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如果奴婢没记错的话,好像您前不久才刚刚大婚了,嫡福晋出身名门,也是端庄贤淑的格格,您刚才那番话若是让她听到了,不知会怎么样?”不久前,多尔衮刚刚奉父汗之命,娶了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青巴图鲁桑噶尔寨台吉的女儿为嫡福晋。
“哼!听见又怎么样,这话我当着她的面也敢说。倒不是故意与她过不去,只是她既然是嫡福晋,就应有嫡福晋的气度,若是个妒妇,岂不是要家宅不宁?就像八嫂,你见过她吃醋吗?做大福晋,理应如此。”
“哼!”无悔站起来,快速对多尔衮道:“别人是不是妒妇我不知道,反正我肯定是。像你们这些王公贝勒,谁娶了我,谁就要家宅不宁了,岂止如此,恐怕还要鸡飞狗跳呢!所以,爷还是把侧福晋之位赏赐给那
些没有味觉的女人吧!”无悔说着就要走,其实她此刻心里极乱,因为已经预感到要有大事发生,而她什么都不能说!面前的多尔衮,在她眼里还算个少年,而不久,他将要面对人间最惨痛的事,看着他的笑脸,无悔觉得自己几乎想尖叫出声,这种心里压力令她完全不会认真去考虑多尔衮刚才的“表白”。哪里还有这种心情!
多尔衮伸手想拉住无悔,却没拉住,无悔几乎是落荒而逃。多尔衮却并不介意,他喃喃自语道:“很快,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知道你心气儿高,我多尔衮堂堂男子汉,岂会坐享温柔乡不思进取!你等着,将来,我必会做出一番惊天伟业,绝不会辱没你那绝色容华。我们,会令后世子孙称颂——你,艳冠群芳,而我,权倾天下。”
――――――――――――――――――――――――――――――――――――――――――――――――――――――――――――――――――――
这一天过得如此漫长,直到傍晚时,一场大雨才拉开了序幕。无悔在屋里听了一夜的雨声,几乎没有入睡。第二日清早,虽停了雨,天还是阴沉沉的,竟未见晴天,看来这雨还没下够。
平日清早,院里总有留守的太监侍女走来走去,洒扫庭院,修枝喂鸟,可今日却奇怪,无悔在屋里竟听不到外面有丝毫动静。她推门一看,怔住了。自己门外何时站了两个身材高大的侍卫!见她开门,都十分恭敬得打千行礼,道:“姑娘好。”
无悔也不问他们是何时来的,为什么要守在自己门口这种问题,甚至不问发生了什么事,只问:“院子里的人呢?都在哪里?”
“回姑娘,都集中在后面的一间屋子里,有人看守。姑娘放心,没事的,请回屋歇着,一会儿就有人给您送饭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们。”那侍卫态度十分恭谨,但丝毫没有让无悔出门的意思。无悔明白这是谁的人,看这架势,这宫里其它院子怕也早已如此了。很明显,自己没有跟其他人关在一处,还算是极受优待的,也难得皇太极在这种时候,还能想到关照她。既如此,多说无益,无悔转身回屋了。
什么动静也听不到,什么消息也得不到,就这么傻呆呆得枯坐了一天。心一寸寸得沉下去,无悔知道努尔哈赤死了,不然,皇太极怎么敢如此堂皇得派兵进大汗的后宫,他是怕骤然生变,防着多尔衮兄弟。
就这么过了一天,八月十二的清早,无悔再开门时,门外侍卫已不见,但院里的太监
侍女竟全是陌生面孔,没一个认识的。
一个领头太监上前给无悔打了个千儿,道:“姑娘,已安排好了一处清静院子,这两天先委屈姑娘住在那里,这里——”
“这里怎么了?不能住了?”无悔问。
“是,这里,等会儿恐怕会来很多人,很吵,姑娘还是离开的好。”他回答。
无悔低头想了想,她知道这里一会儿会发生什么事,虽然眼不见为净,可如果自己就这么躲开了,未免也太——
“不去不行吗?是贝勒爷让你安排的吧?”无悔索性挑明了说。
那太监抬头看了眼无悔,面无表情得回道:“姑娘恐怕还不知道,大汗昨日薨了。就在离沈阳不到四十里的瑷鸡堡。四大贝勒及各旗主贝勒已连夜扶大汗灵柩赶回了沈阳。按大汗生前谕示的‘大汗共推’之说,代善、阿敏、莽古尔泰三大贝勒共推四贝勒为新汗王,今日寅时已由大贝勒宣布了。另外,卯时,大贝勒宣大汗遗诏,令大妃殉葬。等一会儿,大妃要回这里盛妆打扮,并与阿哥们告别。上头有命,除必要几个人外,其余人等必须离开,不得打扰大妃。姑娘,请移步吧,老奴奉劝您一句话——知道的越少,对您越好。这种事,别人拍着马也要逃得远远的,看见也装没看见,哪里还有往上凑的?别辜负了上头对姑娘的照顾。”
