她特意做给阿玛吃的!已经愿意为他洗手做羹汤了吗?一想到此,豪格顿觉刚才还很开心的吃下肚的腊八粥已泛上一股苦味,在口腔中漫漫扩散开来。

无悔走到皇太极身后,等着皇太极问话,正在这时,听到门口有人笑道:“八哥家里好不热闹!我们凑热闹来了!”众人回头一看,原来是多尔衮和多铎两兄弟。

多尔衮此时已十三岁,高子拔高一大截不说,相貌也更显俊美,特别是一双狭长的眼,顾盼之间带着些许邪魅。配上他举止间自然而然散发出的贵气,显得风度翩翩,卓而不群。而多铎十一岁,也长大了不少,身体变得更健壮了,行走间步履轻捷,一看便知这少年武艺不俗。

哲哲等人连忙起身招呼两位小叔子,布木布泰则立刻命人重新收拾桌上的菜,另端好的承上来。两个份位低的妾很识趣得站起挪出位子来,请多尔衮多铎就坐。

忙乱片刻,众人又重新坐定,多尔衮取代了刚才布木布泰的位置,坐在皇太极的右手边,多铎紧挨着他。多铎嘻嘻笑道:“年年在宫里过节,早烦了,今年额娘没管我们,我们就跑出来了,今晚在八哥府上痛快玩会儿,八哥八嫂你们可别嫌吵!”

“嫌吵你们兄弟就能乖乖回去吗?”皇太极嘴角噙着笑,问道。

“如果是这样,那就不叫多铎了!”哲哲道。

“哈哈,还是八嫂了解我。”多铎笑着,也不客气,开始品尝桌上的腊八粥。

“八嫂,刚才我们进门时,恍惚听到什么‘南方口味’?你们在谈什么呢?”多尔衮晶亮的眼睛向皇太极身后一瞟,问道。

“是在谈今年的腊八粥里有南方口味的粥,以前没尝过,也不

知味道如何。”哲哲指着桌上的两盘粥,回道。

“味道如何尝尝不就知道了。我来!”多铎说着便尝了起来,多尔衮也默默得拿起勺子尝了两口。

“甜粥不错,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咸粥就更好吃了,我还是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腊八粥。哥,你觉得呢?”多铎问。

“我也喜欢咸味的。”说着,多尔衮看向皇太极道:“八哥知道,我从小就不大爱吃甜腻的食品,每年过腊八,尝几口粥聊以应景罢了,倒是今日这咸粥很对我脾胃,甚是可口。不知是哪里来的厨子做的?回头我让人也帮我找一个来。偶然吃点南边的小菜,换换胃口也好。”

皇太极微微一笑,道:“是我院里的侍女做的。其实十四弟喜欢还不容易,如今沈阳城里就有南边来的厨子,手艺想必不错。”

“您院里的侍女做的?那这人我一定认识!我知道她是谁。”多铎笑道。

皇太极斜飞入鬓的剑眉微微一皱,旋即如常,依旧笑道:“十五弟的记性一向是很好的,大汗不是总夸你聪明么!只是你也要多用功才好,可别辜负了大汗的期许。最近课业如何?老师教得好吗?”

皇太极不动声色转移话题,多铎一听他问功课,便不敢再多说,可多尔衮却不为所动,依然笑着道:“不只多铎,我恐怕也认识。据我所知,八哥府上从南边来的侍女也没几个。”说着,他回头看着无悔,目光灼灼,问道:“是这个丫头吧?八哥。”

无悔早知多尔衮问腊八粥的事就是为了扯出自己,果然不出所料,被点了名。

皇太极并未随多尔衮回头,面无表情得点了点头。哲哲极擅察颜观色,忙接口道:“十四弟,既然喜欢就多吃些,一会儿问问厨房里还有没有,再给你带些回去。”

多尔衮看向哲哲,别有用心得笑道:“八嫂你真偏心。”

哲哲一呆,问:“我怎么偏心了?”