无悔听到太监前面的话,并不吃惊,但她还是想留下来,虽然她也怕,怕看这种人间惨剧,但一想到昨日多尔衮的笑脸,想到多铎痞痞的神情,心就很痛,在这种时刻,至少有个人,能安慰一下多尔衮、多铎。可还没等无悔再说话,那领头太监早已一挥手,几名太监侍女拥着无悔,不容她有任何迟缓,开了院门就走,无悔被簇拥着,这几个人直怕她再犹豫,几乎要推着她走了。她一出门才发现,原来这院子早被数百个士兵里三层外三层,围得如铁桶一般。看到他们出来,早让开一条路放行。
无悔最后只来得及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院门,她知道,自己再也没机会回来了。这里,将随着阿巴亥的殉葬,而永远得废弃。
☆、三十五 覆地
这个院落不大,但十分干净,无悔怀疑自己是不是以后都要被困在这里的,因为从早上进来,到现在已是傍晚,除了送饭的人,她谁也见不到,彻底与外界隔绝了。院门外站着两个侍卫,想出去是不可能的了。
大妃阿巴亥,此时早已去了吧?她可以在黄泉与丈夫相见了,乍听起来,这似乎是给予一个妃子的最高荣誉了,能追随英明汗与地下,是何等尊崇的归宿!可只要是个人就能想到,她会有多么不甘心。多尔衮,多铎,甚至已成年的阿济格,这三兄弟现在在做什么?抱头痛哭?不,应该不会了,他们毕竟不是寻常人,即使是年纪最小的多铎,也称得上是个男子汉了,眼下并不是哭个没完的时候,还有多少关乎他们三兄弟生死存亡的大事等着他们去面对,此时的眼泪是最没有用的,只能把眼泪咽到肚子里了。
皇太极,他似乎早料到无悔的想法,所以在所有事发生前,就把她隔离得远远的,不让她牵涉其中,甚至,不让她再见多尔衮。无悔想,在他们最需要人安慰时,自己却只能袖手旁观,多尔衮会不会怨她?在这个时代,身为女子,真是连“百无一用”的书生都不如啊!
――――――――――――――――――――――――――――――――――――――――――――――――――――――――――――――――――――
无悔见到皇太极时,已是五天后了。
“这院子虽干净,可怎么空空的连棵树都没有?至少也该有几盆秋菊应景才是。这办事的人是怎么当的差?”已经是大金国汗王的皇太极负手立在院中,十分悠闲得说道:“罢了,所幸也在这里住不了几天了。”他说一句,绰奇躬身应一声,皇太极说完便一挥手,绰奇带着一群奴才躬身行礼,退步而出。从始至终,这些人的头也不曾抬起来过,更不敢四处乱看。
无悔看到绰奇敬畏恭顺、一脸肃然的样子,真有些想笑。以前,绰奇的脸上总是带着笑,即使在皇太极面前,趁着主子高兴,偶尔也敢嘻皮笑脸一回,可如今,他主子说话时,他怕是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了。无悔心中一声感叹,怪不得,人人想做皇帝,光是看到天下众生都臣服于脚下,便也值了。
居移气,养移体。自古以来,上位之人的帝王气派便不是与生俱来的,他所处的地位和环境才是关键。那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周围人敬若神明般的态度培养出来的。当然,上位之人本身的气度和修养也很重要,也难怪有人被称为“天生的王者”,就
像眼前的皇太极,早在做贝勒时,就没人敢在他面前放肆,那种浑然天成的气势是其他贝勒根本不具备的。现在,他真的成为汗王了,那一身的容华与气度就更不用掩饰了。
“怎么?也不请我进屋里坐坐。”皇太极对无悔说话的态度依然如故,并没有丝毫改变。
无悔知道自己刚才又沉浸在自己的思想中,完全走神了,她忽然想起自己居然没向他请安,眼前这位可是大金新一代大汗,可不敢开罪啊!
“奴婢给大汗请安,大汗吉祥!”无悔跪了下去,皇太极却抢先一步,一把将她扶起,边往屋里走边说:“上次你正儿八经得给我请安怕是在很久以前了吧?怎么看你跪着,这么别扭!以后只有我们时,不跪也罢。这些虚礼一闹,人都生分了。那么多人跪,也不缺你一个。”
“奴婢知道了。不知大汗来,有何事吩咐?”无悔心想,你不让跪,我求之不得。只是伴君如伴虎,今日你高兴了,不用我跪,哪天你不高兴了,一翻脸,治我个不敬之罪,我找谁说理去?哎!管他,膝盖能少受些苦是正经!
“我来看看你是不是在生着气呢,被困在这里,一定在心里骂过我上百遍了吧?”