“还记得四年前我跟八嫂讨无悔进宫,你说豪格身边没合适伺候的人,把她给了豪格,还答应再给我另寻好的,可四年都过去了,也不见你兑现承诺。弟弟怎能不怪嫂子偏心!”多尔衮仍是用玩笑的口吻,但眼神却显得很认真。

“啊?这——”四年前的事又被多尔衮翻出来,还是当着皇太极的面,哲哲一时不知怎么应对。

“有这样的事?哲哲。”皇太极看着哲哲,等她

回答。

哲哲还来得及说话,多铎早迫不急待得说道:“我来说,是这么回事。四年前我和十四哥想把无悔讨进宫里,八嫂没答应,当时还允诺再给我们找更伶俐更称心的人,可八嫂贵人多忘事,我们兄弟到现在也没找到一个像无悔这样的侍女。”

多尔衮对皇太极说:“其实我们今晚来,确有一事相求。”

“自家兄弟,说什么‘求’,十四弟但说无妨。”皇太极笑道。

“自迁到沈阳后,额娘偶尔得了个南边来唱曲子的小丫头,就这么一发不可收拾的爱上了那些吴侬软语,要那丫头住在宫里,差不多隔一两天便要叫那小丫头唱曲子给她听。可这个小丫头不适应咱们北方气候,上个月得病竟然没了。害得额娘整日唉声叹气,闷闷不乐。四年前请八嫂把无悔赏给我们,八嫂没答应,但额娘已经知道有她这么一个人了。所以额娘便想起了她,很希望八哥能把无悔借给我们,八哥放心,身边有个称心的奴婢伺候也不容易,这个连额娘也知道,昨儿个额娘还说,咱们这可不是‘刘备借荆州,一借不还。’只要借她一年,一年后‘完璧归赵’。可好?”多尔衮有备而来,这次明目张胆打着阿巴亥大妃的旗号,再加上一个“借”字,恐怕让皇太极哲哲难以拒绝。

“八嫂,这可是我们第二次为个奴婢请求您了。你好歹也得给这个面子。不然传出去,弟弟的脸可没处搁了。知道的只说我不懂事,不知道的要说您小气呢!今儿个说什么您得答应,不然我就赖在这里不走,八嫂您可别嫌我烦。”多铎跟哥哥心有灵犀,马上使出撒娇痴赖的本事,站起来走到哲哲身边,微蹲□子,两手抱着哲哲的手臂摇着,还撅起了嘴 ,那模样真像个向大人要糖吃的小孩子。虽是撒娇的话,却句句都说到点子上,令哲哲无话可说。英明汗努尔哈赤最疼爱的两个么子,为个奴婢两次向兄嫂开口,若再拒绝就完全没理由了。更何况这次他们还搬出了大汗最宠爱的后宫之主——大妃!

皇太极始终面无表情,低垂着眼帘波澜不惊,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豪格见此情形再也坐不住了,站起来走到多尔衮身边,很不客气得说道:“十四叔,过完年便要打一场大仗了,眼看大战在即,你倒有闲心为个丫头在这里磨。传出去恐怕更不好听了吧?”

“豪格,你这么一提醒我倒想起来了,说起外面的传闻,不好听得可太多了——听说,三年前在广宁,不知是谁找了个假神抓萨满,愣说无悔是妖精,差点烧死

她,害她带着满身伤回来了。这件事外面说什么的都有,那才叫不好听呢!”多尔衮毫不相让,针锋相对。三年前广宁的事多尔衮早听说了,当时他曾就想去看望无悔,怎奈皇太极府中外松内紧,他自己的院子更是不能随便进,尤其是他不在时,多尔衮更不方便进去了。而这三年来他也曾见过无悔几次,只觉她一日美似一日,楚楚风韵婀娜动人,一颦一笑勾人心魂,少年懵懂的心虽不清楚自己最终想要什么,却早被她吸引,只恨没有机会更接近了解她。

多尔衮对无悔在广宁的遭遇很是不平,曾在当时就要去找乌春理论,却被她额娘阿巴亥拦下,毕竟那时他还只有十岁,在大人眼里还是孩子,况且他也不是无悔的主子,根本没有立场去找乌春。

但在多尔衮心中最觉可恨的还不是乌春,而是豪格。他没想到豪格竟对无悔的遭遇无动于衷,甚至为了他阿玛的利益,最终还是娶了那个刁蛮狠毒的乌春。豪格的这一表现他无论如何都看不上,在他看来,一个男人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好,这还不算,竟然最后为了各种原因还背弃了她,这实在枉为男子汉。他认为豪格根本不配得到无悔,这次趁着腊八节来到皇太极府上,他是有备而来,与多铎一唱一和,“要”不成就“借”,势必要把无悔带进宫去。

☆、三 十 决定

豪格听了多尔衮的嘲讽,立时火冒三丈,三年前的事早成了他的心病,每每想起便又痛又悔,难过之极,而今晚多尔衮竟又当着无悔的面重提旧事,怎不让他羞愤?