“不,是上千遍。”无悔心里这样想,嘴上却道:“奴婢不敢。”
“这些天实在太忙,需要做的事太多,今日才能挤出时间来这里,怎么你见了我也没个高兴的样子?”皇太极认识无悔多年,自问也算很了解她,但有时还是看不透她,例如现在,从无悔脸上找不到丝毫的情绪波动,既不为老汗王突然去世而悲哀恐慌,也不为她的主子继承大统而欣喜若狂。要知道,这几天,在他府里和他周围,只要是他的人,都是一副奇怪的表情,是那种既想高兴得跳起来欢呼庆贺又顾忌到先汗去世而不能露出丁点儿笑脸的表情。每个自己人都忍得很辛苦,虽然现在实现的一切都是经过皇太极和手下多年谋略策划的,但一旦大功告成之时,多年心愿一朝得尝,怎不令人欢喜若狂!就连从不过问政事、端庄稳重的哲哲的眼中也含着喜气,只是在人前强自压制着,不敢显露出来。
“无悔,你难道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皇太极眼含柔情,问道。
其实从几天前到现在,无悔一直有个问题想问皇太极,虽然她知道不该问,但这个问题就堵在自己喉咙里,不吐不快。
“奴婢是有个问题想问大汗。”无悔缓缓抬头,直视皇太极问道:
“都说‘一将功成万骨枯’,不知大汗对此句有何感想?”无悔知道,自己不必说得太明白,皇太极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皇太极脸上波澜不兴,注视着无悔,目光没有任何闪躲,他回答道:“一直以为你是从不问这些事的,没想到今日却破了例。”
“大汗要说奴婢是妇人之仁了?”
皇太极摇摇头,道:“妇人之仁未必不好,但要看用的时候。坦白说,我是绝不会容许一个后宫的女人在我大金兴风作浪,动摇朝纲。这与你说的什么‘一将功成万骨枯’没关系。即便不是我,换了四大贝勒中的任何一个,也都会那么做的。这不是私人恩怨,是为了江山社稷。”
皇太极见无悔低头沉思不说话,又道;“自己的路是自己走出来的。阿巴亥自负机智,又生了三个能干受宠的儿子,怎么可能让她臣服于我,心甘情愿得老死在后宫。你可知道,早在好几年前,她就在悄悄笼络当权之人。她曾多次派人给大贝勒送吃送喝,巴结笼络之心明显不过。先汗知道了,无非是发一顿脾气,冷落她几个月,但最终还是不了了之。先汗老了,没有心力再追究这些事了,阿巴亥正是仗着先汗老了,自己还算年轻,拼命四处钻营,想把她儿子拱上汗位。我大金建立之日尚短,根基不实,前有明朝对峙,后有蒙古诸部窥视,若让一个未立寸功的半大孩子做大汗,我们四大贝勒,八旗各部,王公大将,哪个会服?到时必将引出内乱,后果不堪设想。阿巴亥,女人见识,一己私心,只想着争权,怎么会有这等远见?所以,她必须死,她若不死,她的儿子便不会死心臣服。我不想做出骨肉相残的事来,所以只有牺牲她了。”
无悔听着皇太极一番侃侃而谈,自问没有可以反驳的。也许,自己这点“妇人之仁”用在这种时候,这个年代,确实是多余的。
“多尔衮和多铎——”无悔犹豫着该怎么问。
“你不必担心,他们都是男人了,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无悔,你就不关心一下你自己的事吗?”皇太极盯着她问。
“我?”无悔想了想,道:“也没什么可想,我的一切,不是早由人定好了吗?只是住在这里也委实气闷,不知大汗在汗宫建成前,是仍住在四贝勒府还是——”
“你、想回去吗?”皇太极一字字得问无悔这个问题,皇太极这样问的意思并不是怕她不愿回去,这个“回去”,意味着她终于点头,答应做他的女人。
> 无悔愣了愣,渐渐明白他的意思,没想到皇太极大事初定就迫不急待得来问她了,看来真的是等得久了。只是,很多事,她骗不了自己,也不愿骗别人。无悔慢慢低下头,不言语。
皇太极并没有告诉无悔,他已经下命令让多尔衮、多铎自立门户,开牙立府了,做为新汗的赏赐,也为了表示对他们的安抚和优宠,皇太极赏给他们的府第十分豪华,完全配得上他们的身份。但没想到的是,昨天,多尔衮竟对他说,想要领走无悔。皇太极没想到在如今这种情境之下,多尔衮居然还惦记着无悔,他当然不能答应。但同时,他也想到,究竟该怎么安置无悔。他不想让她不快乐,想尽量顺着她的心意,她想怎么样都成,除了离开他。
看到无悔的表情,皇太极便明白了几分,心里虽很失落,但脸上仍是不动声色,他很自然得说道:“你若不喜欢原来的地方,也可以留下来,若嫌这院子太闷,换到前边住便是了。反正我日常临朝听奏,处理国事都要在这大衙门,你随侍左右,倒方便。无悔,你知道,我总是随着你的心的,从未强迫过你。”