豪格强压怒火,拱了拱手道:“十四叔,旧事无须再提,只说眼前,你想借无悔一年,也可以,咱们女真男子都是痛痛快快的男子汉,十四叔恕我不敬,我想与十四叔比试比试,文武不限,只当是腊月里图个红火热闹,若你赢了,借走无悔一年,若我赢了,借人的事不要再提。你看可好?”

“呵呵,我倒无所谓,不过这次与上次不同,是大妃要借无悔,难不成你还要和我额娘比试不成?”多尔衮淡定得应道。

“豪格,退下。”皇太极沉声道:“多尔衮是你叔叔,你做晚辈的怎能如此无礼!”

若在平时,皇太极一个禁止的眼神便可令豪格立刻收敛,但今日却不同,豪格虽不再说话,却直挺挺得站在那里,倔强得不肯退让。

这一切尽收在无悔眼中,本来,在豪格说话之前,她是抱着旁观者的心态来看一出好戏的,仿佛他们在争的根本不是自己。现在对她而言,到哪里都一样,留在府里,无非是继续与皇太极僵持着,不得自由;进宫去,不过是换个主子,而且这个主子与皇太极一样,心机深沉,独占欲强,仍是不得自由。但现在豪格竟跑出来,与多尔衮当面锣对面鼓得顶起来,让她有些为豪格担心。

何必!为了她,勉为其难得与自己的长辈争?真是个不自量力的傻瓜!可是这个傻瓜却无法让她不闻不问。

这些日子来,无悔一直都在想当今大金的局势,她努力回忆着自己所知的历史,她记不清倒底努尔哈赤是在天命多少年去世的,但模糊记得努尔哈赤去之死与一次对明的大战有关,好像正是在这场大战中,他受了伤才死的,但究竟是哪次大战,无悔就不能确定了。当听说努尔哈赤要在明年正月攻打宁远时,无悔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也许就是这一次。因为“宁远”这个地名她实在太眼熟了,似乎在很多历史书籍中看到过,由此可见这宁远是个极具意义的地方,这一场大战的结果必定影响深远,否则那些历史书上不会总提起来。只可惜她实在记不清历史上的宁远之战胜负如何,战役前后又发生了哪些大事?但如果她的预感和猜测没错的话,努尔哈赤的大汗应该作不久了。

另外无悔以前在电视剧中看到过,努尔哈赤死时,多尔衮多铎年龄都很小,所以才使得皇太极

有机可乘,一举夺取了汗位,并逼着他们的额娘阿巴亥殉葬,除掉后宫隐患,绝了多尔衮多铎的后援。如此这般,多方应证合在一处,无悔越发确定,大金国换主子的日子不远了。

既然如此,即使她现在跟着多尔衮进宫,又和继续跟着皇太极有什么区别?反正不久后,她与皇太极还会在那正在修建中的汗宫见面的。而那时,多尔衮已不再是宫中的主子了。这一切,只有无悔这个穿越者心知肚明,预知了未来的她,更不愿豪格再为她做这些无谓之争。

无悔站在皇太极身后,缓慢却坚定得向豪格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坚持,豪格定定得看着无悔,也慢慢摇了摇头,目光温柔,带着浓浓的依恋。两人的举动都落到了多尔衮眼中,看到无悔为豪格担忧的神色,多尔衮只觉心头冒火,他轻轻“哼”了一声,把头扭向另一边。

虽然屋中长辈众多,轮不到自己说话,乌春还是忍不住站了起来,她走到豪格身后,道:“豪格,有阿玛、额娘在,你干什么管这些事!回去坐着去。”她拉着豪格袖子要走,豪格一甩袖子,看也不看得答道:“男人的事你休多嘴。”

“你!”乌春没想到豪格这么不给自己面子,当着众人顿感下不了台,她柳眉一竖,便要发作,只听皇太极忽然咳嗽一声,用目光淡淡扫了她一眼,只这一眼,乌春登时不敢再做声,满腔怒火也强压下去。布木布泰见此情形,知道乌春须要个台阶下,便走过去拉着乌春,在她耳边低语道:“快回去吧,男人们喝了酒,你还怎么跟他计较!回头等他酒劲儿过了,你们小两口关上门,怎么跟他计较不行?”乌春听了这话,虽心有怨怒,却不敢出声,先狠白了自己丈夫一眼,又下死劲儿盯了无悔一眼,才转身回自己座位坐下。