大金初立,很多礼仪典制都不完备,目前皇太极还没有正式举行继位大典,而汗宫尚未建成,在这之前,住在哪里只凭他一句话就行了。他家眷仆役众多,搬来搬去甚为麻烦,下面的臣工都建议他索性留在原府不动,等明年举行大典后再搬进汗宫更好。彼时汗宫的很多地方虽仍在建造,但至少是可以住人了。
“奴婢深知大汗对奴婢的恩泽,心里也是十分感激的。只是奴婢天生愚顽,很多事,若是脑子里想不通就无法去做,请大汗宽恕。”
“我早说过,对你,我是极有耐心的,你想不通,我就等你想通。或许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我相信,倾心相求自会有回报。天意,也可以顺应于诚意。”皇太极十分从容得微笑,无悔的拒绝,他早有心理准备。他了解她,知道她这样一而再得拒绝,绝不是耍心机,搞欲擒故纵那一套把戏。她真的是那种不畏权势,不贪荣华的奇女子。放眼世间,这样的女子就像远山幽谷中遗世独立的仙葩,可遇而不可求。他觉得自己何其有幸,能遇到她,所以,只要她不离他而去,他便有一生的耐心等她点头。但是,如果有一天,她想离开他,那么,他决不会再犹豫,他会抢在所有人之前,将她纳入自己的怀抱。他皇太极爱的人,又岂容他人觊觎。
☆、三十六 三国
无悔搬到了前院大衙门后的一排厢房里。这个位置处于前后院的交接处,以前原本是给来大衙门亶事的大臣们暂时休息用的,皇太极一声令下,这里就腾了出来,重新修整装饰一番后,成了给大汗小憩的地方,而无悔作为贴身侍女,自然拥有了其中一间房。至于现在已成为汗王大福晋的哲哲及其他女眷,则都未搬来,仍留在原府,等待明年正式入住汗宫。大多数时候,皇太极都是处理完国事后就回府去,偶尔晚了,也会留下来,每到这时,无悔就会觉得分外别扭,也许是自己多心,她总觉得周围那些奴才们看她的眼神都很怪,他们的目光中带着妒嫉,带着探究,甚至还带着敬慕。幸亏无悔极少在王公大臣们面前出现,不然还不知外面会怎样议论。
皇太极每日都很繁忙,真正空闲下来需要无悔侍候的时间其实并不多,无悔经常独自一人徜徉在后院的一座座空院或庭园中,人去楼空的庭院唯独景物依旧,先汗在世时的风光早已不见,那些后宫的主子早被另外找地方安置了,不管她们是否仍是青春靓丽,韶华灿烂,等待她们的只有孤独终老。
这些天,无悔哪里都游荡遍了,唯独一个院子不敢去,那里是自己曾生活过半年的地方,那里,曾有一位受尽恩宠,享尽荣华的女子,她曾在那里生活,也在那里结束了生命。那里,并不是无悔的伤心地,但无疑,它一定是三个少年的伤心地。
天气渐渐转凉,冬天很快便撵上秋天的脚跟,几乎没有耐心等秋天离开,便将寒风带到了沈阳。
努尔哈赤逝世的百日过后,已是真正的冬天了。一日,无悔见外面好不容易停了北风,太阳也很好,便穿得厚厚实实的,出门到花园来透透气,几天没出来,觉得空气分外新鲜,苍松也分外好看。
其实冬天若是不下雪,花园里实在也没什么好看,空荡荡的花园只有假山和亭子立在那里,少了点缀的花草,光秃秃得没有看头。
无悔无聊得用双手抱住亭柱,转了半圈,抬头细看亭子顶部描绘的图案,发现这一幅幅图案连起来,竟说的是《三国志》中的一段有名的故事——青梅煮酒论英雄。无悔奇怪,怎么自己以前竟没注意到这里的画。
顶上一共四幅画,色彩很鲜艳,画得十分生动。第一幅,画的是刘备独自一人弯着腰在浇水种菜,一付自得其乐,甘于平淡的样子。紧接着第二幅便是曹操与刘备煮酒对坐,持樽相对说话的情形,画中一株梅树上,梅子青青,煞是动人。
<
br> 第三幅描绘的是二人开怀畅饮,酒至半酣时,曹操一手自指,另一手指着刘备,笑说着什么,而刘备则是吃了一惊的样子,手中的匙箸掉落于地。此时画中的天空上正是乌云密布,一道闪电在乌云中显现着。无悔知道,这是曹操指着刘备和自己说:“今天下英雄,惟使君与操耳!”一句话说破刘备的凌云之志,惊得刘备掉落了匙箸,幸亏此时天上打雷,刘备机敏得借此掩饰了自己的失态。
第四幅则是故事的结尾,刘备从容得俯身拾匙箸,而曹操则仍很爽朗得笑着,脸上并无半点怀疑的神色。这最后一幅画的旁边还题着一首诗。
这首诗的字写得并不大,又不是端正的楷书,无悔仰头看了半天也没认全所有的字,这诗应该是三国这本书上有的,但偏偏无悔不爱读三国,只对其中几个人物和经典段落了解。这时只听亭外有人朗朗诵道:“勉从虎穴暂栖身,说破英雄惊杀人。巧借闻雷来掩饰,随机应变信如神。”
无悔回头一看,竟是许久未见的多尔衮。多尔衮身着暗色长袍马褂,披着一件天青色厚绸子披风,腰间没有任何饰物,他抱胸而立,也正看着她,嘴角噙着一丝微笑。一时之间,无悔竟不知说什么好,是该说些不咸不淡的客套话,还是不疼不痒的安慰之语?似乎这些都没必要说,相信多尔衮也根本不想听。只是无悔清楚得看到,十五岁的多尔衮在眉宇之间已完全没有了少年青涩的神情,取而代之的是沉稳、不露声色得成熟与从容。一夜之间,失去了疼爱自己的父母,一夜之间风云突变,天翻地覆,他似乎得到了很多,其实却是失去了一切。他不再是被父母疼爱的十四阿哥,更不再是最有希望继承汗位的天之骄子,他成了一个无依无靠,上有鲁莽兄长,下有懵懂幼弟的九贝勒,四周除了那些忌恨、幸灾乐祸的目光,还有新汗王无时无刻、无处不在的监视和考验。他现在每行一步,每说一句话,都应是三思而行,甚至如履薄冰的,只怕稍有差池,便会有无数现成的罪名压过来了。这样的多尔衮,又怎么可能不在一夜之间长大。
“有些日子不见九贝勒,奴婢还没恭喜您晋封为贝勒爷呢!”无悔搜肠刮肚,只找出这样一句话来。这还是第一次这样称呼多尔衮,真有些不习惯。努尔哈赤在世时,不仅有代善、阿敏、皇太极等四大贝勒,也有济尔哈朗等年纪较轻的四小贝勒,八人并称为大金八大贝勒,拥有议政的权利。皇太极被拥上汗位后,立刻晋封多尔衮为贝勒,序齿排行,多尔衮顺理成章得成为大金的第九位贝勒,所以从
此时开时,人们都称多尔衮为九贝勒、九爷。
多尔衮提提嘴角,算是用一个笑容应付了无悔的恭贺,脸上一丝喜气也看不到。无悔了解他的心情,也不再强装欢颜,只静静得陪多尔衮站着。过了一会儿,多尔衮的心情似乎回复了一些,对无悔道:“冷吗?怎么出来也不披件披风?”说着,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了无悔身上。虽比无悔年纪小,但此时他的一举一动却显得格外成熟。
无悔知他的性子,也不推辞,只轻轻道了声谢。抬头看见那四幅画,突然想起来,便问道:“刚才九爷诵的那首诗是《三国演义》里的吗?”
“《三国演义》?你看的是何时的刊本?书名这样短。我看的是明朝嘉靖年刊刻的《三国志通俗演义》,二十四卷的。此诗是‘青梅煮酒’这一回中赞刘备的。”
无悔暗地伸伸舌头,心想自己看的是电视剧那一版本的。她抬头再细看画上的诗句,对照刚才多尔衮朗诵的,此时也能认全了。无悔反复品味这四句诗,忽然觉得这诗中意味竟很符合多尔衮当下的处境。
“勉从虎穴暂栖身,说破英雄惊杀人。”多尔衮现在所处之境,不能说是虎穴,却也要步步为营,小心提防着四周的明枪暗箭。他现在只能韬光养晦,等待时机。然而无悔知道,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一个不到十五岁的少年却凭借自己的能力一步步取得皇太极的信任,一点点得掌握权力,从墨尔根戴青到大清摄政王,他拥立幼主,定鼎中原,称他一声“英雄”,绝不过分。而现在,在其他人眼里,他不过是个失去父母依靠的少年,若是此时有人说他将会成为英雄,恐怕真的要“惊杀人”了。
“想什么呢?”多尔衮问。
“哦,嗯,奴婢在想‘英雄’二字,刘备到底算不算英雄?不知为什么,一直不太喜欢他。”无悔回道。
多尔衮含笑看着眼前这位总是在天马行空想事情的女子,这种事,一般的女子会想吗?他问道:“为什么不喜欢他。”
无悔想了想,扳着手指头道:“第一,我不喜欢他总是走到哪里就声称自己是中山靖王刘胜的后代,所谓汉室宗亲。据说,很多人都很怀疑这种说法呢!有人说他冒认宗亲,是为了师出有名,打着‘复兴汉室’的招牌,使更多人为他卖命。”无悔说到这儿,突然想到多尔衮的高贵出身和现在的处境,马上抬头看他的反应,却不想,多尔衮没表现出丝毫不快,只是含笑示意她继续说。
无悔松口气,继续扳下第二根指头道:“第二,我不喜欢他动不动就哭,不论他的哭是真情流露还是一种手段,都让人难以喜欢。哭来的诸葛亮,哭来的荆州,哭来的江山。总觉得他的哭和真情流露没多大关系,在那种草莽乱世,那样有野心的男人,他的哭多半是为了收买人心吧!反正打死我都不信他是真的爱哭。”
“第三,他没有文采,也就是说,在这一点上,他完全没有个人的魅力与个性。而曹操就正相反,曹操的诗流传百世,可被后人誉为文学家呢!”