多尔衮把乌春的样子看在眼里,心道:这乌春早晚是个祸害,豪格一天不对无悔死心,她就一天不会放过无悔。八哥和豪格马上就要上前线,府里没人,万一她又生毒计害无悔怎么办?想到这儿,多尔衮催道:“八哥,时辰也不早了,迟迟不归额娘又要责怪,无悔是八哥府里的人,您是一府之主,您看……”他没再往下说,意思却很清楚。

皇太极此时心中早有计较,像豪格那样与多尔衮硬碰显然是不明智的,多尔衮这次打着大妃的旗号,想来是势在必得了,皇太极已决定让无悔暂时进宫。从天命六年至今,皇太极与无悔相识四年有余,他早已很了解无悔,知道她不是个随便动心的女子,她对豪格一直有好感,因为豪格

是她欣赏的那一种人,而多尔衮是与豪格截然不同的人,无悔不会喜欢上他。另外,皇宫里娇奴美婢环绕,多尔衮少年心性,初识人事,早已有了房里的人,像无悔这般心气高傲的人,怎么可能愿与那些女子为伍!就连自己这三年多来的软磨硬泡都没能让她点个头,多尔衮还嫩着呢!所以皇太极很放心,至少一两年之内,多尔衮别想在无悔心里占到半点地方。既然是“借”,皇太极就不怕多尔衮不还,他有的是手段让这个十四弟乖乖把人还回来。

皇太极又抬头看了看兀自立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豪格,他知道豪格对无悔情根深种,如果无悔能离开府里一段日子,未尝不是好事,也许豪格能彻底死了心。而自己,却是打定主意一直等下去,他皇太极长到这个岁数,还没有做不成的事,“铁杵磨成针”,皇太极相信,即使无悔是枚冷若冰霜的美玉,也终有被他捂热的一天。

“不早了,都散了吧。豪格,带上你的一家子回自己房里去。”皇太极用不容有异议的语气说道。

“阿玛!”察觉出皇太极已做出决定,豪格几乎带着恳求的音调对皇太极说道:“阿玛,宫中人事复杂,无悔她……”

“豪格!些许小事我自有主张,你现在也是成过家的人了,应谨言慎行才是,乌春是你的福晋,你做事之前也应顾及到她才好。”皇太极说到这儿,见豪格还不动,皱眉道:“怎么?还要我说第二遍?”

“阿玛,儿子恳请您别让无悔离府,纵然儿子以前有什么想头,现在已没了,儿子如今只一心一意得要为咱们大金冲锋陷阵,多立战功,可无悔是伺候过儿子的,儿子对她多有了解,深知她在宫里是不会快乐的……”豪格焦急得说道。

“够了,豪格!” 乌拉纳喇氏站在一旁,低声却含着怒意得制止儿子再往下说,本来这种场面她是不敢随意说话的,但如果再让豪格说下去,皇太极发起怒来不可想象,另外还会彻底得罪一个十四爷。

“豪格,你眼里要是还有我这个额娘,就马上带着媳妇回房去!不过是个奴婢罢了,也值得你为她不敬尊长,以下犯上?越大越不知礼了!不过是让她进宫住一年,又不是不回来了。侍奉大妃那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乌拉纳喇氏说着,直接过去拉着豪格的手臂,要拉他出门。豪格虽不能当众挣脱母亲,但也不甘愿就这么离开。他慢慢转头,定定看着乌拉纳喇氏,低沉得喊了声:“额娘!”他眼圈已泛了红,眼中的委屈,难过,不甘,使做娘的

乌拉纳喇氏心里顿感一酸。

“奴婢愿意进宫伺候大妃。”无悔突然开口了。好了,闹剧该收场了。无悔做为当事人,却始终没有人询问她的意思,这就是奴才的悲哀。仿佛自己是一件物品,任由主人们易手。

“无悔!”豪格不可思议得看着无悔,他欲向前一步,却被乌拉纳喇氏死死拉住。无悔对他微微一笑,平静说道:“侧福晋说得是,能伺候大妃是奴婢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奴婢进了宫,多见些世面,将来回府也能更好得伺候主子。”

所有人都看着无悔,无悔却恍若未见,她只把眼帘低垂,远远望着豪格那一片浅蓝丝绸的衣角,微笑得犹如静夜里悄然开放得昙花,独特,绮丽,美得令人窒息。而在豪格眼中,这一笑,却真如昙花一现,深深印在他心里,刹那即是永恒!