多尔衮听无悔说完,笑着摇摇头,又点点头道:“你说得也有一定道理,只是其中一些想法未免浅了些。刘备自有他过人之处,否则江山又岂是能哭来的?但曹操将他与自己并称为英雄,我倒觉得刘备比不上曹操。许劭评曹操为‘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只这一句话,便道出了曹操的能力,在治世是安邦治国之臣,在乱世是独霸一方之首。陈寿的《三国志》赞他为‘非常之人,超世之杰矣。’男人大丈夫,在人世走这一趟,就应该像曹操那样,做出一番惊天伟业来,至于是非功过,自留与后人评说罢!正所谓‘惟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风流’”。
无悔听了,也暗自点头,原来多尔衮如此推崇曹操,并不像大多数世人那样,看了罗贯中的版本后,只知道拥刘反曹。
“好久没有聊得如此高兴了。无悔,我要谢谢你。好像只有在你身边,与你聊天时,才会真正开心轻松起来。”多尔衮看着无悔,目光湛然有神。
无悔并不知道多尔衮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笑过了,但她听到他这样感谢自己,倒有些不好意思。自己什么都不能为他做,只是眼睁睁做了一个旁观者,倒头来,还得到多尔衮真诚的感谢,令人汗颜。
正思量该怎么回答,忽听多尔衮轻呼:“咦?怎么是他?今天倒巧。”无悔抬头顺着多尔衮的目光向远处看,原来竟是豪格自远处走来,他也看到了多尔衮无悔,正要加快脚步,却不料此时又从身后远处跑上来一个奴才,赶在豪格身侧,给豪格跪下请安,只见豪格停下脚步问了句什么,那奴才站起来垂头回着话,似是在禀报着什么事。
这边多尔衮轻轻一掸袖子,若无其事得对无悔道:“罢了,本来还有几句话想问你,只得再等机会。我先走了。”
“九贝勒不等等豪格贝勒吗?”无悔没想到多尔衮竟是连与豪格打照面都不愿意。这种作风完全不像以前的
多尔衮,以前的他,心中的想法是不会轻易表露出来的,即使他以前就与豪格不对盘,但在表面上却大都能维持风度。可今日却一反常态,竟要躲避开。
“间天得在朝堂上见,难道还见不够?私下里能免就免吧。哼,你以为他就愿意见我?”多尔衮眼中竟闪着森然的光芒,嘴唇也紧紧抿着。如今的他,虽更成熟、喜怒不形于色,但无悔却分明从他眼中看到了仇恨。
多尔衮是绝不敢用这种眼光看皇太极的,但对于豪格,他却并没放在眼中。
☆、三十七 散心
那小奴才终于禀完了事,豪格走到无悔面前时,多尔衮已走远了,豪格见他向另一个角门走去,片刻便不见人影了。
“十四叔躲的倒快。也好,见了面也没话说。”豪格说着,眼睛便定在无悔身上的披风不动了。
无悔见他这样,才反应过来,刚才竟忘了把披风还给多尔衮,她见豪格脸色不善,那黑沉沉的眸子盯在披风上,倒像要把披风烧出个洞来。无悔连忙道:“方才竟疏忽了,忘了还给九爷。”说着,便要解下披风,豪格却拦住无悔,道:“何必!没了这披风,你站在这里久了,我也不放心。不管是谁的,你披着就是了。他向四周望望,接着道:“总站着也不好,走动走动倒暖和。”
说着,便当先迈步向前走,无悔只得紧走几步跟上。两个慢慢走着,豪格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十四叔对别人总是一副高不可攀的冷峻模样,倒是独独对你,竟有几分——”他忽然住口,看了无悔一眼,转变话题道:“自那日四大贝勒宣布大汗遗命,令大妃殉葬后,他表面上虽没说什么,心里怎么想的,谁也能猜出几分来。总之,这仇,算是结下了。”
无悔点点头,她当然了解多尔衮心里有多恨,而且她只要一想到将来的一天,多尔衮会把那积压多年的宿怨报在豪格身上时,心里就揪着疼,从认识了解豪格的那天起,这种担心就一直存在,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与日俱增。无论如何,不管她平时再淡定再旁观者清,也做不到看着豪格被多尔衮陷构,被他打压至死。无悔想,即使到那时,自己只有微薄之力,也要尽全力帮豪格。就算是螳臂挡车,以卵击石,就算是枉做篡改历史的小人也在所不惜。也许,到最后还是无法捍动历史的注定,但至少自己尽力了,无悔。只是,要命的是,她不知道自己到那时会是一种什么样的身份,够不够资格、有没有能力帮助豪格。
“无悔,这些日子你还好吗?平日我到父汗那里亶事,也很少见到你。今日好容易有点空闲,听人说你总在后院里散步,我特地来看看。”豪格一直以为等他阿玛一做大汗,无悔必会被纳入后宫,但没想到无悔仍然如此坚持,依旧只做了奴婢,这对他来说,就好比一个被判极刑的囚徒,突然听说今年秋后不问斩了,还能再多活一年,让其在开心庆幸之余,又担着心,毕竟,除非法外开恩或遇到大赦天下,这一刀是迟早的,现下不过是在拖日子而已。但是,豪格现在也不愿想那么多了,只顾眼下,能多和无悔相处一会儿也是好的。
<
br> 无悔见豪格言谈之间,比上次见面时有精神得多,还以为他是因自己父亲继承汗位,现下正是春风得意的时节,所以神清气爽,心里也替他多了几分开心。
“我有什么不好?除了每日做些份内的事外,就是闲着,只差头上长草了。”无悔微笑回道。
豪格眉眼带笑,说道:“偏你有这些怪话。闲着总比累着好,像我,一年到头就没几天空闲,不是在大营练兵就是出征打仗,就算留在家里也是忙着大大小小事情,尤其是最近这段日子,几乎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了。”
“我可与你不一样,你虽忙碌,但总是能走出去,见识外面的广阔天地,而我,就像一只家养的小鸟,只能从笼子里向外看。笼里笼外,一步之遥,却也许是我这一生都跨不出去的。”无悔叹惜道。这些话虽说得有些伤感,但无悔的脸上并没有任何哀戚的表情,反而含着一种豁达与淡定。有些事,既然是现实,就要面对,整日自怜自哀也无济于事。
豪格听了无悔的话有些难受,无悔曾说她愿做他的一盏小灯,用微不足道的光芒为他照亮前面的坎坷,但其实,她自己的未来也并不明朗,也是走一步看一步的,豪格本来还想找话安慰她几句,却见她并无伤心的意思,便觉得那种安慰人的空话不说也罢,便道:“无悔,自那日听了你一番话,我便决心不再徒然自哀,只往前看,怎么你倒说起这些话来?想出去看看还不容易,等天转暖了,想个办法带你出去打猎去。”
无悔想起以前豪格带她出去打猎,那时豪格还是个青涩少年呢!但那飞扬的笑脸和飒爽英姿却令她无法忘记。如今他已是勇冠三军之将,猎场上的风采必定更胜从前。想到这儿,无悔都有些迫不及待,等不到春暖花开了。
晚上,皇太极因要听几个大臣的禀奏耽搁了时辰,用过膳食后便吩咐不回府,留在这里过夜。
无悔正铺展着被褥,皇太极已洗漱毕走进来,无悔赶快铺好,只等皇太极坐在床沿,伺候他脱下鞋子就寝。皇太极看了无悔一眼,并不急于躺下,道:“你去外面跟绰奇说,把书房案上的几本未批的折子拿来,我还要再看看。” 接着又补充道:“叫绰奇把折子交给你便是了,他不必进来。”
无悔了解皇太极一向勤勉,有时甚至勤勉得过了头,到了废寝忘食得地步,她领命出去,在外面有好一会儿,才磨蹭着拿折子进来,只见皇太极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被子压在腿下,显然是并不打算睡
下,却因太过困倦,在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无悔轻手轻脚将折子放下,走过去极慢得抽出压在他腿下的被子,轻轻为他盖上,此时屋中一片静谧,无悔目光在皇太极脸上略停顿了片刻,只觉眼前这个睡梦中的男人,沉静的睡颜看起来再也没有一国之君的威严,反多了几分亲和。
明日一觉醒来,他发觉自己竟如此没有自控能力,竟就这么睡了过去,不知又会是什么表情。无悔只盼皇太极就这样一夜好眠,然后等着明日看他醒来后的反应。这样一个事必躬亲的人,拿大俗话来说,就是“爱操心的命”,若真天天看折批复到深夜,身体就垮了。
第二日清早,果然如无悔所料,皇太极一觉醒来,对自己竟然连折子都没等到就睡着的事觉得匪夷所思,他狐疑得看看了无悔,道:“我记得昨晚洗漱前,还特意让绰奇沏了浓茶,提提神,准备多看几本折子再睡的,怎么反倒比平时还不如?”
无悔坦然回看着皇太极,道:“奴婢不知。想是大汗过于劳累了,喝茶也不管用。”
皇太极摇摇头,又看了看一旁束手而立一脸无辜像的绰奇,皱皱眉没再说话,径直往书房去了。
绰奇快步走上前,对无悔笑道:“好姑娘,多谢你。刚才我都紧张得手心冒汗了。咱们大福晋担心大汗不顾惜身体,才想出如此下策,难得您又肯帮我的忙,昨天才成功了。大福晋说,大汗每次歇在这里,总要阅折批复到极晚,太耗心神,而妻妾们又没一个在身边,竟无人劝阻。所以以后若是大汗歇在这里,临就寝前就给大汗奉上这种安神的茶。这种茶的口感与普通的茶十分相近,大汗整日把心思铺在国事上,根本不会注意。”
无悔摇摇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没看见。你们胆子也太肥了,细究起来,这可是大罪。虽是为了大汗好,但上位之人最忌讳得就是这个,你仔细着些吧。”
“姑娘嘴上虽这样说,但我知道姑娘心里也是心疼担忧大汗的,此事姑娘只当不知道。我绰奇一直是唯大汗之命是从,除大汗之外,我不会真正听命于任何人,但此事不同,大福晋确实是为大汗好,我也豁出去了。”绰奇的忠心无悔是知道的,她也不能说什么,好在皇太极在这里歇晚的次数并不多,这不过是一时的权宜之计。等明年搬进汗宫,一切走上正轨,到时自有一众妻妾在他身边盯着,劝着,也就不必再用此法了。
只是通过此事,无悔倒看出哲哲对皇
太极确实是真心关爱,不然也不会冒此大不韪,出此下策。另外,也见识了哲哲的手段非常,深藏不露——不愧是将来的中宫大福晋。
傍晚时,皇太极见到无悔端茶点走进来,便道:“昨天本来还有几句话问你,却不知不觉睡着了。”
“大汗请问。”无悔道。
“昨日白天时,我几乎没见到你,去哪了?”皇太极看着无悔问。
“回大汗,奴婢到后院闲走走。奴婢耽误什么事了吗?”无悔当然知道这里的每一寸地都属于皇太极,谁也别想逃脱他的眼睛,所以尽量据实以告。
“没有,只是,在书案前忙碌时,好几次抬头寻你,竟不见,心里总觉得空,像少了什么。只你一个人散步吗?”皇太极终于问到了正题。
“遇到了九贝勒和豪格贝勒,与他们谈了几句。”
皇太极笑了笑,放下手中朱笔,走到无悔面前道:“平日里太忙,没时间同你多说话,你闷了?”