虽然无悔并没单独对他说什么,但豪格可以清楚感知她的心意,甚至感觉到她在与自己做一个约定,一个别人都听不见的约定。她的笑容可以向他诉说很多话,可以让他的心在瞬间安宁下来,不再撕裂般的痛。

“这就是了!”哲哲瞅准时机,终于开口了,其实她刚才就想答应多尔衮,毕竟让无悔离开皇太极是她长期以来的心愿,但刚才她不知道皇太极的打算,不敢冒然说话,现在形势已明,有乌拉纳喇氏先当“出头鸟”,无悔自己也表了态,她正好说话。

“伺候大妃是何等荣耀,别人想去还求不来呢!人往高处走,无悔想必也懂得。虽说是贝勒爷身边用惯的人,但既然大妃要,我们自当送上。这正是为人臣为人子的本份。爷,您说是吧?”哲哲笑道。

“就这样吧,我也乏了,多尔衮多铎,按规矩你们不能在外过夜,八哥不留你们了,回宫路上当心些。无悔明日进宫。”皇太极直接作了决定,谁也不再看,站起身离开房间,苏勒和绰奇也连忙跟着去了。无悔却没动,只是站着。屋中的大小主子奴才也回房的回房,收拾的收拾。

“谢谢八哥八嫂,额娘知道一定高兴。”多尔衮连忙道谢。布木布布泰此时悄悄走到哲哲身后,对她耳语几句,哲哲连连点头,招手叫人吩咐道:“甭管跟着两个阿哥出宫的有多少人,再把咱们府里的侍卫多添几个,好生护送两位回去。”

多铎向无悔招呼道:“无悔,那明日宫里见。我回去就和额娘说,给你安排个好住处,不然一年后你回来,要是瘦了,病了,还谈什么‘完璧归赵’。”

多铎还

要继续往下絮叨,多尔衮忙拉着他向哲哲告辞,在出门前回头向无悔轻轻一笑,狭长的眼眸闪着耀眼的光芒。无悔视而不见,只当他是对着空气放电。对于无悔的无视,多尔衮似乎毫不介意,笑着与多铎在众多侍卫的簇拥下走了。

他们刚走,方才已随主子离开的苏勒却又急急走了进来,冲无悔道:“爷问你怎么还不回去!快走吧。”

哲哲扶着酸痛的腰,在布木布泰的搀扶下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看无悔和豪格,道:“无悔,明日进宫,爷今晚肯定有嘱咐你的话,怎么愣在这里不回去?”随即又乌拉纳喇氏使了个眼色,乌拉纳喇氏会意,忙拉着豪格往门口走。

就这样,两人连告别的机会都没有,擦身而过时,豪格只来得及深深看她一眼,而映入他眼眸的,还是那秀逸的笑颜。

☆、三十一 心思

皇太极慢慢的,一口一口,品味着手上端着的这碗茶,屋中悄然无声,只有冉冉热气,袅袅清香。

“沏茶的手艺多有进益了。也好,这样进了宫,也不会给我丢人。”皇太极放下茶碗,抬头对站在一边的无悔说道。

无悔觉得眼皮涩得厉害,只想睡觉,她无奈得看看皇太极,道:“夜沉了,爷有什么要吩咐的就请快说吧。”

皇太极看着无悔,道:“过来。”

无悔向前一步。

“再近些,我不吃你。”

无悔只得走到皇太极近前。皇太极端详她半晌,柔声问道:“平日总见你爱翻些书来看,都爱看些什么?”

怎么突然扯到这个上?无悔只得回道:“也不一定,随手拿起哪本看哪本。”

“我那书架上的几本诗集都被你翻旧了,看来是喜欢读诗了?我在少年时,并不爱读古人的诗词,觉得大多是些无病□——‘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句子,无趣得很。可随着年纪渐长,心里有了欲、嗔、痴、怖,也便懂得了那些诗中的含意,这才慢慢的喜欢读一些。只是太忙了,没有多少时间。前些天我随手从书架上拿了几本诗集,翻看时才发现,你竟是偏爱那些风格豪放飘逸、意境奇伟瑰丽,气势雄浑的诗,这倒令我有些惊讶。”

“爷怎么知道的?”无悔奇怪,她看书时并没在上面做任何记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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