无悔微微后退一步,想摇头,一转念,便点点头道:“奴婢要做的事情并不多,是有些空闲。大汗为国日理万机,不必为奴婢分神。”
“不为你分神,又能为谁分神?”皇太极执起无悔一只白晰素手,柔声道:“我还担心若只顾国事,冷落了你,你又要像昨天那样,一天不见人影,去和别人聊天了。你若闷了,与我说便是。想做什么?不然,带你出去走走?”
虽然真的很想到外面散心,呼吸自由的空气,但她看看书案上成堆的奏章文书还有外面等着单独召见的臣工,摇摇头道:“奴婢知道大汗辛劳,不敢再烦大汗,若大汗允许,奴婢想自己出去走走。”
皇太极没立刻说话,略沉吟了一下,道:“也好,明日派几个人跟着你去。”
无悔失笑,在大金汗王脚下,太平繁华的沈阳城里随便逛逛,居然还用派人跟着!可她还是点点头应了,在皇太极的决定面前,谁也没有反驳的份儿。
沈阳,地处浑河之北,古人以“山北为阴,水北为阳”,故称之为沈阳。这沈阳算是一座古城,建城的历史可以追溯到西汉,但一直到努尔哈赤迁都之前,这里还只是一座规模不大的土城。
无悔听人传,努尔哈赤迁来沈阳,主要是认为沈阳在浑河之阳,上通辽河,辽河又通大海,可谓是一块“风水宝地”。 历来帝王建都建城,风水都是放在首
位的。
但皇太极也曾对她讲过,先汗迁都沈阳,更主要的目的是出于战略上的考虑。首先,沈阳乃四通八达之处,其地理位置对大金非常有利,北征蒙古,西征明朝,南征朝鲜,进退自如。其次,原先的都城辽阳城,在被大金夺取之前,曾是明朝边垂重镇,受明朝管辖多年,汉人、汉文化已根深蒂固,自大金定都辽阳后,女真人与汉人的矛盾冲突日益严重,这使努尔哈赤很是头痛。而沈阳当时还只是个中等城市,人口少,管辖容易,迁都至此也可以避免矛盾的激化。
无悔一身汉家女子衣裙,带着几个身着便装的侍卫走在沈阳的街上,看着黄土铺成的街道两旁,林立的店铺一家连着一家,酒楼,客栈,当铺,银楼,杂货铺等等各种行当竟都有。无悔信步走入一间绸缎庄,发现这里的绸缎花样色彩都不错,她随手摸了摸摆在柜台上的布匹,立刻便有侍卫上来躬身询问是不是想买,店家见她容貌绝美,又如此排场,早陪着笑在一边侍候着了。无悔摇摇头,示意自己并不打算买什么,只是看看。
掌柜的见她并没购买的意思,也不怠慢,反而殷勤留她歇歇脚喝盏茶再走。无悔见这店家言谈颇为大方,不买他货物还如此有礼,一时来了兴趣,便真的坐下,喝起茶来。那几个侍卫也不敢多嘴,只得静静退到门外候着。
“掌柜的,这沈阳城自成为都城后,变化很大吧?”无悔闲问道。
那掌柜五十多岁,十分健谈,话语滔滔不绝,可谓“问一答十”,他说道:“可不是,姑娘看这条街,原来虽也有此店面,可怎么能与现在相比。如今沈阳城是大金都城,就好比飞上枝头当凤凰,身份不同,今非昔比了!凡大金子民,谁不愿到这里来!贵人脚下,太平安宁,三教九流云集,商贾自然也都跟着来挣钱了。老汉本来在辽阳开店的,自先汗迁都至此后,也跟着来了。这里往后,必定非同一般呀!商人嘛,无利不起早,哪里有好光景就往哪里走。既然贵人们都说这沈阳风水好,我们这些讨生活的小百姓自然也想沾沾光了。”
“掌柜的倒是很有眼光,将来必定财源滚滚。”无悔赞他一句。那掌柜的闻言乐不可支,这么美的女子称赞自己,是男人哪有不高兴的。
“不敢当不敢当,谢姑娘吉言。” 掌柜的笑得合不拢嘴,他见无悔品貌极佳,气质如兰似玉,却难得无骄娇二气,心中大为赞赏,便道:“姑娘不常逛街吧?可知哪里有新鲜好玩的?”
无悔
放下茶盏,道:“正要请问您,可有什么有趣的地方值得走走。”
“如今老百姓们最想看的地方当然是新建的汗王宫了,虽不能进去,但就是在外面,离的远远得望一望也乐意。不过老汉见姑娘气度非常,必是见过世面的,就不必去了。除此之外,说实话,这沈阳城历史虽久,之前却并没有大人物在此定居,所以城里实是没什么可看。倒是城外有几处不错的风景。比如城外南边的浑水河,东北方的棋盘山,辉山,无论冬夏,景色都是不错的。”